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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22 21:20:57

林澜睁开眼,手机屏幕亮着,直播间里夏甜甜正举着一朵灵芝状菌株笑得眉眼弯弯:“宝宝们看这个纹理,师兄姐独家秘制古法仙丹,七天养颜、一个月返老还童,二百三十七单已经抢完啦!”

弹幕刷过一片“求补货”。

林澜翻开系统日志:B-07菌株,三小时前被取出,操作卡号关联赵建国名下实验室。是她的国家级备案菌株。LD50,0.8毫克每公斤。

手机响了,赵建国的声音砸过来:“小林,明天九点前把B-07的原始数据、培养记录、后续批次全送到我办公室。甜甜要用,你配合一下。”

“好的赵老师。”林澜挂了电话,打开云端备份——过去三天的监控录像、直播录屏、存取日志,三个服务器同步完整。

她在实验记录本封面上写下一行字:第99次。B-07,LD50=0.8,拮抗剂窗口期24小时。

前98次,她忍了。这次不。

1

林澜把手机架在支架上,点开录屏,确认画面、声音、时间戳同步正常。直播间里夏甜甜把菌株凑近镜头,层叠的菌盖在补光灯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弹幕里飘过一串“好漂亮”“像灵芝”。

“宝宝们看这个纹理!”夏甜甜的银镯子叮当响,她特意把菌株翻了个面,露出底部放射状褶皱,“绝对野生,我师姐专门给我搞的,你们外面买不到!”

评论区刷出“多少钱”。

“不要九百九,不要六百六,今天直播间福利价——”夏甜甜竖起两根手指,“两百块一盒,一盒三朵,回去炖汤泡酒都行!已售二百三十七件,宝宝们拼手速啊!”

林澜点开农学院实验室管理系统,权限日志显示:今天凌晨两点四十七分,B-07菌株冻存管被取出,操作卡号0731,持卡人赵建国。取出数量,全部。

她又打开国家菌种保藏中心备案系统,B-07条目清晰:备案人林澜,安全等级BSL-2,用途限定为“科研实验”,禁止任何形式的食用、销售、转让。备案日期:三天前。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赵建国。

“小林,B-07的数据你整理好了没有?甜甜那边直播预售反应很好,后续批次你抓紧扩培,一百克冻干粉,下周一之前送到她公寓。”赵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赵老师,B-07的备案用途是科研实验,不能扩培做——”林澜语气平稳。

“什么能不能的!”赵建国打断她,“甜甜帮你宣传,你那个菌株放着也是放着,对学科宣传是好事嘛!年轻人要有大局观,别那么小气。明天九点,数据U盘、冻存管密码,全部交到办公室。”

“好的赵老师,我整理一下。”

挂断电话,林澜把录音文件重命名为“0731-威胁移交.mp3”,拖进加密文件夹。她翻开实验记录本,第99页上只有一行数据:LD50=0.8mg/kg,潜伏期4-6小时,拮抗剂最佳窗口24小时。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是她三天前贴上又撕下来反复了三次的,最后用胶带固定住,上面写着:他逼你交,你就让他签。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过去98次重生的全部记录。第34次,她找赵建国理论,第二天被安排去试验田种土豆,理由是“深入生产一线”。第67次,她拒绝交数据,夏甜甜在学院群哭诉“师姐卡我毕业”,三百人点赞。第82次,她向学校纪委举报,材料被赵建国拦下来,反手扣了个“诬告导师”的帽子。第98次,她交了数据,夏甜甜把B-07当“秘制养生粉”卖了五百单,二十三人食物中毒,赵建国把责任全推给她——“林澜私自培育未经审批菌株”。她被开除,夏甜甜上了本地新闻,标题是“美女研究生创业卖仙丹”。

林澜打开云端,三个备份服务器全部绿色在线。监控录像:夏甜甜凌晨三点用赵建国的卡刷开冷冻库,全程四十七秒。直播录屏:二百三十七笔订单,金额四万七千四百元。系统日志:存取记录的时间戳、卡号、操作人员。她把这些文件统一打包,命名为“B-07-证据链-001”,复制三份。

手机又亮了,周扬发来微信:“师姐你看到甜甜直播了吗?她卖的是不是咱们的B-07?我靠她怎么敢——”

林澜回复:别急,让她卖。明天你帮我做件事。

周扬秒回:什么事?

林澜:明天到实验室,你带三部手机,一部开录音,一部开录像,剩下那部你自己刷视频用。

周扬:……师姐你变了。

林澜没回他。她翻开实验记录本新的一页,在顶端写下日期,画了一张横向时间轴:今天夜里十一点,夏甜甜直播预售。明天上午九点,赵建国办公室。明天下午两点,夏甜甜硕士中期答辩。她在时间轴下方标注:毒素摄入后4-6小时发作,答辩会时间刚好。

最后,她在实验记录本封面上把“第99次”划掉,重新写了一行:

第99次。这次让她自己说。

2

早晨八点半,林澜抱着文件夹站在导师办公室门口。她特意等到八点二十九分才敲门,给里面留足了“商量好了怎么对付她”的时间。

“进来!”

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夏甜甜歪在旁边的沙发上,粉色连衣裙配白色蕾丝袜,手腕上那排银镯子叮叮当当响。

“师姐!”夏甜甜蹦起来挽住林澜胳膊,“宝宝爱死你了,你那个菌真的太厉害了,我直播间粉丝都说效果好!”

林澜微微侧身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甜甜,直播卖了多少?”

“二百三十七单!”夏甜甜比了个耶,“二百块一盒,供不应求!师姐你再给我搞点呗,下周一我要上第二波。”

赵建国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推到林澜面前。“小林,先把这份签了。甜甜硕士中期答辩要用你的数据,第一作者得挂她的名——你别瞪眼,这是学科建设需要。甜甜的直播账号有八万粉丝,对咱们学科宣传、招生都是好事。你一个博士生,发论文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篇。”

林澜低头看协议。《第一作者署名变更协议》——将林澜为第一作者、赵建国为通讯作者的文章《B-07菌株的分离鉴定与培养条件优化》,变更为夏甜甜为第一作者、赵建国为通讯作者。签署栏里赵建国已经签了名,日期填的是今天。

“赵老师,”林澜声音很轻,“B-07的备案责任人是我,如果流出去的东西吃出问题,谁负责?”

赵建国皱起眉,“签了就完事了,哪那么多问题?你一个学生,出问题有导师顶着,有学院顶着!”

“那我就放心了。”林澜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纸,“赵老师,这是学校科技成果转化办公室要求的附件,《权属移交与安全责任确认书》,签了数据才能正式走移交流程。您先看一眼。”

赵建国扫了两行,目光落在“移交后一切安全责任由接收方承担,移交方已尽到告知义务”这行字上,停了两秒。夏甜甜凑过来看了一眼,嘟囔:“好麻烦,还要签字啊。”

“走流程嘛。”林澜把笔递过去,“不签的话,数据没法正式交接,甜甜答辩也用不了。”

赵建国没再细看,在接收方一栏签了名字。夏甜甜歪歪扭扭签了自己的名,还画了个笑脸。林澜把确认书收进自己文件夹,动作很稳。

“数据呢?”赵建国伸手。

林澜把U盘递过去——里面是她昨晚准备的“脱敏版”,毒理参数全部隐去,只留了培养条件和基础生长数据。“原始数据我还在整理,下午答辩前发您邮箱。”

“行行行,你先去实验室帮甜甜准备答辩样品。”赵建国挥手赶人。

上午十点,公共实验室。夏甜甜推着一辆小推车进来,车上摆着切成小块的B-07菌块,冻干后确实像灵芝切片。“来来来,师兄师姐们尝尝,我直播间爆款!”她挨个分到每个人工位上,连隔壁做小麦育种的老师都被塞了一块。

林澜站在角落,手里拿着移液枪,目光没离开夏甜甜的手。

夏甜甜切第一块时手稳稳当当,第二块开始指关节轻微震颤,到第三块时刀歪了,差点切到手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甩了甩,“昨晚没睡好”。接着她分装冻存管,拧盖子拧了三下都没对上螺纹,额头沁出薄汗。

林澜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摄入后四小时二十分钟。她昨晚推算的发作时间,误差不超过二十分钟。

赵建国也晃过来拿了一块嚼,“嗯,味道不错,小林你这菌株口感比之前的强,有嚼劲。”他拍拍夏甜甜肩膀,“好好准备答辩,PPT我看了,再练练。”

夏甜甜摆了个娇嗔的表情,“赵老师,宝宝稿子背了二十遍了,稳的!”

林澜把移液枪放下,走到夏甜甜旁边,“甜甜,答辩用的原始数据我帮你放桌面了,U盘里那个是完整版吧?”

“嗯嗯,你昨晚拷我的那个!”

林澜点头。她昨晚故意把自己电脑里的“完整版数据文件夹”权限设置为“共享可读”,夏甜甜的电脑在共享名单里,任何一个从她电脑拷贝文件的行为都会留下访问日志。她今早查了日志: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夏甜甜的电脑访问了该文件夹,拷贝了全部三十七个文件,用时四分钟。

“那你加油。”林澜拍了拍她肩膀。

夏甜甜回头冲她咧嘴笑,“师姐你真好,等我答辩完了请你喝奶茶!”

林澜看着她瞳孔里那圈已经开始扩大的边缘——正常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她见过98次这个画面,知道这意味着毒素正在穿过血脑屏障。

“不用客气。”林澜说,“你好好享用就行。”

她转身走出实验室,周扬在走廊拐角等她,手里攥着三部手机,表情兴奋又紧张。“师姐,我刚才拍了,她手抖那个特写,清清楚楚。”

“存好了?”

“三份。手机一份、云盘一份、给我室友发了一份。”

“答辩会你坐我旁边,镜头别抖。”

“得嘞。”

林澜回到自己工位,打开实验记录本,在时间轴上标注:十点四十分,首次震颤。她把实验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校内急救中心的联系方式,和一行小字:拮抗剂备用量,一人份,冻存柜B-07-A。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合上本子。

3

下午两点,学术报告厅。孙成儒副院长坐在评委席正中间,左边是赵建国,右边是外院请来的两个评委。夏甜甜站在讲台上,粉色套装,珍珠耳钉,PPT首页是她自己的精修照片——白大褂,手持菌株,微笑。

林澜坐在最后一排角落,周扬在她左边,手机立在桌面上,镜头对准讲台,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各位老师好,我是夏甜甜,我的中期课题是《B-07菌株的分离鉴定与产业化应用初探》。”夏甜甜声音甜得发腻,激光笔在PPT上画圈,“首先看菌株形态——大家看这个层叠结构,非常接近野生灵芝,我们做了成分分析,多糖含量高达百分之六十三,具有极好的抗氧化和免疫调节活性……”

林澜旁光扫了一眼赵建国,他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嘴角挂着满意的弧度。

“下面进入提问环节。”孙成儒推了推金丝眼镜,“甜甜,你这个抗氧化活性数据,DPPH清除率的实验条件是什么?”

“额……温度是二十五度,时间三十分钟……”夏甜甜低头翻了两页PPT,“对,三十分钟。”

“自由基浓度呢?”

“零点……一毫克每毫升?”夏甜甜声音开始发虚,激光笔在屏幕上的光点开始画圈,不是她主动画的,手在抖。

赵建国在台下使了个眼色。夏甜甜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切好的B-07菌块。“各位老师,要不先尝尝实物?我师姐帮我改良的配方,口感特别好——”

孙成儒抬手挡了一下,“答辩期间不吃东西,你继续回答问题。”

夏甜甜愣住,嘴角的笑僵了半秒,突然转头盯着手里的密封袋,脸色变了。她抬头看赵建国,赵建国微微摇头。

“那……那我自己吃。”她赌气似的撕开密封袋,抓了三大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我天天吃,效果特别好——”

林澜看见赵建国在评委桌下踢了夏甜甜一脚。

夏甜甜咽下菌块,刚要开口继续答辩,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讲台。她猛甩头,像在赶走什么东西,然后突然盯着赵建国,眼睛瞪圆了。

“赵老师你老让我吃,你怎么不吃?”

全场安静。

赵建国干笑,“甜甜,注意答辩秩序——”

“你吃啊!”夏甜甜从密封袋里抓出一把菌块往评委席方向撒,孙成儒的茶杯被砸中,茶水溅了一桌。她声音陡然拔高,“这个仙丹——其实是我从林澜那个箱子里拿的!锁是她帮我撬的——”

赵建国猛地站起来,“夏甜甜!你冷静——”

“你闭嘴!”夏甜甜反手一指赵建国,手指抖得像筛糠,“烤土豆你们知道吧?我直播的时候说这玩意儿是灵芝,两百块一盒,二百三十七单,钱呢?赵老师你说好的四六分——”

孙成儒的茶杯悬在半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两个外院评委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默默掏出了手机。

夏甜甜突然转向林澜,表情从狰狞变成委屈,眼泪哗地下来,“师姐我错了你别怪我——是赵老师说的,只要赶走你第一作者就是宝宝的——他说你赖着不走,让我在群里哭你卡我毕业——”

赵建国冲上台拉她,被夏甜甜反手一耳光抽在脸上,声音脆得整个报告厅都听见了。“你上个月还摸我手!你说给我介绍直播资源,摸完手还摸——”

“够了!”孙成儒拍桌子站起来,但声音完全被夏甜甜的尖叫盖住。

林澜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手机举到眼前,镜头稳得像上了三脚架。周扬在旁边激动得直抖腿,被林澜按了一下膝盖。

“师姐你拍什么拍!”夏甜甜突然指着林澜的镜头,口齿开始含混,“你拍也没用——宝宝有八万粉丝——”

然后她腿一软,整个人从讲台上栽下来,后脑勺磕在评委桌角,白沫从嘴角涌出来。四肢抽搐,银镯子磕在地砖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孙成儒终于找回声音,“叫急救!快叫急救!”

赵建国捂着脸往后退,退到门口时被周扬伸脚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摔进走廊,爬起来跑了。

林澜放下手机,点开刚录的四十七分钟视频,从头到尾拖了一遍,画面清晰,声音清楚,夏甜甜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录进去了。她转发到三个加密云盘,然后拨了校内急救电话。

“农学院报告厅,一人疑似食物中毒,抽搐、口吐白沫,意识不清。”

她挂了电话,蹲到夏甜甜旁边,从兜里掏出一双一次性手套戴上,翻了翻她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已经迟钝了。她又摸了一下颈动脉,搏动快而弱。

周扬凑过来,“师姐,她会不会……”

“死不了。”林澜站起来,“剂量不够致死,但神经损伤跑不掉。”

“那解药——”

“我锁在柜子里了,没我指纹打不开。”林澜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等急救车来吧。”

急救人员两分钟后冲进来,把夏甜甜抬上担架。林澜站在报告厅门口,目送担架消失在走廊尽头。孙成儒从后面跟上来,满头汗,“小林,这个事……这个事……我们要不要先不要扩大……”

“孙老师,”林澜指了一下报告厅的监控摄像头,“学校监控二十四小时录像,刚才两百多号人都看见了。”

孙成儒的脸白了。

4

夏甜甜被抬出去不到十分钟,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一声开了。夏振海走在最前面,深色定制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身后四个黑衣保镖,统一戴墨镜,步幅整齐得像仪仗队。

担架从他们旁边推过去,夏振海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夏甜甜嘴里还在冒白沫,眼睛翻白——他表情没变,目光扫过担架上的脸,确认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匀速的声响。

他走到林澜面前,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过来。

“林澜同学。”他声音低沉,不紧不慢,“《关于林澜违规使用违禁菌种的情况说明》,你违反《农业生物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未经审批私自培育剧毒菌株。我有三个要求:第一,学校开除你的学籍;第二,冻结你名下所有实验材料和数据;第三,赔偿我女儿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合计两千万。”

赵建国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了,脸上还带着夏甜甜扇的掌印,点头哈腰地凑到夏振海旁边,“夏总,我作证,B-07是林澜私自培育的,她没走任何审批——”

林澜掏出手机,点开今早的录音。赵建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甜甜帮你宣传,你那个菌株放着也是放着……年轻人要有大局观……明天九点,数据U盘、冻存管密码,全部交到办公室。”

赵建国的脸从红转白再转青,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

林澜把录音暂停,切到学校OA系统页面,举到夏振海眼前。“夏总,《B-07菌株国家科研项目备案件》,备案人林澜,审批单位国家菌种保藏中心,备案号NKGB-2024-0731,有效期三年。赵老师今早刚签了《权属移交与安全责任确认书》,您要不要看一眼他的签名?”

夏振海没看那份备案件。他盯着林澜看了三秒,食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两下。

“小姑娘,我每年给农学院投三千万。你猜学校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您说得对。”林澜收起手机,表情没变,“所以我提前准备了一点东西——您女儿直播间‘甜甜宝宝严选’,过去三天预售B-07菌株制品二百三十七件,单价二百元,销售总额四万七千四百元。直播时声称‘野生灵芝’‘古法秘制仙丹’,实际产品是需要零下八十度冻存、接触空气十五分钟即失活的BSL-2级菌株。”

她顿了顿,“《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销售金额五万以上就够立案——二百三十七单,四万七千四百元,加上您女儿在直播间说‘吃了七天养颜’的虚假宣传话术,夏总,您觉得经侦会不会感兴趣?”

夏振海敲桌面的食指停住了。

他重新打量林澜,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手机,再移到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两支记号笔。

“你开个价。”

“我不要钱。”林澜把手机揣回兜里,“我要您女儿亲口在所有人面前说出全部真相——锁是谁撬的、数据是谁偷的、直播话术是谁写的。”

夏振海嘴角抽了一下,冷笑,“三天之内,我让你跪着回来求我。”

“夏总,”林澜已经转身往外走,声音平平的,“您女儿从摄入毒素到脑神经不可逆损伤的窗口期是二十四小时——从答辩会发作到现在过去了四十分钟,还剩二十三小时二十分钟。您确定要跟我聊三天?”

夏振海脸色终于变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被陈安国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截住。

“振海。”陈院士拄着拐杖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校纪委书记和两名便衣,“你那个三千万的横向课题合同,纪委的同志想看看——尤其是‘技术咨询费’的流向。你方便的话,现在去我办公室聊聊?”

夏振海转身,脸上重新挂上笑,“陈老,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我不跑,我学生就让人欺负了。”陈院士拐杖往地上一顿,“你女儿偷东西你不管,你跑来找我学生麻烦?我陈安国的学生,轮不到你来教训。”

两名便衣一左一右站到夏振海身边,其中一个亮了一下警官证,“夏振海先生,麻烦配合调查。”

夏振海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林澜一眼,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睛里没笑。林澜回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然后从兜里掏出实验记录本,翻到时间轴,在“答辩会”后面加了一行:

夏振海被带走,14:58。洗钱线索移交纪委。赵建国跑了,但跑不远。

5

当晚八点,热搜第一:#农大女博士投毒师妹#。

视频画面里,夏甜甜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连睫毛膏都没花。她对着镜头虚弱地眨眼,声音软得像快化了:“我只是尝了师姐做的东西……我不知道有毒……她之前就对我有意见,嫌我直播影响她做实验……”

画面切到她手腕上那排银镯子,叮叮当当的声响被配乐盖住。评论区每秒刷新上百条,第一条热评点赞五万——“最毒妇人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嫉妒人家好看又能赚钱。”

林澜刷着手机,截屏键按得跟移液枪一样有节奏。她把视频、热评、转发链全部存进“证据-舆论”文件夹,重命名为“0512-夏甜甜卖惨视频-首发账号IP归属地查询中”。

十点整,农学院研究生大群弹出一条通知,赵建国发的:《关于暂停林澜同学一切科研活动的通知》。措辞比平时严谨,一看就是过了夏振海公司的法务——“在事件调查清楚前,林澜不得进入实验室,不得接触任何实验材料,暂停发放本月助研津贴。”

群里沉默了三分钟,然后一排“收到”冒出来,整齐得像列队报数。

周扬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嗓门大得林澜把手机拿远了半尺:“师姐你看见了吗!他凭什么!那个通知连公章都没有——”

“有截图吗?”

“啊?”

“群通知,截图保存,连发送时间一起截。”林澜翻开笔记本电脑,“截图发我,再查一下赵建国发消息时用的是学院行政账号还是他个人账号。”

周扬愣了两秒,“……个人账号。学院官号没发。”

“那就是未经学院授权的个人行为。”林澜在证据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子目录,“滥用行政职权干预学术活动,这条加进去。”

周扬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一阵后,他压低声音:“师姐,还有个事。我刚才路过实验楼,看见夏振海的保镖在跟保安队长说话,手里面好像塞了个信封。”

“拍到了?”

“拍到了,就是角度一般,只能看见侧面。”

“发我。”

挂电话前,周扬又补了一句:“师姐你宿舍门……你回去看下,我觉得你今晚别住那儿了。”

林澜没回去。

她坐在实验楼顶层的备用自习室里,面前三台设备同时开着:手机在刷热搜实时评论,平板在放夏甜甜直播的录屏回放,笔记本电脑在写证据链梳理文档。十一点二十,她点开学院群消息,发现宿舍楼下现场照片已经传开了——她的宿舍门板上被人泼了红漆,歪歪扭扭三个大字:杀人犯。

照片是隔壁宿舍的师妹偷偷拍的,发完就撤回了,但林澜截图够快。她把照片存入证据库,备注“恶意毁坏私人财物+人身威胁,案发时间约22:45-23:10,监控调取申请:保卫处,5月12日22:30-23:15”。

然后她拨了陈安国的加密电话。

“陈老师,我林澜。”

“讲。”那头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

林澜语速平稳,一条一条往外报:“答辩会全程录像——报告厅双机位加我手机,三份。夏甜甜直播录屏——从4月28日首播到今早,完整无删减,云端三备份。系统报警日志——B-07冻存管非授权开启记录,精确到秒。权属确认书——赵建国、夏甜甜亲笔签名加手印,带身份证号。预售订单截图——二百三十七笔,含买家ID、下单时间、支付流水号。消费者实名投诉——目前收集到三份,正在联系更多。”

陈安国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砰”一声——老头拍了桌子。

“好。”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火气,“我明天飞回来。你先把B-07的备案件复印件打三份,一份送校纪委,一份送省教育厅,一份自己留着。我签字的那份第三方公证报告也带上。”

“已经准备好了。公证报告编号NKGB-2024-0731-03,出具机构是您担任法人的中正电子数据公证中心,哈希值校验通过。”

陈安国笑了,笑得特别不院士:“丫头,你这脑子比我当年强。还有个事——你那个‘仙丹’的销毁记录做了没有?”

“做了。销毁操作全程双机位录像,销毁后剩余残渣送第三方质谱检测,检测报告明天上午十点出。结论我提前看了,B-07活性成分零检出,符合BSL-2废弃物处置标准。”

“行。”陈安国顿了顿,声音收了笑意,“丫头,你给我记住——你是学生物的,不是学委屈的。谁打你一巴掌,你把整套实验设计甩他脸上。数据不会说谎,公证书不会说谎,院士签字也不会说谎。夏振海再有钱,他买不动我这把老骨头。”

林澜握着手机,喉咙紧了一下,声带没动。

“陈老师,还有一件事。周扬拍到了夏振海的保镖给保卫处保安队长递信封,照片角度不够清晰,但能看见侧面轮廓和信封厚度。我怀疑他们今晚会动实验室的门禁记录——B-07的存取记录在门禁系统里,数据保留三十天自动覆盖,如果他们删——”

“所以你备份了?”

“备份了。每天凌晨自动跑批处理,上传加密云盘,时间戳用的是国家授时中心标准时间。”

陈安国又笑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些的?”

“第——”林澜差点说出“第99次”,硬改了口,“从项目立项第一天。科研记录规范要求。”

“行,你继续规范。”陈安国顿了顿,“明天听证会之前,你什么都不用做。让姓夏的表演,让他把能犯的错全部犯完。他越猖狂,后面摔得越响。”

挂了电话,林澜打开实验记录本,在第99次重生的日期下面补了一行字:

舆论战第一波,夏振海出牌:全网卖惨+行政打压+泼漆威胁。评估:套路与第47次、第83次高度相似。区别:这次我有备案件、公证书、院士签字的检测报告。结论:让他继续。

6

次日上午十点,农学院行政楼第一会议室。

长桌一头坐了四个人:孙成儒居中,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飘忽不定,手边那杯茶从进来就没动过;赵建国坐他左边,换了条新领带,脸上的巴掌印被粉底盖了个七七八八;夏振海在旁听席第一排,翘着二郎腿,食指节奏性地敲扶手;夏甜甜坐轮椅,鼻子里还插着管,氧气瓶挂在轮椅后面,旁边站了个穿护士服的。

长桌另一头只有林澜一个人。

她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只银白色手提箱、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白大褂洗得发白,低马尾扎得一丝不乱,无框眼镜反着投影仪的光。

孙成儒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啊,主要是……主要是了解一下情况。夏甜甜同学反映,林澜同学违规培育剧毒菌株并造成人身伤害,我们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

“孙老师,”赵建国抢过话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纸,“这是《关于林澜违规培育剧毒菌株并造成严重后果的调查报告》,我们已经联名了五位老师签字,建议开除学籍、移交司法机关。”

他把报告推到孙成儒面前,特意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五位教授联名,程序上完全合规。”

夏甜甜在轮椅上适时抽泣起来,声音从氧气管后面挤出来,又细又颤:“师姐……我原谅你……只要你把解药给我……宝宝不怪你……”

林澜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

“孙老师,赵老师,夏总。”她的声音像在组会上做文献汇报,“既然大家提到‘违规’和‘程序’,我先出示三份文件。”

第一张投影:《B-07菌株国家科研项目备案件》。备案人林澜,审批单位国家菌种保藏中心,备案号NKGB-2024-0731,有效期三年,安全等级BSL-2。最下方一行备注加粗:本项目已通过生物安全委员会伦理审查,批准号EC-2024-0192。

孙成儒凑近看了一眼,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份备案件,”林澜点了一下投影翻页笔,“是三个月前走的正式流程,校内OA系统可查审批节点。赵老师,您当时是院学术委员会成员,审批流转到您那里时您点的‘同意’——需要我调OA日志吗?”

赵建国脸色变了变,“我……我那段时间审的东西多,不一定记得——”

“没关系,OA日志记着呢。”林澜翻到第二张投影,《权属移交与安全责任确认书》。三页纸,甲方林澜,乙方赵建国、夏甜甜。签字栏里两个签名龙飞凤舞,旁边按着红手印,身份证号逐位打印。最下方那条核心条款被林澜用红框标了出来:移交后一切安全责任由接收方承担,移交方已就菌株生物安全风险进行书面告知,接收方确认知悉并自愿承担全部后果。

“赵老师,”林澜点了点签字日期,“昨天早上八点四十二分,您签的字。您签之前我问过您‘B-07的备案责任人是我,出问题谁负责’,您说‘签了就完事了,哪那么多问题’。这段对话我录音了,需要现场放吗?”

赵建国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嘴唇嚅动两下没发出声。

夏振海敲扶手的节奏停了。

“孙老师,”林澜翻到第三份文件,“答辩会全程录像。三个机位——报告厅监控主机位、我的手机侧机位、周扬的手机补充机位。三段素材哈希值一致,均上传至中正电子数据公证中心,公证书编号NKGB-GZ-2024-0512-01。”

她按了播放键。

投影幕布上,夏甜甜穿着粉色套装站在答辩席,手抖得把激光笔晃出残影,然后猛地站起,指着赵建国:“赵老师你老让我吃,你怎么不吃?”话筒把这句话清清楚楚收进去,报告厅后排都听得见。接着是那句“锁是她帮我撬的”“两百块一盒”“赵老师说了只要赶走你第一作者就是宝宝的”——一句接一句,全场死寂。

录像播到夏甜甜扇赵建国耳光时,孙成儒的茶杯终于被碰翻了,茶水顺着桌沿滴到他裤子上,他完全没反应。

“这段录像,”林澜按了暂停,“原始文件哈希值、上传时间、公证机构电子签章,全部可公开验证。夏总在旁听席坐了一上午,应该也看见了——您女儿亲口说的‘开锁匠’,亲口说的‘两百块一盒’,亲口说的‘赵老师让我干的’。”

夏振海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录像可以剪辑。”

“夏总说得对。”林澜点了一下鼠标,投影切到公证书页面,“所以我把三段原始文件送公证了。中正电子数据公证中心,国家级资质,夏总如果不放心,可以现在登录司法链平台查验证书真伪——证书编号在这里,哈希值在这里,时间戳用的是国家授时中心标准时间,精确到毫秒。”

她推了推眼镜,“剪辑一段录像不难,伪造国家级公证中心的电子签章——夏总,这个罪名比‘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重多了。”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六秒。

孙成儒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林澜同学……你继续。”

赵建国想站起来,被孙成儒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林澜打开银白色手提箱的第一层锁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透明文件袋,每个袋子上贴着标签:备案件、权属确认书、录像公证书、系统报警日志、直播录屏、预售订单、消费者投诉、门禁记录……

她的手指在文件袋间滑过,最后停在其中一个上面。

“既然赵老师提到‘移交司法机关’,”林澜抽出那个文件袋,举到半空,“我这里正好有一份材料要移交给在场的经侦同志。”

角落里两名便衣放下笔记本,站了起来。

7

便衣接过档案袋拆封,投影切到新页面。

第一份,赵建国与夏振海签署的三份“横向课题合作合同”,金额分别为三百万、五百万、八百万。每一份合同附着一张“研究成果产出清单”——论文五篇、专利两项、新品种审定一个。林澜用激光笔圈出论文标题和专利号。

“这三篇论文的第一作者是赵建国,实际实验操作和数据记录全部是我和课题组另外两名同学完成的。这个品种审定,原始数据在我这里,赵老师连田间试验设计都没看过。”她又圈出专利转让协议,“这两项专利以‘技术咨询费’名义转让给夏总名下的振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转让费合计一千六百万。走的是学校横向课题账户,但实际资金流向——”

她翻到下一页,银行流水明细,红色箭头标出资金路径:振海生物→学校账户→扣除管理费→赵建国个人账户,名目是“劳务费”“咨询费”“绩效奖励”。

“一千六百万的合同,赵老师个人拿了一百九十三万。”林澜合上文件袋,“纪委的老师们应该对这个数感兴趣。”

赵建国从椅子上弹起来,被旁边一名便衣按住肩膀。他嘴张得很大,喘息声粗得像拉风箱,“我……我那是正常劳务——”

“赵老师,”林澜没看他,继续翻文件,“第二份。”

第二份是夏甜甜直播间的后台数据。二百三十七笔预售订单,销售总额四万七千四百元。每一笔附买家ID、下单时间、支付流水号。林澜把这些订单和振海生物公司的账户流水做了交叉比对,其中百分之四十的货款在到账后两小时内转入夏振海个人控股的另一家公司,名目是“渠道服务费”。

“也就是说,”林澜指着交叉比对的资金走向图,“夏总用女儿直播间卖偷来的菌株,货款走公司账,百分之四十回流自己口袋,剩下的百分之六十扣除快递和包装成本,净利润大约两万出头。为这两万块,二百三十七个消费者吃下了BSL-2级菌株制品——其中三份实名投诉已经提交给市场监管局,投诉人分别出现头晕、恶心、腹泻症状,客服统一回复‘排毒反应,建议继续服用’。”

角落里一名便衣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另一名走到赵建国身边,亮出一张纸:“赵建国同志,经侦支队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

赵建国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他抓着桌沿想站起来,手指把桌布拽出一道褶,“我配合!我全交代!夏振海他——他给我的钱不止这些,他去年还——”

“赵建国!”夏振海猛地站起,被另一名便衣伸手拦住。同一瞬间,夏甜甜在轮椅上尖叫起来:“爸!你说过不会出事的!你说过那个备案件你能搞定——”

“闭嘴!”夏振海回头吼了一声。

但已经晚了。

会议室门推开,陈安国拄着拐杖走进来。老头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风衣搭在胳膊上,银发梳得一丝不乱,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最后落在孙成儒身上。

“小孙。”

孙成儒站起来了,速度比平时开会快三倍,“陈院士……”

“这个会,”陈安国用拐杖点了点地板,“我来主持后半段。”

他把风衣递给身后跟着的校纪委书记,自己走到长桌主位,没坐,站着环视了一圈。

“赵建国的事,纪委的同志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夏振海的事,经侦的同志刚才也听见了——三份合同一千六百万,一百九十三万进了个人账户,这叫正常劳务?我去银行存一百九十三万都要提前预约!”

老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用锤子钉进桌板里。

“还有那个直播间——”陈安国从风衣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低头看林澜投影上的销售数据,“二百三十七单,四万七千四。夏振海,你女儿偷东西搞直播,你在后面走账洗钱,你们爷俩倒是分工明确。”

夏振海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安国转向孙成儒:“小孙,后面怎么处理?”

孙成儒咽了口唾沫,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终于不飘了:“按程序办。赵建国停职接受调查,夏甜甜的问题移交市场监管和公安,夏振海的横向课题全面审计——”

“审计不用你安排了。”陈安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省审计厅的同志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了,我说过的话——我陈安国的学生,轮不到别人来欺负。”

他看了林澜一眼,“丫头,你还有材料吗?”

林澜点了一下手提箱第二层锁扣。

“有。”

她抽出一个新的文件袋,“关于夏甜甜直播间‘甜甜宝宝严选’的税务申报记录。过去三个月总销售额四十七万,申报收入为零。对应的银行流水显示货款全部转入振海生物公司账户,未做任何纳税申报。”

“偷税漏税。”陈安国点了点头,“加上。”

8

听证会接近尾声时,陈安国把拐杖靠桌边放好,坐了下来。

“林澜,你做个最后陈述。”

林澜合上笔记本电脑,视线从投影幕布移到轮椅上。夏甜甜脸色已经不对了——从粉底盖不住的灰白,到嘴唇开始发紫,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氧气管被她自己拔了,鼻翼快速翕动,但吸进去的氧气好像根本不够用。

“你偷走的B-07菌株,”林澜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LD50是0.8毫克每公斤体重。你答辩前吃了三大块,按你的体重估算,摄入量接近半数致死量的三分之一。从你发作到现在,过去二十六小时。”

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了口气。

“拮抗剂的最佳注射窗口,”林澜停了一拍,“是摄入后二十四小时以内。”

夏甜甜的哭声停了。

她僵在轮椅上,嘴张着,眼睛瞪得比答辩时还大。然后她动了——双手撑着扶手试图站起来,腿软得直接跪到地上,轮椅被带得往前滑了半米。她膝盖磕在地砖上,又爬起来,连滚带爬扑到林澜脚边,手抓住林澜白大褂的下摆,攥得指关节发白。

“师姐……宝宝错了……宝宝给你钱……我爸有钱……给宝宝解药……”

声音含混不清,嘴唇哆嗦得不成句子,“宝宝……宝宝脸好麻……手也麻……”

林澜蹲下来,和她平视。

“第一,你直播间那二百三十七个消费者,每人买了一盒,每盒至少含零点五毫克B-07。他们加起来的剂量,够你死七次。你觉得你该不该得解药?”

夏甜甜抓着她衣摆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第二,前九十八次——”林澜顿了一下,改口,“前前后后你偷了我多少次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每次偷完跑到赵建国办公室哭,说是我欺负你。你害我转不了博,丢了国家奖学金,被发配去农场种了三年地,回来发现连工位都搬到厕所隔壁了。”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第三。”林澜站起来,白大褂从夏甜甜手里抽出来,动作干脆利落,“解药我有,但我不给。”

夏甜甜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尖叫,扑上来要抓林澜的腿,被旁边两名便衣架住胳膊拖开。她脚在地上乱蹬,拖鞋飞出去砸到赵建国后脑勺——赵建国正被另一名警察从地上拽起来戴手铐,被砸得一个趔趄,哭腔都出来了:“我配合调查……我全部配合……你们问什么我说什么……”

夏甜甜被拖到门口时突然扭头嘶吼:“林澜你不得好死——”

门关上,后半截话被切断。

夏振海被戴手铐时盯着林澜看了三秒。陈安国用拐杖敲了敲地板:“看什么看?你女儿那二百三十七单够判十年了,你那一千六百万合同够你把牢底坐穿——有时间看别人,不如想想怎么交代。”

夏振海被带出去,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的声响比来时慢了一倍。

孙成儒扶着桌沿站起来,嘴唇发白,“陈院士……这个后续……我……”

“你写检查。”陈安国把桌上的文件收进自己风衣口袋,“学院群发通知未经审批,宿舍楼泼漆事件保卫处反应迟缓,听证会前期被资本牵着鼻子走——小孙,你这个副院长,给我从头捋一遍。捋不干净,你这个位子让别人坐。”

孙成儒点头如捣蒜,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上都没敢推。

三天后,官方通报正式下发。

农学院行政楼一楼公告栏贴了红头文件,研究生院官微同步发布。通报分四条:

一、夏甜甜,农学院2022级硕士研究生。经查,该生多次未经许可进入他人实验室窃取科研材料,利用网络直播平台进行虚假宣传并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情节严重。鉴于其已出现严重中毒症状,且经司法鉴定中心认定脑神经损伤不可逆,终身失语流涎,不具备继续接受教育的条件,予以开除学籍处分。涉嫌犯罪部分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二、夏振海,振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经查,该公司通过虚设横向课题合同方式向农学院教师赵建国支付资金共计一千六百万元,实际未产生任何对应科研成果;另利用夏甜甜网络直播销售有毒有害食品,通过公司账户转移货款并偷逃税款。夏振海已被依法批捕,公司资产查封,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三、赵建国,农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经查,该教师利用职务便利将学生科研成果私自转让给企业,收受贿赂一百九十三万元,强制学生签署权属移交协议,放任无资质人员进入实验室窃取材料。学校决定开除赵建国公职,取消其教师资格和研究生导师资格,追缴全部违法所得,涉嫌犯罪部分移送司法机关。

四、孙成儒,农学院副院长。在本次事件中处置不力、监管缺位,对学院管理混乱负有领导责任,给予通报批评处分,责令作出书面检查。

通报最后一段写着:学校将进一步规范科研材料管理流程,加强实验室安全监管,感谢社会各界对我校工作的监督。

林澜站在公告栏前看完了全文,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周扬在旁边念最后一段念得阴阳怪气:“‘感谢社会各界监督’——他们咋不感谢你呢?没你那箱子证据,这帮人能发通报?”

“走了。”林澜拽了一下他袖子,“陈老师让咱俩下午去他办公室,推荐信的事。”

周扬立马把通报的事忘了,三步并两步跟上来,“推荐信?保研的?陈院士亲自写?”

“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穿过走廊拐进实验楼,迎面碰到几个本科生打完球回来。其中一个认出林澜,往后缩了缩,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同伴扭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就她,把师妹送进去那个……”

周扬要停步,林澜没停,脚步都没慢。

“师姐,他们——”

“嘴长别人脸上,数据长我手上。”林澜刷开实验室门,“进来,把新一批培养皿灭了。”

周扬跟在后面嘀咕:“……你这心态也太好了。”

林澜从口袋里抽出实验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日期、编号、参数。她拿起记号笔,在页脚添了一行小字,没让周扬看见。

第99次,第一回合结束。夏甜甜出局,赵建国出局,夏振海批捕,孙成儒检查。剩余变量:夏振海背后还有没有别的关系网。陈老师推荐信下来之前,把B-07拮抗剂的缓释数据跑完。下一批样品,明天接种。

她合上本子,插回口袋,拧开超净工作台紫外灯。

“周扬,手套换了,干活。”

9

听证会后第五天。

林澜在实验室盯了一上午的酶标仪,数据曲线终于跑平了。她揉着脖子从工位上站起来,周扬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师姐,陈院士让你去一趟,推荐信下来了。”

林澜摘了手套,把白大褂袖口的松紧带紧了紧。“急吗?”

“他说‘让她赶紧来,我下午的飞机’。”

林澜拿起桌上那摞实验记录本,想想又放下了,只抽了最上面一本。出门前对着玻璃柜门看了一眼——头发没乱,眼镜没歪,白大褂上没沾培养基。

陈安国的临时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最里头,门口堆着三个没拆封的纸箱,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林澜敲门进去,陈安国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中气十足:“……我不管你什么流程,我学生的破格材料今天必须进系统——对,我说的,陈安国。材料不齐你直接找我!”

挂了电话,他转身把桌上三份文件往外一推。“坐。别站着。”

林澜坐下来,扫了一眼文件抬头。

第一份,《研究生破格直博资格认定书》。导师栏印着陈安国的名字,培养单位是农学院真菌学重点实验室,破格理由一栏写了半页,核心就一句:该生已独立完成国家级科研备案菌株的系统性研究,成果达到博士毕业要求。落款处有三个红章,研究生院、校学术委员会、国家菌种保藏中心。

第二份,《国家重点实验室挂靠协议》。甲方是国家真菌学重点实验室,乙方是农学院,丙方那栏空着。陈安国用笔点了一下:“丙方你签,独立课题组,不挂任何人名下。编制挂在实验室,行政关系留在学院——两头都不卡你。”

第三份,《科研经费拨付通知》。八百万,项目名称“B-07菌株毒理机制与拮抗剂缓释体系构建”,项目负责人林澜,执行期三年。经费来源写着国家重点实验室专项+院士配套资金。

林澜拿起第三份文件的时候,手指头没出息地颤了一下。她把手按在桌面上,等那阵颤过去。

八百万。独立课题组。破格直博。

前九十八次重生里,她连最基本的实验耗材都得看赵建国脸色——申请一盒移液枪头要填三张表等两周,理由栏还得写“已征得导师同意”。国家奖学金被夏甜甜截走那次,评审材料里她两篇一区论文的第一作者全被换成了夏甜甜的名字,赵建国批注:“甜甜需要评优,小林你发扬一下风格。”

风格发扬完了,她被发配去农场种了三年地。回来工位在厕所隔壁,通风橱一年坏八个月,离心机转了五分钟后盖子弹飞砸碎了两块玻璃。

陈安国假装没看见她按在桌面上的手。“B-07后续研究计划我看了,方向对,但拮抗剂的副作用数据不够——肝酶指标只做了急性,没有亚慢性。你得补。”

“我下周排计划。”

“还有缓释制剂那块,纳米载体你准备用哪家的?上次开会你说PLGA?”陈安国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推过来,“找这个人,他们实验室的PLGA微球粒径分布能做到多分散系数零点零五以下。就说是我的学生,他给你打八折。”

林澜接过名片,收进口袋,将三份文件一份一份叠好。她站起来,把文件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然后弯下腰鞠了一躬。

“陈老师,谢谢您。”

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尾音收得比平时快。

陈安国拿起茶杯灌了一口。“少来这套。明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重点项目,你申不下来我可要骂人的——八百万够你花几年?三年之后你要自己养活自己。横向课题我一概不接,你找合作企业自己去找,别指望我替你拉钱。”

“明白。”

“还有——”陈安国从抽屉最里头又摸出来一把钥匙。铜色,齿纹很新,上面贴了张手写标签:B区-17。“菌种库B区给你划了个独立冻存柜,四层,够你用了。密码你设,设完把编码条交回办公室备案。”

林澜伸手接钥匙。铜钥匙落在掌心里,比想象的重。

“陈老师,我有个想法。”她攥着钥匙说,“B-07的拮抗剂,我想做成冻干粉针。预灌封,便携,常温能保存七天。夏甜甜那个案子里,如果有现成的便携剂型,她就算不懂毒理,只要及时注射——”

陈安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还替她操心?”

“不替她操心。替下一个‘夏甜甜’操心。”林澜把钥匙揣好,“B-07的毒性决定了这东西早晚还会被人偷。与其指望小偷懂毒理,不如让拮抗剂本身就好拿好用。”

陈安国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茶杯往桌上一墩。“你先把肝酶数据补齐再说便携剂型的事。出去吧,我赶飞机。”

林澜走到门口,他又补了一句:“钥匙上的标签写的是B区-17,但你那个柜子实际编号是B-017,把标签改一下,别回头找不着。”

“好。”

林澜推开门,走廊里周扬正靠着墙刷手机,看到她出来立马收了手机迎上来。“怎么样?推荐信给了吗?”

“没推荐信。”

周扬脸上的笑僵在半截。

“给了破格直博认定书、重点实验室挂靠协议、八百万经费拨付通知,还有一把菌种库钥匙。”林澜把东西一样一样报出来,语气跟念实验参数差不多。

周扬愣了三秒钟,然后原地蹦了一下,拳头差点捶到走廊的消防报警器。“我就说!陈院士出手肯定——”

“你安静点。”

“师姐你眼睛怎么红了?”

林澜推了推眼镜。“没事,陈老师屋里暖气开太大了,干得慌。”

“你刚才在里头待了快二十分钟——”

“走了,回实验室。”林澜已经迈出去两步,“陈老师让补拮抗剂亚慢性毒性数据,接下来两周排满。你先把冰箱里那批B-07的冻干管清点一遍,给我列个存量表。”

周扬跟上来,嘴里还在嘟囔:“……暖气太干,陈院士那个屋空调出风口都堵了快一年了,哪来的暖气……”

两人走回实验楼,穿过走廊时又碰见上次那几个本科生。其中一个这回没躲,反而犹豫着冲林澜点了下头,小声说了句“林师姐好”。林澜点了下头算回应。

周扬等走远了才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人又不傻。通报上写得清清楚楚,谁是贼谁是苦主,看字就行。”

进了实验室,林澜换好白大褂,拉开超净工作台的玻璃罩,紫外灯刚灭,台面上还散着淡淡的臭氧味。她从冰箱里取出一盒新的培养皿,无菌操作拆封,排在台面上。“周扬,手套换了。今天接种四组:空白对照、野生型、Δ基因敲除株、回补株。每株三个重复。做之前先把昨天灭好的培养基从水浴锅里头拿出来,温度对过了吗?”

“对过了,四十八度整。”

“行。你接菌,我写本子。”

两人背对背干活。超净工作台的风机嗡嗡响着,周扬的接种环在酒精灯上烧得通红,一沾菌液滋啦一声冒白烟。林澜翻开实验记录本新的一页,写日期、菌株编号、操作人,笔尖顿了一下。

她翻到扉页,那行写了四天的字还在:第99次,第一回合结束。夏甜甜出局,赵建国出局,夏振海批捕,孙成儒检查。剩余变量:夏振海背后还有没有别的关系网。陈老师推荐信下来之前,把B-07拮抗剂的缓释数据跑完。下一批样品,明天接种。

她拿记号笔把“陈老师推荐信下来之前”划掉,在旁边补了一行:已破格直博、独立课题组、经费到位。研究重心转向拮抗剂便携化。

写完,她把本子翻回当前页,开始记录今天的接种参数。

周扬接完第一组菌,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记录本——只看到封面合上了,没看到内页。“师姐,那钥匙呢?菌种柜的。”

林澜从裤兜里摸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B区十七号……我靠,B区是院士跟我导师那个级别的——”

“干活。”林澜把钥匙收回去,“你接完菌把台面擦了,酒精喷壶在你左手边。”

周扬老老实实回去操作。

林澜盯着培养皿里浅浅的菌液涂面,突然说了一句:“周扬,明天开始你也跟着做拮抗剂这批。陈老师说了,八百万三年花完,我一个人做不完。”

“我?我能做啥?”

“你要做的多了。”林澜在记录本上列了几条,“小鼠药代动力学实验的样品前处理、肝酶指标检测的样品批量上机、缓释微球的体外释放实验取样——这些技术含量不算高但量特别大的活,全归你。另外菌种库存管理也交给你,每次取用登记,签字画押。”

周扬乐了:“师姐你这是把我当半个技术员使。”

“课题组成员,就你和我。你不干谁干?”

周扬接完最后一组菌,把接种环往酒精灯上烧红了收好,一边擦台面一边问:“那新招进来的研究生呢?陈院士不是说丙方签了以后能招人?”

“先让实验室跑顺了再说。我现在招人,进来还得先培训无菌操作——你一个人我都得从头教。”林澜把培养皿倒扣着收进培养箱,设定好温度参数,“明天早上过来看结果。今天下班之前把存量表给我。”

周扬应了一声,擦完台面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到门口又折回来,“师姐。”

“嗯?”

“那个……夏甜甜的事,真的不给她解药了?”

林澜把记录本合上,塞进白大褂口袋。“答辩会那天她摄入剂量按淀粉换算,我估算不低于四十毫克B-07。什么人能在四十毫克B-07底下活过二十四小时?灵长类动物的最低致死剂量是零点八毫克每公斤,她体重不到五十公斤,理论上四毫克就够她死五遍。四十毫克——拮抗剂全剂量给进去她也撑不过去。不是我不给,是给了也没用。”

周扬张了张嘴。

“我算过十七种拮抗方案。”林澜拧开超净工作台的紫外灯,“结论是一样的。她注射拮抗剂的最佳窗口是摄入后三小时以内,她拖了二十六小时才发作。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周扬沉默了几秒。“那她……以后就那样了?”

“终身失语流涎、面部肌肉失控、认知功能退化到幼儿水平。”林澜整理着试剂瓶,“通报上写得很清楚。你不看通报?”

“看了。就想再确认一下。”

“回去休息。明天七点半到实验室,迟到我扣你补助。”

周扬走了以后,林澜一个人在实验室坐了一会儿。她拉开抽屉,摸出一管冻存细胞,标签上写着“B-07拮抗剂筛选/第17轮/候选物A6”。这是她第九十八次重生时就开始筛的化合物,前面十七轮全失败了,第十八轮才摸到门槛。

她把冻存管举到灯下看了一眼,管壁霜花里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手机震了一下。陈安国发来一条微信:登机了。那把钥匙你试了没有?B区门禁要刷工牌,你工牌权限我已经让行政开了,明天上班去试一下,开不了给我打电话。

林澜回了个“好”。

想了想,又打了一行:陈老师,谢谢您的信任。

发出去之后觉得自己矫情,但撤回也来不及了。陈安国秒回一条语音,林澜点开,背景里是机场广播的噪音:“信任个屁,我是信数据。你数据能跑出来我就继续给钱,跑不出来我第一个骂你——不说了,登机。”

林澜盯着那条语音的转文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冻存管插回冰盒,关灯锁门。

走廊里黑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牌亮着。她刷卡出了实验楼,夜风灌进来带着点草腥味。远处操场还有人在跑步,足球场的灯把半边天照得发白。

林澜掏出手机给周扬发了条消息:明天带两个新来的本科生,教他们洗器皿。课题组要开始带人了。

周扬秒回:???这么快?

林澜:八百万三年,不养闲人。

周扬:……师姐你变了。

林澜没再回。她把手机揣兜里,拐进超市买了一盒牛奶和一包苏打饼干,当晚饭拎回宿舍。

进门开灯,红漆早被物业找人铲了,门板上还留着浅粉色的印子。她把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等加热的工夫打开电脑看了一眼邮箱。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您申报的“青年科学基金项目”已通过形式审查,进入通讯评审阶段。

林澜点开附件,下载评审意见表,在“申请人前期基础”一栏里看到了自己那篇被赵建国压了两年没让发的一区论文。论文最终发出来了,只是署名顺序从“林澜、周扬、赵建国”变成了“林澜、周扬”——赵建国名字被陈安国从所有相关论文里彻底踢了出去。

微波炉叮了一声。林澜端着热牛奶回到桌前,把评审意见表打印出来,用红笔在“建议优先资助”旁边打了个勾。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

九十八次失败里,她试过举报、试过转导师、试过换课题组、试过联名信,甚至试过往夏甜甜的“仙丹”里掺拮抗剂让她自己吃出问题来。每一次,夏振海都能在最后一刻用钱或关系把局面掰回去。赵建国永远有办法把她的材料打回来重审,孙成儒永远“再研究研究”,学校永远优先保护捐赠人。

第九十九次,她只是换了个顺序:让夏甜甜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把自己的罪说清楚,在直播镜头前,在摄像机前,在便衣警察面前,在陈安国的拐杖面前。

证据链自己就把案子办完了。

林澜喝了一口牛奶,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贴在电脑屏幕边上:

下一步:亚慢性毒性数据。缓释微球粒径优化。课题组成员培训大纲。

写完关灯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试菌种库的门禁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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