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把情妇带进家门时,我正端着给婆婆熬的汤。
婆婆说,这是她给我准备的最后一件体面事。
汤碗落地的那一刻,我回到了悲剧发生前一天。
丈夫以为我还在为他的公司筹款,却不知道我已经拿到了那份能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
第1章
我又死在医院里。
护士拔掉我嘴里的呼吸管时,窗外正下雪。我张着嘴,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怎么咳都咳不出来。
苏承远站在病床边,低头替我擦掉嘴角的血。
“别怪陈妍。”他说,“那几种药混在一起,普通人根本分不出来。”
我拼命抓他的袖口,只挤出一句:“合同……”
他握住我的手,神情温柔得让我恶心。
“放心,你妈妈的房子、公司,还有你的设计团队,我都会照顾好。”
下一秒,我猛地睁开眼。
手机在枕边震动,屏幕显示九月十七日,上午八点零六分。
我坐在床上喘了半分钟,手脚冰凉,后背全是冷汗。
去年今天,苏承远第一次把抵押合同带回家。
我亲手在授权书上签了字,把妈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供给苏氏周转。
一个月后,我“意外”跌进家里的浴缸。
三个月后,我被送进医院。
昨晚,我躺在重症监护室,听见陈妍对护士说:“药量没控制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现在,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针孔,也没有 bruises,胸口也没有监护仪的冷硬边缘。
活着。
我竟然回来了。
手机又响了,来电人是许知微。
“晚晴,你今天还去工作室吗?”她声音很急,“苏总那边把明天的资料清单发过来了,说你必须带齐所有授权文件。还有,你妈妈房子的复印件怎么也列在里面?”
我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房屋授权书啊。”许知微压低声音,“我查过,根本不在清单里。是苏总昨晚临时加的。”
“把邮件发我。”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攥紧手机,“知微,帮我查一下一个叫陈妍的人。看看她最近半年接触过哪些设计公司。”
“陈妍?苏总那个朋友?怎么了?”
“少废话,先查。”
挂断电话,我下床走进书房。
苏家的合同都放在靠墙的保险柜里,密码是苏承远生日加我妈名字拼音首字母。我试了一次,没开。
他换了密码。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承远发来的消息。
“今晚七点前到家。妈会过来,我们商量一下明天签约的事。”
我回复:“知道了。”
隔了几秒,他打来电话。
“晚晴,妈说想见你。你别又加班。”
“我马上回去。”
“乖。”他语气很轻,“明天只是正常的资金授权,不会影响你住那套房,也不会影响阿姨养老。”
我差点笑出声。
他开始打感情牌了。
前世直到签完字,我都没看清抵押条款。是他亲手倒了一杯温水,说合同不复杂,让我别紧张。
“承远,你把原件放哪儿了?”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什么原件?”
“我妈妈房子的产权证,还有我给苏氏客户做过的全部项目资料。”
“你问这个干什么?”
“明天签约,总得核对吧。”
“你以前不都会直接签吗?”
我盯着书房门把手:“以前是以前。”
苏承远笑了。
那笑声让我浑身发冷。
“行,你回来自己看。合同我已经带过去了。”
电话挂断。
我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
他今晚确实会把合同带回来。
也就是说,重生这件事,没有改变任何事。
我给婆婆周桂芳打了电话。
她接得很快,第一句话就是:“承远说你晚上不加班?”
“我回去吃饭。”
“这就对了。夫妻之间,承远在外面有再多应酬,你也得多体谅。他这次要是能过了难关,苏家的生意就稳了。”
“妈,合同是什么?”
她的语气顿时冷了。
“怎么,你在质疑承远?”
“他说用我妈妈的房子做担保,我总得知道风险。”
“什么担保?都是一家人的房子。转一圈而已。”
“如果苏氏还不上呢?”
电话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周桂芳才开口:“房子没了可以再挣。你是苏家的媳妇,总不能看着家里出事不管。再说,没有你的设计团队撑着,承远拿什么还?”
原来如此。
她要的不是一个儿媳妇。
她要的是一套能替儿子还债的设计团队,顺便再搭上我妈妈的房子。
“妈,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
“你妈年纪大了,早晚要交给你。再说——”她加重语气,“一家人别分这么清。”
我没再争。
“我晚上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我进卧室拉开床头柜,从最下面摸出一个旧文件盒。
盒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晚晴个人旧稿”。
这是我装设计原稿的地方。
可昨天回来时,它明明还在书房。
我撕开标签,背面还粘着另一半。
“苏氏项目及授权文件。”
有人调包了标签。
我打开盒盖,里面没有原稿,只有几份客户合同和一本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交接单。
我看见日期,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九月十八日。
明天。
抬头是“林晚晴设计项目临时交接单”。
接收人一栏写着:陈妍。
移交范围包括苏氏合作客户资料、原创设计源文件、后续修改权限,以及林晚晴工作室全部印章。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林晚晴因突发疾病无法继续履职时,指定陈妍代为完成全部交接。”
我翻到第二页。
签名栏已经有我的名字。
字迹工整,连右下角那处习惯性停顿都模仿得很像。
我却不记得签过。
继续往下,夹层里掉出另一张纸。
是一份房屋授权补充协议。
甲方是我,乙方是苏氏,担保物是我妈妈名下的房产。协议生效日期也是明天。
纸上明明白白写着:
“如甲方于协议生效前死亡或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其现有电子签名及委托文件继续有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前世,我是在签完合同后的第三天出的意外。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我“死”以后能用的文件。
死亡不是意外。
从一开始,他们就在等我的签字。
许知微的消息弹了进来。
“晚晴,陈妍的邮箱找到了。她三年前注册过一个设计外包公司。公司没有业务,但去年开始陆续给苏氏转客户款。还有,明天的资料清单里有一项很奇怪——林晚晴私人账户和常用密码。”
我回她:“查清楚开户人和签字记录。”
“明白。你到底在查什么?”
“查他们准备怎么杀我。”
消息发出去很久,她都没有回复。
我给沈越发了一封邮件。
他是衡远资本的风险负责人。苏氏想拿我妈妈的房子做担保,少不了要经过他的审核。
邮件里只写了一句:“沈总,麻烦查一下苏氏近期提交的抵押材料,尤其关注文件生成时间和签署授权。”
中午十二点,他回了电话。
“林小姐,这些材料不在我的审核范围。”
“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一份没经过我本人签署的房产授权,会不会在明天进入系统。”
他停了几秒。
“未经本人签署,不会。”
“如果本人已经死了呢?”
电话那边没声音了。
“林小姐。”沈越的语气变了,“你手里的材料,能不能发我一份?”
“下午给你。”
“还有,别一个人面对苏承远。”
我没回答,直接挂断。
下午四点,许知微冲进工作室,把一叠打印资料拍在桌上。
“你看这个。陈妍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变更申请,预定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申请人签名也是你。”
我翻开最后一页。
果然。
我把所有资料装进文件袋,拿回苏家。
晚上六点四十,我刚把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手机收到苏承远的消息。
“合同提前了。我和妈在你家门口。”
我抬头看向电梯。
果然,门已经打开。
苏承远站在里面,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他身后的周桂芳端着一杯水,脸色不太好看。
“晚晴,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周桂芳问。
苏承远没说话,只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袋。
“妈说只是想确认一下授权。”他笑了笑,“你带回来的东西,都交给我吧。”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缝只剩一指宽时,苏承远忽然开口。
“对了,晚晴。”
“嗯?”
“合同里的电子签名,你上午已经发给我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拎着公文包的手垂在身侧,公文包侧袋却露出一角复印件。
上面是我“亲笔”签过的房屋授权书。
电梯门彻底关上。
他提前拿到的,根本不是明天才生效的合同。
是今天的。
第2章
电梯门合上时,我看见苏承远把那份授权书重新塞回公文包。
动作很快,纸角还是露在外面。
“晚晴,你脸色不太好。”他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是不是又没吃晚饭?工作再忙,身体也要紧。”
我没躲。
“车上吃的。”
周桂芳把水杯递给我,语气里带着不满意。
“回来这么晚,承远带着合同等你一下午,你倒好,还摆脸色。”
“妈,合同是什么?”
她避开我的眼睛。
“家里周转不开,你不是学设计的吗?给苏氏帮几个忙,都是一家人。”
电梯停在十七楼。
苏承远先出去,转身替我按住门,又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
那是我熟悉的动作。
以前我加班回来,他总会替我拿包、倒水,把拖鞋摆到门口。他做这些时很自然,自然到所有人都觉得苏承远是个疼老婆的男人。
包括我。
“你外套脏了,我帮你挂起来。”
他伸手去接我肩上的文件袋。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个我自己拿,里面有客户资料。”
他的手停在半空。
只停了半秒,便若无其事地替我脱下外套。
“客户资料也不能一个人看。妈最近血压高,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周桂芳跟着进门,把水杯重重放在餐桌上。
“合同赶紧签吧。承远为了这个项目,连房子都押出去了。你妈留下的老宅也一起担保,银行那边今天催了两遍。”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妈留下的房子,什么时候轮到抵押了?”
周桂芳脸一沉。
“什么叫轮到?苏家出了彩礼,我把你养大,现在家里需要你帮一下,你还要分这么清?”
“那房子过户给我时,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你一个姑娘家,迟早要嫁出去。放在自己手里也是放,给家里做担保怎么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承远走到我身后,替我捏了捏肩。
“晚晴,妈说话直,但这次真是没办法。”
“苏氏缺多少?”
“三千万。”
我看着他。
上辈子的今天,我签的是两千万。
苏承远说少写了,实际上他拿我的设计版权、客户合同和母亲留下的老宅做抵押,借了三千万。
后来苏氏资金链断裂,所有债务都落到我头上。
他哭着求我,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信了。
再后来,他拿着我的身份证注销工作室,转走客户,转移资产。等我追出去时,他已经搂着陈妍站在我面前。
“晚晴?”苏承远叫我。
我回过神,伸手接过合同。
“我先看看。”
“你看可以,但别太久。”周桂芳坐直了身子,“银行那边只给我们到今晚。”
合同一共二十六页。
前面的内容我看得很快。抵押人是我,抵押物是城西那套老宅,评估价一千七百万。
翻到签字页,我的手停住了。
“这里为什么有我的电子签名?”
苏承远走过来,俯身看了一眼。
“你忘了?上午发给我的。”
“今天上午,我一直在工作室。”
“你说让我先发合同模板给你审核。”
“我发的是设计公司的项目清单。”
他脸上的笑没有变。
“可能当时同时发过。晚晴,你对合同条款不熟,我来解释。”
我没有继续争,翻到附件。
“《客户资源及知识产权授权书》。”
周桂芳不耐烦地说:“都是你手里的东西,授权给苏氏有什么问题?”
我往后翻了两页。
授权范围包括我名下所有设计作品、客户名单、合作渠道,以及工作室未来三年内签署的项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授权方同意将上述资源交由苏氏全权处置,包括但不限于转授权、质押及指定第三方运营。”
指定第三方。
那一栏已经填好了名字。
陈妍。
我的指尖压住那行字,纸张发出轻响。
“这份授权,你也签过?”我问。
苏承远蹲下来,替我把合同翻回前一页。
“先签抵押合同,授权书只是补充材料。”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签过。”
他的眼神沉下来。
几秒后,他笑了。
“晚晴,你今天是怎么了?”
“回答我。”
“签过。”
周桂芳立刻接话。
“承远说你忙,签个电子文件有什么难的。你自己的签名,还能怪公司的人伪造?”
我盯着她。
她别开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原来她知道。
“什么时候签的?”
“上午十点。”苏承远说,“你自己亲手签的。”
我掏出手机,点开上午的工作邮箱。
附件发送记录在九点四十七分。
十点整,我的邮箱跳出一条登录提醒。
有人在工作室用我的电脑,打开过邮箱。
“你看,这里。”苏承远指着屏幕,“我记得很清楚。”
我收起手机。
“合同我今晚不能签。”
周桂芳啪地拍了下桌子。
“你什么意思?”
“房产抵押要产权人到场核验,电子授权也要做声纹确认。我没有签过,签了也没用。”
苏承远慢慢站起来。
“那你想怎么办?”
“明天上午,我去房管中心问清楚,再找律师看授权书。”
“你现在连自己的丈夫都不信了?”
“你刚才说,上午十点,我亲自把签名发给你。”
他顿了一下。
我看着他领口那颗没有扣好的衬衫扣子。
上辈子每次他想让我退让,都会这样整理领口。那是他在算下一步该怎么说。
“晚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很热。
“工作室最近那几个客户,苏氏出面替你维持不好吗?你每天跑来跑去,赔钱的是你。房子放在妈名下也不安全,不如先拿来做担保。等资金回来,我把苏氏的项目都交给你做,收益咱们对半分。”
“那为什么是陈妍?”
“谁?”
“指定运营方。”我把合同翻到最后,“她的公司下周才变更法人,变更完成后,可以接手我的客户和版权。”
苏承远的拇指在我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陈妍跟苏氏合作很多年,她做事可靠。”
“她可靠到需要我提前腾出位置?”
“你非要这么想?”
“苏承远,这套说辞你用上辈子那套说辞。”
他的眼神变了。
很轻,但我看到了。
“合同今晚放在这里。”他松开我的手,“你慢慢考虑。”
周桂芳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拦住。
“妈,我们先走。让晚晴一个人静一静。”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空调运转声。
我立刻拿出手机,把合同逐页拍照。
拍到第十九页时,许知微发来消息。
“林姐,工作室后台又有人登录了。”
我回她:“先别碰电脑。”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登录账号有最高管理权限,正在导出客户资料。”
我看向玄关。
苏承远的皮鞋还没走远。
“知微,能查到登录设备吗?”
“可以。IP显示是工作室的电脑。”
“现在谁在工作室?”
许知微发来一张截图。
远程桌面正开着,电脑摄像头也被打开。
画面角落里,放着一只咖啡杯。
杯身印着苏氏项目组的标志。
紧接着,许知微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林姐,后台提示,资料导出完成后会自动注销工作室。倒计时还有十一分钟。”
我盯着那只咖啡杯。
苏承远说苏氏项目组在二楼开会。
可我的工作室在十七楼。
而那份授权书的指定运营方,正是陈妍。
第3章
工作室后台的倒计时跳到九分钟时,林晚晴拔掉了工作室电脑的网线。
许知微立刻发来消息。
“断了,资料只导出到百分之六十七。”
“远程控制关掉,网线也拔了。”
“我已经在工作室门口,可保安不让我进去。”
林晚晴盯着屏幕右下角。登录记录还在,导出的文件却停在“客户资料”页面。
“先回家,不要硬闯。合同拿到后,我会想办法把工作室的权限换掉。”
“可后台提示,注销倒计时还在走。”
“那就先让它空跑。”
她把导出记录、登录时间和咖啡杯截图全部保存,备份到两个独立邮箱。做完这些,她才给苏承远回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晚晴,资料导完了吗?陈妍那边还等着签授权书。”
林晚晴手指一顿。
“你怎么知道后台正在导出?”
“我听项目组的人说系统出了问题。怎么,已经停了?”
“苏承远,你是不是拿我的账号登过工作室后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回公司处理事情,顺手看了一眼。”
“顺手就能打开最高管理权限?”
“你的密码还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以为你想把陈妍接进来,就没跟你要验证码。”
“原来我给你留的门,你没忘怎么进。”
苏承远声音沉下来。
“晚晴,别把正常的运营交接说得这么难听。现在只是导资料,还没动你的账户。”
“没动账户,你急什么?”
“我不想夫妻之间因为一点误会起冲突。”
“你们母子刚才逼我腾位置的时候,可不像误会。”
周桂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断断续续地钻进听筒。
“承远,你别跟晚晴吵。她一个设计师,不懂公司里的弯弯绕绕。授权给她朋友接手,也是为了帮她轻松。”
林晚晴低头翻着授权书。
“可文件里写的是,客户资料和版权一并转交。”
“都是一家人的东西,转来转去不还是你的。”
“陈妍不是家人。”
周桂芳噎了一下。
苏承远接过电话。
“今晚先不谈授权。你把合同看完,明天上午我会让法务重新发一份。”
“不用了。”
“你说什么?”
“今晚十点以后,原件会寄回你公司,签收记录发我邮箱。”
“林晚晴。”
“别叫我名字。你再拿我的账号登录一次,我就报警。”
电话被挂断。
林晚晴盯着通话记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到一旁。胸口堵得发闷,她起身去厨房倒水,手抖得把水洒在台面上。
前世的今晚,她也会接这通电话。
那时她相信苏承远是临时周转不开,相信周桂芳催她让客户只是“先把项目救回来”。她交出工作室权限,还替苏氏补了一笔材料款。
后来苏氏资金链断裂,苏承远把债务推到她母亲留下的房子上。她不肯担保,他就在媒体上说她“早就转移财产”,把一场婚内骗婚说成她早有预谋。
她损失了工作室,也赔上了所有客户。
临死前,许知微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林姐,尾款收据不是只有一张。剩下的在他们手里。”
她当时没看见。
林晚晴擦掉桌上的水,重新坐回电脑前。
工作室的旧供应商名单里,有一家“青禾印务”。去年冬天,账期拖了两个多月,许知微曾用供应商邮箱替工作室催过一次款,还把许知微登记成紧急联系人。
她打开那封供应商系统发来的验证码邮件,用青禾印务的账号给许知微发消息。
“许老师,方便核对一下去年那批画册的尾款吗?”
许知微隔了很久才回复。
“林姐,怎么用这个邮箱找我?”
“我暂时不敢登录我的私人邮箱。工作室账号的登录设备还没查清。”
“你直接发验证码,我加你。”
“不用。你先把那批画册的尾款收据发我。”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收据金额是十七万六千元,付款方是苏氏项目账户,备注却是“林晚晴工作室材料款”。
“我只有这一张。”许知微说,“当时苏氏说多付了一笔,让我把收据交给财务。后来工作室账上没进这笔钱,我问过陈助理,她说是走账问题。”
“陈妍?”
“对。她当时是苏氏项目负责人。”
“我要完整流水。”
“林姐,你还要什么?”
“从青禾印务收到第一笔款,到这笔十七万六千元,再到后来有没有退款,全部给我。”
许知微没有回复。
林晚晴知道她在犹豫。
去年那个冬天,工作室被客户催款,许知微替她背着设计失误,赔光了自己的积蓄。等她发现许知微准备离职时,只说了句“林姐,我不适合继续做”。
那时候林晚晴还替苏承远说话。
她说许知微年纪小,经不起事,先让苏氏那边把钱补上。
可钱没有补上。
三年里,她没再联系过许知微。
“知微。”林晚晴打字,“当年那笔设计赔付,不是你的错。”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很久。
许知微终于发来消息。
“你现在才知道?”
林晚晴喉咙发涩。
“是。”
“我离开以后,陈妍给过我补偿。十二万。”
“你收了?”
“收了一半,六万。我把剩下的退了。”
“为什么退?”
“她要我把一笔货款说成是你亲自验收的。那批货根本没人见过。我不签,她就拿你的工作室合同威胁我。”
林晚晴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冷下去。
“后来呢?”
“后来我听说苏氏从工作室账户转走了一笔钱,金额比货款多。第一笔是四十万,第二笔是二十八万。收款方都叫城南启明仓储。”
“城南仓库?”
“苏氏对外说是临时仓,实际存着客户交付前的样品和未结算的版权物料。我当时想查,陈妍说仓库已经被转包给另一家公司。”
许知微发来一张旧邮件截图。
时间是去年六月,收件人是沈越。
邮件里没有正文,只有附件名称。
“城南启明仓储_出入库记录_完整版”
“林姐,我只能把这些给你。完整流水我拿不到,但你去找沈越。他在衡远资本做风控,手里可能有那批货的抵押评估和交易记录。”
“你为什么还留着?”
“因为我当时退了六万,以为从此两清了。后来工作室出事,我去找陈妍要尾款,她把一张扣发凭证发给我。”
“凭证上盖的是工作室财务章。”
“我知道。”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许知微发来一长段语音。
林晚晴点开,只有十二秒。
“我去找过你。你说让我别管苏氏,先把眼前的订单做完。”
她握着鼠标,手背绷得发白。
这确实是她说过的话。
“那张凭证你还在吗?”她问。
“照片我删了,底单还在。”
“发我。”
“林姐,你听见我说的了吗?底单上不只有扣发尾款。”
“是什么?”
“工作室账户的印鉴变更记录。”
林晚晴呼吸一停。
“什么时候变更的?”
“九月十四号。授权人写的是陈妍,担保方式写的是你母亲的房产。”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承远提前回来了。
林晚晴看向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四十七。
距离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明天上午让法务重新发合同”,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手机再次震动。
一张只露出上半截的底单照片传了过来。
页眉清楚写着“印鉴及电子网银权限变更登记”,下方被水渍遮住,只露出付款金额。
八十七万。
收款方:城南启明仓储管理有限公司。
紧接着,许知微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别让他们拿到这张底单。”
玄关的门开了。
第4章
门锁响的那一刻,我迅速按灭电脑屏幕。
苏承远站在玄关,手里拎着车钥匙,鞋还没换。
“你还在公司?”
“加班。”
他把钥匙扔到鞋柜上,朝我走来。
“明天法务要重发合同,你最好别熬夜。刚才客户又催了,说验收资料迟迟没交。”
我看着他:“哪个客户?”
“城南那批文创礼盒。”
“订单还没交付,为什么要验收?”
他停了一下,拿出手机翻记录。
“客户催得急,你先处理。”
“陈妍呢?”
苏承远抬头看我,眼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她负责对接。你问她干什么?”
“她今天下午来过工作室,说要拿我的签章文件。”
“你签了?”
“没有。”
他松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
“那不就行了。早点回……”
“承远,订金进了谁的公司?”
空气安静下来。
他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走。
“你查账?”
“工作室的钱都从我手机上走,我查一下怎么了?”
“你最近情绪不稳定,工作室的事别都压在陈妍身上。她跟了苏氏这些年,做事一直很稳。”
我差点笑出声。
前世,就是这个“稳”,把我工作室的账做空了。
“你真觉得她做事稳?”
苏承远皱眉:“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城南启明仓储,昨晚转走八十七万,收款账户挂在我母亲房产担保的授权下。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的下颌绷紧了。
只那么一瞬。
“妈把房子担保给苏氏了,她跟我说过。”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八十七万进了陈妍控制的公司?”
“林晚晴。”
他叫了我的全名。
“妈是救急。她一个长辈拉下脸求人,你别把事情说得这么难听。”
“救急需要拿我的工作室收款吗?”
“工作室也是苏氏的一部分。”
这句话落下来,我指尖都冷了。
原来在他的账里,我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该姓苏。
我问:“法务明天要重发哪份合同?”
“你说过了,订单验收资料。”
“合同编号。”
苏承远没回答。
他越不回答,我越清楚自己猜对了。
九点五十七分,我给许知微回了一句:“底单收到,帮我约沈越。明早九点,城南启明的旧仓库。”
许知微很快回了一个“好”。
苏承远从我身后经过,视线落在扣过去的电脑屏幕上。
“刚才谁给你发消息?”
“许知微。”
“关于底单?”
我转头看他:“你很关心?”
他脸上的不耐烦压了下去,伸手拉开椅子,坐到我的办公桌旁。
“把电脑打开。”
“你凭什么?”
“这间办公室是苏氏付的钱。”
我刚要回话,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陈妍。
苏承远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接。”
我按下免提。
“林姐,文件我拿错了,已经让助理送回去了。你别生气。”
陈妍声音很急,背景里还有汽车鸣笛声。
我故意问:“送回哪儿了?”
“工作室啊,我还能送哪儿?”
“可它现在在你车里。”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林姐,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看见的。”
陈妍没再装,语速快了起来。
“只是一份客户资料,我拿去给苏总核对。订金的事你别管,是公司临时调账。”
“调给谁?”
“启明仓储。”
“启明仓储是你自己的公司。”
“我没有个人账户。”
“那收款账户为什么登记在你名下?”
陈妍呼吸一滞。
苏承远盯着手机,眉头压得很低。
“昨晚十点二十三分,款已经到账。”我问,“你刚说临时调账,现在补手续?”
“财务还在走流程。”
“订金原定进哪家公司?”
“……这批订单是苏氏替工作室接的。”
“客户原始合同上没这一条。”
她不说话了。
我听见她换气的声音,急促,压着火。
“林姐,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这话真新鲜。
拿走订金的是她,把责任推给我的也是她,最后做绝的倒成了我。
“我只问你,货交了吗?”
“正在安排。”
“昨天仓库验收单上没有签收记录。陈妍,原始货单上的版本号是V3,仓库系统里还是V1。”
“你查了什么?”
“该查的。”
“你是不是去问了沈越?”
苏承远猛地看向我。
我心里一沉。
陈妍也听出了不对。
“林姐,这事跟他没关系,你少牵扯别人。”
“陈妍,苏承远在你旁边吗?”
她没回答。
电话里响起车门关合声。
“我有点忙,先挂了。”
“你现在在哪?”
陈妍没接。
“陈妍?”
“信号不好。”
“我这里信号很好。”
“林姐——”
电话断了。
我立刻回拨。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苏承远夺过我的手机,直接拨陈妍的号码。
听筒里只传来一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放下手机,盯着我。
“你到底让沈越查了什么?”
“他还没查。”
“那你为什么——”
办公桌的灯突然亮了。
电脑虽然黑屏,文件夹却处于打开状态。
苏承远看见屏幕右下角的任务栏,伸手去碰鼠标。
我抢先一步按住电脑。
“别动。”
他抬眼:“林晚晴,你防我?”
“这句话该我问你。”
我点开桌面上一个没来得及关掉的文件夹。
文件名是“城南项目_客户原件”。
里面有合同、报价单、聊天记录,还有一份空白签收单。
最上面的客户消息停在昨天下午四点。
“林姐,包装方案请务必确认后再安排生产,我们对V3版本有硬性要求,收到旧版我们不会签收。”
我点开时间记录。
V3文件创建于昨天下午三点零六分。
可苏承远说,法务明天要重新发合同。
他明明准备在货发出去以后,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
“你早就知道仓库拿的是V1。”我说。
苏承远没有否认。
“我是在问你,谁给你的客户资料?”
“你公司的订单,为什么不能给我看?”
“你让陈妍拿了我的签章权限,又用我母亲的房产做担保。我不能看?”
他的手停在鼠标旁。
“如果明天一切顺利,这批货验收后,苏氏会拿到后续订单。你妈那边只是临时周转。”
“如果不顺利呢?”
“你公开道歉,说是工作失误。”
“我承担?”
“你是工作室负责人。”
“钱是你们转的,章是你们换的,货也是陈妍接走的。”
苏承远盯了我几秒,拿出自己的手机。
“陈妍可能遇到了点状况。我先联系她。”
他走到窗边,拨通另一个号码。
我低头打开客户原件的隐藏目录。
里面多了一张刚同步下来的表格,标题是“启明仓储_出库登记”。
最新一条记录的时间是今晚十点零四分。
货物名称:城南文创礼盒V1,共三百二十箱。
状态:待装车。
目的地:苏氏临时仓。
收货人一栏没有名字,只留了四个字的电子签章。
“林晚晴代收。”
我的血一下冲到头顶。
仓库正在出货。
只要这批V1送进苏氏仓库,明天客户拒收时,所有证据都会指向我擅自确认、交付了不合格版本。
苏承远还在窗边压着声音。
“车先别动。”
我忽然问:“陈妍在城南吗?”
他回过头。
“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电话里有关车门声,背景有高架回声。城南仓库离你们苏氏临时仓只有七公里。”
苏承远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起车钥匙,转身就走。
我紧跟着站起来。
“你去哪儿?”
“拦车。”
他走到门口时,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十点二十一分。
表格状态变了。
“待装车”被人改成“运输中”。
收货人仍是“林晚晴代收”。
下一秒,陈妍的号码重新接通。
苏承远停住脚,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陈妍压得很低。
“货已经上高速了。现在改目的地来不及,先把林晚晴的确认函发给我。”
我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邮件通知。
附件名称是《城南文创礼盒最终验收确认函》。
电子签名栏里,已经填好了我的名字。
而邮件发送时间,是今晚十点二十二分。
第5章
十点二十六分,我推开城南仓库的铁门,保安抬手就把我拦住了。
“材料区不对外开放,登记一下。”
我把工作证递过去。
“我是晚晴设计的产品负责人,来取V1礼盒的封样和质检记录。”
保安接过工作证,刚要低头看,里面忽然传来叉车启动的嗡鸣声。
他抬头看我一眼。
“取样找陈经理,货仓那边不能进。”
“陈妍在装车?”
“你认识她?”
我心里一沉,面上没露出来。
“启明项目的验收邮件是她发我的。”
保安把工作证还给我,侧身让开半步。
“东边廊道可以进,别碰贴蓝色标签的区域。”
“多谢。”
我攥紧手机走进仓库。
苏承远比我先到了。
十分钟前,他在电话里说去拦车,现在却站在最深处的月台旁,看着一辆厢式货车倒车。司机急打方向,车尾擦过货架,掉下一层灰。
他没去拦。
他只站在那里。
我退到纸箱堆后面,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也在仓库?”
过了十几秒,他回复:“别过来。”
我盯着那四个字,差点把手机捏碎。
仓库右侧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绕过一排货架,看见桌上摊着一张临时调拨单。出货单写着城南文创礼盒V1,三百二十箱。右下角盖了苏氏的项目章,签收栏却是我的名字。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桌上还有一本数量登记册。前一栏是三百二十箱,后一栏却写着四百八十箱。
我拍下调拨单,又翻到登记册的最后一页。仓库管理员备注:原入库四百八十箱,分两批出库。
第一批三百二十箱,送苏氏临时仓。
第二批一百六十箱,目的地一栏被黑笔涂掉了。
“为什么还有第二批?”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关掉手机屏幕,把文件夹压在调拨单上。
脚步声停住。
“谁在那里?”
男人,穿着仓储主管的深蓝制服,手里拿着扫码枪。
我从货架后走出来。
“晚晴设计,来取封样材料。”
他低头看文件夹。
“苏总刚交代过,不准任何人动这一区的单据。”
“苏总还交代我核对签收记录。”
“核对也要陈经理签字。”
“她在哪?”
“装车那边。”
我没动。
“你刚才说,不准任何人动这里的单据。”
“对。”
“那这些单据为什么已经签了我的名字?”
主管脸色变了,扫码枪在手里转了半圈。
“系统里的名字可能是预录的。你别乱说,也别拍。”
我抬了抬手机。
“晚了。”
他一把压住文件夹。
“你是设计师,管好你的设计稿。仓库里的货出了问题,也是我们担责。”
“那你让我看第二页。”
“不行。”
“涂掉的是一百六十箱目的地。你怕我看见什么?”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小姐,我劝你别掺和苏家的事。承远总给你面子,才让你进这个门。你现在把手机里的照片删了,大家还能留点情面。”
我差点笑出来。
他认识我。
也知道苏承远。
还敢替苏承远威胁我。
“你们已经装了多久了?”
“关你什么事?”
“三百二十箱装完没有?”
主管攥紧扫码枪。
“还差四十。”
仓库深处传来叉车倒车提示。
我抬头看过去,几名工人正把印着工作室标志的纸箱往车厢里搬。箱体侧面是晚晴设计的黑色小象,左下角标着V1和批次号。
这批货我三周前就封存了。
正式交付的包装纸换成过,防伪标也改过位置。仓库里的这些,全是上一版。
如果它们被盖上苏氏的临时验收章,明天客户拿到货,一拆箱就知道不是V1。
而系统的签收人是我。
“主管,最后四十箱装的是哪一版?”
他没回答。
我把文件夹推开,拿起调拨单。
“这张单子上写得很清楚。”
“不是让你拿了吗?”
他伸手来抢。
我退后一步,手机对准签名栏。
“你敢撕,我今天就把视频发到启明客户群。”
他的手停在半空。
外面忽然响起陈妍的声音。
“还磨蹭什么?十一点前必须上高速。”
主管松了口气,快步迎出去。
我把手机收进裙子内袋,绕进最里面那排货架。
那里堆着几组废弃展架,夹层只够侧身站人。我把外套脱下来垫在脚底,挤进去,手机调到静音。
陈妍和高跟鞋的声音一起来了。
她走到桌边,先翻了一遍文件夹。
“谁动过签收单?”
主管低声说:“林小姐来过。”
“她人呢?”
“我让她走了。”
“手机呢?”
“没看见。”
陈妍沉默几秒。
我隔着货架缝隙,看见她今天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挽得很整齐。她手里没有合同,只有一串仓库钥匙。
这女人做得很干净。
货、车、单据都不沾手。
她若只是帮忙调货,不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肯留。
“第二批一百六十箱呢?”我问。
声音没出去。
陈妍走到货架尽头,拨开一张蓝色封条。
“今晚先走这批。”
主管压低声音:“陈经理,第二批的收货人还没定。”
“先送到北环酒店。”
“北环那边不是苏总的临时仓。”
“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主管不再出声。
陈妍按下墙边的电动开关,卷帘门缓缓升起。
货车已经装满大半。
工人推着最后一排纸箱经过我藏身的货架,我闻见封箱胶带的胶味,还有纸板受潮后的霉味。
不对。
那批纸箱在城南仓库放了一个星期。
外面看着干,里面已经返潮。
我摸出手机,借货架缝隙拍下纸箱侧面的批次号,又拍到工人手里的出库终端。屏幕正滚动出库记录,最后一条目的地仍是苏氏临时仓。
陈妍站在车尾接电话。
“货先上高速,确认函我已经拿到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她的笑意淡了。
“林晚晴今晚一直在家?”
“她刚给我发过消息,说她也在仓库。”
我的胃一下缩紧。
陈妍转头看向月台。
“她不会真跟过来吧?”
主管脸色发白。
“刚才确实看见她了。”
陈妍没再骂他。她放下电话,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
“把后门锁了。”
主管匆匆跑开。
我缩回夹层,后背抵住冰凉的铁架。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沈越发来一条消息。
“启明仓库今晚还有一笔货未出,单号WM-2261。你若在仓里,别靠近北侧卸货区。”
我刚要打字,车厢里传来一声闷响。
最上面那只纸箱掉了下来,摔在车厢地板上。
箱盖裂开。
里面不是礼盒。
是一摞摞盖着苏氏项目章的设计确认书,还有几份客户回函。
最上面那份回函来自启明。
日期是明天。
陈妍蹲下去,伸手抽出那几张纸。
我隔着货架,看见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这批货是谁换的?”
主管慌忙跑回来。
“我不知道啊,车一直锁着。”
陈妍把确认书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没有我的签名。
只有一个刚打印上去的名字。
沈越。
第6章
“沈越”两个字印在确认书上,我脑子嗡了一声。
仓库后门已经锁了,陈妍还在北侧卸货区,主管跑前跑后,没有一个人守在我藏身的夹层。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
墨迹很新,边缘还没完全干。
有人临时打印了我的名字,盖上苏氏的项目章,准备把我写成这批货的负责人。
我拿出手机,先拍下整张确认书,又把出库终端拍进画面。
沈越发来第二条消息。
“WM-2261对应的授权文件还没上传。你看见纸质件,不要碰。”
我回他:“名字是假的。”
“谁签的?”
“不知道。章是真的。”
对面停了几秒。
“原件带出来。纸箱别拆,拍批次号和封口。”
“我已经在里面了。”
“那就只拍。”
“如果他们搜过来呢?”
“把手机调静音,去监控盲区。”
沈越说话永远只给半步。半步够我保命,不够我安心。
我把确认书放回箱子里,合上裂开的箱盖。
外面传来陈妍的声音。
“车钥匙呢?”
“主管在找。”
“我问车钥匙!”
脚步声穿过货架,离夹层越来越近。
我把手机塞回袖口,顺手抓了一把返潮的纸屑。鞋印、现场照片,还有那批盖着苏氏章的确认书,足以让沈越判断这批货有问题。
至于他会不会帮我,那是另一回事。
我没那么天真。
北侧卷帘门升起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柴油味。陈妍站在门口给什么人打电话。
“文件到了吗?”
“明天要用,今晚必须送进临时仓。”
“苏总那边怎么说?”
“他不管过程。他只要明早九点前看到确认书。”
我心头一沉。
明天九点。
也就是说,他们今晚不转移,是准备等文件生效后再把责任扣到我头上。
“后门锁了吗?”陈妍问。
“锁了。”
“人呢?”
“已经走了。”
陈妍沉默片刻。
“监控呢?”
“正在删。”
我攥紧袖口里的手机。
删完监控,我这个擅闯仓库、偷拍文件的人,就会变成一个说不清来路的女人。
沈越又发来消息。
“WM-2261没有进入衡远的正式债权系统。”
我盯着那行字。
“什么意思?”
“货可以走正常仓,债权不走。”
“苏氏欠衡远?”
“不是苏氏直接欠。中间隔了两层债权转让,最后的收款方是衡远。”
我没听懂全部,只看懂了最要紧的三个字。
收款方。
“这批货的订单,是拿来冲抵债权的?”
“可以这么理解。”
“苏承远知道吗?”
“文件送到他手里,他就会知道。”
我把仓库里看到的出库记录往前翻。
启明这批货的订金没有进入苏氏账户,付款方也不是启明。
我前世替苏氏整理过那段时间的账。客户订金、项目回款、苏氏向衡远申请的过桥资金,全被拆得很碎。
我当时只当苏承远急着回笼现金,还替他找补过两笔缺口。
现在想想,我真是欠骂。
“沈越,你为什么愿意查这些?”
“你昨晚提交的时间线有缺口。”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写出来。”
“陈妍拿走了你的报价邮件,你在时间线里写了转账账户,却没有写谁复制了邮件。”
“是主管给我的。”
“主管已经承认,是他复制后交给陈妍。”
我靠住铁架,腿有些发麻。
“你怎么知道?”
“他有转账记录。”
“所以你一直在查他。”
“查你送来的线索。”
“结果呢?”
“苏氏已经把启明、南辰等三家客户的债权转给衡远。资产如果转移成功,老宅的抵押会优先落到苏承远手里。”
我呼吸停了一拍。
老宅是我妈留给我的。
房产证在苏承远手里。他说公司资金链断了,要用老宅做抵押担保,我怕母亲回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才替他补上签字。
前世,老宅在苏氏第一次违约后被查封。
我还以为那是抵押到期。
“他要把我的房子转给衡远?”我问。
“不是转给衡远。是用衡远接下的债权,逼你家人交房。”
我盯着手机,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
苏承远从来不把话说明白。
他说担保,是为了周转;说借,也是为了周转。最后房子没了,母亲病着住进仓库隔壁的小旅馆,他还告诉我,苏氏只是暂时遇到困难。
我把仓库的批次号和终端记录发给沈越。
“你先帮我把证据留好。”
“可以。”
“还有老宅的抵押。”
“抵押合同的签署方是苏氏和你母亲。”
“我知道。”
“你当时为什么签?”
我没回。
手机很快又亮了。
“林晚晴,我需要原始记录。”
“什么原始记录?”
“客户订金的原始回款记录。每一笔从谁账户转到谁账户,附件、聊天记录、转账备注都要。你手里有多少,给我多少。”
“你查苏氏的债,为什么要我手里的东西?”
“衡远已经接到债权,不代表没有人同时做假账。真债权的凭证、假债权的凭证混在一起,资金会往错误方向走。”
他说得很平静,我听出了里面的风险。
他是在借我的手查苏氏。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想看我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
我翻出工作手机里的旧文件。
里面存着启明、南辰等客户的付款回执,还有我发给苏承远的对账表。
最下面那一份,是澜庭项目的订金明细。
澜庭已经结清,项目负责人也确认过设计交付。我这里却还留着客户退回的原始订金流水。
金额一百八十万。
备注写着:专项服务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前世我拿这份流水去质问苏承远,他说澜庭追加了保密设计,我擅自动用客户订金,已经构成商业侵占。
那时候我还真信了。
甚至主动把设计底稿交出去,想证明自己没拿不该拿的钱。
“你要澜庭的记录做什么?”沈越问。
“你怎么知道我有?”
“你提交的时间线里,提过澜庭的客户回函。”
“邮件能证明回函是假的,原始流水才能证明订金去了哪里。”
我在夹层里慢慢蹲下。
这份记录我从没发给过许知微,也没存在工作室的公共盘里。
它只在我自己的旧邮箱里。
苏承远知道。
陈妍也知道。
他们大概以为我已经删了。
“在吗?”沈越问。
“在。”
“东西还在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陈妍已经走到第三排货架,离我不到十米。她手里多了一只手电,光柱从成品箱上一扫而过。
我关掉屏幕,弯腰钻进货箱后方。
手机震动,还是沈越。
“如果你手里有原始记录,先给我。我会通过合规方式申请调取,不要求你出面,也不会让你接触苏氏的客户。”
“你查到什么,会告诉我吗?”
“与你的资产有关,会。”
“只告诉我有用的?”
“可以。”
这个回答倒像他。
光柱扫到我鞋尖前停住。
我屏住呼吸。
陈妍没再往前,只低头看手机。
“确认函上的名字打印得太早,墨没干。”她说。
主管声音发虚。
“可系统里就是今晚生成。”
“系统能改,时间改不了。货先不送,等苏总确认。”
“万一明早九点交不了?”
“那就让林晚晴负责。”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旧邮箱。
一百八十万的订金记录就在附件里。
发出它,我手里的底牌会暴露一半。不发,沈越查不到钱的去向,老宅的抵押随时能被执行。
手电的光移开了。
我点开附件,拇指停在发送键上。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陈妍。
邮件只有一行字。
“晚晴,别再查了。想想你妈妈还在我手里。”
第7章
“妈,你把老宅的房产证拿出来,承远今晚就要拿它给苏氏担保。”
周桂芳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水溅到她的手背。
“你说什么?”
我站在苏家客厅中央,把包里的文件取出来,一页页摊在茶几上。
最上面是银行补发的担保通知。
周桂芳盯了两秒,伸手把纸翻过去。
“你怎么拿到的?”
“苏承远让我签担保人的复印件时,银行的人顺便提醒了我。”
“他也是为这个家着急。”她皱着眉,“公司周转不开,咱们是一家人,不能眼看着。”
我差点笑出声。
一家人。
苏承远转移客户和资产的时候,没提过一家人。
他让我拿设计费填窟窿的时候,也没提。
到了要用我母亲养老的房子,倒成了不能见外的事。
“妈,老宅是你和爸留下的。”我压着火,“房本上有你的名字。抵押期限三年,担保金额八百万。苏氏要是还不上,银行会收房。”
“你怎么知道还不上?”
我没说话。
周桂芳的脸沉下来。
“晚晴,你是不是怀疑承远?”
“银行通知上写着最迟明天上午交担保材料。妈,你到现在还觉得,他只是暂时周转困难?”
“他从小聪明,做事也稳妥。真到了过不去的时候,他不会不管亲妈。”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发冷。
前世的老宅就是被这样拿走的。
那时候我刚查出怀孕,苏承远说苏氏只是资金链紧张,让妈拿老宅临时担保一下。
我不同意。
妈坐在病床边哭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把房本交给他。
三个月后,苏氏的账彻底压不住。银行收走老宅,我妈住进了养老院,还一直劝我忍一忍。
承远说再等等。
他说等公司缓过来,一切都会好。
我信了整整五年。
直到死前,我才知道老宅早已被卖掉,钱进了陈妍控制的账户。
“妈。”我抽出第三份文件,“这是我替苏氏做的三笔设计单,总金额二百四十万。交付时间、催款记录都有。”
周桂芳拿起来看。
“我一分佣金都没拿。”
“那你图什么?”她抬头,“夫妻之间,你帮自己丈夫,还要算钱?”
这句话太熟了。
前世她也这么问过。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份银行流水放在她面前。
“妈,你看看收款方。”
“这不是陈妍吗?”她扫了一眼,“她跟承远认识多年,帮苏氏做财务顾问,很正常。”
“这是苏氏付给她的顾问费。”
“我知道。”
“她拿走了两百多万。”
周桂芳的手顿住了。
纸页被捏出一道折痕。
“这……”
“这只是能查到的。”我说,“另外有一百八十万订金进了她的关联账户。苏氏账上的窟窿,至少还有六百万。老宅担保进去,也填不满。”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同意拿老宅担保。”
周桂芳站了起来。
“林晚晴,你今天回来就是为了跟我作对?”
“我回来,是想亲口告诉妈,婚我不会离,设计我也不会再白做。但房子是您的,要不要拿,您自己决定。”
她气得手都在抖。
“你嫁进苏家这么多年,承远对你怎么样?他挣的钱都花在家里,你那点设计费算什么?一家人算这么清?”
“那房子也别算一家人。”
“你!”
门厅里传来皮鞋声。
苏承远回来了。
他进门看见满桌文件,先看周桂芳,再看我,脸上的疲惫散了大半。
“晚晴,你又拿这些吓唬妈?”
我看向他。
“昨晚的货没送出去,今天银行也在催担保。苏总,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脱外套的手停了一下。
“陈妍跟我说,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少拿她压我。”
苏承远叹了口气,坐到周桂芳身边。
“妈,担保的事您别听她的。公司只差最后一步,订单回款马上就能到账。老宅只是临时抵押,房子不会被收。”
周桂芳脸色稍缓。
我翻开催款记录,指向其中一个日期。
“明天下午六点,是苏氏给供应商的付款截止日。明天上午九点,又是海外客户验货的截止时间。两个时间只差九个小时。”
苏承远的眼神冷下来。
“这些都是内部资料。”
“陈妍拿给我的。”
“她想干什么?”
“帮你转移资产,还是帮你甩锅,我还没查清。”
“你别被外人挑拨。”他转头劝周桂芳,“妈,您把房本给我。苏氏只是过桥担保,我保证不会动您的养老钱。”
周桂芳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她会拒绝。
可她最后还是点了头。
“承远,你让我想想。”
“妈,明天上午之前要。”
苏承远起身,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
“回书房来,我们谈谈。”
“就在这儿说。”
他脸色彻底沉了。
“晚晴,别逼我把你妈妈也拖进来。”
周桂芳抬头:“什么意思?”
苏承远顿住。
我盯着他,心里那根绷了两天的弦终于断了。
前世我就是被这句话吓住的。
他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他让我签文件,我就签。
可今天不一样。
“你准备怎么拖妈进来?”我问。
“我没这个意思。”
“你刚才说,不会动妈的养老钱。”我拿起担保通知,“可如果我不签,你就准备告诉妈,是我瞒着她让苏氏用了老宅,对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承远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足够清楚。
周桂芳看看他,又看看我。
“承远,她说的是真的吗?”
“妈,您别听她胡搅蛮缠。”
“苏承远,看着我。”
他抿了抿唇。
“当初担保文件晚晴看过,她知道风险。现在反悔了,才故意把事情说成我骗您。”
“你骗我什么了?”
“妈!”
周桂芳的手按在文件上。
“担保到底要谁签?”
“当然是承远。”苏承远说得很快,“苏氏是公司的主体,我作为负责人承担责任很正常。晚晴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气话。”
他说得太顺了。
我低头翻了翻文件,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纸。
“这份呢?”
苏承远看清那张纸,脸色变了。
那是他准备好的资产转移确认书。
接收人一栏写着陈妍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
下面是苏承远的签名。
他今晚刚从苏家书房拿出来的。
“你拿这个给我看做什么?”他冷声道。
“妈,您看懂了吗?”我把纸递过去,“苏氏一旦担保失败,他准备把应收账款和设备折价卖给陈妍的公司。转完以后,苏氏剩下什么,您还能知道?”
周桂芳没接。
“妈。”
苏承远一把抽走那张纸。
我看见了纸背面露出的半行字。
那是周桂芳的欠条。
她藏起来的欠条,怎么会在他手里?
周桂芳猛地站起,从苏承远手里去抢。
“你翻我东西?”
苏承远没有松手。
“妈,您什么时候背着我欠了六十万?”
“不是欠你的!”周桂芳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我替你还的赌债!债主堵到家里,我不能让他们找上你,才写了欠条!”
我愣住。
前世直到死,我都不知道还有这张欠条。
苏承远的指节捏得发白。
“妈,您早说啊。”
周桂芳冷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了,你先把文件给我。”
她趁苏承远低头,伸手去抓茶几下面的文件袋。
苏承远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妈,这张欠条和担保的事,我会一起处理。”
“你敢拿我的房子,我就把你妈从养老院接出来,让你亲自给我端茶倒水!”
他说完,摔门进了书房。
周桂芳喘着气坐回沙发,从茶几下拽出那只牛皮文件袋。
最上面,是她准备交给苏承远的房本复印件。
下面压着那张六十万的欠条。
她把房本抽出来,塞进文件袋最底下。
“晚晴。”她没看我,只盯着书房门口,“妈不是糊涂人。”
“我的设计费不用填窟窿,对吗?”我问。
她的手停了一下。
“他刚才说,要把责任推给你。”
话音刚落,书房里传来苏承远的电话声。
“陈妍,明天的担保材料先别交。等林晚晴签完设计师连带责任确认书,再把苏氏账户里的两千万转走。”
周桂芳攥着文件袋,猛地站了起来。
书房隔音不好。
她这回听得很清楚。
我看向那扇门,又看向她藏进文件袋里的房本复印件。
“妈,”我压低声音,“现在您还准备把老宅交给他吗?”
周桂芳没有回答。
她拉开茶几最下面的暗屉,把牛皮文件袋整个塞了进去。
就在暗屉合上前,我瞥见欠条背面多了一行刚写下的字。
“苏承远以老宅抵押为条件,承诺承担全部担保责任,并偿还周桂芳个人债务六十万元。”
落款是周桂芳。
她关上暗屉,擦掉桌上的水渍。
书房里的电话还在继续。
“陈妍,别管我之前答应过你什么。钱转走之前,先把林晚晴那份连带责任书签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他要把我的名字,钉在苏氏最后一笔债务上。
第8章
“签完这份确认书,担保材料才会交,对吧?”
我站在明辉仓储的卷帘门外,抬头看着苏承远。
他手里夹着烟,没回答,只朝身后的陈妍抬了抬下巴。
陈妍抱着文件夹走来,脸色不太好。
“林晚晴,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是你先拿我的设计稿去做抵押的。”
“我只是替苏总清点材料。”
“等会儿清完,你最好也这么跟债主说。”
苏承远把烟扔进垃圾桶,碾了两脚。
“先进去说话。”
明辉仓储在城北,租的是旧厂房。苏氏欠款以后,这里会专门放客户档案、合同原件和设计资料。
换句话说,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
前世苏承远把我骗来签完字,当晚就让人拉走三车东西。
第二天,他拿着我签过的连带责任确认书去找客户,说我设计的项目出了问题。
我替苏氏垫了四百多万,最后连工作室都被抵了出去。
这一世,我提前了十二个小时。
办公室的长桌上摆着十二只纸箱,封口已经贴好。
每只箱子上都有编号。
我走过去,从最上面拿起清单。
“第一批,八十七份客户合同,接收人陈妍,经手人苏承远,日期是上个月二十九日。”
陈妍皱了皱眉。
“这批是苏氏旧档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翻到附件照片,指了指右上角。
“这张会议纪要的设计稿落款是我的工作室编号,文件属性也写着LW-2021-0713。”
陈妍的手顿了一下。
“苏氏花钱买的设计图,归档时当然会保留原编号。”
“那原始文件呢?”
“自然由公司保管。”
我拿出手机,点开云端备份。
同一份会议纪要出现在屏幕上,右下角还有许知微手写的修改时间。
“我把设计稿发给你的时候,原始文件只在我的邮箱和工作室电脑里。”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陈妍,这只箱子里的东西从哪儿来的,你真不知道?”
她没说话。
苏承远走过来,按住那张清单。
“林晚晴,你今天来是签字的,不是查账。”
“我不查清楚,签什么?”
“这些都是苏氏的资产。”
“行,那你签。”
我把笔推到他面前。
苏承远没动。
“你什么意思?”
“你们清点出来的东西,接收人是陈妍,交接人是你。现在却要我签。”我看着他,“出了事,我替谁承担?”
“你本来就要替苏氏承担。”
他说得太快,脸上的温和也跟着一层层褪下去。
“妈已经答应了,老宅抵押以后,担保责任由你签。”
“我妈答应的是你承担担保责任。”
我从牛皮袋里抽出那张欠条复印件,拍在桌上。
“你别偷换概念。”
苏承远扫了一眼,没有拿。
我继续翻清单。
“第二批,交付时间今天上午十点四十分,仓库编号是B区17号。”
陈妍立刻道:“这批还没送进来,时间写错了。”
我看向墙角。
那里正好摆着七只贴着编号的纸箱,17号封条就在最上面。
“那是昨天送来的备选资料,跟清单上的不是同一批。”
“你连这个都提前查了?”
“做设计的人,收到改稿文件都要核对版本。我只是习惯认真。”
陈妍抿紧嘴。
苏承远盯着我,眼里终于有了戒备。
“你查这些多久了?”
“够久了。”
我把确认书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原本只有我的签名位置。
现在多了一栏。
“后续资产接收方及转移方式确认。”
苏承远的眼神沉下来。
“这是什么?”
“清点完总要写去向。”
“你不用写这个。”
“那你刚才为什么拦我?”
他抬手压了压眉心,像是在压火气。
“林晚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苏氏只是暂时调一笔钱,材料放在这里,也是为了方便保管。”
我看着他。
“转到哪儿?”
陈妍开了口。
“衡远资本的临时监管账户。”
我心跳快了一拍。
沈越供给我的资料里,衡远资本根本没有所谓的临时监管账户。
可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金额?”
苏承远说:“两千万。”
陈妍猛地转头看他。
苏承远没注意她,继续盯着我。
“签完字,钱转出去,客户资料也完成交接。到时候苏氏拿到新的资金,眼前的缺口就能补上。”
“你说得真好听。”
我拿起笔,在“转移方式”后面写下:原封转让。
又在“接收方”后面写下:陈妍。
陈妍的脸彻底冷了。
“苏总,我只是负责清点。”
“东西进仓后由你接收,签你的名字有问题?”
“……”
“陈妍,别磨蹭。”苏承远把笔塞回我手里,“都走到这一步了,别再跟我闹。”
我垂下眼,慢慢签下自己的名字。
只签了名字。
“日期呢?”陈妍问。
“填今天。”
“时间不能写现在。”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现在十点四十二。”
陈妍立刻说:“清单上第一批的入库时间是十点四十。”
“那正好。”
我把确认书转过来,指向下面那行。
“接收方签字。”
苏承远松了口气,以为我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他接过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陈妍站在旁边,没有动。
“还差你。”
她咬着牙。
“林晚晴,你在算计我。”
“我只让你签自己经手的东西。”
“这些东西只是暂存。”
“那就写暂存。”
我抽出另一支笔,在备注栏补了一句:接收方确认有权继续保管、转交或对外处置。
陈妍猛地抬头。
苏承远也愣了。
“这两份文件是一套的。”我说,“一份留我,一份留你们。签了就得认。”
苏承远拿过文件,仔细看完。
“你早就准备好了。”
“婚后第二天,我就该准备。”我笑了下,“拖到今天,已经算我记性差。”
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愤怒,怀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慌。
“你们不能走。”
办公室外传来车门声。
几个穿西装的人推门进来,为首的亮出证件。
“衡远资本风险合规核查。哪位是陈妍女士?”
陈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苏承远一把拉住她。
“你们来干什么?”
领头的男人没回答,只看向桌上的确认书。
“有人举报这里存在未经授权的客户资料转移。我们需要核对接收人名单。”
陈妍死死攥着文件夹。
苏承远却先看向我。
“你叫的人?”
我摊开手。
“我哪有钱请衡远资本。”
他愣住了。
我也看向那个男人。
“陈妍女士登记在第一批和第六批的接收人一栏,文件已经签了。请问,需要我们现在配合,把货车的提货码也补上吗?”
陈妍猛地扭头。
“你什么意思?”
我没理她,视线落到苏承远手机上。
屏幕正亮着一条转账确认短信。
收款账户不是衡远资本。
户名一栏写着:盛启商业管理有限公司。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前世逼我签连带责任的人,就在这家公司后面。
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苏承远的目光还没从我脸上移开,屏幕却自行弹出备注。
【备用提货码:SQ-0817。目的仓:东港十七号库。】
那串代码很眼熟。
我翻过工作室上个月的仓储记录,东港十七号库里,存着的全是我的客户名单。
以及一份我签完后才会出现的,转让授权书。
第9章
“陈妍,你敢走,这个案子就别想查了!”
我一把按住苏承远的手机。
屏幕上的转账金额还没藏住,十二万六千四百元,付款方是盛启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收款方却直接进了陈妍控制的项目账户。
“你刚才说她只是帮我接单。”我盯着他,“现在人到了,账户也到了,你还护什么?”
陈妍已经退到门边。
她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指甲卡住封皮,脸上的镇定裂开一道缝。
“晚晴,账目很乱。苏氏现在周转困难,承远又是你丈夫,你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拆他?”
“这句话该留着跟债主说。”
领头的核查人员看了看我,又看陈妍。
“林女士,您说的第一批、第六批客户资料,目前在哪?”
“原文件在工作室,接收记录在我邮箱里。”我拿出手机,“对应时间、签收码和转账凭证都有。”
苏承远盯着我,牙关咬紧。
“你什么时候查的?”
“重生前一个月。”
这句话是假的。
我这辈子没做过这么久的梦。
可他不知道。前世那场车祸后,我躺在医院里,听见周桂芳坐在病床边劝我:“夫妻一场,你替承远签一次,妈不会不管你。”
后来老宅没了,工作室被查封,我签字担保的贷款压得人喘不过气。
闭上眼,这些话还在耳朵里。
再睁开时,我回到了悲剧发生前一天。
手机都在,证据也在。
只是我不再替他们遮了。
许知微把平板放在会议桌上,屏幕朝向核查人员。
“第一批客户资料是上个月十二号送来的,客户是岚湾酒店。签收时间是下午四点零七分,陈妍签的字。”
她又点开下一页。
“第六批是二十三号,签收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分。接收地址写的是东港十七号库,联系人也是陈妍。”
陈妍冷下脸。
“资料转存是承远安排的。我只是经手。”
“那就解释钱。”
我点开银行流水,放大那两笔进账。
“岚湾酒店付的二十八万项目订金,进了工作室对公账户。第二天,你以‘临时保管’的名义转走十二万六千四百元。盛启又从我们这里结清尾款。”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周桂芳拄着手杖进来,看到满屋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晚晴,承远说你又拿家里的事为难他,是不是又闹起来了?”
我在主位旁边给她倒了一杯水。
“妈,您先坐。今天正好说清楚。”
“谁是你妈。”
她把脸别过去,手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苏承远立刻站起来。
“妈,你来得正好。工作室那几笔转账,是你让晚晴做的,对不对?她年纪轻,不懂公司的安排,您替她担着,别让她背责任。”
我看着他。
前世他也用过这一招。
先把事情说成家事,再让周桂芳用自己的信用替他兜底。等客户追债,他便说母亲年纪大了、病人不知情。
周桂芳果然沉下脸。
“晚晴,我问你,那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我转的。”
我把平板转向她。
“您签过工作室的临时授权书,对吗?”
周桂芳的手停在杯子上。
“这是承远让我签的。他说只是暂时借用账户,过几天就转回来。”
“授权范围里有没有写盛启商业?”
她没说话。
“妈,您好好看看。”苏承远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低,“您就说是您签的。晚晴是您儿媳,工作室也是您的。您担一句,她以后自然会记您的情。”
这话说得可真顺耳。
他一向知道周桂芳最吃什么。
她年轻时替这个家还债,没落过一句好话。儿子再混,也轮不到外人骂。
这些年,她催我交老房、拿设计稿、介绍客户,全用“一家人”四个字压着。
我从前听了太多次,也就真信了。
“妈。”我把一张纸推过去,“这是盛启开给苏氏的欠条。借款本金八十万,约定今天下午四点前归还。收款人签的是陈妍。”
周桂芳的手抖了一下。
纸从桌上滑下去,落在她鞋边。
苏承远猛地转头。
“妈,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周桂芳看向他,嘴唇动了几次,“你说只是周转三天,我拿老宅做担保,公司缓过来就解押。”
“妈!”
苏承远这一声喊得真响。
周桂芳却低头去捡欠条。我先一步踩住纸角。
“妈,您再想想。八十万从哪儿来?老宅评估价一百二十万,他们为什么只借八十万,还急着要您今天签字确认?”
苏承远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褪下去。
“陈妍,仓单拿到没有?东港那边必须先封库,客户资料一张都不能让晚晴拿回去。”
电话那头没人回答。
他挂断,又打。
还是没人接。
我低头看着欠条,忽然觉得可笑。
前世他逼我拿老宅担保时,也催过陈妍拿仓单。
原来那不只是转移客户资料。
那批资料里还有工作室的源文件、客户合同和我的授权书。只要他们拼出一份“林晚晴自愿转让”的文件,再倒签日期,就能把所有责任扣在我头上。
“苏承远。”我开口,“你总说我不懂公司安排。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盛启的法人是陈妍?”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今天以前,我没兴趣知道。”
我把一份工商登记回执推到核查人员面前。
“现在有了。”
陈妍忽然推开会议室门。
她换了鞋,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我只是回来拿材料。仓库那边还在等签收。”
“陈妍。”苏承远快步追上去,“东西留下。”
“承远,你别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妈已经签了欠条,老宅的事就快办完了。等那批货出仓,账上那几千万自然能补上。你只是少一个设计能力强的老婆,又不会少一条命。”
苏承远僵在原地。
周桂芳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杖撞翻了水杯。
“陈妍,你说什么少一个老婆?”
陈妍没再理她。
她走到门口,核查人员拦了一下。
她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盖过红章的单据。
“东港十七号库,仓单编号SQ0817。我有接收授权,也有仓库电话。你们要查客户资料转移,可以联系仓库核对。”
核对完,她就能走。
没人拦她。
等电梯门合上,陈妍又折回来,从会议桌下拿走一个黑色硬盘。
动作很快。
许知微下意识往前一步,被我拉住。
“让她拿。”
她不解地看向我。
“那不是我的。”我说,“我的备份已经发出去了。”
陈妍走到门边,终于回头。
“林晚晴,你真以为我们用的是你的硬盘?”
她抬起手里的单据,晃了一下。
“东港十七号库里还有你最想要的东西。”
电梯门缓缓合拢。
我盯着那张露出半角的仓单,心一下沉到胃里。
上面写着——
林晚晴个人工作室资产转让授权原件。
第10章
仓库门禁卡在我面前刷了三次,都是红灯。
陈妍站在闸机另一边,低头看了眼手机。
“系统延迟了。”她说,“再等两分钟。”
我没动。
昨晚她拿走的仓单上,货物登记时间清清楚楚写着今天上午九点。现在已经九点十七分,里面那批设备如果签收,转走的就不只是几千万。
“电话呢?”我问。
陈妍把手机递给我。
“关机了。”
“仓库值班室。”
“也关机。”
我看向她身后那两个穿制服的男人。
“你们是来拿货的?”
其中一人摇头。
“陈总让我们来核验签收手续,货还在库位上。”
“那你们来晚了。”陈妍收起手机,“授权书给我,我签完你们带走。”
她手里确实有单子,红色印章、编号、仓库地址一样不少。
我伸手按住。
“这份授权不能签。”
陈妍抬眼看我。
“林晚晴,你在衡远资本的会议室抓人还不够,还要管东港的货?”
“资产转让授权不是你保管的东西。”
“它是公司资产。”
“老宅不是苏氏的资产。”我说,“更不是你的。”
陈妍的嘴角压下去。
“你知道这份东西签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那你还拦?”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单据。
“你可以试试。”
她没动。
身后的男人低头翻看手机,其中一个忽然说:“仓库说,签收必须由原件持有人到场。授权书只作附件。”
陈妍脸色变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许知微的号码。
“东港十七号库,查一下今天所有出库申请。比对设备序列号和我的工作室印章备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查到了。”许知微说,“有一批设备临时变更收货方,变更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十二分。申请人不是你。”
“收货方是谁?”
“陈妍名下的咨询公司。”
陈妍骂了一句,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我没松。
“你昨晚带走硬盘,是想把里面的合同记录改掉,对吧?”
“你少胡说。”
“那你为什么急着签收?”
她盯着我,呼吸越来越重。
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沈越的声音。
“仓库那边已经暂停出库。衡远刚接管苏氏债权,仓库收到的是苏氏旧委托,不能再动被担保的资产。”
我转头看他。
沈越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陈妍,你转移客户和设备的时间都在债权接管之前。我们已经提交了财产保全。”
陈妍往后退了一步。
“苏承远说了,这只是正常周转。”
“他没告诉你,仓单上的签收人会是陈妍吧?”
“他不会骗我。”
“那你为什么不敢接他电话?”
她死死攥着单子,指关节发白。
我把桌上的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仓库出库清单,第二页是陈妍公司的收款记录,第三页是苏氏伪造的设备所有权证明。
末页还有周桂芳的欠条。
金额两千四百万,用老宅做抵押,借款人是苏承远,担保人是周桂芳。
“妈,你签这个的时候,他在哪儿?”我问。
周桂芳坐在会议桌边,手杖横在膝盖上。
“我没想那么远。”
“你把房子给他担保,他没告诉你,拿到的钱会转去陈妍的公司。”
她嘴唇动了动。
“晚晴,承远说了,公司只是暂时缺现金。他以前也周转不开,后来不都过来了吗?”
“那他为什么不肯接电话?”
“我刚打了,没人接。”周桂芳摸出手机,“也许他在开会。”
沈越把另一份记录推过来。
“他人在陈妍公司。”
周桂芳的手停住了。
会议室门被推开,苏承远快步走进来。
“都在这里做什么?”他扫过桌上的文件,最后看向陈妍,“东西签了吗?”
“没签。”陈妍说,“仓库那边突然说需要原件持有人到场。”
苏承远转向我。
“你把苏氏的事全捅到衡远了?”
“债是你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房子呢?”他压低声音,“你非要看我身败名裂?”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到了这个地步,惦记的仍是那套老宅。
“苏承远,伪造设备所有权,骗取仓库放货,再用你妈签的欠条转移房产。”我说,“你还有什么没说完?”
“你不懂。”
“以前我懂。”我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慢慢摘下来,“我以为夫妻之间总该替对方留条路。现在看,那条路是你给自己留的。”
他脸色沉下来。
“林晚晴,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
“那正好。”我把戒指放到桌上,“我先把这些拿回来。”
苏承远猛地上前,被沈越的人拦住。
他开始喊周桂芳。
“妈,你说句话!”
周桂芳拄着手杖站起来,没看他。
“承远,公司的窟窿到底多大?”
“老宅拿回来以后就能填上!”
“那为什么还要骗陈妍签收?”
“少问这些!”
这句话落下,陈妍反倒安静了。
她把仓单放到桌上。
“我不签了。”
苏承远转头看她。
“你现在不签,衡远会追债,我也会。”
“我本来只想拿一笔介绍费。”陈妍说,“你让我收的是谁的东西,我就收谁的。我可没答应替你坐牢。”
核查人员向她出示证件,要求她配合调查。
她临走前看着我。
“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至少今天,你走不出去。”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跟着离开了。
下午三点,核查人员再次回到衡远资本。
这一次,苏承远的电脑、账册和转账凭证全部摆上了桌。
陈妍承认,转移苏氏客户时曾收取过佣金;周桂芳承认,明知文件有问题,仍以老宅作担保;苏承远则涉嫌伪造文件、非法转移资产和合同诈骗,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他在走廊里回头找我。
“晚晴,我没有一次动过你。”
“对。”我说,“你只是把我的设计稿当成你的方案,把我母亲的房子当成你的抵押物,再把我的忍让当成你们欺负我的理由。”
“我会回来。”
“回来做什么?”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能说出话。
周桂芳站在他身后,忽然朝我伸手。
“晚晴,我签欠条的时候没看仔细。房子还给你,你能不能跟承远说句话?”
我看着她。
曾经我最怕她失望。她一句“夫妻哪有不过日子的”,就能让我把所有委屈咽下去。
“不能。”
“晚晴……”
“你有手有脚,真想救他就请律师。”我说,“别再拿我的人生去填他的窟窿。”
她缩回手,低下头。
半个月后,法院冻结的账户陆续解冻,工作室账户也恢复了正常。
老宅完成产权变更,重新登记在我母亲名下。苏氏欠款进入清偿程序,周桂芳名下剩余资产被依法处置,她搬去了 rented house,暂住在她妹妹家。临走前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我只问了一句房子是否已经交接清楚。
她没有再提苏承远。
许知微回到工作室上班,第一件事是把那张停职通知取下来,换成正式劳动合同。
工资比前世谈的少了百分之五,试用期三个月。
她问我要不要加。
“加那百分之五干什么?”我说,“年底奖金别少就行。”
“你现在还关心百分之五?”
“当然关心。”我敲了敲电脑,“我又不是衡远资本的老板。”
工作室账户虽然解冻,客户却走了大半。老客户听说苏氏出事,都怕牵连自己。我花了五天重新整理作品集,给十二家客户打电话。
第九天,一家做独立家居品牌的公司找到我。
“林总监,我们想用你的春季系列,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签约后不能出现婚姻纠纷和资产冻结记录。”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我们只谈设计,不谈我的私事。”
“那就签。”
合同签下时,我给工作室续了租。新办公室比原来的小一半,搬东西那天,旧墙上的设计稿全撕了,只留下许知微随手写的一张便签。
最难的那个冬天,终于过去了。
老宅产权下来后,我母亲住了回去。她在电话里问我要不要一起搬。
我看着刚租下的小两居,摇了摇头。
房子小,厨房转身都要小心,可门一关,没人能进来查我的账户,也没人能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
“晚晴,”她说,“你是不是还怨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房子还给您,是因为那本来就是您的。”我说,“我不再用房子换您的祝福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声音。
最后,她说了句好。
春节前,苏承远被正式批捕。陈妍因伪造文件及协助转移资产被追责,周桂芳的担保责任进入司法程序。那几家被苏氏拖欠的员工和供应商陆续收到了清偿款,工作室最后一个被转走的客户也付清了尾款。
除夕夜,许知微把工作室的灯关了,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空荡荡的办公室只亮着一盏小灯,桌上摆着两盒速冻饺子。
“林总,开工大吉。”
我回她:“明年涨价。”
她发来一串哈哈哈。
我关掉手机,去阳台收了衣服。风把衣架吹得乱晃,我没管,先把母亲留下的那套旧窗帘叠好,装进柜子最底层。
第二天早上,衡远资本转来一封海外项目邀请。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新加坡项目组和沈越的工作邮箱。
附件里是正式邀约、预算和完整条款。不是施舍,也不是要求我拿什么去交换。
我读了两遍,给沈越回信。
“方案可以发。”
他很快回复:“合同由你法务审,还是我这边先出?”
“按规矩来。”
“沈越,”我补了一句,“谢谢。”
他停了几秒,回了两个字。
“不客气。”
午休时,许知微拿着新合同进来。
“林总,这个项目如果成了,工作室要不要搬?”
“暂时不搬。”
“为什么?那边不是已经……”
“我喜欢这里。”我把那封邮件归档,“小一点,也能装下我想做的事。”
许知微点点头,关门时差点撞到门框。
我让她小心,又把桌上的糖罐往里推了推。
窗外的天已经亮得很彻底。
新客户催来第一张设计任务表,我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下日期和编号。
这一次,没有谁的名字能越过那张纸,替我做决定。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