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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21:01

第一章

六月的太阳毒得要命,城西派出所办事大厅的空调呼呼吹着冷风,老王端着掉漆的搪瓷缸子,刚抿了一口浓茶,窗口玻璃就被人敲得咚咚响。

他抬头往外瞧,柜台外面空荡荡的,没人。

“谁啊?别瞎敲!”老王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扒着大理石台面,紧接着,一颗圆滚滚的脑瓜顶冒了出来。是个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奥特曼体恤衫,裤腿挽到膝盖,脚上踩着双露脚趾的凉鞋,正踮着脚尖,费劲地把下巴搁在台面上喘气。

老王乐了,放下茶缸子:“小朋友,找警察叔叔有事?迷路了?”

小男孩摇摇头,从裤兜里摸出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硬纸板,双手推过玻璃窗下的凹槽。

老王拿起来一看,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出来。

那是块烟盒撕下来的硬纸板,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姓名:陆小满。

年龄:九岁。

特长:能吃苦,不挑食,会刷盘子会捡瓶子。

要求:日结,一天二十也行,管顿午饭更好。

老王看乐了,指着纸板问:“小满同学,你这是求职简历啊?跑派出所找工作来了?”

陆小满板着一张晒得黑红的小脸,神情严肃得像要去签百亿大单:“叔叔,我不找工作,我来办身份证。”

“九岁办什么身份证?户口本带了吗?监护人呢?”

“我妈住院了,做手术要花好多钱。”陆小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往大厅四周扫了一圈,“我问过工地上的大叔,人家说不雇童工,除非我有身份证能证明我成年了。叔叔,你通融一下,把我出生年份往前提十年,写十九岁行不行?”

老王哭笑不得:“你当办身份证是菜市场买菜呢,还能随便改岁数?”

“我没让你白帮忙。”陆小满小手往兜里一掏,摸出两颗包装纸都快搓烂的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地推到老王手边,“这是我攒了好久的,全给你。叔叔,你帮我把岁数改大点,我明天就能去洗车行上班了。”

看着那两颗快化掉的奶糖,老王心里莫名堵得慌,鼻尖发酸。他干了十五年户籍窗口,什么老赖、醉汉、撒泼的奇葩没见过,可这么懂事又虎头虎脑的小不点,还是头一回碰见。

“糖你拿回去,身份证可不能瞎改。”老王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这样吧,叔叔帮你查查户口信息,看看你家大人联系方式,给你妈妈或者爸爸打个电话,总不能让你个小娃娃去洗车。”

“我妈手机欠费停机了,我爸早就跑路了,找不着的。”陆小满撇撇嘴,一脸嫌弃,“我妈说了,他就是个在外面欠了屁股债的胆小鬼,提他晦气。”

老王笑了笑,顺手在键盘上敲下“陆小满”的名字,又根据小孩报出来的街道地址,点开了关联户籍查询。

回车键敲下去的瞬间,电脑屏幕陡然一黑。

紧接着,刺眼的红色弹窗跳满了整个显示器,机箱里发出尖锐的蜂鸣声。

【警告!查询对象直系亲属档案处于最高保密状态!】

【权限不足!已自动锁定终端并上报上级安全部门!】

老王手里的茶缸子“哐当”一声砸在键盘上,茶叶水泼了一桌子。

他干了半辈子基层民警,见过逃犯的红通,见过涉密人员的蓝标,可这种直接锁死终端、连姓名和身份证号都显示成一串乱码的红底弹窗,他只在市局内部培训的幻灯片里见过一回。

老王的手指头开始发颤,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还在抠手指头的陆小满。

这穿奥特曼体恤衫、兜里揣着化掉的大白兔奶糖的小不点,他那个“欠了一屁股债跑路的胆小鬼老爸”,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老王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局长的内线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局长赵卫国的大嗓门传了出来:“老王啊,什么事?我正准备去市里开会呢。”

“局、局长……”老王声音都在飘,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红字,“刚才有个九岁小孩来办身份证,我查了一下他关联的直系亲属,系统直接红牌锁死了,说……说权限不足。”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

足足沉默了三秒钟,赵卫国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巨响。

“你把窗口拉下来,谁也别让进,谁也别告诉。”赵卫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喘不上气的紧迫,“看好那个孩子,一根头发丝都不许少!你别动,我亲自下来!”

电话挂断了。

老王握着听筒,在原地愣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办事区的玻璃门,冲出来半蹲在陆小满面前。

陆小满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护住兜里的奶糖:“叔叔,我错了,我不改岁数了,你别抓我坐牢,我妈还等我回家做饭呢!”

“不抓你不抓你!”老王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想摸摸小孩的头,又觉得手上有茶叶水不干净,赶紧在警服裤腿上蹭了蹭,“小满啊,那个……你早上吃饭了没有?叔叔给你买肯德基去?”

陆小满警惕地盯着他:“我没钱买,而且我妈说吃洋快餐上火。”

“叔叔请客,不要钱!”老王一把拉下防弹玻璃的卷帘门,冲旁边窗口刚来的实习生喊了一嗓子,“小李,看住门,今天咱窗口系统升级,暂停办理!”

说完,他亲自搬了把平时给领导坐的真皮转椅出来,让陆小满坐上去,自己蹲在旁边递水递零食,像供着尊活祖宗。

陆小满坐在高高的转椅上,两只小脚悬在半空晃悠,啃着老王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卤蛋,百思不得其解。

这派出所的叔叔,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而在几百公里外,群山环抱的绝密科研基地里。

刺耳的警报声同样响彻了值班室。

陆知行正蹲在实验室角落里,拿着一把螺丝刀,聚精会神地修补他那台刚通过验收的“超低频定向声波驱离器”——俗称“广场舞大妈克星兼防暴催吐波发生器”。

这玩意儿昨晚刚拿到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的内部评审,陆知行忙活了整整三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跟领导请假回家,顺便买两斤老婆最爱吃的酱猪蹄。

“陆总!陆总工!”

基地保卫处处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实验室,脸色煞白,手里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密电报。

陆知行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戳进主板里:“老张,你喊魂呢?我这设备刚校准好参数,震碎了你赔啊?”

“还修什么设备!出大事了!”老张冲过来一把拽住陆知行的胳膊,声音都在抖,“刚才保密系统传来一级警报,您老家城西派出所触发了您的关联档案查询!一个叫陆小满的九岁男孩去办身份证,说您老婆住院做手术没钱,他要辍学去工地打工!您老婆手机还停机了!”

陆知行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螺丝刀。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不可能啊!”陆知行一把抢过电报,眼睛瞪得溜圆,“我每个月三万块钱的保密津贴,不是让财务处直接打到我给清禾办的那张副卡里了吗?三年下来怎么也有百来万了,怎么可能住院没钱?!”

老张也懵了,转头冲门外吼了一嗓子:“小刘!快去财务室查陆总工的津贴打款记录!”

没过两分钟,财务处的小刘哭丧着脸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沓银行回执单。

“陆、陆总……您三年前填银行卡绑定手机号的时候,是不是把最后一位的8写成了3?”小刘擦着汗,“那张卡是您临走前新办的副卡,没激活过,每个月钱打过去全被银行退回暂存账户了,通知短信全发到那个空号上去了!这三年……一分钱没花出去啊!”

实验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知行低头看着手里的螺丝刀,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脸色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片猪肝色。

完了。

全完了。

难怪走之前清禾骂他没良心,自己揣着八十多万死期存款在暂存户里吃灰,老婆孩子在老家穷得要去工地搬砖!

这要是回家了,苏清禾不得拿着那根铁梨木擀面杖,把他当场打成二次元?

“陆总,您别难过!”保卫处长老张误会了陆知行的悲痛表情,眼眶瞬间红了,一把拍在陆知行肩膀上,“您为国家隐姓埋名三年,研发出这么厉害的国防重器,却让妻儿在后方受这种委屈,这是我们后勤保障的失职!我已经向大领导汇报了,特批您立刻回家探亲,武装直升机就在停机坪待命,咱们二十分钟后就能降落在城西!”

“啊?不用直升机吧,坐火车就行,我怕吓着我老婆……”

“必须坐!这是国家对功臣家属的最高礼遇!”老张斩钉截铁地一挥手,转身就开始摇人,“通知下去,让当地市局和保密专员全力配合,决不能让陆总工的家人再受半点委屈!”

陆知行张了张嘴,看着已经风风火火跑出去调兵遣将的保卫处长,默默把到嘴边的“我怕我老婆打死我”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了三年、袖口都磨毛边的蓝灰色工装,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次回去,怕是凶多吉少。

第二章

城西派出所门口,平时连辆电瓶车都停得歪歪扭扭的小院子,今天突然气氛紧张起来。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车风驰电掣般冲进院子,刹车踩得地面直冒青烟。

车门还没停稳,局长赵卫国就挺着微胖的肚子冲了下来,脑门上全是汗,皮鞋踩在台阶上啪啪作响。

“老王!人呢?孩子呢?”赵卫国冲进大厅,一眼就看见坐在真皮转椅上的陆小满。

陆小满刚啃完第二个卤蛋,嘴角还沾着点酱油渍,手里正把玩着老王用来盖章的印泥盒。

赵卫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吓得老王赶紧起身敬礼。赵卫国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然后放轻了脚步,尽量让自己那张经常训人的国字脸显得慈眉善目。

“小满是吧?我是王叔叔的领导,你叫我赵伯伯就行。”赵卫国蹲下身,视线和陆小满齐平,态度诚恳得像是在和上级领导汇报工作,“听说你要办身份证打工?这事儿不能干,国家有规定,未成年人必须好好读书。”

陆小满把印泥盒放回桌上,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说道:“赵伯伯,我也想读书啊,可我妈住院了,医院要交五千块钱押金呢。我大伯母说借钱要打欠条,还得拿我妈的煎饼摊抵债。我不去打工,难道看着我妈疼死吗?”

“五千块?”赵卫国一听,火气蹭地就往上冒,转头瞪了老王一眼,“老王,咱派出所的互助基金呢?还有,马上联系医院,看看小满妈妈到底什么情况,一切费用市局先垫上!”

老王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去打电话。

赵卫国又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红票子,少说也有三四千,全塞进陆小满的奥特曼体恤衫口袋里:“小满,这些钱你先拿着,给你妈妈买营养品。以后在城西这一亩三分地,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孤儿寡母,你直接报赵伯伯的名字!”

陆小满低头看着鼓鼓囊囊的口袋,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活了九年,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钞。

“赵伯伯……”陆小满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这群警察叔叔虽然有点神经兮兮的,但人还怪好咧,他伸出小手,把兜里那两颗已经彻底融化成糖浆的大白兔奶糖掏出来,郑重其事地塞进赵卫国西装口袋里,“这个给你吃。我妈说了,无功不受禄,这钱算我借你的,等我长大了当大老板,十倍还你!”

赵卫国看着西装口袋上印出来的一块粘糊糊的奶糖印子,不仅没嫌弃,反而觉得胸口热乎乎的,眼圈差点红了。

多好的孩子啊!父亲在看不见的战线上为国拼命,孩子在后方受尽苦楚还这么有骨气!

就在这时,老王打完电话跑了过来,脸色有点古怪:“局长,医院那边问清楚了。小满妈妈叫苏清禾,前天确实去医院了,不过……不是什么绝症,是胆结石急性发作,需要做个微创碎石手术,住院加手术费大概五千块。因为没凑够钱,苏清禾昨天自己签字办了出院,回家吃止疼药去了,今天还在菜市场摆摊呢!”

赵卫国一听,松了口气,紧接着眉头又拧成了疙瘩:“胆结石那也疼啊!哪能硬扛着去摆摊?走,老王,跟我去趟菜市场,咱们把孩子送回去,顺便把苏女士请去医院把手术做了!”

陆小满听说要去找妈妈,赶紧从椅子上滑下来:“赵伯伯,你别跟她说我来办身份证了,不然她又要拿扫帚抽我屁股。”

“放心,伯伯嘴严实着呢。”赵卫国拍拍胸脯,亲自牵起陆小满的小黑手,走出派出所大门。

与此同时,距离城西菜市场还有十公里的一处废弃荒地上,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架迷彩涂装的重型武装直升机缓缓降落,卷起的狂风吹得周围的野草贴地倒伏。

舱门打开,陆知行拎着一个看起来极其简陋的黑色尼龙工具包,猫着腰跳了下来。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被螺旋桨的风吹成了鸡窝,手里还死死攥着刚才在基地食堂顺手拿的两个大白馒头——怕回家晚了挨饿,也怕老婆不给饭吃。

两辆黑色特警防暴车早就停在旁边接应。

“陆总,欢迎回家!”市局分管保密的副局长亲自迎上来,敬了个标准的礼,顺手递过来一套崭新的黑西装,“您看您这身衣服太朴素了,要不换上这套?省厅的领导和城西分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准备给您和家属举办个简短的慰问仪式。”

“别!千万别!”陆知行吓得直摆手,把黑西装推回去,像推开什么定时炸弹,“老刘,咱做人要低调!我老婆那人脾气倔,她最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再说了,我这三年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没寄过一分钱,我现在回去是负荆请罪的,穿西装打领带像什么样子?万一她以为我在外面发了财包了二奶,直接拿菜刀剁了我怎么办?”

副局长老刘一愣,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这位传说中设计出好几款国家级保密装备的大佬,私底下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那……那慰问仪式取消,我们就在暗中护送您到家门口,把您那个银行卡解冻的问题给大嫂解释清楚。”老刘赶紧改口,“不过您岳母家和亲戚那边,听说好像有点欺负人,需要我们出面震慑一下吗?”

陆知行眯起眼睛,想起三年前离开时,大伯母张翠花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冷哼了一声:“欺负我老婆孩子?那不行。不过杀鸡焉用牛刀,用不着你们特警端枪上阵,我自己能处理。”

他拍了拍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尼龙工具包,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我这包里,正好装着几个刚淘汰下来的实验废品,拿来给某些人醒醒脑子正合适。”

老刘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尼龙包,没敢多问,心里暗暗替那些欺负大嫂的亲戚点了个蜡。

这位陆总工设计的“废品”,指不定是什么能把人送走的大杀器。

第三章

城西菜市场入口处,油烟混着烂菜叶的味道在空气里发酵。

苏清禾系着一条油腻的蓝布围裙,正在三轮车改造的小摊前摊煎饼。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右手刚握住铁铲把,右下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疼得她猛地吸了口凉气,左手死死抵住三轮车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妈!妈!”

陆小满背着小书包,气喘吁吁地从巷子口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便装、满脸关切的男人——赵卫国和老王怕穿警服太惹眼引起围观,特意在路边成衣店买了两件花衬衫套在外面,结果俩大老爷们穿得跟去海南度假似的,站在菜市场里格外滑稽。

“小满?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写作业吗?”苏清禾赶紧直起腰,把疼痛硬生生咽回去,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野哪儿疯去了?”

“我没疯,我给你带了大肉包!”陆小满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涂着红指甲的胖手,一把将塑料袋拍飞在地上,两个白胖的大肉包滚进了旁边的污水沟里。

“哟,还有钱买肉包呢?苏清禾,你挺能装穷啊!”

一个穿着碎花大裤衩、烫着爆炸头的中年妇女叉着腰走了过来,正是陆知行的大伯母张翠花。她身后还跟着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牙签的年轻小伙,是她娘家表弟二狗子。

陆小满一看肉包掉进水沟,眼睛瞬间红了,像头小牛犊子似的就要往前冲:“你个老妖婆!赔我肉包!”

苏清禾一把拽住儿子,将他护在身后,抬头冷冷看着张翠花:“大伯母,你今天又来干什么?那五千块钱我没借你的,你不用天天来这儿堵我。”

“没借我的?你男人陆知行当年跑路的时候,可是在我这儿拿了两千块钱路费!三年了,利滚利,算你五千不过分吧?”张翠花唾沫星子横飞,一脚踹在苏清禾的三轮车轮子上,震得上面的鸡蛋滚落下来,啪叽摔碎在地上。

“那是他当年借的,你找他要去!”苏清禾气得浑身发抖,摸起案板上的铁铲,“再踹我车,别怪我不客气!”

“找他?他指不定死在哪个黑煤窑里了,或者早就在外面找了个年轻小姑娘快活呢,也就你个傻女人还守着个破煎饼摊等他!”张翠花得意地冷笑,扭头对身后的黄毛二狗子使了个眼色,“二狗子,既然她不还钱,咱就把她这三轮车推走抵债!我看这破车还能卖个三五百。”

二狗子吐掉嘴里的牙签,吊儿郎当地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三轮车把:“嫂子,别怪兄弟心狠,要怪就怪你嫁了个窝囊废。”

站在不远处吃瓜的赵卫国和老王,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老王实在忍不住了,刚要往前迈步,就被赵卫国一把拉住。

“别急,先录下来。”赵卫国压低声音,举起手机对着张翠花和二狗子咔咔录像,“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破坏他人财物,证据链齐全了,待会儿直接送进去踩缝纫机!再说了,主角马上就到了,咱们别抢人家风头。”

“主角?”老王一愣。

就在这时,菜市场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整齐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苏清禾和张翠花同时扭头看去,只见巷口缓缓驶来两辆黑漆漆的防暴车,车门拉开,几个身穿笔挺西装、神情肃穆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最前面那个头发花白、气质威严的老者,正是刚才老王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省里大领导!

菜市场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卖鱼的大叔忘了刮鱼鳞,砍排骨的屠夫举着菜刀僵在半空。

张翠花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这是拍电影呢?”

那群大领导径直走到煎饼摊前,苏清禾吓得连铁铲都差点没拿稳。

“您就是苏清禾同志吧?”为首的老领导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敬重和愧疚,伸出双手,“我是省科技厅的,也是代表上级部门来看望您的。这三年,真是委屈您和孩子了!”

苏清禾彻底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领导,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就是个卖煎饼的,我没搞过什么科技啊……”

“您没搞,可您丈夫陆知行同志,是我们国家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啊!”老领导声音洪亮,震得周围菜摊上的塑料袋直晃悠。

张翠花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扭头结结巴巴地问二狗子:“他、他说谁?陆知行?那个修电器的窝囊废?”

二狗子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大姑,这群人不会是陆知行从劳务市场五十块钱一天雇来的群演吧?你看这老头演得还挺像。”

老领导根本没理会旁边这两个跳梁小丑,从随行秘书手里接过一个红彤彤的绒布盒子和一张银行卡,递到苏清禾面前:“苏同志,陆知行同志因为参与国家最高机密项目,三年无法与外界联系,由于工作人员和银行系统的对接失误,导致他的保密津贴和特等奖奖金一直未能打入您的账户。现在问题已经查清,这卡里一共是一百二十万,密码是您和小满的生日组合。”

一百二十万!

周围看热闹的摊贩们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整个菜市场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度。

苏清禾盯着那张烫金的银行卡,又看了看红盒子里的“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家属荣誉证书”,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转不过弯来。

就在这气氛庄严肃穆、所有人都以为绝世大佬即将闪亮登场的时刻。

菜市场拐角处,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工装,脚上一双胶鞋沾着黄泥,头发乱得像刚被母鸡孵过蛋,左手提着一个黑色尼龙工具包,右手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斤油光发亮的酱猪蹄和两个干巴大白馒头。

男人走到人群外围,踮起脚往里看了看,一眼就瞅见了站在煎饼摊前、手里还攥着铁铲的苏清禾。

他眼睛一亮,推开前面挡路的特警,颠颠儿地跑了过去,在省厅大领导和全菜市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差点跪在煎饼摊前。

“媳妇儿!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不给你打钱的,是银行那帮孙子把手机号输错了!”陆知行双手把两斤酱猪蹄高高举过头顶,满脸讨好地傻笑,“你看,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酱猪蹄,还是热乎的,别拿铁铲拍我行不行?”

第四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省厅老领导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赵卫国刚掏出来的烟掉在了地上,陆小满咬了一半的卤蛋从嘴里滚了出来。

全场几百号人,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这个提着猪蹄、穿得像工地水电工、对着老婆差点当场滑跪的男人。

这就是传说中隐姓埋名三年的国之栋梁?这就是档案加密到连派出所长都无权查看的绝密大佬?

怎么看起来……这么像个被老婆赶出家门的怕老婆专业户?

苏清禾低头看着跪在脚边……准确地说是半蹲在脚边的陆知行,三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愤怒、思念,在这一瞬间全被他手里那两斤油腻腻的酱猪蹄给冲得稀碎。

她眼眶一红,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里的铁铲,照着陆知行的屁股就是一拍。

“啪!”

清脆响亮。

“陆知行!你个王八蛋!”苏清禾声音都带着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三年!整整三年连个屁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你现在提两斤猪蹄就想糊弄我?!”

“不敢不敢!媳妇儿你别哭,你一哭我心口疼!”陆知行疼得龇牙咧嘴,却连躲都不敢躲,一手护着猪蹄,一手手忙脚乱地去掏兜里的纸巾给老婆擦眼泪,结果掏出来一团揉得皱巴巴的电路图草稿纸。

苏清禾气笑了,接过那张画满鬼画符的纸,直接糊在他脸上。

“爸?”

陆小满终于反应过来了,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邋遢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几千块大钞,小嘴一瘪,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撞进陆知行怀里:“臭老爸!大骗子!我还以为你不要我和妈妈了!我今天差点去工地搬砖了你知道吗!”

陆知行一把搂住儿子,手掌拍着小满的后背,刚才还吊儿郎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着儿子磨破皮的凉鞋和瘦了一圈的小脸,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眶也跟着红了。

“对不起,小满,是爸爸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父子俩刚温情了不到三秒钟,旁边的张翠花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冷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搞半天就是这副德行!”张翠花叉着腰跳了出来,指着陆知行的鼻子大喊大叫,企图找回刚才丢掉的面子,“各位街坊邻居快来看啊!陆知行这小子肯定是进传销或者搞诈骗了,花钱雇了几个老头穿西装来演戏!你们看他那穷酸样,连双像样的皮鞋都买不起,还一百二十万?还国家特等奖?我呸!你要是真有那么大本事,你把天上的飞机叫下来我看看啊!”

周围不少看热闹的大妈大爷也开始窃窃私语。

毕竟陆知行这副尊容,跟“绝密科研总工”这几个字实在太不搭边了。

老领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训斥,陆知行却伸手拦住了他。

陆知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猪蹄塞进儿子怀里,转过头看着张翠花,脸上挂着极其欠揍的微笑:“大伯母,刚才您说,只要我能把天上的飞机叫下来,您就信了?”

“少吹牛逼!你要真能叫来直升机,老娘当场给你磕三个响头,管你叫爹!”张翠花脖子一梗,唾沫横飞。

“哎哟,这辈分可不能乱,我可不敢当您爹。”陆知行笑眯眯地从工装兜里摸出一个军用加密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喂,老张啊,刚才我忘了拿我那双备用拖鞋了,你让直升机顺便送过来一趟呗?坐标就在城西菜市场北门空地。”

张翠花撇撇嘴,刚想骂他神经病。

不到三十秒,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狂风卷地而起,菜市场棚顶的塑料布被吹得猎猎作响,摊位上的白菜叶子漫天飞舞。所有人惊恐地抬起头,只见一架涂着迷彩的武装直升机,正稳稳地悬停在菜市场北门上空三十米处!

一条绳索垂了下来,上面挂着个军绿色的防水袋,精准地落在了陆知行面前的空地上。

陆知行弯腰解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双十块钱的蓝色塑料人字拖,冲着天上的直升机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已经彻底傻掉、裤腿都在发抖的张翠花。

“大伯母,地上凉,这响头……您是现在磕,还是回家垫个蒲团再磕?”

第五章

张翠花噗通一声坐倒在烂菜叶堆里,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二狗子更是不堪,两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裤裆里瞬间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刚才还说人家是五十块钱雇来的群演,谁家群演能随随便便调动武装直升机来送一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啊?!

“抓起来!”赵卫国大手一挥,旁边两名便衣特警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张翠花和二狗子架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张翠花终于反应过来,哭天抢地地嚎叫起来,“知行啊,我是你亲大伯母啊!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你快跟领导说说,别抓我啊!”

“开玩笑?”陆知行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把脚上的破胶鞋脱下来,换上那双蓝色人字拖,“刚才谁踢翻我媳妇煎饼车的?谁要把我儿子的大肉包拍进水沟里的?赵局长,这种在菜市场欺行霸市、寻衅滋事的,按规矩该怎么判?”

赵卫国正愁没机会在陆总工面前表现,立刻板起脸:“敲诈勒索未遂,故意毁坏他人财物,至少拘留十五天,还要赔偿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

张翠花一听要拘留,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被两个警察拖死狗一样拖上了警车。

围观的街坊邻居们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卖肉的屠夫大叔甚至激动地砍了两斤排骨塞进陆小满怀里:“小满,拿回家炖汤喝!大叔早就看那个老妖婆不顺眼了!”

一场闹剧收场,省厅领导见陆知行一家还要去医院看病,也不好再打扰,再三叮嘱赵卫国做好后续保障工作,便坐车离开了。

赵卫国亲自开车,把陆知行一家三口送到了市中心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苏清禾确实只是单纯的胆结石,做个微创手术,住院观察两天就能出院,总共花销还不到五千块。

病房里,苏清禾躺在病床上打点滴,陆小满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两斤排骨,生怕被人抢走。

陆知行搬了个小板凳,老老实实地坐在病床前削苹果。

“说吧。”苏清禾盯着天花板,声音冷冰冰的,“那个什么特等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三年,到底干嘛去了?”

陆知行手一抖,削下来一截厚厚的苹果皮,赶紧讨好地递过去:“媳妇儿,真不是我故意瞒你。签了保密协议,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违者要上军事法庭的。我……我这三年就在山沟沟里研究点防暴器材。”

“防暴器材?”苏清禾转过头,狐疑地打量着他,“我看电视里那些科学家,不是研究原子弹就是研究火箭,怎么到你这儿,听起来跟居委会大爷发治安棍似的?”

“话不能这么说,咱这叫精细化治安防控!”陆知行一谈起专业,眼睛瞬间亮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我跟你说,传统的催泪瓦斯伤眼睛,电警棍容易出人命,我研发的这套超低频定向声波系统,只要对准目标一按开关,三秒钟之内,方圆二十米内的暴徒全得捂着肚子找厕所,保证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安全无毒环保!”

苏清禾嘴角抽了抽:“所以你隐姓埋名三年,连老婆孩子都差点丢了,就是为了研究一个……让人拉肚子的手电筒?”

“怎么能叫手电筒呢!那叫非致命性声波震荡仪!拿了国家特等奖的!”陆知行急得脖子都粗了,突然又泄了气,脑袋耷拉下来,“算了,跟你说这些技术参数你也不懂。媳妇儿,这三年苦了你了,那卡里的一百二十万,密码是你和小满生日,明天我就去买套带电梯的大房子,咱再也不住那个漏雨的破筒子楼了。”

苏清禾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穿着十块钱塑料拖鞋、说起奇葩发明眉飞色舞的男人,心口那块压了三年的大石头,突然轰然落地。

她伸出没打点滴的左手,一把揪住陆知行的耳朵,狠狠拧了半圈。

“哎哟!轻点轻点,媳妇儿我错了!”

“下次再敢失联,或者填错银行卡号,我直接把你那个什么震荡仪塞你嘴里!”苏清禾松开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行了,快去把那两斤猪蹄拿去医院食堂借个锅热热,小满饿半天了。”

“得令!”陆知行捂着通红的耳朵,乐颠颠地拎着猪蹄往外跑。

第六章

陆知行以为,大伯母进去了,老婆也消气了,接下来就是一家三口数着一百二十万过神仙日子的幸福生活。

但他显然低估了奇葩亲戚的战斗力。

张翠花因为年纪大加上血压高,在派出所晕过去后被送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不能关押,当天下午就被放了出来,改成了罚款和行政警告。

这老太婆不仅没长记性,反而觉得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回家后,她越想越不对劲。

“二狗子,你仔细想想,那陆知行要是真那么牛逼,怎么会穿一身破烂工装,还开不起车?我瞅着他那样子,八成是在外面搞什么非法集资,或者给什么大老板当司机,偷拿了人家的证件出来装大蒜!”

二狗子裤子刚换好,闻言眼睛一亮:“大姑,您说得对啊!那直升机说不定是哪个网红公司租来搞直播带货的!他肯定是个假冒公职人员的骗子!”

“好哇!敢骗到老娘头上来!”张翠花一拍大腿,恶从胆边生,“他在菜市场弄这么大阵仗,不就是怕我们拆穿他吗?走,咱找几个弟兄,再去他家那个破筒子楼堵他!只要逼他把那个红本本拿出来验真伪,或者直接把他扭送去另一个派出所,看他还怎么装!”

二狗子混迹社会多年,手底下还真认识几个专门帮小贷公司催收的狠角色,当即打了个电话,叫了五六个纹身大汉,拎着铁棍和钢管,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城西的老旧筒子楼。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苏清禾在医院住着,陆知行把睡迷糊的陆小满背回了老家,准备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和被褥去医院陪床。

刚走到三楼楼梯口,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铁棍敲击楼梯扶手的刺耳声响。

“陆知行!你个骗子给我滚出来!”

张翠花尖锐的嗓音在破旧的楼道里回荡,震得声控灯全亮了。

陆知行刚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把陆小满塞进屋里,顺手反锁了门:“小满,在屋里待着写作业,把窗户关好,不管外面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爸,是不是老妖婆又来了?我拿弹弓打她!”小满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不用,爸爸有更好的玩具。”陆知行拍了拍小满的头,转身走下两级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堵在二楼拐角处的七八个大汉。

张翠花指着陆知行,得意洋洋地冲身边的纹身光头说道:“虎哥,就是这小子!满嘴跑火车,冒充什么国家特等奖专家,还敢找人恐吓我!他媳妇儿卡里肯定藏着赃款,您帮我把这小子收拾一顿,卡里的钱咱们三七分!”

那个叫虎哥的纹身大汉掂了掂手里的钢管,冷笑一声,抬脚往三楼走:“小子,识相的自己把银行卡和密码交出来,再给大妈磕头赔礼道歉,老子今天只卸你一条胳膊。不然的话,这楼道里没监控,打残了算你倒霉。”

陆知行站在楼梯上,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叹了口气:“大伯母,我这人平时最讲道理了。上午在菜市场我没动手,是给您留着面子。您非要带人上门送人头,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少废话!给我上,废了他!”虎哥一声怒吼,挥舞着钢管就朝陆知行脑门砸了过来。

身后五六个混混一拥而上,狭窄的楼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

陆知行不慌不忙,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黑乎乎、看起来像老式大哥大一样的金属盒子,大拇指在侧面的红色按钮上轻轻一按。

“嗡——”

一阵极其轻微、人耳几乎听不见的低频震动在楼道里荡开。

正冲在最前面的虎哥,钢管刚举到半空,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他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豆大的汗珠瞬间从光头上滚落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肠胃里仿佛有一百只大象在同时跳广场舞,一股无法抗拒的洪荒之力顺着肠道直冲而下!

“咕噜噜——噗!”

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

虎哥双腿死死夹紧,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卧槽……怎么回事……我肚子……”

“噗噗噗——!”

仿佛触发了连锁反应,他身后的五六个混混也同时捂住了肚子,一个接一个弯下腰,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像筛糠。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化武器味道。

“我……我不行了!快让开!我要找厕所!”虎哥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一把推开挡路的张翠花,连滚带爬地往楼下冲。

“别推我!虎哥……哎哟我的肚子……怎么也……”张翠花话没说完,自己也突然腿一软,双手死死捂住屁股,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二狗子!快扶我找茅房!”

刚才还不可一世、杀气腾腾的七八个人,此刻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鸭子,夹着腿、弯着腰,互相推搡着疯狂往楼下公共厕所狂奔,连滚带爬的狼狈模样,直接把楼上偷看的邻居大妈吓得关上了防盗门。

陆知行按下按钮关掉设备,吹了声口哨,把金属盒子揣回兜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道里丢得乱七八糟的钢管,满意地点点头:“嗯,功率调到百分之三十效果就这么好,看来拿特等奖还是有道理的。”

第七章

十分钟后,城西老旧小区的公共厕所门口,排起了两条长达十米的长龙。

虎哥带着五个小弟和张翠花、二狗子,蹲在厕所外面的墙根底下,一个个面如死灰,虚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那短短十分钟的疯狂输出,几乎把他们去年吃的年夜饭都给交代出去了。

“虎、虎哥……那小子……肯定会妖法……”二狗子靠着墙根,有气无力地喘着气,“咱们还打吗?”

“打个屁!”虎哥哭丧着脸,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警察同志吗?我要自首!顺便举报城西筒子楼三楼有个变态,他用毒气弹暗算我们!快派防化部队来救我们啊!”

二十分钟后,警笛声再次响起。

当赵卫国带着一队特警赶到现场时,看着蹲在公厕门口面无人色、浑身散发出奇妙气味的七八个人,当场就戴上了两层口罩。

“陆总,这是……您干的?”赵卫国站在上风口,小心翼翼地问从楼上走下来的陆知行。

陆知行一脸无辜地摊开手:“赵局长,我可是合法公民。他们拎着钢管私闯民宅,我吓得腿软,不小心按到了随身携带的防狼报警器。谁知道他们肠胃这么脆弱,集体吃坏了肚子呢?这可不赖我啊。”

赵卫国看了一眼旁边地上那几根铁棍,瞬间秒懂,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叫正当防卫!来人,把这些持械寻衅滋事的暴徒全给我拷起来,直接拉去医院洗胃……啊不,拉去审讯室!”

张翠花这回是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语:“鬼啊……他是魔鬼啊……”

解决完这群跳梁小丑,陆知行拎着收拾好的大包小包,牵着陆小满,坐着赵卫国的警车回到了市中心医院。

病房里,苏清禾正喝着鸡汤,听完陆小满手舞足蹈地描述老爸怎么用个黑盒子把七八个大汉震得集体抢厕所,笑得差点把鸡汤喷出来。

“行啊你,陆知行,这玩意儿比我那擀面杖好使多了。”苏清禾白了他一眼,却顺手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一个递给他,“不过以后别随便往人身上用,万一真把人震出个好歹,咱还得赔医药费。”

“放心媳妇儿,我心里有数,那玩意儿对人体绝对无害,顶多就是帮他们清清宿便。”陆知行美滋滋地接过橘子,刚塞进嘴里一瓣,兜里的加密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着基地保卫处长老张的号码。

陆知行心里咯噔一下,按下了接听键:“喂?老张,我这才回来一天,又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张极其焦急、甚至带着一丝崩溃的咆哮声:“陆总!不好了!您快回来一趟吧!”

“怎么了?实验室炸了?”

“比炸了还惨!”老张的声音都劈叉了,“您临走前顺手改造的那批‘全自动防盗防走光特种防护服’,今天下午拉去给测试员试穿!结果……结果那个智能感应锁死系统出了点小故障,测试员穿上去之后,死活脱不下来了!现在三个大老爷们穿着您设计的连体粉色防护服,在操场上已经憋了四个小时尿了,再不解锁他们就要当场表演人工降雨了!”

陆知行嘴里的橘子瞬间掉在了地上。

病房里安静极了,电话听筒漏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像开了免提。

陆小满瞪大眼睛看着他爸,苏清禾手里的鸡汤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粉、粉色连体防护服?”苏清禾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病房角落里那根她刚买来准备晾衣服的木头杆子上。

陆知行头皮发麻,赶紧把手机捂住:“媳妇儿你听我解释!那个粉色是因为实验室没有别的染料了,绝对不是我有什么特殊癖好!而且那锁死系统是为了防间谍窃取样本设计的,我这就回去给他们解锁……”

“陆知行!”苏清禾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顺手抄起了墙角那根一米长的鸡毛掸子,“你隐姓埋名三年,在山沟沟里又是研究拉肚子手电筒,又是研究脱不下来的粉色连体裤衩!我看你不是去搞科研了,你是去当变态了吧!”

“真不是!国家机密!那是特种防护服!”陆知行惨叫一声,抱着头就开始满病房乱窜。

“我看你是皮痒了!”苏清禾挥舞着鸡毛掸子追了上去。

“哎哟!轻点打!我这刚立完功啊!”

第八章

半小时后,医院楼顶的停机坪上。

夜风呼啸,那架熟悉的重型武装直升机再次亮起了探照灯,巨大的螺旋桨搅动着夜空。

陆知行顶着一头被鸡毛掸子抽出来的鸡窝毛,半边脸上还印着个清晰的红色手掌印,手里拎着他的黑色尼龙工具包,灰头土脸地往直升机跑去。

后面跟着气喘吁吁、却依然眼神炯炯有神的陆小满。

“爸!你慢点!”

陆小满追到舱门边,喘着粗气,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硬纸板,死死塞进陆知行手里:“拿着!”

陆知行低头一看,借着直升机舱门微弱的灯光,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姓名:陆小满。

特长:能拧螺丝,能递扳手,不泄露国家机密。

要求:一天二十块钱,管午饭,等我放暑假了去找你上班!

陆知行握着那张硬纸板,愣了半晌,突然咧开嘴,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子。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陆小满脑门上用力揉了一把,把儿子的头发也揉成了鸡窝。

“行!这单爸爸接了!不过一天二十太寒碜了,等放暑假,爸爸给你开一天五十,管够大肉包!”

“一言为定!”陆小满伸出小拇指。

“一言为定!”陆知行勾住儿子的小拇指,用力晃了晃,转身一跃跳上了直升机舱门。

舱门缓缓关闭,直升机拔地而起。

陆知行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刚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次总算在老婆和儿子面前挽回了一点高大威猛的父亲形象。

就在这时,他伸手摸了摸裤兜,脸色突然僵住了。

他忘了拿宿舍大门钥匙了,而且他刚才跑得太急,兜里只有一百块钱现金,微信里的钱全在苏清禾那张一百二十万的卡里。

直升机已经飞出了市区,陆知行顶着周围几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崇敬的目光,默默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置顶的“母老虎”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卑微得像只蚂蚁:

“媳妇儿,我到基地给你发红包啊……不对,你先给我转两百块钱路费行不行?我刚才忘拿钱了,待会儿下飞机连包烟都买不起……”

过了一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清禾发来一张截图——是她刚刚用那张一百二十万的卡,在医院门口超市买了一整箱酱猪蹄的付款记录,紧跟着是一条冰冷的文字:

“滚去修你的粉色连体裤衩!修不好别想回家吃饭!”

陆知行看着手机屏幕,长叹了一口气,仰头靠在机舱壁上。

算了,谁让自己是个国之栋梁呢。

这搓衣板,回家接着跪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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