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总统套房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
我身上套着一条XL码的淡蓝色碎花连衣裙,头上顶着一顶有些扎脖子的黑长直假发,盘腿坐在两米二的意大利手工大床上。我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用播音腔一字一顿地往下念。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黑夜里响起,将她狠狠抵在墙角……”
床另一侧,被子拱起一个大包。陆景行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这活儿我干了三年。
陆景行有重度失眠症,医生看了好几个都没用,偏偏只要看着床上躺着个穿碎花裙的背影,再听着这种土味霸总小说,二十分钟内必睡着。
为了每小时五千块的加班费,我一个身高一米八三、八块腹肌的纯爷们,硬是把全网点击破亿的虐恋文背得滚瓜烂熟。
念完这一章,我悄悄伸出手,摸向床头柜上的进口车厘子。
刚捏起一颗塞进嘴里,房门“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玄关处的感应灯骤然亮起。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羊绒大衣的女人,手里拖着个银色行李箱,正是陆景行念叨了五年的白月光,苏婧雪。
空气瞬间凝固。
苏婧雪的目光穿过客厅,直勾勾地落在大床上。她先是看见了那条熟悉的碎花裙,紧接着,看见了我那张还没来得及吞下车厘子、腮帮子鼓得老高的国字脸。
“景行……”苏婧雪的声音都在发颤,行李箱的拉杆滑脱,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们……在干什么?”
被子里的陆景行猛地坐起身。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门口的人时,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目光扫过我身上的碎花裙,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赶紧把嘴里的车厘子核吐在纸巾里,利落地掀开被子下床,顺手把假发一把扯了下来,露出我寸头下那张刚毅的脸。
“苏小姐,好久不见,您吃了吗?”我客气地鞠了一躬。
苏婧雪没理我,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陆景行,这就是你说的会一直等我?你找个男人穿我的裙子躺在你的床上,恶心不恶心?”
陆景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下床去拉她的手,腿却被被子绊了一下,差点栽倒。
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三分愧疚,七分决绝,仿佛在演什么生离死别的苦情大戏。
“有钱,”陆景行从床头柜的钱包里抽出一张早已填好的支票,递到我面前,“婧雪回来了,她有些介意我与你有过这种关系。这三年委屈你了,拿着这五百万,你去找个女朋友吧。”
我盯着那张支票,数了三遍上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整整五百万。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伸手接过支票,用袖口仔细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吧唧”一声在支票上亲了一口。
“好嘞老板!”我笑得见牙不见眼,把支票贴身塞进碎花裙下面的秋裤兜里,“祝您和苏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陆景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苏婧雪脸上的悲痛也卡在了半路。
“你……你不难过?”陆景行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裴有钱,你跟了我十年,你就一点不舍都没有?”
“有啊!”我一拍大腿,满脸诚恳,“舍不得那五千块一小时的助眠费,还有这进口车厘子。不过老板您放心,我这人最讲职业道德。以后您二位结婚,需要婚庆司仪、伴郎、或者现场表演胸口碎大石随时叫我,给钱就行,老客户打九折!”
说完,我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羽绒服套在碎花裙外面,拎起我的双肩包,生怕陆景行反悔把支票要回去,脚底抹油一般冲出了总统套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还有陆景行咬牙切齿的咆哮:“他肯定是在装坚强!他爱我爱到连自尊都不要了,怎么可能不在乎!”
站在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穿着羽绒服配碎花裙的自己,忍不住咧嘴乐出了声。
傻子才难过,五百万到账,明天老子就去买辆五菱宏光,再找个漂亮媳妇!
第二章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一吹,碎花裙底下凉飕飕的。
我打了个哆嗦,赶紧钻进街角一家还在营业的二十四小时烧烤摊。
“老板,五十串腰子,五十串韭菜,再来两瓶冰啤酒!”我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把双肩包往桌上一放。
看着炭火上滋滋冒油的烤串,我的思绪飘回了十年前的大学校门口。
那时候,苏婧雪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清纯贫困生,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每天只吃两个馒头。
陆景行作为京圈大少,看上了她这朵小白花,开着跑车堵在学校门口,掏出一张黑金卡往苏婧雪手里塞:“拿去花,别委屈了自己。”
苏婧雪当时脖子一仰,眼泪汪汪地把卡挥开:“别用你的臭钱侮辱我!我虽然穷,但我有骨气!”
黑金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掉在柏油马路上。
当时正蹲在路边啃冷馒头、兜里比脸还干净的我,眼睛瞬间直了。
我连馒头都顾不上咽,一个标准的前滚翻加滑铲,在卡还没落地滚进下水道之前,一把捞住。我用袖子把卡擦得锃亮,膝盖一软,半跪着双手递还给陆景行。
“陆少,她不要,您看我跪得够标准吗?我不怕侮辱,您使劲用钱砸死我吧!”
陆景行低头打量了我两眼,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意思。你让婧雪收下这张卡,我连你一起资助。”
我一听这话,当场就精神了。
我拿着那张黑金卡冲到苏婧雪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裤腿,嚎啕大哭:“姑奶奶,求求你收下吧!你不收这卡,陆少就不给我发饭钱,我今晚就得饿死在你们宿舍楼底下!到时候学校报警,说不定还得查你!”
苏婧雪被我这无赖架势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这卡真被我顺走,又怕我真躺地上了赖上她,咬着牙把卡抢了过去:“行了!我收下还不行吗!”
从此,我和苏婧雪都得到了陆家的资助。
不同的是,苏婧雪是陆景行跪舔着送上的资助,住校外精装公寓,穿限量版名牌;而我是靠着跪舔陆景行得到的资助,帮他写论文、替他点名、在他被老爷子追着打的时候帮他背黑锅。
几年下来,我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陆景行最顺手的工具人。
后来苏婧雪出国深造,我毕业进了陆氏集团,挂了个总裁办生活助理的头衔,专门负责伺候这位爷的吃喝拉撒睡。
想到这儿,烤腰子上桌了。
我抓起一串大口咬下去,满嘴流油。正吃得欢实,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我远房表姑,兼职本市金牌媒婆。
“有钱啊,听说你辞职了?手里有点积蓄没?姑给你介绍个对象,明天上午十点,市中心蓝山咖啡厅三号桌,人家姑娘可优秀了,千万别迟到啊!”
“去!肯定去!”我一口闷掉半杯啤酒,“现在兜里有钱了,底气足,明天我就去相亲!”
挂了电话,我美滋滋地继续撸串,完全没注意到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摇下一半,陆景行死死盯着烧烤摊上的我,眉头拧成了麻花。
副驾驶上,苏婧雪涂着精致口红的嘴角微微撇起:“景行,你看他那个样子,哪有一点难过的样子?吃得这么香,说不定早就盼着拿你的钱跑路了。”
陆景行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深沉的笃定:“你不懂。一个爱了我十年的人,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他现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分明是在借酒消愁,用暴饮暴食来麻痹自己内心的痛苦!”
苏婧雪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觉得陆景行这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穿着一身拼夕夕九十九包邮的西装,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准时坐在了蓝山咖啡厅的三号桌。
十点整,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眉眼清冷,手指修长,腕上戴着一块表盘极其素净的机械表,坐下时连风衣下摆都没有乱一分。
“裴有钱?”她开口,声音像冰块撞在玻璃杯里,干脆利落。
“是我,霍知微小姐?”我赶紧起身握手。
“坐。”霍知微打量了我两眼,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表姑说你之前在陆氏集团做高管助理,现在自己出来单干,手里有五百万启动资金?”
“差不多。”我老老实实点头,随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摊在桌面上。
相亲嘛,主打一个坦诚。我不想像别人那样吹牛逼,万一以后过日子露馅了多尴尬。
“霍小姐,既然是相亲,我先把我的缺点和历史遗留问题摆在台面上。”我清了清嗓子,“第一,我很抠门。今天这杯咖啡四十八,一会儿咱们AA,我只喝白开水。”
霍知微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闪烁了一下。
“第二,我上一份工作比较特殊。”我压低声音,一脸严肃,“我在前老板家里干了三年助眠师,工作内容是穿着女式碎花连衣裙,躺在老板床上给他念霸道总裁小说。不过你放心,我是直男,签了正规劳务合同,按小时算钱,绝对没干过任何出格的事。”
邻桌的绿植后面,突然传来“噗”的一声呛水声。
我没在意,继续往下念我的“缺点清单”:“第三,我买房打算买老破小,结婚彩礼最多出八万八,因为剩下的钱我要留着买理财产品。如果你能接受,咱们就往下谈;如果不能,这顿水钱算我的,咱们江湖再见。”
说完,我喝了一口免费的白开水,等着对方翻白眼走人。
谁知霍知微放下咖啡杯,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不仅没有嫌弃,反而亮得惊人。
“有意思。”霍知微嘴角微微勾起,“在物欲横流的今天,手握五百万现金流却依然坚持消费降级,说明你风险意识极强。为了高薪回报,能放下男性无谓的虚荣心去穿女装完成KPI,说明你心理素质过硬、执行力顶尖、能屈能伸。”
她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裴先生,你这种人才,在外面单干太浪费了。我正好缺一个既懂陆氏内部运作、又足够坦诚务实的合伙人。或者说,你考虑直接入赘霍家吗?彩礼八万八不用你出,我倒贴八千八百万做嫁妆。”
我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霍小姐,你没发烧吧?我刚刚说我穿女装给人助眠!”
“那叫特殊演艺服务,合法合规,有什么好丢人的?”霍知微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推到我面前,“霍氏集团执行总裁,霍知微。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公司等你,顺便谈谈婚期。”
就在这时,绿植后面“哗啦”一声响。
陆景行铁青着脸站了起来,手里捏着个咖啡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身后的苏婧雪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裴有钱!”陆景行大步冲到我们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为了气我,至于随便找个女人在这里演戏吗?还穿女装助眠、入赘霍家,你的尊严呢!”
霍知微眉头微皱,抬头瞥了陆景行一眼:“陆景行?你不在自己公司待着,跑来打扰我相亲干什么?”
陆景行这才看清女人的脸,整个人僵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两下:“知微姐?怎么是你?”
在京圈里,霍家比陆家还要高出半个头,霍知微更是从小被老爷子当成接班人培养的狠角色,陆景行见了她都得老老实实喊一声姐。
“我来相亲,不行吗?”霍知微冷哼一声,伸手挽住我的胳膊,“顺便介绍一下,我未婚夫,裴有钱。”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挽着我胳膊的霍知微,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陆景行,脑子里瞬间转过八百个弯。
好家伙,表姑给我介绍的竟然是个真大佬!
我立刻挺直腰板,顺势拍了拍霍知微的手背,转头对陆景行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假笑:“陆总,谢谢您的五百万,要不是您大方,我也没底气来找知微相亲。您看,我这女朋友找得还行吧?”
陆景行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苏婧雪站在他身后,眼神阴沉地扫过霍知微和我交握的手,指甲狠狠嵌进了掌心。
第四章
周一上午,我回陆氏集团办理最后的离职交接。
虽然霍知微说让我直接去霍氏报到,但陆氏这边还有上个月的半个月工资和三万块钱的报销没走完流程,一分钱都不能便宜了陆景行。
我抱着一个纸箱子,刚走进总裁办,就发现气氛不对。
平时摸鱼打游戏的几个同事全都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秘书小张朝我狂使眼色,嘴型无声地比划着:快跑,陆总疯了。
我还没来得及转身,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陆景行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身后跟着十几个部门总监,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
“裴有钱,你来得正好。”陆景行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公司要开月度复盘会,你既然干了三年总裁助理,就进来做个工作交接汇报吧。把你这三年整理的资料,全部投屏给各位总监看看。”
我心里门儿清,他这是想在全公司高管面前下我的面子,顺便暗示我离开了陆氏什么都不是,逼我低头求饶。
“陆总,我电脑里的东西都是机密……”我装作犹豫,想把箱子往怀里缩。
“少废话,让你投就投!难道你在公司三年,一点正经东西都没留下?”陆景行冷笑一声,直接夺过我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扔给了旁边的技术部主管,“接上会议室大屏幕,全员观摩!”
十分钟后,可容纳五十人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高管。
技术主管把我的电脑连上投影仪,大屏幕瞬间亮起。
我的桌面极其干净,只有三个文件夹,用硕大的黑体字标着名字:
文件夹一:《陆总智商低谷期应对方案》
文件夹二:《如何用三句彩虹屁骗陆总报销宵夜》
文件夹三:《老板和白月光吵架时的一百种吃瓜姿势》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坐在前排的财务总监一口茶水喷在了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市场部总监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硬生生把笑声憋成了咳嗽。
陆景行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裴!有!钱!”陆景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就是这么当助理的?”
我站在讲台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陆总,是您非要我投屏的啊。这都是我三年来的心血结晶,实战经验丰富,非常具有推广价值。”
技术主管手一抖,不小心点开了第一个文件夹,里面自动弹出一个Excel表格。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某年某月某日,陆总因苏小姐朋友圈发了一张雨天照片,情绪低落,拒绝签字。应对措施:本人买了一杯十块钱的姜茶,谎称是苏小姐托人送的,陆总当场感动落泪,顺利签署三千万合同。利润:姜茶成本十元,报销跑腿费五百元。”
“某年某月某日,陆总穿反了高定西装,本人及时提醒并吹捧为‘巴黎最新解构主义穿法’,陆总欣喜若狂,奖励两千块红包。”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憋笑声像压不住的爆米花一样响起。
陆景行浑身发抖,指着投影仪的手都在颤:“关掉!给我关掉!”
技术主管手忙脚乱地拔掉电源线。
我趁乱拿起桌上已经盖好章的离职证明和报销回执单,塞进兜里,冲着陆景行敬了个礼:“陆总,交接完毕!祝陆氏集团蒸蒸日上,再创辉煌!”
说完,我抱着纸箱子,在一众高管敬佩又同情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会议室。
刚走到电梯口,苏婧雪踩着高跟鞋堵在了前面。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裴有钱,你别得意太早。霍知微是什么人?京圈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她现在不过是拿你当个新鲜玩具,用你来气气陆家罢了。等她看清你骨子里那股穷酸劲,照样把你一脚踢开!”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限量版包包,那是去年陆景行让我去排队买的。
“苏小姐,谢谢提醒。”我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你放心,霍小姐就算踢开我,违约金也肯定比陆总给得多。倒是你,以后陆总失眠了,记得买条同款碎花裙穿上,他只认那个花色。”
苏婧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正式入职霍氏集团,职位是总裁办特别顾问——其实就是帮霍知微跑腿买奶茶、顺便陪她去见各种难缠的客户。
没想到,苏婧雪的反扑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周五下午,京圈几个富二代的微信群里突然炸了锅。
有人匿名发了一组照片和一段聊天记录,照片是我穿着碎花裙从总统套房出来的背影,文字描述得极其不堪,说我为了攀附权贵,不仅男扮女装伺候男人,还私底下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现在又跑去骗霍知微的感情。
流言传得飞快,连霍氏集团内部都有几个老股东开始议论纷纷。
霍知微把平板电脑拍在我办公桌上时,我正在啃一个肉夹馍。
“看过了?”霍知微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面,“苏婧雪干的。她表哥在一家媒体公司做总监,这波水军买得很熟练。”
我咽下最后一口肉夹馍,擦了擦嘴:“霍总,这事儿影响您声誉了,要不我辞职吧?反正五百万我也拿到了,回去开个煎饼摊也挺好。”
霍知微挑了挑眉:“你怕了?”
“我怕啥,我脸皮厚。”我叹了口气,“主要是怕耽误您做生意。不过,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这人最吃不得亏。”
“不用你辞职。”霍知微站起身,拿起外套,“我爷爷今天从疗养院出来,去城西的‘金泉洗浴中心’泡澡。苏婧雪不是想拆穿你吗?今晚我带她和陆景行去个好地方,顺便让你见见家长。”
我一愣:“去洗浴中心见家长?”
“我爷爷就好这一口,搓澡、拔罐、喝大碗茶。”霍知微嘴角微扬,“对了,你手艺怎么样?”
“别的不敢说,在大学澡堂子我帮陆景行搓过四年背,力度绝对到位。”
当晚八点,金泉洗浴中心三楼VIP包厢。
我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蓝色汗蒸服,手里拎着一个刚从前台领的搓澡巾,站在热气腾腾的浴池边。
池子里泡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是霍氏集团的定海神针,霍老爷子。
“小裴啊,听说你跟知微在谈恋爱?”霍老爷子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知微那丫头眼光高得很,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爷爷,您先别夸我,等我给您露一手。”我嘿嘿一笑,挽起袖子,走到池子边上的搓澡床,“您上来躺好,今儿个我给您来个全套的‘八方来财搓’,保证搓完神清气爽,连明年的股市都能看透!”
老爷子哈哈大笑,披上浴巾躺了上去。
我戴上搓澡巾,倒上浴盐,手法极其专业地从肩膀开始推拿搓洗。力道轻重缓急拿捏得死死的,顺便还跟老爷子聊起了陆氏集团最近几个项目的漏洞——这些都是我过去三年帮陆景行擦屁股时顺手记下来的。
老爷子越听眼睛越亮,连连点头:“好小子,有点东西!比陆家那个只知道谈恋爱的蠢小子强多了!”
就在这时,包厢厚重的实木大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第六章
水汽顺着门缝往外涌,门外站着一排人。
陆景行一马当先,脸上带着抓奸般的狂喜与愤怒,身后跟着一脸得意、拿着手机正在录像的苏婧雪,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富二代。
“裴有钱!你果然堕落到这种地步了!”
陆景行根本没看清屋里的情况,手指直接指向了穿着蓝色汗蒸服、手里还拿着搓澡巾的我,痛心疾首地大吼:“我给了你五百万,你就为了省钱跑来洗浴中心当搓澡技师?你就这么缺钱吗?你缺钱你可以跟我说啊,我给你加钱,你回来继续给我念小说不行吗!”
苏婧雪举着手机,镜头直直对准我,声音尖利地喊道:“各位快来看啊,这就是霍氏集团的新任特别顾问,背地里在洗浴中心给人搓澡讨生活,听说还专挑有钱的老头下手呢!”
跟在后面的几个富二代顿时哄笑起来,指指点点。
我手里的搓澡巾停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霍知微。霍知微双手抱胸,正靠在走廊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趴在搓澡床上、光着膀子正在被苏婧雪手机录像的霍老爷子,同情地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
“爷爷,有人拍您出浴图呢。”
霍老爷子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猛地从搓澡床上坐起来,随手扯过一条大浴巾裹在腰间,赤着脚“啪啪啪”走到门口。
陆景行正准备继续发表深情演说,一抬头看见一个光着膀子的老头冲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老先生,这里没您的事,我们在教训一个不自爱的员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陆景行的左脸上。
陆景行整个人被打懵了,捂着脸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直接出了血。
“教训谁呢?”霍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指着陆景行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爹看见我都得鞠躬喊一声霍叔,你跑我包厢里踹门,还敢说我未来孙女婿不自爱?”
门口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婧雪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张合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个富二代更是吓得腿肚子直打转,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地毯里。
陆景行捂着火辣辣的脸,眼睛瞪得像牛铃,死死盯着霍老爷子,又转头盯着拿着搓澡巾的我,声音都在发颤:“霍……霍爷爷?您刚才说……他是您什么人?”
“我孙女婿!”霍老爷子一转身,指着我,满脸骄傲,“小裴这是孝顺,亲自给我老头子搓背解乏,顺便探讨商业机密!怎么着,陆家的小子,你有意见?”
第七章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水池里的滴水声。
苏婧雪反应最快,她咬着牙捡起碎屏的手机,强撑着最后的体面:“霍爷爷,您可能被他骗了!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前几天他还穿着女人的碎花裙,在陆景行的床上……干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富二代的眼神又变得微妙起来。
霍老爷子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我。
我叹了口气,摘下搓澡巾,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过我的公文包。早就防着这一手了,出门在外,证据必须随身携带。
“苏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从包里抽出一叠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走到众人面前,一张张摊开。
“这是三年前我与陆景行先生签订的《居家特殊助眠演艺服务劳务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工作内容:身穿指定服装,于每晚十一点至十二点进行有声文学朗诵。时薪五千元,这是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
我又抽出一张医院的诊断书复印件:“至于为什么穿碎花裙,陆总自己心里清楚。陆总患有严重的‘求而不得失眠症’,必须看见穿碎花裙的背影才能入睡。我这叫专业对口,敬业爱岗,怎么到你嘴里就成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我清了清嗓子,当场摆出个捏兰花指的姿势,用极度深情又油腻的播音腔念了一句: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霍爷爷,陆总每天晚上就听这个才能睡着,您评评理,我这钱挣得容易吗我!”
“噗——哈哈哈哈!”
霍老爷子憋不住了,捧着肚子仰天大笑,笑得假牙差点从嘴里飞出来。门口的几个富二代也实在忍不住,纷纷捂着嘴转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
陆景行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脚底板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你……你闭嘴!”陆景行眼睛通红,指着我吼道,“裴有钱,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拉起呆若木鸡的苏婧雪,推开人群,落荒而逃。
霍知微走进包厢,接过我手里的合同,扫了两眼,嘴角微微勾起:“干得不错,证据链很完整。不过,陆景行这人虽然蠢,但陆氏集团毕竟体量摆在那儿,他急眼了肯定会狗急跳墙。”
“我明白。”我收起合同,眼神也冷了下来,“他肯定要封杀我的小公司,顺便想办法把那五百万要回去。”
第八章
果然不出霍知微所料。
第二天一早,我刚准备去工商局注册我那家名为“有钱文化传媒”的小破公司,就接到了银行的电话,说我名下的资金账户被申请了临时冻结,理由是“涉嫌不当得利及商业敲诈”。
紧接着,我原本谈好的两个小客户也打来电话取消合作,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是陆氏集团那边打了招呼。
陆景行还让秘书给我发了一张律师函,限我二十四小时之内,把五百万原封不动地吐出来,并公开在媒体上向他和苏婧雪道歉,否则就让我赔到倾家荡产。
霍知微在电话里问我:“需要霍家出面压下去吗?”
“不用!”我一口回绝,“霍总,这可是我自己的战斗。我要是连陆景行这个草包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吃你们家的软饭……咳,怎么当你们霍家的合伙人!”
挂了电话,我看着桌上的律师函,不仅没慌,反而乐了。
跟了陆景行十年,他什么德行我比他亲爹都清楚。他手里握着陆氏集团几个核心项目,这半年来为了讨好刚回国的苏婧雪,不知道签了多少糊涂单子,甚至还把城南一块地皮的采购权交给了苏婧雪那个贪得无厌的表哥。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号编织袋。
这里面装的,全是我这三年在陆景行办公室打扫卫生、整理碎纸机时,顺手留下来的“废纸”——准确地说,是陆景行当年写的中二病日记本,以及他批复各种冤大头合同时随手画的草稿。当然,全都是合法回收的垃圾,没有任何泄密风险。
我扛起编织袋,打车直接杀到了陆氏集团总部——不过我没找陆景行,而是直接去了顶楼董事长办公室,找陆景行的亲爹,陆振华陆董。
陆振华正在喝茶,看见我扛着个麻袋进来,愣了一下:“小裴?你不是辞职了吗?”
“陆叔,我是来给您送礼的,顺便结个账。”我把麻袋往茶几上一倒。
哗啦啦,一大堆泛黄的笔记本和账单草稿散落一地。
“这是什么?”陆振华拿起一本翻了两页,老脸瞬间抽搐了一下。
上面赫然写着:
“今日婧雪对我笑了,我决定把城南项目的钢材采购价提高百分之三十,交给她表哥做,只要她开心,区区两千万算什么!”
“今日与父亲顶嘴,老头子老眼昏花,等我接管了陆氏,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送去非洲挖矿!”
陆振华越看手越抖,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这个逆子!城南项目亏了三千万,我查了半个月没查出原因,原来是这个混账东西拿去讨好女人了!”
“陆叔,这还不止呢。”我又从兜里掏出律师函,“景行哥昨天发函要冻结我那五百万分手费,说我敲诈。您看,我伺候他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他连我这点养老钱都要抢,我实在没辙了,只好来找您做主。”
陆振华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老实巴交(自以为)、其实一肚子坏水的小子,气极反笑:“你放心,今晚陆家家宴,我也请了霍老爷子和知微。你晚上准时来,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子能耍出什么花样!”
第九章
当晚,陆家老宅灯火通明。
名义上是陆振华六十岁大寿的预热家宴,实际上也是陆景行为了挽回面子,特意举办的订婚预热派对,请了不少京圈名流。
我穿着霍知微特意给我挑的一身手工定制西装,挽着她的手,跟在霍老爷子身后走进了宴会大厅。
刚一进门,陆景行就迎了上来。
他脸上的巴掌印已经用遮瑕膏盖住了,但眼神里的阴鸷藏都藏不住。苏婧雪挽着他的胳膊,一身白色礼服,下巴抬得老高。
“裴有钱,你居然还敢来?”陆景行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我身边的霍知微,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抱上霍家的大腿就万事大吉了。你账户里的五百万已经被冻结了吧?现在只要你跪下来,把这杯酒喝了,再把地上这张卡捡起来,我就放你一马。”
说着,陆景行从兜里掏出一张黑金卡——正是十年前被苏婧雪挥开的那张,随手扔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周围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婧雪掩嘴轻笑,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施舍:“裴有钱,十年前你就是靠跪着捡卡才混到今天,现在重操旧业,应该也不算太难吧?”
我看着地上的黑金卡,没有弯腰,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
“陆总,十年前我跪着捡卡,是因为我兜里只有两块钱,快饿死了。”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现在我兜里有霍总给的八千八百万嫁妆,你这张卡里有多少钱?够不够给我买双鞋垫?”
陆景行脸色一变,刚想发作:“你少嘴硬!今天这卡你不捡也得捡,不然我让你在京圈混不……”
“逆子!你让谁捡卡呢!”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在大厅二楼炸响。
陆振华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经侦人员和陆氏集团的法务总监。
陆振华直接走到大厅中央,看都没看陆景行一眼,一把挽住我的胳膊,态度亲热得仿佛我才是他亲儿子。
“小裴啊,来来来,坐主桌!多亏了你这些年帮我看着景行这个蠢货,还顺手把公司账目里的蛀虫全记下来了!”
陆振华转过头,一巴掌狠狠拍在陆景行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陆景行直接往前踉跄了两步,一脚踩在了地上那张黑金卡上,差点劈叉。
“爸!你打我干什么!”陆景行捂着头,彻底懵了。
“打你?老子恨不得打死你!”陆振华将一叠厚厚的账单复印件甩在陆景行脸上,“城南项目三千万的亏空,苏婧雪表哥吃回扣两千五百万!法务部和警方已经在楼下抓人了!你个蠢货,被人当枪使还在这里炫耀你的黑金卡!”
大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苏婧雪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她伸手想去拉陆景行的裤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景行……不是这样的,我表哥他……我不知道啊……”
“滚开!”陆景行看着满地的账单,又看看旁边笑眯眯看着他的我,大脑彻底死机了。
震惊、不信、后悔、绝望,四种情绪在他脸上走马灯似的轮番上演。他嘴唇哆嗦着,瘫软在旁边的沙发上,喃喃自语:“不可能……裴有钱怎么可能算计我……他不是爱我吗……他不是我的替身吗……”
我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张被他踩出鞋印的黑金卡,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插进他西装胸口的口袋里。
“陆总,卡还给你。”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晚上睡不着,记得自己买条碎花裙对着镜子念小说。另外,我那五百万的冻结申请,麻烦明天一早撤了,不然霍氏的法务部可能不太好说话。”
说完,我站起身,挽着霍知微的手,在全场宾客敬畏又崇拜的目光中,转身走向了主桌。
第十章
三个月后,京城最豪华的庄园草坪上,鲜花簇拥,宾客云集。
我和霍知微的婚礼在这里隆重举行。
陆氏集团经历了一场大清洗,陆景行被陆振华剥夺了所有职务,发配去非洲分公司看守矿山,临走前还是被保镖架上飞机的;苏婧雪因为涉嫌联合表哥职务侵占,虽然没进局子,但也背了一身债务,彻底在京圈销声匿迹。
今天是陆景行飞往非洲前的最后一天,他红着眼眶,偷偷混在宾客席的角落里,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我,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
司仪激情澎湃地念完誓词,把话筒递到了我的手里:“下面,有请新郎官裴有钱先生,对我们美丽的新娘霍知微小姐,发表爱的宣言!”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霍知微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站在我面前,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期待。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的眼睛,酝酿了三秒钟情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要说出什么感天动地的誓言时,我突然把话筒往嘴边一凑,声音洪亮地传遍了整个庄园: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和知微的婚礼!在宣誓之前,我先宣布一个好消息!”
我挥了挥手,身后巨大的LED屏幕瞬间切换,原本播放着我们婚纱照的画面,变成了一个硕大的微信收款二维码!
“今天随礼支持现场扫码!凡是随礼满五千块的贵宾,都将获赠由我本人亲自录制、正版授权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全集有声版一份!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全场先是死寂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霍老爷子笑得拐杖直敲地面,霍知微无奈地扶着额头,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最后干脆一把抢过我的话筒,踮起脚尖直接堵住了我的嘴。
角落里,正端起香槟准备借酒消愁的陆景行,一口酒直接喷在了前面的桌布上,整个人在风中彻底凌乱。
他看着台上拥吻的我和霍知微,再看看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收款码,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十年来,从头到尾,人家根本就没爱过他,人家爱的,一直都是他兜里的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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