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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20:31

第一章

正午的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周游蹲在沈府后院的井台边,手里搓着一块胰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木盆里泡着两双绣花鞋,这是他今早刚领的差事。

“姑爷,您这手艺见长啊,比外面浆洗房的婆子洗得还干净。”

路过的家丁王二探头看了一眼,咧嘴直乐。

周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脸正色,腰板挺得笔直。

“懂什么,这叫情趣。夫妻之间讲究的是举案齐眉,我给夫人洗鞋,那是爱的奉献,跟月例银子没半点关系。”

王二竖起大拇指,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这是门房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信,北境来的,写着您的大名。”

周游眼睛一亮,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接过信封。信封上是熟悉的娟秀字迹,落款写着两个大字:慕昭。

他避开王二,躲到假山后面拆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满纸都是相思之苦。

“周郎见字如面,北境风雪刺骨,帐外胡笳声声,唯念昔日京城折柳,我对你初心不变,待凯旋之日,必十里红妆相迎。”

周游盯着这行字,嘴角抽搐了两下,左眼皮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视线聚焦在信纸边缘残留的一丝墨迹气息上。祖传的鉴谎眼瞬间发动,虚空中仿佛有一缕黑烟在信纸上方盘旋不散,浓得化不开。

紧接着,他左腿肚子狠狠抽了一下,疼得他差点跪在假山石上。

“嘶……这老娘们又撒谎,肯定在北境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周游揉着抽筋的小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石桌旁,抓起早就准备好的毛笔,蘸饱了浓墨,铺开信纸唰唰写了起来。

“昭昭吾爱,见信泪流不止。自你走后,我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对你旧情难忘。奈何家中债务缠身,我只能忍辱负重,在外面打零工还债,切勿挂念。”

写完,周游吹干墨迹,满意地点点头。

信里写的日渐消瘦纯属扯淡,他入赘沈家这半年,天天吃香喝辣,腰围都粗了两圈。

“姑爷,写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周游手一抖,毛笔啪嗒掉在信纸上,把“旧情难忘”四个字糊成一团黑墨。

他反应极快,反手就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转过身露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轮椅上坐着个女子,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脸色苍白,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捂在唇边,正是沈家家主沈清欢。

“夫人,您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周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顺手把轮椅往阴凉处推了半尺,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沈清欢抬起眼皮,视线落在周游鼓囊囊的腮帮子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姑爷胃口真好,连宣纸都吃得这么香。”

“咳咳,最近有些积食,大夫说吃点草木灰助消化,这纸也是草木做的,效果一样。”

周游硬着头皮把那团纸咽下去,差点没把自己噎翻白眼,赶紧端起石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沈清欢咳了两声,帕子拿开时,上面竟然一点血迹都没有,但她依旧做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我方才好像听见门房说,有北境来的信?”

周游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满诚恳的笑容,直接蹲在轮椅旁边,双手搭在沈清欢的膝盖上。

“哪有什么信,是我老家养猪的表哥问我今年猪肉多少钱一斤。夫人您放心,我周游既然进了沈家的门,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绝对没有半点二心。”

他说得大义凛然,眼睛眨都不眨。

沈清欢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最好如此。毕竟我这身子骨弱,受不得刺激,万一哪天听见什么不该听的,手一抖,这个月的五百两月例银子,可能就忘了签字了。”

“绝无可能!”周游拍着胸脯保证,“谁敢让夫人受刺激,我第一个拿扫帚打断他的腿!”

话音刚落,沈府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紧接着是唢呐吹出的喜庆调子,响彻半条街。

门房连滚带爬地跑进后院,嗓子都喊劈了叉。

“不好了!夫人!姑爷!外面来了好大一队人马,打着镇北将军府的旗号,抬着几十口大红箱子,说是来迎娶咱们姑爷的!”

后院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周游蹲在地上,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沈清欢手里那块白帕子飘然落地,她低头看着周游,声音轻飘飘的。

“姑爷,你那个养猪的表哥,排场挺大啊?”

第二章

沈府大门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京城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慕昭穿着一身银光闪闪的锁子甲,披着大红披风,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她身后跟着数十名抬着红木大箱的兵士,胸前全都绑着大红花。

“周郎!我慕昭凯旋归来,特来履行当年婚约!”

慕昭翻身下马,声音洪亮,震得门楼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放下的胰子,脸色比刚抹了面粉还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昨天才寄出去的信,今天正主就杀到门口了。这哪是迎亲,这分明是索命!

“周郎!”

慕昭一眼锁定周游,大步流星走上前,张开双臂就要抱过来,嘴里念叨着排练好的台词。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我在边关日夜思念,我对你初心不变……”

周游脚底抹油,在慕昭即将抱住自己的瞬间,一个丝滑的侧身躲开,顺势抓起门框挡在身前。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慕昭头顶。

好家伙,原本在信里只是一缕黑烟,现在直接变成了一团翻滚的黑雾,浓得都快冒火星子了!

“打住!慕将军,男女授受不亲!”周游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搞什么鬼?咱们不是说好先写信互相安慰吗,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嘛?”

慕昭眼神一冷,嘴角却依然挂着深情的微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少废话,当年你爹死前把慕家的免死玉佩交给你保管,赶紧拿出来,老娘还赶着回去呢!”

周游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原来这婆娘根本不是来娶亲的,是来讨债的!可那块玉佩早在三年前就被他爹拿去抵赌债了,上哪儿找去?

“玉佩不在我这儿……”周游刚想找借口,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门内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王二推着沈清欢的轮椅,慢悠悠地停在了门槛后面。

沈清欢披着大氅,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眼神平静地看着门口的两人。

周游脑子嗡的一声,知道今天这关要是过不去,五百两月例银子绝对打水漂,搞不好还得被沈清欢赶出去睡大街。

急中生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住门柱子开始干嚎。

“慕将军啊!我对你旧情难忘,可我命苦啊!我前些日子染上了恶疾,大夫说我活不过今年冬天,我不想拖累你,所以才躲进沈府当个下人混口饭吃!”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发出一阵唏嘘。

“天呐,这小伙子也太痴情了吧?”

“自己得了绝症,怕连累女将军,宁愿在沈家当奴才!”

慕昭脸上的深情差点绷不住,看着跪在地上干打雷不下雨的周游,心想这小子怎么比自己还能演?

她刚要顺着话往下接,先骗周游回府把玉佩翻出来再说,轮椅上的沈清欢突然轻咳了一声。

“周游啊。”

沈清欢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你昨夜连吃了三大碗红烧肉,外加半只烧鹅,半夜还爬起来偷喝了厨房两坛女儿红,今儿一早怎么就活不过冬天了?”

围观百姓的眼神瞬间变了,齐刷刷地落在周游微微鼓起的肚腩上。

周游跪在地上,脚趾头在鞋底疯狂扣地,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座三进三出的四合院钻进去。

慕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轮椅上的沈清欢,又低头看向周游。

“你不是说你在沈府当奴才打零工吗?怎么成了吃红烧肉的爷了?”

“我那是……那是沈夫人善良,见我可怜,赏我口饱饭吃!”周游死鸭子嘴硬,转头冲沈清欢疯狂使眼色,“夫人,您快帮我说说,我真是您花三钱银子雇来刷马桶的!”

沈清欢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药,随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盖着鲜红手印的文书,随手一扬。

王二立刻接住,高高举起,面向众人展开。

“诸位乡亲父老请看清楚了!这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周游周公子,半年前自愿入赘我沈家,彩礼收了三千两白银,卖身契都在这儿押着呢!”

人群轰然炸锅。

“好家伙!什么痴情男儿,原来是贪图富贵去当上门女婿了!”

“这边吊着女将军,那边吃着首富家的软饭,这小子吃得挺香啊!”

慕昭盯着那张入赘契约,瞳孔猛地收缩,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周游,你敢背叛我?”

周游心里暗骂一声沈清欢不讲武德,表面上却直接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两眼一翻开始装死。

“哎呀,心口疼,气血攻心,我快不行了,别问我,问就是被逼的……”

第三章

慕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顾忌着周围这么多百姓看着,不能当众拔剑砍死自己的“未婚夫”,否则她镇北女将军的名声就毁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周游。

“起来!别给我装死!就算你签了什么卖身契,那也是被沈家逼迫的。今天这三千两银子,我慕家替你还了!”

说着,慕昭一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抬着一口箱子走上前,哗啦一声掀开盖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围观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躺在地上的周游偷偷睁开一只眼,看着那箱银子,喉咙顿时有些发干。

三千两啊!这要是能顺手揣进怀里……

“慕将军好大的手笔。”沈清欢淡淡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过我沈家不缺这三千两银子。周游入赘时签的契约上写着,若要毁约,需十倍赔偿,也就是三万两。将军若是拿得出来,人你现在就可以带走。”

慕昭脸色一僵。

三万两?她这次回京带的家当统共也就五千两,还是借了边关粮草的亏空凑出来的!

地上的周游一听三万两,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义正辞严地站在了轮椅后面。

“听见没有!三万两!慕昭,不是我不跟你走,实在是我这身价太高,沈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

慕昭咬碎了一口银牙,死死盯着周游。

这混蛋刚才还说自己被逼无奈,一听三万两违约金,转头就成了忠犬!

“周游,你别忘了你爹留下的东西!”慕昭压低声音威胁,“今天你不跟我走,咱们旧账新账一起算!”

周游心里盘算着,玉佩早没了,跟她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不如死赖在沈家。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狂野的马蹄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呼喊。

“娘子!慕昭!你跑什么跑!把老子一个人扔在边关算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

只见一队穿着皮袍、戴着毛毡帽的草原汉子骑着马狂奔而来。领头的是个身高八尺、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手里竟然还拎着一面大铜锣,边骑马边敲。

那壮汉冲到沈府门口,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翻身跳下马,几步跨到慕昭面前,一把抓住慕昭的胳膊,嗓门大得像打雷。

“好你个慕昭!半个月前在边关大营,你我刚喝完交杯酒,第二天一早你就不见了!老子一路打听着追到京城,没想到你竟然穿成这样,跑到别人家门口抢男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围观百姓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眼神在慕昭、草原壮汉、周游和沈清欢四个人之间来回扫射。

这出戏太精彩了,简直比茶馆里说书的还刺激!

慕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把甩开壮汉的手,厉声喝道:“呼延烈!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跟你喝交杯酒了,你只是我麾下的草原向导!”

呼延烈一听这话急了,瞪大牛眼,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红彤彤的婚书,又扯出一只绣着鸳鸯的粉色女鞋,高高举起。

“乡亲们评评理!这是边关牧师证婚写的婚书,上面有她的手印!这是洞房花烛夜她踩在我脸上的绣花鞋,上面还有她的名字!”

周游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绣花鞋底上果然歪歪扭扭绣着个“昭”字。

他再抬头看慕昭头顶,那团黑烟已经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往外冒。

“好啊!”

周游突然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吼叫,声音撕心裂肺,演技在瞬间飙升到顶峰。

“慕昭!你在信里跟我说初心不变,说在边关风雪里想我想得睡不着觉,结果你睡在草原汉子的怀里?!”

周游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进沈清欢怀里,幸好及时扶住了轮椅把手。

“我周游虽然入赘了,那也是为了活命!你呢?你可是朝廷命官,镇北将军!你瞒着我在边关成了亲,现在还敢带着大红箱子来羞辱我?!”

围观群众瞬间倒戈。

“我的天,原来这女将军才是真正的负心人啊!”

“自己在外面偷偷成了亲,还跑回来装深情,恶心谁呢!”

“可怜这周公子,被绿得头顶都快发光了!”

慕昭浑身发抖,拔出长剑指着呼延烈:“你给我闭嘴!”

呼延烈也是个直肠子,根本不怕她,脖子一梗:“闭什么嘴!老子堂堂草原部落少主,花了五百头牛羊才娶了你,你跑了老子找你要人怎么了?”

周游眼珠子一转,突然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因为刚才使用鉴谎眼而隐隐作痛的左腿,颤颤巍巍地走到呼延烈面前。

“这位……妹夫?不对,这位兄弟。”周游拉住呼延烈粗糙的大手,一脸痛心疾首,“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她骗了你的牛羊,也骗了我的青春。我是个读书人,最讲道理,今天这事儿,我也不要她负责了,你给我一万两精神损失费,我这就写退婚书,祝你们百年好合!”

呼延烈愣住了,挠了挠满头乱发:“啥叫精神损失费?”

“就是我这颗被伤透的心,需要银子来补一补。”周游指着自己的心口,顺便把手指搓得哗哗响。

呼延烈是个实诚人,觉得周游看着确实挺可怜的,居然真的伸手进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数了十张一千两的塞进周游手里。

“兄弟,拿去买点补品!以后这婆娘归我了,你别再找她了!”

周游接过银票,手指都在颤抖,脸上却强装悲痛地叹了口气:“唉,银子买不来真情,但我勉强收下吧。”

慕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的秘密被当众揭穿,不仅没拿到玉佩,自个儿的草原夫君还倒贴了人家一万两银子!

第四章

当晚,沈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周游美滋滋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十张一千两的银票,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一万两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钱!看来以后得多找几个前任来退婚,这比抢钱还快。”

门吱呀一声推开,王二推着沈清欢走了进来。

周游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银票往裤腰带里塞,可惜动作太慢,衣角露出了一半。

“夫人,您还没睡啊?夜深露重,我正准备去给您热牛奶呢。”

沈清欢挥挥手让王二退下,自己转动轮椅来到书桌前,眼神幽幽地看着他。

“姑爷今日在门口表现不错,一哭二闹三要钱,连草原汉子的银子都敢骗,真是好本事。”

“哪里哪里,都是夫人教导有方。”周游嘿嘿一笑,非常识趣地从裤腰带里抽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双手奉上,“这是今日的茶水费,孝敬夫人的。”

沈清欢看都没看那张银票,反而从桌案下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簿,扔在周游面前。

“银子你留着买棺材吧。你可知那慕昭今晚去了哪里?”

周游一愣:“回将军府反省去了吧?她今天脸都丢尽了,总不能还有脸出门。”

“她去了京城最大的皇商赵大虎府上。”沈清欢语气冰冷,“赵大虎觊觎我沈家的江南丝绸生意许久,一直苦于没有由头下手。慕昭今日在咱们府门口丢了颜面,又被你讹了一万两,岂会善罢甘休?”

周游收起嬉皮笑脸,眉头皱了起来。

他虽然贪财怕死,但脑子转得极快。

“你是说,慕昭想联合赵大虎搞我?顺便搞沈家?”

“不是想,是已经动手了。”沈清欢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刚才外面传来消息,京兆尹已经接到了状纸,明日一早便会升堂。”

“状告什么?”周游心里有点慌。

“告你周游,私通北境细作呼延烈,意图谋反;同时告我沈家,窝藏细作,用毒药控制朝廷命官。”

周游听完,直接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娘们也太狠了吧!不就是一万两银子吗,至于给我扣个谋反的帽子?!”

“她不仅要你的命,还想要你家里那块免死玉佩。”沈清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要不要把那一万两还回去,跪在慕府门口求饶?”

周游盯着地面看了几秒,突然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还回去?做梦!进了我周游口袋里的银子,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书桌前,翻开沈清欢扔过来的那本账簿。

“夫人,这赵大虎跟咱们沈家做生意,账面上肯定有猫腻吧?只要把赵大虎的底裤扒了,慕昭那边的诬告自然不攻自破。”

沈清欢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赘婿,在关键时刻竟然还能稳得住。

“这本是沈家近三年的全部往来账目,赵大虎半年前借着官府的名义,强行压低了我沈家三成的丝绸收购价,其中有几笔银子的去向十分可疑,但我一直没查出具体的经手人。”

周游抓过账簿,深吸一口气,开始飞快地翻阅起来。

他没有系统,也没有绝世武功,但他爹当年是个落魄的户部小吏,从小逼着他背诵各种算学与账目,练就了他过目不忘的本事。

这一看,就是整整一夜。

第五章

第二天清晨,京兆尹衙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昨天沈府门口的那出大戏还没消化完,今天主角们居然集体上了公堂,这热闹谁肯错过?

公堂之上,京兆尹大人一拍惊堂木,面色严肃。

“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周游跪在左边,穿着一身宽松的囚服(昨晚刚被差役抓进来换上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右边站着穿着官服、一脸正气的慕昭,以及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皇商赵大虎。

“大人!”赵大虎抢先开口,指着周游大喊,“这周游表面上是沈家的赘婿,暗地里却与北境草原部落勾结!昨日他还当街收受草原头领呼延烈一万两银票,这就是铁证如山的卖国贼!”

慕昭也跟着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呈给师爷。

“大人请看,这是末将昨夜在周游昔日住处搜出来的密信,上面清晰记录了我军边防布防图,以及周游向草原人索要钱财的字据!”

京兆尹接过信件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猛地拍案而起。

“大胆周游!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

堂外百姓一片哗然。

周游却不慌不忙地抬起头,先是看了慕昭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得意洋洋的赵大虎。

他悄悄发动了今日份的鉴谎眼。

瞬间,赵大虎和慕昭的头顶同时冒起了滚滚黑烟,黑得跟灶台烟囱似的。

紧接着,周游的左腿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喊出声,反而在公堂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抖腿节奏。

“大人,草民冤枉啊!”周游一边抖腿一边嚎,“那封信上的字迹根本不是我的!不信您问慕将军,她跟我通信三年,我写字从来都是左撇子,笔画往左撇,这信上的字却往右撇,分明是伪造的!”

慕昭脸色微变,没想到周游连这个细节都提出来了。

她强自镇定:“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换了右手写字!”

“好,就算我换了手写字。”周游冷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叠厚厚的粉红色信纸,“大人,既然慕将军说我是细作,那请大人看看这些信!这是慕将军这三年来写给我的八十二封情书!”

慕昭瞳孔骤然放大:“周游,你敢!”

周游根本不理她,清了清嗓子,直接站起来,声情并茂地念了起来。

“周郎亲启,昨夜梦到你我共浴爱河,醒来枕巾湿透……咳咳,下面还有,周郎,你上次送我的那个小肚兜,上面绣的大鹅真好看,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才能睡着……”

“闭嘴!给本将军闭嘴!”

慕昭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浑身发抖,连剑都快握不住了。

堂外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抱着绣大鹅的小肚兜才能睡着?这女将军私底下这么狂野的吗?”

“刚才还一口一个卖国贼,原来私底下这么肉麻!”

京兆尹也是老脸一红,咳嗽两声:“咳咳,周游,念重点,这些与本案有何干系?”

“干系大了!”周游收起情书,正色道,“这些信的日期,就在半个月前!如果我真是细作,慕将军为何还要在半个月前跟我诉说衷肠?而且她昨日当街被草原汉子呼延烈揭穿已经成亲,今日就反咬我一口,分明是想杀人灭口,好赖掉我周家的十倍退婚违约金!”

说完,周游话锋一转,直接指向旁边的赵大虎。

“至于这位赵大虎赵老爷,他为何要帮慕将军作伪证?大人,请您派人去查查户部去年冬天的边关粮草账目!昨晚我翻了沈家的账本,发现赵大虎压低沈家丝绸价格赚取的黑心钱,全部变成了一批劣质陈米,通过慕将军的军需官送去了北境!”

赵大虎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额头上冷汗直冒。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一查便知。”周游一瘸一拐地走到公堂中央,左腿还在不停抽筋,嘴上却寸步不让,“赵大虎私吞军饷银两共计八万五千四百两,经手人是户部侍郎的小舅子,钱就藏在城南一家名为‘聚宝盆’的当铺地窖里,箱子上还贴着慕将军府上的封条,对吧?”

慕昭彻底慌了,后退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披风。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整天只知道在后院洗鞋的赘婿,竟然连这种绝密之事都知道!

实际上周游也是昨晚从沈家账本的资金流向,结合当年在户部听老爹吹牛时记下的暗桩,顺藤摸瓜猜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刚才用鉴谎眼试探赵大虎,看对方头顶黑烟瞬间炸裂,就知道自己蒙对了!

“来人!立刻派兵封锁聚宝盆当铺!”京兆尹也不是傻子,一看赵大虎那副快尿裤子的模样,立刻意识到抓到了大鱼,重重一拍惊堂木,“把赵大虎和慕昭给我看押起来!”

第六章

公堂一战,周游彻底出了名。

聚宝盆当铺的地窖果然搜出了那八万多两军饷银子,人赃并获。赵大虎当场吓瘫,把慕昭卖了个干干净净。

按理说,周游立了这么大功,应该回家吃香喝辣了。

可他刚被放出来,还没来得及回沈府,就被一群黑衣人堵在了半道上的小巷子里。

巷子又窄又黑,前后退路全被封死。

领头的黑衣人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刀,声音沙哑。

“周公子,赵老爷虽然进去了,但他在京城还有些死士。慕将军也有话带到,只要你把那张知道太多秘密的嘴永远闭上,下辈子投胎做个哑巴吧!”

周游看着眼前七八个满身杀气的壮汉,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

这次不是鉴谎眼副作用,是纯纯的吓的。

“大哥,有话好商量啊!”周游举起双手,慢慢往后退,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砖墙,“你们杀我给多少钱?我出双倍!我有草原汉子给的一万两银票,全给你们!”

黑衣人冷笑一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死吧!”

说着,几把大刀同时朝着周游头顶劈了下来!

周游绝望地闭上眼睛,随手从路边抓起一个不知道谁扔的破尿壶举过头顶:“我跟你们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几枚石子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射而来,精准无比地打在黑衣人的手腕上。

当啷啷一阵乱响,几把鬼头刀瞬间脱手落地。

黑衣人们捂着手腕惨叫起来,惊恐地回头看去。

巷口处,沈清欢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没有轮椅,没有狐裘大氅,甚至连那块从不离手的白帕子也不见了。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墨发高束,手里拎着一根随手折下来的粗木棍,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周游举着破尿壶,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夫……夫人?您站起来了?您不是说自己风一吹就倒,走三步就要咳血吗?!”

沈清欢没理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鬼魅冲进黑衣人群中。

只听见砰砰啪啪一阵肉体碰撞的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七八个手持利刃的壮汉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抱着断掉的胳膊和腿哀嚎不止。

沈清欢扔掉手里的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走向周游。

周游手里还举着那个破尿壶,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这位“病弱”娘子跪下。

“夫……夫人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藏私房钱了!”

沈清欢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破尿壶,嫌弃地皱了皱眉。

“把那玩意儿扔了,脏不脏。”

“是是是!”周游赶紧把尿壶扔得远远的,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一脸谄媚,“夫人,您这病……什么时候好的啊?”

“一直就没病过。”沈清欢转身往巷子外走,声音清冷,“不装病,怎么把京城这些牛鬼蛇神引出来一网打尽?又怎么天天看你在我面前演戏解闷?”

周游愣在原地,回想起这半年来自己每天端茶倒水、洗脚搓鞋、小心翼翼生怕把她气死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

“感情我每天拼了老命演戏,全成您的下饭菜了?!”

沈清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月光下嘴角微微勾起。

“演得不错,挺下饭的。怎么,不想要那五百两月例银子了?”

周游顿时变脸,小跑着追上去,狗腿地替她拍打衣袖上的灰尘。

“要!必须得要!夫人您放心,只要银子到位,我天天在床上给您翻跟头助兴都行!”

第七章

第二天,皇宫金銮殿。

因为牵扯到边关军饷贪墨案以及镇北将军重婚通敌案,皇上亲自在金銮殿审理此案。

赵大虎和慕昭被五花大绑地押在大殿中央,两人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皇上饶命!都是赵大虎逼我的!他说如果不帮他掩盖军饷账目,就把我在边关私自成亲的事情捅出来啊!”慕昭此时什么深情、什么骨气全没了,疯狂把锅往赵大虎身上甩。

赵大虎一听急了,大喊道:“皇上别听她胡说!明明是她自己贪财,还说要回京弄死她那个赘婿未婚夫,拿回什么免死玉佩!”

两人在金銮殿上互相撕咬,丑态百出,把满朝文武都看傻了眼。

站在旁边的周游和沈清欢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遮住嘴角的笑意。

“好了!成何体统!”皇上怒拍龙椅,“来人,将赵大虎抄家流放,所有家产充公!至于慕昭,身为镇北将军,欺君罔上,私吞军饷,剥夺其全部爵位与兵权,贬为庶人!”

慕昭听完,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的将军府……”

“慢着!”皇上突然看向跪在一旁的周游,“周游,你虽然是个赘婿,但此次大义灭亲,揭发贪腐有功,不知你想要什么赏赐?”

周游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夜明珠,刚想开口要个几万两黄金,旁边的沈清欢突然轻轻踩了他一脚。

周游痛得一激灵,话到嘴边立刻拐了个弯。

“回皇上!草民不要金银,也不要官职!草民只想求皇上一道圣旨,让草民安安心心留在沈家当个本分的赘婿,好生伺候内人,顺便……把那张入赘契约的违约金改一改,十倍太少,改成一百倍吧,免得以后再有不长眼的人来拆散我们夫妻!”

满朝文武听完,纷纷对这个“痴情”的赘婿投去敬佩的目光。

皇上也是龙颜大悦,大手一挥:“准了!另外赏赐周游黄金千两,御赐‘京城第一贤夫’牌匾一块!”

周游谢恩起身,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沈清欢站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句:“还算你识相。”

出了皇宫大门,正好撞见被放出来的呼延烈。

呼延烈牵着一匹马,站在宫门口等着,看见狼狈不堪、被侍卫拖出来的慕昭,二话不说走上去,一把将慕昭扛在肩上。

“慕昭,这下你没官职了,可以老老实实跟我回草原放羊了吧?”

慕昭在呼延烈肩上哭得稀里哗啦,拼命挣扎:“放开我!我不去放羊!周游!你个混蛋救我!”

周游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一脸高深莫测地挥了挥手。

“妹夫,路上慢走!记住啊,她脾气不好,要是敢偷懒不放羊,你就每天给她念那八十二封情书,保准管用!”

呼延烈哈哈大笑,扛着慕昭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第八章

风波彻底平息,沈家不仅拿回了被赵大虎霸占的江南丝绸生意,还因为皇上的嘉奖,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皇商。

周游也成了京城名人,家门口天天挂着皇上御赐的“京城第一贤夫”金字招牌,每天出门买菜都有大姑娘小媳妇朝他扔手帕。

但这日子过得,周游心里却越来越发毛。

自从那天见识到沈清欢一脚踹飞七八个壮汉的恐怖武力后,周游每天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

这娘们根本不是什么病弱娇妻,简直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母暴龙!现在虽然对他不错,万一哪天看他不顺眼,一巴掌拍下来,他这小身板不得当场散架?

于是,这天夜里,趁着沈清欢去洗澡的功夫,周游偷偷摸摸地收拾了一个大包袱,里面塞满了他这阵子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呼延烈给的一万两银票,皇上赏的黄金,还有他偷偷从沈清欢首饰盒里顺出来的几颗夜明珠。

“此地不宜久留,风紧扯呼!”

周游背好包袱,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跑到后院的墙根下,搬来一张梯子架上去,三两下爬上了墙头。

只要翻过这堵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他周游就是全天下最自由的有钱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温馨的沈府主屋,心里莫名有些发空,但还是咬咬牙准备往下跳。

“姑爷,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赏月啊?”

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突然从墙下传来。

周游吓得手一滑,整个人在墙头上失去平衡,惨叫一声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啪叽一声砸在草地上,怀里的包袱摔了个散架,金银珠宝滚了一地。

他忍着屁股上的剧痛抬起头,只见沈清欢正站在几步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汤药,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夫……夫人,您听我解释!”

周游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开启了顶级戏精模式,连滚带爬地扑到沈清欢脚边,一把抱住她的小腿,仰起头露出一个深情款款的笑容。

“今晚月色真美,我听说墙外有一味极其罕见的野草,最适合配着夫人喝的补药!我想着为您摘一株回来,结果太着急,不小心从墙上摔下来了!”

沈清欢低头看着滚在草地上的金银珠宝和那一沓厚厚的银票,慢悠悠地蹲下身子。

“哦?摘野草需要带着一万两银票和我的夜明珠?”

“这是怕遇到山贼,用来买路用的!”周游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睛眨都不眨。

沈清欢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将手里那碗滚烫的汤药递到周游嘴边。

“既然姑爷这么孝顺,这碗刚熬好的十全大补汤,就赏给姑爷喝了吧。喝完了,咱们回屋算算这笔账。”

周游看着那碗黑得发亮的汤药,喉咙发干,心里一阵绝望,但面对眼前笑眯眯的武力天花板娘子,只能硬着头皮一口闷了下去。

“好喝!真香!娘子熬的汤,天下第一!”

第九章

喝完那碗苦得连舌头都快掉下来的大补汤,周游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草药了。

他乖乖地捡起地上的金银珠宝,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一样,低着头跟在沈清欢身后往主屋走。

“夫人,那些银子……”

“明天一早全部充公,归入沈家公账。”沈清欢头也不回,“至于你,从明天开始,月例银子减半,变成二百五十两。”

周游心里一阵肉痛,二百五十两啊,这数字听着就侮辱人!

“夫人,能不能商量一下,二百六也行啊,这二百五传出去不好听……”

“那就二百。”

“二百五挺好的!特别吉利!我就喜欢这个数!”周游立刻改口,跑上前狗腿地替沈清欢推开房门。

进屋后,沈清欢坐在软榻上,接过侍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随后挥手让下人全部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游站在门边,搓着手,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个,夫人,夜深了,您早点休息,我去偏房睡了。”

“站住。”沈清欢开口,“我让你走了吗?”

周游僵在原地,慢慢转过身:“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沈清欢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眼神平静:“坐过来。”

周游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只敢把半个屁股沾在软榻边缘,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周游,我问你一个问题。”沈清欢转过头看着他,“如果当初不是为了那五百两月例银子,也不是为了躲避慕昭的讨债,你会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周游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发动鉴谎眼看看沈清欢是不是在套话,可刚一凝神,就看到沈清欢头顶干干净净的,一丝烟雾都没有。

她是真心的。

周游挠了挠头,难得没有立刻滑跪飙戏,而是沉默了片刻,视线躲闪地看向桌上的烛火。

“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是为了钱。谁跟银子有仇啊,我穷怕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沈清欢,嘴角扯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

“不过这半年待下来,每天给你洗洗鞋、拌拌嘴,其实也挺有意思的。至少你在明面上护着我,没让我真被慕昭那个黑心婆娘给坑死。再说了,全京城也就只有你,能看穿我所有的谎话,还不嫌弃我嘴碎。”

沈清欢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算你还有点良心。”

周游顺势往下一倒,直接躺在了软榻上,枕着双手翘起二郎腿。

“既然夫人也认可我的良心,那今晚这二百五十两的伺候费,是不是可以提前结一下?”

沈清欢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笑眯眯地看着他:“银子没有,鸡毛掸子倒有一根,你想怎么结?”

周游嗷一嗓子从软榻上弹起来,抱着头就往门外冲:“夫人饶命!我这就去院子里背诵三遍家规!”

第十章

转眼过了半个月,京城里的天气渐渐凉爽起来。

沈府后院的井台边,周游依旧每天准时蹲在那里,手里拿着胰子搓着绣花鞋,只不过这次盆里多了两双男人的长靴。

“姑爷,您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坦啊,全京城谁不羡慕您这位‘第一贤夫’?”王二路过,照例凑过来贫嘴。

周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脸骄傲地抬起下巴。

“那可不!男人嘛,在外面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回家伺候好老婆才是正经事!不过话又说回来,昨天街东头那家茶楼说书的,把我写得也太惨了,什么叫我被夫人拿鸡毛掸子追了三条街?明明是我心疼夫人走路累,主动在前面带路!”

王二憋着笑,连连点头:“对对对,姑爷说得都对。”

就在这时,大门方向又跑进来一个小厮,手里拿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地喊道:“姑爷!又有北境来的信!这次是那个草原汉子呼延烈寄来的!”

周游挑了挑眉,擦干手接过信拆开。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呼延烈找人代写的,内容却让周游差点笑喷出来。

“周大哥见字如面!你的法子真管用!慕昭这婆娘一开始天天闹着要跑,我每天晚上牵着羊群围着帐篷,大声朗诵你送我的那八十二封情书,现在全草原的牧民都会背‘抱着绣大鹅的小肚兜’了!慕昭已经彻底老实了,每天乖乖挤羊奶呢!随信附赠草原风干牛肉十斤,聊表谢意!”

周游看着信,乐得差点在原地跳起来。

“痛快!太痛快了!这才是做人该有的样子嘛!”

他刚把信折好准备揣进怀里,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清欢今天没坐轮椅,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手里拿着一本账簿,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什么风干牛肉?拿来我瞧瞧。”

周游手一抖,下意识把信往身后藏:“没……没什么,就是我那个养猪的表哥问我今年牛肉多少钱一斤……”

沈清欢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根鸡毛掸子,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周游的求生欲瞬间拉满,立刻双手奉上信纸和牛肉干,顺便极其丝滑地蹲下身子,拿过旁边干净的布巾给沈清欢擦拭鞋面。

“夫人!这是草原妹夫孝敬您的特产!我正准备给您切好端进屋呢!您看这牛肉多香,您尝尝?”

沈清欢接过牛肉干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把鸡毛掸子别在腰间,低头看着蹲在地上擦鞋的周游。

“行吧,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今晚加个鸡腿。不过鞋面擦完了,记得把后院的落叶也扫了。”

“好嘞!保证扫得一根毛都不剩!”周游干劲十足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的扫帚就开始挥舞,嘴里又哼起了那首不知名的小曲。

阳光洒在沈府的青石板上,微风吹过院墙,带起几片金黄的树叶,落在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肩头,安稳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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