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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19:54

第一章

恋爱三周年纪念日这天,西餐厅的空调冷气开得特别足,吹得我后脖颈直冒鸡皮疙瘩。

我面前的牛排刚切开三分之一,对面坐着的周妄突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上的红色结婚证照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照片里,我亲妈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子,挽着一个穿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那个中年男人,正是周妄的亲爹,周大海。

“裴小满,咱们分手吧。”周妄拿起桌上的高脚杯,手腕一抖,半杯八二年的拉菲直接泼在我那件花了三百九十九块租来的西装领口上。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白衬衫往下淌,渗进皮肤里,冰凉一片。

我下意识抓起餐巾纸去擦,嘴里已经在心算干洗店赔付西装折旧费的价格:“这件衣服押金五百,你泼的时候能不能避开领口?这块真丝面料洗不掉的。”

周妄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甩在牛排盘子里,沾了一嘴黑椒汁:“闭嘴!我现在一想到我爸娶了你妈,你就要变成我哥,我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裴小满,你一个臭查账的,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扭着腰扬长而去,连门都没帮我关。

大堂经理端着账单小跑过来,一脸赔笑:“先生,您的消费一共是一千八百八十元,请问是刷卡还是扫码?”

我看着盘子里那两张沾满黑椒汁的百元大钞,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扫了码,顺便把剩下的半块牛排打包进了塑料袋。不能浪费,这可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蛋白质。

走出西餐厅,晚风一吹,我打了个喷嚏。蹲在马路牙子上,我花两块钱买了根烤淀粉肠,正啃得起劲,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妈跟你说个大喜事,我跟你周叔今天领证啦!以后你就是妄妄的哥哥了,要好好照顾妹妹!”我妈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刚中了五百万的欢快。

我嚼着淀粉肠,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妈,你闺女刚才用拉菲给我洗了把脸,还让我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哎呀,年轻人小打小闹!既然分了正好,妈早就觉得周妄那丫头脾气太臭配不上你。这样,妈给你介绍个更好的!人家姑娘叫霍瑾,自己开着三家大酒厂,一米七五的大高个,腿长得能从城东跨到城西,关键人家年轻,看着就很能干!”

我把最后一口淀粉肠咽下去,抹了抹嘴:“妈,我现在只想回家算一下我这三年谈恋爱一共亏了多少钱,没心情相亲。”

“人家霍总就在前面街角的咖啡厅等你呢!不去的话,妈就把你大学偷藏私房钱买手办的事儿发家族群!”

我手一抖,竹签差点戳进鼻孔里。

十分钟后,我顶着一身浓烈的黑椒牛排味儿和红酒味儿,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两条长腿交叠着,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肩宽腰细,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神冷得能冻死蚊子。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强装镇定地伸出手:“你好,我是裴小满。”

霍瑾盯着我的领口看了一秒,喉咙动了动,视线猛地移开,盯向窗外的行道树:“你好,霍瑾。”

气氛瞬间凝固。我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琢磨着怎么开口才能体面地结束这场相亲。毕竟人家开着三家酒厂,我一个天天抱着计算器看报表的审计师,实在高攀不起。

就在我准备找借口上厕所溜走时,霍瑾突然身体前倾,凑近了我。

一股淡淡的苦艾香水味混合着隐约的粮食酒香钻进我的鼻腔。她的耳根迅速泛起一片滚烫的红晕,手指死死捏着咖啡杯的把手,指节发白,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锁骨。

她压低声音,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不对,是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开口说道:“弟弟,听阿姨说,你喜欢主动一点的……其实,我可以……”

我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里,咳嗽着往后仰了半寸:“可、可以什么?”

这么直接的吗?现在的女老板都这么野吗?

霍瑾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心全是汗,力气却大得惊人,拽着我就往外走:“跟我走,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甚至来不及去拿桌上的打包盒,就被她塞进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里。

车子一路狂飙,出了市区,绕过环城高速,直奔城郊结合部而去。路灯越来越稀少,周围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大片大片黑漆漆的农田。

我抓紧了头顶的扶手,心里开始飞速盘算:“霍总,咱们这是要去哪儿?郊区酒店虽然便宜,但卫生条件一般啊。要是遇上仙人跳,我卡里只有三千二,密码是六个零,您看……”

霍瑾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别说话,到了你就知道了。我憋了三天了,今天必须解决。”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下意识把西装外套裹紧了些。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座挂着“霍氏老字号酿酒厂”巨大铁皮招牌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缓缓拉开,一股浓烈到让人头晕目眩的高粱酒糟味扑面而来。霍瑾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把我拽进了散发着……不对,是飘着白雾的酿酒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空无一人,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陶土大酒坛,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千个。

霍瑾松开我的手腕,转身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抄起一把大号扳手和一卷封口胶带,塞进我怀里。她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嘴角微微勾起:“太好了,厂里工人放假,这批三千坛陈酿今晚必须封口贴标,明天一早要发往省城。我一个人实在拧不动,时薪五十,干完管一顿猪脚饭,干不干?”

我低头看着手里冰凉的铁扳手,又抬头看了看这位刚才还让我以为要发生什么不可描述事件的冷艳女厂长。

风从车间的通风口吹进来,吹乱了我那件价值三百九十九的租借西装。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计算器算了一下:三千个坛子,一小时拧一百个,大概需要三十个小时,时薪五十就是一千五百块,外加一顿猪脚饭,相当于净赚一千五百二十。

“干!”我把西装一脱,熟练地卷起衬衫袖子,“霍总,扳手再给我拿一把,我左右手能同时开弓!”

第二章

凌晨四点半,我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拧动一下扳手,肩膀上的肌肉就跟着抽搐一次。

霍瑾坐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出库单,一边核对数字,一边往嘴里塞着速效救心丸——不对,是薄荷糖。她只要不跟人面对面寒暄,整个人就显得格外松弛,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小满,左边第三排那个坛子,封泥歪了,重新拍紧。”霍瑾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

“霍总,我叫裴小满,另外,这是第两千九百八十个了,按照劳动法,凌晨工作属于加班,您这五十块钱的时薪是不是得翻个倍?”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水混着高粱酒糟,糊得我眼睛生疼。

霍瑾顿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躲闪了一下,小声嘀咕:“翻倍就翻倍,反正……反正我也不差这点钱,只要你不走就行。”

她说话的声音太小,被车间抽风机的嗡嗡声盖过去大半,我只隐约听见“不差钱”三个字,顿时干劲十足,抡起圆臂就把最后二十个坛子给封了口。

早上七点整,天刚蒙蒙亮,厂区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霍瑾脸色一变,手里的出库单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瞬间又绷成了一根铁棍:“坏了,周氏集团的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洗脸……”

我正光着膀子,用毛巾擦拭身上的酒糟,裤腰带上别着两把大扳手,活脱脱一个刚从矿井里爬出来的煤老板。

车间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打头阵的是我亲妈和周大海,两人手挽着手,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正是昨天刚把我踹了的前女友周妄。周妄身边还挽着一个穿着亮片西装、头发抹了半斤发蜡的年轻男人,那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人的时候下巴永远抬高四十五度。

“霍总啊,我们路过这边,顺便过来看看这批……”周大海的话刚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车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站在三千个大酒坛子中间,上身赤裸,胸口还贴着两片干掉的高粱壳,手里攥着一把黑乎乎的扳手。而站在我对面的霍瑾,因为刚发现车间角落里有只老鼠,手里正举着一根用来赶老鼠的细竹条,姿势极其诡异地悬在半空。

我妈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出好远。

周妄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她死死盯着我光溜溜的上半身,又看了看霍瑾手里的竹条,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裴小满!你还要不要脸?!昨天刚跟我分手,今天就跑到这种破酒厂里给老女人当男宠?!还玩这么变态的把戏!”

霍瑾听到“老女人”三个字,握着竹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但她社恐发作,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只能僵硬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酒坛子后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周妄,瞬间明白了这群人的脑补方向。

我刚想开口解释我是来打工拧盖子的,旁边的周大海已经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痛心疾首地指着我:“小满啊,你妈昨晚还跟我夸你是个老实本分的审计师,怎么……怎么转眼就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霍总,我们周家虽然想跟霍氏合作酒水渠道,但您这癖好,是不是有点太重口了?”

我妈急得直跺脚,冲过来想把外套披我身上:“小满,你快说句话呀!你跟霍总不是昨晚才去相亲吗?怎么就……就进展到这一步了?”

我一把接过我妈手里的外套披在肩上,刚想开口,周妄身边的那个亮片西装男冷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迈步走上前。

“伯父,伯母,你们别生气。现在有些年轻人啊,没本事正经挣钱,就喜欢走捷径。”亮片男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向霍瑾躲藏的方向,“霍总你好,我是赵凯,周氏集团新任的项目总监,刚从华尔街留学回来。对于这种没底线的员工,我建议霍氏直接开除,免得影响咱们两家接下来的融资洽谈。”

我看着赵凯那张抹了粉底液的脸,心里冷笑一声,顺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计算器。

周妄见有人撑腰,腰杆瞬间挺直了,她走到我面前,从那个鳄鱼皮包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啪地一声甩在我的胸口上,卡片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裴小满,这里面有两万块钱!拿着钱赶紧滚出江城,别在这儿丢我周家的脸!我一想到以后要在家族群里看见你这种软饭男,我就觉得恶心!”周妄说完,下巴扬得老高,等着看我崩溃痛哭、或者羞愤欲绝地夺门而出。

全场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妈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霍瑾在酒坛子后面急得直抠墙皮。

我缓缓蹲下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用两根手指捏起了地上那张银行卡,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谢谢周小姐。”我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微笑,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POS机,“不过,这卡里的两万块钱,密码是多少?另外,我昨晚的劳动报酬霍总已经按翻倍算了,一千五百块,加上刚才你一脚踢翻的这坛三十年陈酿封泥——”

我指了指周妄刚才进门时一脚踢歪的那个小酒坛,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这坛酒本来今天要封存进恒温库的,现在封泥碎了,空气进去,酒体氧化,按霍氏出厂价八千八一坛算。看在咱们曾经谈过三年的份上,给你打个九折,收你七千九百二。剩下的一万两千零八十,就算是你给我的精神损失费。密码报一下,我刷卡。”

周妄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搐了半天,指着我的手指头都在抖:“你……你敢拿我的钱?!你还要我赔钱?!”

“亲兄弟明算账嘛,更何况咱们现在连兄妹都不是了。”我按下POS机的开机键,滴滴两声响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对了,赵总监是吧?你刚才踩着的那块地砖,底下铺的是霍氏酒厂的恒温水循环管道,你这双尖头皮鞋鞋跟太硬,踩坏了维修费三千五。请问你们两位是一起刷,还是分开结?”

赵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水泥地,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这破水泥地哪来的什么水循环管道!”

就在这时,躲在酒坛子后面的霍瑾突然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赶老鼠的竹条,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有的。我昨晚刚叫人铺的。如果不赔钱,合作免谈。”

第三章

周大海一听“合作免谈”四个字,脸上的肉猛地抖了三抖,赶紧一把拉住还要撒泼的周妄,赔着笑脸冲酒坛子后面的霍瑾鞠了一躬:“霍总!霍总消消气!小孩子不懂事,这钱我们赔,我们赔!”

周妄气得眼圈通红,跺着脚喊道:“爸!你疯了吗?那个破坛子里面能装什么好酒!他裴小满就是个骗子!”

“你给我闭嘴!”周大海压低声音怒吼了一声,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赵凯,“快去刷!别耽误了跟霍总谈正事!”

赵凯极不情愿地接过黑卡,狠狠剐了我一眼,在我的POS机上刷了七千九百二。随着“滴”的一声打印出小票,我极其丝滑地把小票撕下来叠好,塞进衬衫口袋里,顺便把周妄刚才扔的那张两万块的卡也揣进了兜里。

“感谢周总大气,欢迎下次再来。”我乐呵呵地朝他们摆了摆手。

周大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火气转向霍瑾:“霍总,既然误会解除了,咱们去会议室聊聊城西那个酒水代理权的事儿吧?这是我们周氏做的企划书……”

霍瑾一听要进会议室开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又僵硬了起来。她偷偷从背后拽了拽我的衣角,手心里的冷汗隔着衬衫布料都能感觉到。

我秒懂了这位社恐女老板的求救信号,立刻挺直腰板,把披在肩上的西装穿好,系上扣子,瞬间切换成职场精英模式:“不好意思周总,霍总昨晚连夜核对财务数据,嗓子哑了,今天由我代表霍氏跟你们对接。请跟我来吧,不过去会议室之前,各位先把鞋套穿上,我们霍氏酒厂讲究卫生。”

周妄死死盯着我身上那件沾着红酒渍的西装,眼神里全是怨毒:“裴小满,你少在这儿狐假虎威!你不过是个连工作都快保不住的小会计,装什么霍氏代表?”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一脸诚恳:“周小姐,纠正一下,我是注册会计师兼高级审计师,不是小会计。至于是不是代表,你现在可以问问霍总。”

霍瑾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极其配合地点了点头,眼神死死盯着地面,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听他的。”

周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被周大海死死拉着才没当场发作。

到了会议室,赵凯迫不及待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开始唾沫横飞地展示他的“华尔街金融模型”。他嘴里不停地往外蹦着英文单词,什么“赋能”、“闭环”、“底层逻辑”、“赛道”,听得我直打哈欠,霍瑾更是直接把头埋在手臂里,看起来随时准备睡过去。

讲了整整四十分钟,赵凯终于停下来喝了口水,自信满满地看向我:“裴先生,这就是我们周氏的诚意。只要霍氏把省城的独家代理权给我们,三个月内,我们保证能帮霍氏把销售额翻三倍,回款周期压缩到十五天!”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打开刚才拍下来的他的PPT照片,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赵总监,你这个模型做得挺花哨啊。”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过我刚才顺手算了一下,按照你PPT第七页给出的毛利率和渠道返点比例,周氏每卖出一箱酒,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得倒贴霍氏十二块八毛钱的运费。你确定你们是来做代理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凯的笑容卡在嘴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这只是初步测算的误差!金融模型嘛,最重要的是看未来的预期估值!”

“预期估值能当饭吃吗?”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支红笔,直接在投影仪打在白板上的数据表上画了三个大叉,“还有你第十四页引用的行业增长率,那是去年白酒协会辟谣过的假数据。另外,周氏集团去年的资产负债率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二,流动资金缺口至少在五百万以上。你拿一个随时可能资金链断裂的空壳方案来忽悠霍总,赵总监,华尔街教你的难道是怎么空手套白狼?”

“啪嗒”一声,周大海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子上,他猛地转头看向赵凯,眼神里全是惊疑:“赵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跟我说这份方案万无一失吗?”

赵凯慌了神,嘴唇哆嗦着:“伯父,我……我这数据是实习生做的,我回头就开除他!”

周妄也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在她面前唯唯诺诺、连点菜都要看她眼色的裴小满,在谈判桌上竟然这么犀利,三言两语就把她引以为傲的“海归才俊”扒得底裤都不剩。

霍瑾缓缓抬起头,看着白板上我用红笔画出的那几道精准的批注,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代理权的事,以后再说吧。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小满,送客。”

周大海脸色铁青地站起身,连句客套话都没留,拽着面如死灰的赵凯和满脸不甘的周妄灰溜溜地走了。

等会议室的门关上,我长吐一口气,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刚才装逼太用力,现在腰酸背痛得厉害。

霍瑾却突然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心里一紧,以为她要找我算刚才擅自决定不合作的账。

谁知,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啪地一声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耳根又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昨晚……昨晚的加班费,还有刚才你帮我挡掉的那个蠢货……一共五万。密码是我生日,九月十八。以后……以后厂里的账,都归你管,月薪两万,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交,干不干?”

我看着桌上那张泛着光泽的银行卡,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社恐但出手极其阔绰的女老板,咽了口唾沫。

“霍总,您这公司还缺保洁吗?我室友陆大炮擦玻璃特别有一套,管饭就行。”

第四章

转眼到了周末,是我妈和周大海正式办订婚宴的日子。

按理说,周妄之前在酒厂吃了那么大一个瘪,今天应该老实一点才对。但我显然低估了一个拜金女反派的报复心。

酒店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坐满了两家的亲戚朋友。我穿了一身霍瑾刚给我预支工资买的藏青色西装,坐在最角落的一桌,旁边坐着被我拉来蹭饭的损友陆大炮。

陆大炮嘴里塞着一只大龙虾,含糊不清地嘟囔:“老裴,你妈这婚结得挺气派啊,这鲍鱼个头比我拳头都大。不过你那前女友看着眼神不太对啊,刚才路过咱们这桌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顺着陆大炮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周妄今天穿了一身火红色的露背长裙,挽着已经换了一身新行头的赵凯,正端着香槟塔前的酒杯,满场飞舞地跟亲戚们寒暄。

果然,没过五分钟,周妄就带着赵凯和几个周家的亲戚,浩浩荡荡地朝我们这桌走了过来。

“各位叔叔阿姨,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爸新娶的阿姨带来的‘好儿子’,裴小满。”周妄拿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妈在主桌上脸色一变,刚想站起来,被周大海死死按住了肩膀。

周妄得意地笑了一声,继续拿着话筒大声说道:“大家可能不知道,我这位新哥哥可厉害了。前几天我跟赵凯去霍氏酒厂谈合作,亲眼看见他在酒厂车间里光着膀子干苦力,被人家女老板拿着竹条抽呢!听说为了挣两万块钱,连尊严都不要了。今天来参加订婚宴,这身西装也是借的吧?”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少周家的亲戚看着我的眼神变得鄙夷起来,有几个大妈甚至捂着嘴偷笑。

陆大炮气得把龙虾壳往桌上一摔,刚要站起来骂街,被我一把按住了大腿。

我端起面前的可乐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迎着全场的目光,微笑着说道:“周小姐,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我那天确实在车间里拧酒盖,不过我是拿五万块钱加班费的技术顾问。至于这身西装,发票就在我兜里,三千八百块,霍氏集团报销的。倒是赵总监,听说你昨天刚吹嘘自己拿下了霍氏酒业的渠道总监职位,怎么今天没见你把聘书拿出来给大家长长见识?”

赵凯被我当众拆台,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但他今天显然是有备而来,冷哼一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高高举起: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昨天刚跟霍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签的战略合作协议!霍氏看重的是我华尔街的背景,怎么可能用你一个只知道拧盖子的穷酸审计师?裴小满,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霍瑾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孤身一人走了进来。她今天化了淡妆,整个人冷艳得像一尊冰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过去。周大海眼睛一亮,赶紧小跑着迎上去:“哎呀,霍总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快请上座!”

霍瑾根本没理会周大海,她那双冷冰冰的丹凤眼扫视了一圈全场,最后定格在赵凯高举着的那份文件上。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赵凯面前。周围的亲戚纷纷自觉让开一条路。

赵凯挺起胸膛,脸上堆起自以为最迷人的微笑:“霍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份合作协议我已经……”

“啪!”

霍瑾二话不说,一把抽过他手里的文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成了两半,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全场死寂,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霍瑾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看的不适感,冷冷地开口:“首先,霍氏没有任何子公司跟你签过协议,你手里那个红章是萝卜刻的吧,连‘霍’字都少了一横。其次,我们霍氏昨晚刚把外包保洁公司开除了,听说新来的保洁队长也叫赵凯,就是你吗?”

“噗——!”陆大炮嘴里刚喝进去的一口可乐直接喷了出来,正好喷在赵凯那双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上。

紧接着,整个宴会厅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哄堂大笑。

赵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腿肚子直打颤,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周妄更是直接傻了眼,手里的高脚杯没拿稳,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霍瑾看都没再看这两人一眼,转身走到我面前,在全场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其实是因为周围人太多,她社恐发作,腿软得快站不住了,只能抓着我当拐杖。

她凑近我耳边,声音颤抖着小声说:“小满……人太多了,我头晕,快带我走……”

我立刻顺势扶住她的腰,朝主桌上呆若木鸡的周大海和我妈礼貌地鞠了一躬:“爸,妈,祝你们新婚快乐。厂里还有三百张报销单等着我签字,我和霍总就先回去了。周小姐,赵总监,保洁队长的岗位我帮你们留着,随时欢迎来应聘。”

说完,我揽着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身上的霍瑾,在一片惊掉下巴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宴会厅。

第五章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一吹,霍瑾立刻松开我的胳膊,往后退了两大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神飘忽地看着天上的云朵:“谢、谢谢。”

“不客气,霍总,刚才那一下演出费另算,五百块钱。”我笑眯眯地伸出五根手指。

霍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在开玩笑,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行,月底跟工资一起发。”

然而,我们俩都小看了周妄和赵凯的无耻程度。

订婚宴上的惨败,让周妄彻底撕破了脸皮。当天晚上,她就在江城的几个富二代群和行业交流群里,大肆转发几张经过恶意P图的照片,造谣说霍氏酒厂用工业酒精勾兑陈酿,还偷税漏税,并且买通了霍氏酒厂内部的一个老会计王老头,准备来一招釜底抽薪。

周一早上我刚到酒厂财务室,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平时堆得像山一样的原始凭证少了一大半,王老头那个平时总是锁得死死的抽屉也半开着,人却不见了踪影。

“霍总,出大事了。”我把霍瑾叫到财务室,指着电脑屏幕上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电子账套,“有人把上个季度的进项发票全部删了,还往账户里伪造了两笔不明来源的资金流水。如果月底税务局来例行稽查,咱们霍氏就得背上偷税漏税的黑锅,少说得罚个几百万,甚至还得封厂。”

霍瑾一听,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慌乱地蹲下去捡,手指抖得厉害:“怎么会这样……王会计在厂里干了十年,我一直很信任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冷笑一声,从电脑主机后面拔出一个我昨晚下班前顺手插上去的隐蔽U盘,“好在我有个职业病,每天下班前习惯把所有账目备份一份到私人加密盘里。不仅如此,我还顺便在财务室的路由器里装了个流量监控,昨晚凌晨两点,是谁用内网传输的假账数据,IP地址清清楚楚。”

霍瑾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你……你怎么这么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做审计的都怕背锅。”我拍了拍手,拨通了陆大炮的电话,“大炮,别睡了,带上你那个号称能抓野猪的装备,来霍氏酒厂蹲点,今晚有大鱼。”

第六章

当天晚上十一点,酒厂财务室熄了灯,一片漆黑。

我和陆大炮蹲在财务室对面的杂物间里,透过门缝死死盯着走廊。霍瑾本来也要跟着一起蹲,但被我以“你一紧张呼吸声太重容易暴露”为由,打发回办公室喝牛奶去了。

“老裴,你确定那老头今晚还会回来?”陆大炮蹲得腿麻,小声嘀咕着,手里还握着一个他自己用矿泉水瓶和辣椒粉改装的“防狼喷雾”。

“废话,他昨晚只来得及改电子账,原始纸质凭证的底稿还在保险柜里锁着呢。不把底稿偷出去烧了,周妄敢把尾款打给他?”我压低声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走廊尽头。

凌晨一点半,走廊里终于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摸黑溜进了财务室,紧接着,里面传来了钥匙碰撞和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来了!”陆大炮眼睛一亮,猛地推开杂物间的门,大喝一声:“哪里跑!吃我一记大威天龙!”

话音未落,黑影还没反应过来,门口突然又晃过来一道手电筒的光柱。原来是厂里值夜班的保安大叔听见动静,拎着胶皮棍跑了过来。

陆大炮动作太猛,没刹住车,手里的矿泉水瓶对着手电筒光柱就是一顿狂喷。

“哎哟卧槽!我的眼睛!”保安大叔惨叫一声,捂着脸在原地疯狂转圈,双脚交替踩踏,硬是在水泥地上跳出了一段极其标准的霹雳舞。

趁着这片混乱,财务室里的王老头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低着头就往外冲。

“想跑?”我早就料到陆大炮不靠谱,提前一步在走廊拐角处撒了一整袋玻璃弹珠。

王老头刚跑出两步,一脚踩在弹珠上,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随后以一个标准的滑铲姿势,精准无误地滑进了走廊尽头门卫室的铁笼子里——那是厂里大黄狗的狗窝。

“汪汪汪!”大黄狗被吓了一跳,冲着王老头的屁股就是一顿狂吠,死死咬住了他的裤脚。

王老头抱着账本在狗窝里吓得魂飞魄散,嚎啕大哭:“别咬我!别咬我!都是周妄和那个姓赵的逼我的!他们给了我十万块钱,让我把霍氏往死里整啊!”

我举着手机,把这一幕全程录了下来,顺便打开了手电筒照着保安大叔那张被辣椒水辣得通红的脸,叹了口气:“大炮,下个月的奖金,估计全得赔给李大叔买眼药水了。”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霍氏酒厂大门口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周妄带着赵凯,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摄像机的本地自媒体记者,兴冲冲地堵在厂门口。不远处,两辆印着税务稽查字样的公务车缓缓停下,几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下来。

周妄拿着手机对着大门口一顿狂拍,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各位家人们,今天带大家现场直击黑心酒厂被查封的瞬间!这种偷税漏税、用假酒毒害消费者的无良企业,早就该滚出江城了!”

赵凯也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对着镜头义正辞严地说道:“作为有良知的金融从业者,我坚决抵制这种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裴小满,霍瑾,你们今天插翅难飞了!”

我站在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看着这两位跳梁小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几名稽查人员走进厂区,出示了证件后,直接跟着我进了财务室。

周妄和赵凯也想跟着混进去拍第一手“抓捕画面”,却被门口两个强壮的保安拦在了警戒线外,只能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半小时后,财务室的门开了。

周妄眼睛一亮,赶紧招呼记者把镜头对准门口:“来了来了!快拍!裴小满肯定戴着银手镯出来了!”

然而,走出来的稽查组组长不仅没有板着脸,反而满面春风地握着我的手,连连点头:“裴审计师不愧是业内顶尖人才啊!你们霍氏的账目简直是我今年见过最清晰、最规范的!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不仅一分钱税没少交,上个月还多交了两万块的附加税,我们回去就给你们走退税流程!”

门外的周妄和赵凯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这……这不可能!”赵凯失声尖叫起来,“你们怎么没查出假账?王会计明明……”

“哦,你说王会计啊?”我从门卫室里拎出一个被五花大绑、裤脚还缺了一块的王老头,以及我昨天录的那段高清视频,递给了稽查组组长,“组长,昨晚有人收买我们厂的老会计做假账,企图陷害我们霍氏。顺便,我昨晚在整理关联企业往来账目的时候,意外发现跟我们有业务往来的周氏集团,长期存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初步核算,偷逃税款至少在三百二十万以上。这是我连夜整理好的交叉比对表和银行流水证据链,请您过目。”

稽查组组长接过我递过去的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证据,仅仅翻看了两页,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竟然有这种事!严重违法!小刘,立刻通知经侦和稽查二科,马上对周氏集团进行立案调查!”

话音未落,人群外围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巨响。

刚刚赶到现场准备看热闹的周大海,听见“立案调查”四个字,两眼一翻,直接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周妄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爸!爸你怎么了!”

而站在旁边的赵凯,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撒丫子就往马路对面狂奔,连那双几千块钱的皮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赵凯!你去哪儿?!”周妄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却只看到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纸杯精准地投进垃圾桶,转头对站在身后的霍瑾说道:“霍总,问题解决了,另外,昨晚的抓贼精神损失费和熬夜加班费,记得按三倍算。”

霍瑾看着我,眼神里那层厚厚的冰壳似乎彻底融化了,她微微仰起头,轻声说道:“今晚……今晚我请你吃饭。”

第八章

霍瑾所说的“请吃饭”,本来让我以为会是江城最高档的法式旋转餐厅,或者是什么人均两千块的日料店。

结果,晚上七点,她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带着我停在了一条烟熏火燎的夜市大排档门口。

看着头顶上闪烁着廉价红光的“老王烧烤”霓虹灯牌,我陷入了沉思。

“霍总,您身家几个亿,请我吃路边摊,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我拉开车门,一股浓烈的孜然烤肉味扑面而来。

霍瑾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神躲闪地看着前方:“高档餐厅……服务员太多,老是站在旁边盯着我看,我吞不下东西。这里……这里吵,没人注意我们。”

我顿时失笑,原来这位女老板还是社恐发作。

两人找了个最角落的塑料桌坐下。霍瑾拿着菜单,低着头研究了好半天,然后朝老板娘喊了一句:“老板,来二十串羊肉串,二十串五花肉,再……再来一百串烤腰子!”

旁边几桌正在喝酒的大哥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敬佩又带着几分同情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的老脸瞬间滚烫得像着了火一样,赶紧压低声音说道:“霍总!点一百串腰子干嘛?!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这么补!”

霍瑾猛地抬起头,耳根红透了,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听说男孩子熬夜干活伤身体,你以后……以后还要帮我盘点那么多家分厂的账,不补好怎么行……”

邻桌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哥听见了,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冲我遥遥敬了一杯,大声喊道:“兄弟,好福气啊!大妹子这么疼你,今晚可别掉链子!”

“哈哈哈!”周围几桌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我恨不得用脚趾在水泥地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来,只能硬着头皮冲那位大哥干笑两声,随后低头抓起一把刚烤好的大腰子,闭着眼睛往嘴里塞。

霍瑾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被烤腰子噎得直翻白眼的样子,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我仔细一看,这位平时冷得像块冰的女厂长,竟然在偷偷捂着嘴笑。

那一刻,夜市的霓虹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柔和了几分。我突然觉得,这烤腰子虽然腻了点,但好像……也挺香的。

第九章

周氏集团偷税漏税的事很快尘埃落定。

三百二十万的税款加上高额滞纳金和罚款,直接把本就资金链紧张的周家彻底拖入了深渊。周大海卖掉了两套房子和一辆豪车,才勉强凑够了罚款,免了牢狱之灾,但周氏集团也彻底宣告破产,背了一屁股银行外债。

更让周妄崩溃的是,她那个所谓的“华尔街才俊”赵凯,在跑路之前,不仅卷走了她卡里最后的两万块钱,还顺走了她妈留给她的几个名牌包包,彻底人间蒸发。

周家走投无路之下,周大海拉着我妈,天天在电话里哀求我帮忙找霍氏借钱周转。我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叹了口气,让我自己拿主意。

周五下午,霍氏酒厂的大门口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正准备开车带霍瑾去银行办点业务,车刚开出大门,一个人影突然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车头前的水泥地上。

我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定睛一看,跪在雨地里的竟然是周妄。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光鲜亮丽的名牌裙子,身上只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狼狈得像条流浪狗。

我摇下车窗,冷冷地看着她:“周小姐,碰瓷的话,我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而且霍氏的法务部就在二楼。”

周妄抬起头,死死盯着坐在驾驶座上的我,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震惊——她显然听说了我现在已经是霍氏酒业的财务总监,全权掌管三家酒厂的财政大权;紧接着,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彻底的悔恨与绝望。

她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双手死死抓着车门把手,放声痛哭起来:“小满!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赵凯是个骗子,他骗了我所有的钱跑了!求求你,看在咱们谈了三年恋爱的份上,你看在叔叔阿姨的面子上,救救周家吧!我以后再也不嫌弃你是我哥了,只要你肯帮我,让我干什么都行,我跟你复合好不好?”

看着她那副瘫软在泥水里痛哭流涕、神志不清喃喃自语的模样,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是觉得有些讽刺。

我从储物格里掏出那个陪伴我多年的黑色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

“周小姐,复合就算了,我妈现在跟你爸过日子呢,伦理上咱们还是避嫌比较好。”我把计算器屏幕转过去对着她,语气平静地说道,“至于救周家,咱们还是先算算旧账吧。三周年那天你泼坏了我租来的西装,折旧费加上干洗费五百;你刚才拦我的车耽误了我十分钟,按我现在的时薪算,误工费两千;至于周氏集团欠银行和供应商的烂账,一共是四百八十万。”

周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绝望地摇头:“四百八十万……我拿不出来,我真的拿不出来啊……”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霍瑾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走下车,站到我身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冷冷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扔在了周妄面前的泥水里。

“这是霍氏对周氏剩余固定资产和渠道的收购合同。”霍瑾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签了它,周家的债,霍氏替你们兜底。作为条件,周家剩下的所有财产归小满名下管理,而你,必须进霍氏酒厂的包装车间干满三年,按计件算工资,什么时候还清小满刚才算的那笔账,什么时候走人。”

周妄死死盯着泥水里的那份合同,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她抓起合同,嘴里反复喃喃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最后两眼一翻,瘫软在雨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第十章

风波彻底平息。

周大海签了收购协议后,彻底老实了,带着我妈搬回了老小区,每天买菜做饭,过起了平平淡淡的日子,再也不提什么豪门梦了。

而周妄为了还债,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霍氏酒厂的一号车间,戴着白色的劳保手套,在一堆堆大酒坛子中间疯狂拧盖子。经过半个月的“劳动改造”,她现在单手开酒坛的速度比厂里的老师傅还要快。

至于我,正式接管了霍氏三家酒厂的全部财务与运营,成了名副其实的“大管家”。

这天周末,难得清闲,我正坐在办公室里泡茶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轻轻敲响。

“请进。”

霍瑾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极其干练的白色职业套裙,手里拿着两个红彤彤的小本本,站在办公桌前,眼神飘忽不定,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

“霍总,这是……新的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我好奇地站起身,伸手去接。

霍瑾猛地把手缩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视死如归的决心,把其中一本拍在了我的桌子上。

我低头一看,哪里是什么营业执照,分明是一张盖着红章的结婚登记预约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裴小满”和“霍瑾”两个名字,时间就在下周一上午九点。

我愣住了,抬头看着她:“霍总,这是……”

霍瑾死死盯着桌角那盆绿萝,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一股子霸道:“那个……下周一上午公司有几份股权转让文件要签字,顺、顺便把这个章也盖了吧。你……你以后就是霍氏的老板了,不用再拿那两万块钱的死工资了。”

我看着窗外车间里正哭丧着脸拧酒坛盖子的周妄,又看了看眼前这位一紧张就想拉我去领证的社恐女厂长,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红色的印泥放在桌上,挑了挑眉:“行啊,老板娘。不过下周一去民政局领证,那九块钱的工本费,咱俩是AA,还是走公司财务报销?”

霍瑾猛地抬起头,看着我嘴角的笑意,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眼底浮现出一抹亮光:“报销!全额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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