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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19:46

第一章

早高峰的环城高架堵成了一锅八宝粥。

我踩着点冲进盛世科技一楼大厅时,电子钟的红色数字刚跳到九点零一分。

门口的旋转门还没转完一圈,一道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要劈叉的身影就横在了我面前。

总裁办新来的主任,江屿。

他手里捧着一台银色平板,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神盯在我胸口的工牌上,亮得像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羊。

“顾总监,您迟到了。”江屿的声音穿透了大厅的喧嚣,引得旁边几个正在买咖啡的实习生齐刷刷扭过头来。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又抬头看看他。

“然后呢?”我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江屿下巴微扬,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戳得啪啪响:“按照新修订的《高管考勤铁律》,迟到属于重大工作态度过失,级别越高罚的越多。顾总监作为公司P9级技术负责人,理应以身作则。”

他边说边在平板上飞快输入着什么,嘴角压都压不住。

半分钟后,大厅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叮咚一声。

我摸出手机划开屏幕。公司内部OA系统弹出一条置顶红字通报,落款赫然盖着总裁办的电子公章。

“经总裁办核查,技术总监顾野无视考勤纪律,造成恶劣示范效应,构成重大过失,现处以罚款五十万元整,限今日下班前缴清,特此全公司警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实习生手里的冰美式晃了晃,吸管差点掉进杯子里,目光在我和江屿之间来回扫射。

站在前台的小姑娘张着嘴,手指捂住半边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屿把平板夹在腋下,双手插进西装裤袋,居高临下地盯着我:“顾总监,五十万对您这种年薪百万的大佬来说不算什么吧?当然,如果您现在当众承认错误,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贴在大厅公告栏,我倒是可以替您向秦总求个情,打个八折。”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毕竟,技术部那帮书呆子平时太散漫了,新官上任,总得借您这颗人头一用,您说是吧?”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红字通报,胸口那股憋了整整一年的郁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我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半年我为了辞职,故意把代码注释写成相声,把周报写成菜谱,甚至在公司内网给老板的猫建了个吐槽专帖,结果老总每次都以为我在搞什么高深的技术隐喻,不仅不开除我,还给我涨了两次薪水。

因为三年前签的那份五年期竞业协议和五百万天价培训违约金,我走不了,去不了对家,连在楼下摆个烧烤摊都要被法务部发律师函警告“涉嫌利用互联网思维进行降维商业竞争”。

但我清楚地记得,三年前老总创业没钱发工资,喝醉酒拉着我的手,在律师的见证下签过一份《核心骨干反向约束补充协议》。

协议第十三条白纸黑字写着:若公司管理层未经董事会表决,以非技术事故原因对顾野处以超过十万元的现金罚款,且该笔罚款实际进入公司对公账户,则视为公司单方面恶意违约。公司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向顾野赔付罚款金额的十倍违约金,同时顾野名下所有竞业限制及服务期违约条款自动作废!

五十万的十倍,就是五百万!

外加彻底自由!

江屿看着我越笑越灿烂,眉头慢慢拧成了麻花:“顾野,你笑什么?被罚傻了?”

我一把拍开他准备按在我肩膀上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公司财务对公转账二维码,动作快得出了残影。

“江主任,格局小了。”我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输入“500000”,顺手把指纹按在了确认键上,“打什么八折?五十万一分不能少!这罚款我交定了,谁都拦不住!”

叮咚一声脆响。

转账成功界面弹了出来,收款方是盛世科技对公基本户,备注栏里我贴心地写了七个大字:迟到一分钟罚款。

江屿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旁边围观的实习生下巴差点砸在地板上。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江屿眼前,晃了两下,又顺手按下了录屏保存键和云端同步键。

“江主任,钱到账了,记得让财务开个盖公章的收据。”我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轻快,“对了,今天是周三,明天上午九点零一分之前,记得把你们总裁办的公章擦亮一点,待会儿用得着。”

说完,我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见江屿还傻站在大厅中央,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平板,半天没回过神。

第二章

技术部在十八楼。

我刚走出电梯,迎面就撞上了抱着一摞服务器日志狂奔过来的副总监赵大鹏。

赵大鹏是个两百斤的胖子,跑起来地板都在颤。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圆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老大!出大事了!刚才全公司通报我都看见了,那个姓江的太欺负人了!迟到一分钟罚五十万?他怎么不去抢银行!”

办公区里几十个程序员纷纷从显示器后面探出脑袋,敲击机械键盘的声音停成一片。

“老大,不能忍!咱们技术部集体罢工吧!”

“就是!核心架构全在咱们手里,大不了今天集体请病假,看他总裁办怎么收场!”

“老大你别慌,五十万咱们兄弟几个凑一凑,绝对不能向黑恶势力低头!”

一群平时连跟前台说话都要结巴的直男程序员,此刻义愤填膺,个个撸起袖子准备去楼下找江屿拼命。

我赶紧抬手往下压了压,脸上摆出无比沉痛、深明大义的表情:“都坐下,别冲动。钱我已经交了。”

整个十八楼瞬间死寂。

赵大鹏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足足过了五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交……交了?老大,那是五十万啊!你上个月为了省五块钱配送费,凑单买了十斤大蒜吃了一礼拜,现在五十万说交就交了?”

我长叹一口气,背过身去,望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幽深:“大鹏,你们不懂。有些委屈,总得有人扛;有些坑,总得有人去踩。我交的不是罚款,是我顾野的体面,更是咱们技术部未来的出路。”

我说的是实话,拿到五百万我就去开烧烤摊,彻底脱离苦海,可不就是出路吗?

可在赵大鹏和几十个程序员眼里,这句话的分量瞬间变了味。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资深架构师突然站起来,眼眶红了:“老大……我懂了!新任秦总刚空降,总裁办这是拿你立威,想逼走老臣!你交五十万,是为了保住咱们技术部的年终奖不被克扣,对不对?”

另一个前端组长一拍桌子:“老大忍辱负重,肯定是在憋大招!咱们不能拖老大后腿,快,把昨天那个高并发bug修完,别让总裁办抓到把柄!”

我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其实我只是想拿五百万跑路,结果大家已经自动进入“老大在下一盘大棋”的感动模式,键盘敲得震天响。

行吧,误会就误会,反正明天之后我也不是他们老大了。

我美滋滋地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泡了杯枸杞茶,打开招聘软件开始看商用无烟烧烤炉的报价。

刚看了两款带自动翻面功能的烤串机,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门锁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财务总监王明远头发散乱,领带歪到了肩膀上,连高跟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好吧他穿的是皮鞋,但一只鞋带散开拖在地上。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得像刷了一层腻子。

“顾……顾总监!”王明远声音都在发颤,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银行回单,抖得像筛糠。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把电脑屏幕切成了代码界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王总监,找我有事?”

王明远几步冲到我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盯着我:“那五十万……是不是你转的?!”

“是啊。”我点点头,一脸坦然,“江主任亲自发的红头文件,我作为公司高管,觉悟必须高。钱我已经转进基本户了,王总监是来给我送收据的吗?”

“送个屁的收据!”王明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破音了。

他颤抖着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份泛黄的纸质合同扫描件,啪地拍在桌上——正是三年前那份《核心骨干反向约束补充协议》。

“顾野!你个老六!”王明远指着我,手指头都在哆嗦,“我刚才对账的时候觉得不对劲,翻出档案室的协议一看,魂都吓飞了!第十三条!赔付十倍!五百万!你这是碰瓷!你这是合法抢劫啊!”

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王总监,话不能这么说。是江主任非要罚我五十万,我如果不交,他说要贴我三千字检讨在大厅。我顾野也是要面子的人,咬咬牙把买房的首付都转过去了。怎么,公司收了钱还不认账?”

王明远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太清楚这五百万从哪出了——公司最近刚融完资,账上每一分钱都有严格监管,要是莫名其妙赔出去五百万违约金,新任总裁秦知意能直接把他这个财务总监发配去非洲数石头!

“认账,怎么能不认账!只是这笔罚款程序不合规,董事会没批,属于无效处罚!”王明远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点开网银,“顾总监,我这就把五十万原路退回给你!咱们当这事没发生过,行不行?我再给你报销今天早上的打车费!”

退钱?!

想得美!只要这笔钱在账上待够一个工作流程,或者没能成功退回,五百万就稳了!

我眼疾手快,在王明远按下转账确认键的前一秒,直接抓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银行App,三秒钟内连续输错五次密码——咔嚓,我的这张工资卡当场触发安全保护,被银行系统临时冻结了!

不仅如此,我还顺手把我在公司登记的另外两张备用卡全部挂失!

“不好意思啊王总监。”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赫然显示着“该账户状态异常,暂停一切入账及出账交易”的红色提示。

“我这人有个毛病,每次大额转账之后,银行卡就容易抽风。这不,刚转完五十万,卡就被风控冻结了。您这钱,一时半会儿怕是退不回来了。”

王明远盯着那行红字,整个人如遭雷击,腿一软差点顺着办公桌滑下去。

“你……你故意输错密码冻结银行卡?!”

“怎么可能呢。”我叹了口气,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推到他面前,“这样吧,既然钱退不回来,麻烦王总监按照规章制度,把这张《罚没款项入账确认单》签个字。放心,我不催你,明天上午九点零一分之前,把五百万打到我新办的卡上就行。”

王明远盯着那张确认单,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话:“顾野,算你狠……这事我做不了主,我现在就去找秦总!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你!”

他抓起桌上的协议,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我靠在老板椅上,端起枸杞茶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找秦总?太好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最好把江屿那把火烧得旺一点,这样我的五百万才拿得更稳。

第三章

王明远跑出去不到十分钟,十八楼的走廊里再次响起皮鞋踩地的急促声响。

不过这次来的不是王明远,而是去而复返的江屿。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总裁办的男助理,手里抱着一台便携式打印机和一叠A4纸,显然是来者不善。

江屿一脚踹开我虚掩着的办公室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才在楼下被几个部门经理用异样的眼神看了半天,又听说顾野不仅交了钱,还嚣张地把财务总监给气跑了,心里这口恶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顾野!你别以为交了五十万这事就算完了!”江屿大步走进来,把一叠打印好的表格拍在我桌子上,“刚刚我查了你这个月的考勤和项目进度!你负责的‘天枢’底层重构项目,进度条已经三天没动了!加上今天迟到,你这就是消极怠工!”

他回头朝两个助理抬了抬下巴:“把那份《高管重大失职检讨书》拿出来!顾野,今天当着整个技术部的面,你把这份检讨念一遍,再签字按手印,这件事才算翻篇。不然,我只能向秦总建议,冻结你今年所有的期权分红!”

外面的技术部员工们听到动静,瞬间又炸了锅。

赵大鹏第一个冲到门口:“江屿!你别太过分!天枢项目底层已经全跑通了,最后三天是在做压力测试,你一个行政出身的懂什么叫压力测试吗?”

“我是不懂代码,但我懂规矩!”江屿冷笑一声,环顾四周,“怎么,技术部想造反?告诉你们,现在盛世科技姓秦,不姓顾!顾野连迟到五十万都乖乖交了,说明他心里有鬼!今天这检讨,他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江屿上蹿下跳。

心里甚至有点想给他鼓掌。

原本我还担心王明远找到秦知意之后,秦知意会直接下令撤销处罚,那我这五百万多少还得费点口舌去打官司。

结果江屿这波神助攻,直接把事情往死里推!

我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格子衫的衣领,走到江屿面前。

“江主任,写检讨可以。”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但我是个严谨的程序员,凡事讲究闭环。我写了检讨,签了字,万一明天财务那边又反悔,说我那五十万罚款不算数,把钱退给我怎么办?我这人最怕麻烦,最怕事情没有个准信。”

江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退给你?你想得美!”江屿一把抢过助理手里的签字笔,塞到我手里,“罚款进了公司账户就是泼出去的水,全公司通告都发了,秦总那边我也已经报备过了!只要你今天签了这份检讨,我江屿拿人格担保,这五十万绝对不可能退给你!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写个保证书!”

我眼睛一亮:“真的?”

“废话!总裁办说话一言九鼎!”江屿为了在技术部所有人面前立威,直接从助理手里抽出一张空白A4纸,刷刷写下几行大字:“兹确认技术总监顾野因重大过失缴纳罚款五十万元已正式入账,绝不退还,特此证明。”

写完,他直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总裁办的日常用印章,哈了口气,狠狠盖在了纸上!

不仅如此,他还嫌不够威风,掏出手机对着那张保证书拍了张照,直接发到了全公司五百人的大群里,艾特了所有人:“@全体成员 赏罚分明,绝不姑息!望各位引以为戒!”

我接过那张还带着印泥味的保证书,仔细折好,贴身放进胸口口袋里。

旁边的赵大鹏急得直跺脚:“老大!你真被他拿捏了啊?那可是五十万啊!”

我拍了拍赵大鹏的肩膀,转头看向江屿,脸上露出了今天最真诚的笑容:“江主任,你真是我见过最讲信用、最懂规矩的领导。祝你明天早上也能像现在这么开心。”

“少废话,赶紧写检讨!”江屿得意洋洋地催促。

我拿起笔,刷刷在检讨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然后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把刚才江屿发在公司大群里的那张照片、以及他亲手盖章的保证书原件,一起打包发给了我的私人律师。

律师秒回了一个消息:“顾总,证据链已完美闭环,无懈可击。明天上午九点零一分,我准时带人去盛世科技收钱。”

我收起手机,心情舒畅地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公司大群里突然安静下来。

顶楼总裁办公室的专线电话,直接打到了我桌上的座机上。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十八楼里回荡。

江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整理了一下领带,压低声音对我说:“一定是秦总看见群里的通报,要亲自训斥你了。记住,态度诚恳点,别给技术部丢人。”

我挑了挑眉,伸手接起电话:“喂,秦总。”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冷干脆的女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顾野,带上你那张五十万的转账记录,现在来二十六楼。”

第四章

二十六楼,总裁办公室。

盛世科技的新任总裁秦知意,今年才二十七岁,海归金融硕士,代表最大资方空降过来整合业务。听说她在华尔街的时候,三天裁掉过一个三百人的部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王明远正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办公桌侧面,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泛黄的补充协议。

秦知意坐在宽大的黑色真皮椅里,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神落在我身上,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了三秒。

“顾总监。”秦知意把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解释一下吧。”

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把手机里的转账截图和江屿亲手盖章的保证书摆在了她面前。

“秦总,情况很简单。”我摊了摊手,“今天早上高架桥上有两辆货车追尾,我迟到了一分钟。江主任非常敬业,按照公司规定罚了我五十万。我这人觉悟高,怕影响公司风气,当场就把钱转了。江主任也很讲究,怕我多想,还特意盖了公章保证绝不退钱。”

旁边的王明远听得眼皮直跳,急得直给我使眼色,可惜我全当没看见。

秦知意没有立刻说话,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却越过我,落在了那份《核心骨干反向约束补充协议》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办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

秦知意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顾野,据我所知,你手里的‘天枢’项目是盛世科技估值十亿的核心壁垒。你故意卡在迟到一分钟这个节点上,配合江屿演了这么一出戏,甚至不惜冻结自己的银行卡阻止财务退款……”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地锁住我:“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触发十倍违约金,并废除竞业协议,是不是已经和竞争对手腾飞科技谈好了下家?或者,你手里藏着天枢项目的核心后门,想趁机带走核心团队,让盛世科技在上市前夕估值腰斩?”

我愣住了。

旁边的王明远也愣住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惊恐。

好家伙,不愧是华尔街回来的女强人,这脑补能力不去写悬疑小说真是屈才了。

我看着秦知意那张严肃到极点的脸,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两秒,决定实话实说:“秦总,如果我说,我既没联系腾飞科技,也没留什么后门,我单纯只是觉得天天敲代码太累,想拿这五百万去楼下开个烧烤摊,顺便娶个媳妇,你信吗?”

空气凝固了三秒。

秦知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开烧烤摊?”她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扔在我面前,“顾野,全国排名前三的互联网架构师,年薪两百万加期权,你跟我说你要去烤腰子?你把我的智商当成三岁小孩吗?”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不管你背后是谁在撑腰,也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五百万,盛世科技赔得起,但我秦知意绝不允许有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算计公司!这笔罚款是江屿越权开出的,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宣布他停职,并且以公司名义强行撤销处罚!”

“撤销处罚?”我抬起头,看着她,“秦总,江主任刚才已经在全公司五百人的大群里发了盖章保证书,而且王总监也看到了,钱已经进了基本户。合同上写的是‘一旦实际入账即刻生效’,可没说事后撤销就能不算数。我是个法盲,但我请的律师刚才跟我说,哪怕您现在把江屿开除了,只要明天上午九点零一分前五百万没到账,法院照样冻结盛世科技的股权。”

秦知意的呼吸明显一滞。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这个穿着几十块钱格子衫的男人,眼里根本没有半点职场老油条的精明和贪婪,反而透着一股……极其纯粹的摆烂和理直气壮。

“你到底想要什么?”秦知意声音沉了下来,“加薪?百分之五十?还是再给你两个点的期权?只要你把那份补充协议作废,条件随便你开!”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把桌上的保证书小心收好:“秦总,钱够花就行,人不能太贪心。五百万,加上自由身,刚刚好够我在市中心盘个带院子的门面,买两台全自动无烟烧烤炉,剩下的钱还能买辆五菱宏光拉啤酒。条件我就不开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来拿钱。”

说完,我冲着她和一脸绝望的王明远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好像是那支昂贵的钢笔被掰断了。

第五章

回到十八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整个技术部诡异地安静,平时叽叽喳喳讨论游戏和外卖的声音全没了,几十号人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我刚一露面,赵大鹏就像个炮弹一样弹了起来,把我拉到茶水间,顺手反锁了门。

“老大!出大事了!”赵大鹏压低声音,脸色发青,“刚刚行政部发通知,江屿被秦总骂得狗血淋头,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总最后竟然没开除他,只是让他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我挑了挑眉,“怎么个立功法?”

“江屿那孙子刚才下来了一趟,拿着个小本本在咱们机房门口转悠了半天!”赵大鹏急得直搓手,“他说天枢项目三天没提交新代码,怀疑咱们服务器里藏着重大隐患,今晚要带人来做全面安全审计!老大,这孙子摆明了是想借机搞破坏,把‘重大过失’的罪名坐实啊!”

我听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江屿啊江屿,真是我的好大儿。

本来秦知意都准备跟我打法律擦边球拖延时间了,结果你非要跑出来送人头。

“大鹏,别慌。”我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他想去机房,就让他去。对了,把机房里那几个平时用来测试极限负载的备用电源开关位置,用醒目的红色胶带标出来,免得江主任眼神不好,一会儿走进去不小心绊倒了。”

赵大鹏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老大……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就是关心领导的身体健康。”我拉开门走出去,顺便对着外面的程序员们喊了一嗓子,“大家注意了,今晚准时下班,谁都不许加班!把各自手头的代码全部提交到云端双备份库,三分钟后自动锁定只读权限!”

说完,我背起双肩包,在所有人敬畏又崇拜的目光中,提前半小时打卡下班了。

当然,我并没有真的回家睡觉。

我绕到公司对面的连锁网吧,开了个包厢,点了一桶泡面加两根火腿肠,顺便打开笔记本电脑,远程连上了技术部的内网监控。

夜晚十点半,盛世科技大楼十八楼的灯光灭了大半。

监控画面里,鬼鬼祟祟的江屿带着一个心腹助理,拿着万能门禁卡刷开了核心测试机房的大门。

两人站在那排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前,低声交谈了几句。

江屿显然不懂什么叫分布式架构,更不知道我早就把所有核心数据同步到了云端灾备中心。他左看右看,视线很快锁定了那几个被赵大鹏贴了醒目红色胶带的白色总闸。

“就是这个。”监控没有声音,但我从江屿的口型里清晰地读出了这句话。

只见他戴上一副白手套,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走廊没人,然后咬着牙,一把拉下了测试机房的主电源总闸!

啪的一声,机房里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我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瞬间弹出几十条红色的告警弹窗——盛世科技内部测试环境全面离线,所有正在跑的夜间自动化脚本全部中断!

江屿和助理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往外跑,结果慌乱中一脚踩滑,整个人脸着地摔在了机房门口的防静电垫子上,门牙磕在门槛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吸溜了一口泡面汤,慢悠悠地把这段高清无码、连江屿摔掉半颗门牙都拍得清清楚楚的监控录像保存下来,顺手加密打包。

明天上午的九点钟,一定会非常精彩。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盛世科技一楼大厅人满为患。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全公司五百多号人,几乎都提前到了公司,挤在大厅和二楼的环形走廊上伸长脖子往下看。

因为昨晚半夜,江屿在公司大群里连发了三条紧急通报:

“紧急通知!由于技术总监顾野留下的代码存在严重逻辑漏洞,导致公司核心测试机房昨夜突发全面瘫痪,损失不可估量!”

“请各位员工保持冷静,总裁办已连夜介入调查,今天上午九点将在一楼大厅召开全员大会,公开处理相关责任人!”

我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装着保温杯的塑料袋,悠哉游哉地走进大厅时,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大厅正前方搭了个简易的临时演讲台。

江屿站在台上,嘴角贴着一块创可贴,说话还有点漏风,但丝毫不妨碍他此刻意气风发的神态。他身边站着脸色铁青的秦知意,以及一脸生无可恋的王明远。

“顾野!你终于敢露面了!”江屿手里拿着无线麦克风,声音通过大厅的音响震耳欲聋,“昨晚十点半,公司核心测试机房突然断电瘫痪!经过我们总裁办连夜排查,已经确认是你为了报复公司对你的处罚,在离开前恶意植入了定时逻辑炸弹,导致服务器过载烧毁!”

大厅里一片哗然。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赵大鹏气得脸都紫了,刚要冲上去理论,被我一把拉住了。

“老大,那孙子血口喷人!昨晚明明是他……”

“急什么,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八点五十五分。距离二十四小时赔付期限,还有整整六分钟。

江屿见我没说话,以为我吓傻了,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秦知意,似乎想表功,接着对着麦克风大声宣布:“秦总!各位同事!顾野恶意破坏公司核心资产,已经触犯了刑法!根据公司规定,之前的五十万罚款只是小惩大戒,现在公司不仅要立刻开除顾野,还要追究他所有的民事赔偿责任!之前的什么补充协议,在犯罪事实面前,统统作废!”

说完,江屿得意地看向我,眼里满是挑衅:“顾野,现在跪下来求秦总,或许还能少坐几年牢!”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

秦知意站在台侧,双臂抱胸,冷冷地看着我,显然也在等我的反应。昨晚江屿向她汇报的时候信誓旦旦说有证据,她虽然觉得顾野不至于这么蠢,但也想借此机会压一压我的气焰,逼我把那份补充协议吐出来。

我慢条斯理地从塑料袋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茶,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悬挂的巨型LED宣传屏。

“江主任。”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传得很远,“你确定要当着全公司五百人的面,把这口锅扣在我头上?”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吗?”江屿冷哼一声,“我们已经叫了保安,你要是不老实交代,现在就报警抓你!”

“那行吧。”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投屏软件。

大厅正中央那块五十平米的高清LED大屏,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正在播放的企业宣传片瞬间消失。

紧接着,一段极其清晰的监控画面占满了整个屏幕。

画面里,昨晚十点半,鬼鬼祟祟的江屿戴着白手套,在机房里左顾右盼,然后一把拉下了贴着红色胶带的白色总闸。紧接着机房断电,江屿慌不择路,一脚踩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门槛上的画面还被我贴心地做了个三倍慢动作回放和特写放大!

全公司五百多号人,同时陷入了石化状态。

前排几个实习生手里的早餐包子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王明远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秦知意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此刻肉眼可见地裂开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台上的江屿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的麦克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不……不可能!机房的监控我明明让助理拔了电源线的!”江屿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不好意思啊江主任。”我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那套监控系统是我三年前自己搭的,自带独立锂电池供电和云端实时上传。你拔的那根线,只是走廊饮水机的电源。”

人群中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哄笑声像潮水一样在大厅里炸开。

“我的天,拔饮水机电源去破坏机房,这是什么品种的卧龙凤雏?”

“还特写慢放磕掉门牙,顾总监太损了吧哈哈哈哈!”

江屿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自己站在临时搭建的演讲台边缘,一脚踩空,整个人咕噜一声从半米高的台子上滚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保安!保安!”江屿趴在地上,指着大屏幕语无伦次,“把屏幕关了!这是伪造的!AI换脸!一定是顾野用AI换脸陷害我!”

“是不是AI换脸,警察叔叔一查便知。”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笔挺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在两个穿着制服的公证人员陪同下,大步走进了大厅。

走在最前面的金丝眼镜律师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微笑着开口:“顾总,时间刚刚好,九点零一分。二十四小时期限已到,盛世科技尚未向您支付五百万元违约金,我方已现场完成公证取证。”

第七章

大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台上脸色铁青的秦知意身上。

秦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下演讲台,来到我和律师面前。

她甚至没有看瘫在地上像滩烂泥一样的江屿一眼,直接盯着我:“顾野,算你厉害。昨晚的闹剧是江屿愚蠢,我会立刻开除他,并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至于这五百万……”

秦知意顿了顿,眼神变得极有压迫感:“我代表盛世科技董事会,现在正式通知你,只要你肯把这份协议撕掉,我立刻任命你为盛世科技首席技术官,年薪翻倍,外加百分之三的干股。以盛世科技目前的估值,三年后上市,这百分之三的股份至少值三个亿。”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三个亿!

赵大鹏在旁边听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使劲扯了扯我的衣角:“老大,三个亿啊!这条件太有诚意了!”

连我身边的金牌律师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侧过头低声提醒我:“顾总,从商业价值来看,确实值得考虑。”

我看着秦知意。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在她看来,世界上没有用钱砸不动的程序员,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三个亿对比五百万,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我沉默了三秒,然后认真地问她:“秦总,如果我当了首席技术官,是不是还得每天早上九点准时来上班,堵车迟到一分钟还要看总裁办脸色,晚上十点还得在群里回复收到?”

秦知意眉头微皱:“作为公司核心高管,承担相应的责任是应该的。”

“那算了。”我干脆利落地摆了摆手,“三个亿听起来是挺多,但前提是我得先熬过这三年每天掉一把头发的日子。万一哪天我猝死在工位上,那三个亿不就成别人买豪车的首付了吗?我还是喜欢现金,落袋为安。五百万,加上我现在就可以回家睡觉的自由,这笔买卖我觉得我赚大了。”

秦知意彻底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面对这种油盐不进的逻辑,华尔街那套谈判技巧完全派不上用场。

王明远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凑到秦知意耳边低声说:“秦总,别犹豫了!律师和公证处的人都在这儿呢,要是不立刻打款,他们直接去法院申请冻结公司基本户,下周的融资款可就进不来了!”

秦知意咬了咬牙,冷冷地盯着我:“顾野,你别后悔。王明远,打钱!”

“哎!这就打!这就打!”王明远如蒙大赦,赶紧掏出手机,双手颤抖着操作公司网银。

我适时地掏出昨晚刚办好的新银行卡,报出一串卡号。

三分钟后,我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

一条银行短信弹了出来:【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账户于今日09:05入账人民币5,000,000.00元,附言:违约赔付款。】

我低头看着那串零,仔细数了两遍,确认是一个一后面跟着六个零,不对,是一个五后面跟着六个零。

旁边的律师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解除劳动关系及竞业限制协议作废确认书》,递到秦知意面前。

秦知意接过笔,几乎是用尽全力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差点把A4纸划破。

“顾野,从现在起,你和盛世科技两清了。”秦知意把笔扔在桌上,转身大步走向电梯,背影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地上的江屿此刻已经彻底傻了。他爬起来,一把抱住正准备溜走的王明远的大腿,涕泪横流:“王总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五十万我赔,我砸锅卖铁赔给公司行不行?别开除我啊,我刚在市中心买了房,每个月还要还两万块房贷呢!”

王明远一脚踢开他,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你找秦总哭去吧!要不是你这蠢货装逼,公司能白白赔出去五百万?法务部已经在写起诉书了,等着赔到倾家荡产吧!”

江屿瘫软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喃喃着:“五百万……怎么会是五百万……我就想立个威啊……”

我收好那份盖了公章的自由身确认书,心情舒畅地走到赵大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鹏,以后十八楼就交给你了。记住,千万别学我迟到,万一新来的总裁办主任没钱赔,会把你扣在公司抵债的。”

赵大鹏眼眶通红,硬生生憋住泪水,冲我深深鞠了一躬:“老大!我明白了!你放心去吧,等你东山再起的那天,兄弟们随时听你召唤!”

我摆了摆手,拎起装保温杯的塑料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盛世科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刺眼,空气里飘着自由的味道。

第八章

辞职后的第三天,盛世大厦楼下的广场拐角处,多了一个崭新的流动美食摊位。

摊位不大,一辆改装过的五菱宏光停在路边,车厢里摆着两台崭新的无烟电烤炉,旁边支着一块极其醒目的红色LED灯牌,上面滚动着一行大字:

前盛世科技P9级技术总监炭烤大腰子——专注底层架构烤制,绝无高并发卡顿,扫码下单,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我系着一条印着“暴富”两个大字的黑色围裙,手里抓着一把羊肉串,在烤炉前翻得飞快,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晚上六点半,正是盛世科技下班的高峰期。

刚走出大厦大门的一众程序员们,远远看见那块红色灯牌,一个个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停住了。

赵大鹏揉了揉眼睛,拉着旁边的架构师冲了过来:“老大?!你……你真来摆摊烤腰子了?!”

“废话,我说了要开烧烤摊,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我熟练地刷上一层秘制酱料,顺手把一把烤好的大腰子递给赵大鹏,“来,第一批熟了,自己扫码,看在老同事的份上,给你打九九折。”

“九九折?”赵大鹏嘴角抽了抽,但闻着那股霸道的肉香,还是老老实实地扫了码,顺便在群里发了张现场照片。

不到十分钟,我的烧烤摊前排起了长龙。

盛世科技的员工们下班也不回家了,几十号人举着手机排队,一边等串一边跟我聊公司八卦。

“老大,你不知道,你走之后,秦总直接把江屿送进去了!挪用公章加上故意破坏公司财物,赔得裤衩都不剩!”

“就是!听说秦总现在每天都在看你以前写的注释,非说里面藏着什么商业密码,昨天还开会让我们学习你的‘松弛感工作法’呢!”

我一边撒着孜然,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排队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大家纷纷自觉地往两边让开了一条道。

秦知意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公文包,站在了队伍最前面。她显然是刚加完班下来,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她看着系着“暴富”围裙、满头大汗正在扇风的我,又看了看那块闪瞎眼的红色LED灯牌,沉默了足足十秒。

“顾野。”秦知意开口,声音比前几天柔和了一些,“你把摊位支在盛世大厦楼下,是故意气我的?”

“怎么会呢秦总。”我拿起夹子,把刚烤好的两串脆骨和一串大腰子装进纸袋里,“这里人流量大,白领消费能力强,最关键的是城管大哥说晚上六点半以后这里归夜市管,不收摊位费。选址讲究的是投入产出比,这叫商业逻辑。”

秦知意盯着我手里的纸袋,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其实她忙了一天,连午饭都没顾上吃,这会儿被浓郁的烤肉香一熏,胃里早就开始抗议了。

她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从包里掏出手机:“来五串羊肉,两串鸡翅,多放辣。”

“好嘞,一共三十八,扫码就行。”我麻利地接过单子,把串放上烤架。

秦知意付完钱,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摊位旁边,看着我熟练地翻动烤串。橘黄色的炭火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少了几分办公室里的凌厉。

“天枢项目昨天正式上线了。”秦知意突然轻声说道,“零故障,并发量比预期高出三倍。你的代码……写得确实很漂亮。”

“拿钱办事,基本职业素养。”我头也没抬,顺手把烤好的串递给她,“拿好,小心烫。”

秦知意接过纸袋,捏了一串鸡翅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脸:“味道还行。顾野,我还是觉得你待在这里太屈才了。如果你什么时候烤腻了,盛世科技首席技术官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谢谢秦总好意。”我冲她咧嘴一笑,指了指身后五菱宏光驾驶室的玻璃。

玻璃上贴着一张新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写着:今日营业额目标一千元,达标即刻收摊回家打游戏。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以前敲代码是为了攒够钱享受生活,现在钱攒够了,烤串只是副业,主要是为了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挥了挥手里的铁夹子,“秦总慢走,明天记得带部门同事来团建,满两百送一瓶冰镇北冰洋。”

秦知意看着那张A4纸,又看了看我,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她迅速转身,拎着纸袋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夜色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收款播报,今天营业额已经突破九百八,再卖两串大腰子就能提前下班回家打游戏了。

“下一位!谁要的大腰子?加麻加辣还是微辣?”

晚风吹过广场,烤架上的炭火劈啪作响,盛世大厦高耸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亮如白昼,而我守着我的小摊,只觉得这日子比敲代码痛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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