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一年,前夫出轨,我被逼净身出户。
离婚两个月,我孕吐不止,验孕棒上两道红杠,我盯着看了十分钟。
一个亿万富豪的孩子,生还是不生?
我悄悄搬到陌生城市,换掉手机号,彻底断了和他所有联系。
十月怀胎,我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可刚被推进待产室,房门猛地被踹开。
他一身西装,身后跟着八名律师、二十个保镖。
他冷冷扫向我:“孩子我带走,你一分钱别想拿。”
我死死攥紧床单,抬眼笑着说了句话。
他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
01
待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门锁直接飞出去,砸在墙上弹了两下。
我躺在床上,肚子正一阵阵地疼。
护士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顾衍站在门口。
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站着一排人,黑压压的。
我数了一下,八个拎公文包的,二十个穿黑衣服的。
待产室就这么大点地方,挤得连空气都变了味。
顾衍低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了。
结婚那年他也是这么看我的。
居高临下,像在看一件东西。
“孩子我带走。”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你一分钱别想拿。”
护士终于反应过来,挡在床前:“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待产室!家属不能”
顾衍身后一个西装男递过去一张纸。
护士接过来看了两眼,脸色变了。
她没再说话。
我攥着床单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疼。
肚子里这个孩子折腾了我十个月,现在要出来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来了。
我早就想过他会找到我。
但没想到是今天。
“顾衍,你怎么找到这的?”
他没回答我。
他从来不回答他觉得不重要的问题。
“律师团已经拟好了文件。”
他身后那个领头的西装男打开公文包,抽出一沓纸,放在我床边的柜子上。
“苏棠女士,这是关于孩子抚养权的协议。”
“鉴于您目前的经济状况和居住条件,顾先生有能力为孩子提供更好的成长环境。”
我没看那沓纸。
我看着顾衍。
他站在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这个姿势也很熟。
以前每次吵架吵赢了,他就是这个姿势。
“苏棠,别闹了。”
他语气放软了一点,就一点。
“签了字,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不多,但够你过日子。”
我笑了。
疼得我直冒冷汗,但我还是笑了。
“顾衍。”
“你大老远跑来,带着律师带着保镖,就为了抢一个孩子?”
他皱眉。
我攥紧床单坐起来。
护士想扶我,我摆手。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
“你确定,这孩子是你的?”
待产室里安静了。
顾衍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你说什么?”
我没重复第二遍。
我靠回枕头上,闭上眼。
肚子又开始疼了。
“你们先出去。”
我对护士说。
“不是,对他们说。”
我指了指顾衍那一群人。
“我要生了。”
02
时间倒回去一年半。
我嫁给顾衍那天,天气好得不真实。
他家在本地开了三家建材城,算不上什么富豪,但在我们这个小城,提起顾家,没人不知道。
我爸是开出租的。
我妈在菜市场卖干货。
顾家人从头到尾没怎么看得起我。
但顾衍要娶我。
他妈拗不过他,勉强点了头。
婚礼那天,他妈坐在主桌上,全程没笑过。
我敬酒敬到她面前,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小苏,以后好好过日子。”
就这一句。
好好过日子。
我确实在好好过。
结婚头三个月,我把他家那套两百平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顾衍不让我上班。
他说他养得起我,不用我在外面跑。
我信了。
我把自己关在那个房子里,每天做饭、擦地、等他回来。
第四个月,他开始晚回。
第五个月,他手机开始设密码。
第六个月,我在他西装口袋里翻出一张电影票。
两张。
我没去看过电影。
我拿着票问他。
“公司客户给的。”
他头都没抬。
“我带助理去的。”
他助理叫方茜。
我见过一次。
顾家公司年会,她穿了条白裙子,坐在顾衍旁边那桌。
顾衍给她夹过一次菜。
当时我就在旁边。
他没给我夹。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
第七个月,我在他车后座发现一根长头发。
不是我的。
我头发到肩膀。
那根头发到腰。
第八个月,顾衍有一天晚上喝多了回来。
他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
备注名是一个心形符号。
我拿起他手机,用他的指纹解了锁。
聊天记录从半年前开始。
我一条一条往上翻。
方茜发的消息:“今天好累,想你了。”
顾衍回的:“乖,明天带你吃好的。”
方茜:“嫂子不会发现吧?”
顾衍:“她能发现什么。”
我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三百多条。
有些带图片。
我没点开。
手机放回他枕头边。
我去了卫生间。
坐在马桶盖上,坐了一个小时。
没哭。
第二天,我跟顾衍说要离婚。
他正在穿鞋准备出门。
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系鞋带。
“行。”
他说。
就一个字。
连理由都不问。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顾家的意思:房子是婚前财产,车是公司的,存款顾衍转走了。
我净身出户。
我妈在电话里哭。
“闺女你咋这么傻,啥也没争。”
我没法跟她解释。
顾家请的律师比我整个人都贵。
我争不了。
我拿着一个行李箱离开了那套两百平的房子。
顾衍站在门口看我走。
他说了句:“苏棠,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03
离婚第一个月,我搬回了爸妈家。
我爸每天出车,话不多。
我妈每天唠叨,话太多。
“我就说那顾家不是好东西。”
“当初你非要嫁。”
“你看看你现在,啥也没有。”
我妈每顿饭都要说一遍。
我吃不下东西。
闻到油烟味就恶心。
我以为是心情不好,胃出了问题。
去药店买了胃药,吃了一周,没用。
离婚第二个月。
早上刷牙,吐了。
中午吃了两口面条,吐了。
晚上喝了一杯水,还是想吐。
叶知来看我。
叶知是我发小,从小一块长大的。
她看我脸色不对,拉着我就往药房走。
不是买胃药。
她买了验孕棒。
我蹲在她家卫生间里,等了三分钟。
两道红杠。
我盯着看了十分钟。
叶知在外面拍门。
“苏棠?你没事吧?苏棠?”
我开了门。
她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愣了。
“是顾衍的?”
我没说话。
离婚前一个月,顾衍有一天突然回来得很早。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
我当时还不知道他出轨。
那是最后一次。
叶知拉着我坐下。
“打掉。”
她说得很干脆。
“你现在这个情况,不能要。”
“你跟他已经离了。”
“你要是生下来,他知道了肯定要抢。”
“顾家有钱有人,你怎么争?”
我知道她说得对。
但我坐在那,手放在肚子上,动不了。
我二十七了。
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我不想打掉。
三天后,我做了决定。
我跟我爸妈说要出去散散心。
我妈问去哪。
“南方,一个朋友的城市。”
我妈信了。
其实没有朋友。
我在手机上搜了一个离家一千公里的城市。
买了张火车票。
换了手机号。
把旧手机卡掰断冲进了马桶。
叶知是唯一知道的人。
她帮我在那边租了个一室一厅。
月租一千二。
我带了三万块钱,是这些年打工攒的,顾家没发现的。
三万块要撑到孩子出生。
我开始算账。
房租一千二,水电两百,吃饭每天控制在二十块。
产检能省就省。
我在附近小区找了个钟点工的活。
怀孕四个月,肚子还不明显。
每天去两户人家,擦地、洗衣服、做饭。
一个月挣三千。
叶知每个月偷偷给我转五百。
我不要。
她直接转到我账户上,我退回去,她再转。
来回三次,我不退了。
怀孕六个月,肚子藏不住了。
钟点工做不了了。
我窝在出租屋里,每天数日子。
叶知有一天打电话来。
“苏棠,有件事你要知道。”
她声音不对。
“顾衍跟方茜订婚了。”
我拿着手机,靠着墙坐在地上。
“他妈高兴得不行,到处发请帖。”
“方茜在朋友圈晒了戒指。”
“三克拉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结婚时顾衍给我买的戒指,五千块。
我当时还觉得挺贵的。
离婚的时候,他让我把戒指还了。
我挂了电话。
叶知又打过来。
“还有件事。”
“顾衍好像在找你。”
我的手一紧。
“他托了好几个人打听你去哪了。”
“你爸妈那边他也问了。”
“我没说。你爸妈也不知道你具体在哪。”
“但你小心点。”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把窗帘拉上了。
那天晚上我没开灯,在黑暗里坐到了天亮。
04
怀孕七个月,我以为自己安全了。
那天下午我去社区医院做产检。
挂号的时候,前面排了六个人。
我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等。
旁边坐了个女人。
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拎着一个皮包。
她一直在看我。
我能感觉到。
我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小姑娘,几个月了?”
她开口了。
我没抬头。
“七个月。”
“一个人来产检?老公没陪着?”
我站起来,换了个位子。
她没再说话。
产检做完,我从医院出来。
走到路口等红灯。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右边。
车窗摇下来。
我偏头一看。
顾衍的妈。
周美芝。
她坐在后座,正看着我。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绿灯亮了,我转身就走。
快走,不能跑,肚子太大了。
身后传来车门响。
“苏棠。”
她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我没停。
“苏棠,你站住。”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回头。
周美芝站在我面前,眼睛直直盯着我的肚子。
她的脸色变了好几遍。
“这是顾衍的?”
我甩开她的手。
“周姨,我跟你们家没关系了。”
“你少跟我装。”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劲。
“你肚子这么大,几个月了?你自己算算日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认不认都行,我可以带你去做鉴定。”
“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看着她。
她眼里没有关心。
没有心疼。
只有一样东西。
盘算。
“周姨。”
我开口了。
“你是来找孙子的,还是来找我的?”
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跟我回去。”
“孩子顾家来养。”
“你想要什么条件,开。”
我站在路边,肚子一阵一阵发紧。
过路的人在看我们。
“我的孩子,跟顾家没关系。”
我说完转身走了。
这次她没追。
但我知道,她记住了这家医院的位置。
她记住了我在这个城市。
我回到出租屋,立刻给叶知打电话。
“顾衍的妈找到我了。”
叶知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赶紧搬。”
“今天就搬。”
我一个人收拾东西。
衣服塞进行李箱,产检资料装进袋子。
七个月的肚子,蹲下去系鞋带都费劲。
我拖着箱子搬到了城北的一个小区。
叶知在网上帮我找的,月租八百。
六楼,没电梯。
我扶着栏杆爬上去,中间停了四次。
到了门口,打开门。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张床垫靠在墙上。
灯泡是坏的。
我站在黑暗里,扶着肚子靠在门框上。
叶知打来电话。
“搬好了?”
“搬好了。”
“苏棠,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周美芝回去之后,跟顾衍说了。”
“顾衍现在知道你怀孕了。”
我闭上眼。
“他让方茜发了条朋友圈。”
“说什么?”
“说她也怀了。两个月。”
我握着手机的手没动。
“苏棠,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方茜怀了。
顾衍的未婚妻怀了。
我一个人站在没有灯的屋子里,突然觉得很可笑。
05
我不信方茜怀孕的事。
叶知把那条朋友圈截图发给我。
方茜拍了张B超照片,配了四个字——“小宝来了。”
底下一排评论,全是恭喜。
顾衍点了赞。
周美芝评论了一句:“我们家的宝贝。”
我放大那张B超照片看了很久。
叶知说:“我问了认识的护士,说这种B超照网上买得到。”
“假的?”
“不确定,但时间太巧了。”
“你这边刚被发现怀孕,她那边就冒出来一个。”
我想了想。
“她在堵我。”
“什么意思?”
“如果我回去争,顾家可以说他们已经有后了,不差我这个。”
“如果我不回去,她就坐稳正房的位子。”
叶知沉默了。
“苏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想的?”
我没回答。
被人踩到泥里的时候,脑子自然就清醒了。
怀孕八个月。
有天半夜,有人敲我的门。
我住六楼,这个点不会有人来。
敲门声不大,但很有节奏。
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我没开灯,没出声。
趴在猫眼上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穿灰色外套,戴着口罩。
看不清脸。
他又敲了三下。
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但他最后说了一句我听清了。
“六楼,没人开门。”
他挂了电话,转身下了楼。
我退后两步,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顾衍派来的人。
他已经知道我住哪了。
我立刻给叶知发消息。
“有人来敲门了。”
叶知秒回:“报警。”
“不行,一报警身份全暴露了。”
“那你怎么办?”
我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社区居委会。
我跟居委会的大姐说,我是单亲妈妈,快生了,前夫有家暴史,现在在找我。
大姐看了我一眼,看了看我的肚子。
她没多问。
给我登记了一份信息,说会让物业多注意。
我回去以后,把门锁换了。
买了一把新锁,自己装的。
手磨出了两个水泡。
怀孕九个月。
叶知突然来了。
她买了张机票飞过来的。
进门看到我住的地方,愣了五秒钟。
“苏棠。”
“嗯。”
“你住这?”
“挺好的,有床有水有电。”
她眼眶红了。
我递给她一杯热水。
“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
她喝了口水,缓了缓。
“我来跟你说一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什么事?”
“方茜的孩子,掉了。”
我愣了一下。
“怀孕三个月,说是意外摔的。”
“顾衍为这事跟周美芝大吵了一架。”
“周美芝骂方茜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方茜在医院住了一周。”
我听着,没说话。
“但是。”
叶知看着我。
“我那个护士朋友帮我查了。”
“方茜住院,做的不是保胎手术。”
“是普通的阑尾手术。”
我端着杯子的手停了。
“她根本就没怀过。”
叶知说完这句话,屋子里安静了。
窗外面有风刮过来。
六楼的窗户被吹得嘎嘎响。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演的。”
叶知点头。
“顾衍知道吗?”
“不知道。他到现在还觉得方茜是真的流了。”
我放下杯子。
“叶知,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找一个律师。”
“不用贵的,但要靠谱的。”
叶知看着我。
“苏棠,你要干什么?”
我没回答她。
我摸了摸肚子。
孩子在里面踢了一脚。
很用力。
06
怀孕九个半月,我住进了待产病房。
叶知陪着我。
她请了一周的假飞过来,就睡在病房的折叠床上。
律师的事她办好了。
一个本地的女律师,姓何。
三十五岁,做家事诉讼的,接过不少离婚案子。
何律师来医院看了我一次。
她带了一沓材料让我签。
“苏棠,你现在的情况。”
“离婚时没有分到财产,对方存在过错,你有权主张重新分割。”
“加上孩子抚养权的问题,我们有筹码。”
我签了字。
何律师走之前问了我一句。
“孩子出生以后,你打算做亲子鉴定吗?”
我说:“不着急。”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预产期前三天。
那天下午叶知出去买饭。
病房里就我一个人。
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护士。
抬头一看。
方茜。
她站在门口,穿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笑。
我在手机照片里见过她很多次。
但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她比照片瘦。
眼窝深,下巴尖。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勾,但眼睛不动。
“苏棠姐。”
她喊我。
声音软得能拉丝。
我没动。
她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像来探病的亲戚一样自然。
“我来看看你。”
“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
她歪了下头。
“我自己想来的。”
“顾衍不知道?”
“他不知道。”
她把包放在腿上,手指交叉,姿态很放松。
“苏棠姐,我想跟你聊聊。”
我按了一下床头的升降按钮,把床摇起来一点。
“聊什么?”
“聊孩子。”
她眼睛看着我的肚子。
“苏棠姐,你也知道,我跟顾衍就要结婚了。”
“这个孩子生下来,大家都为难。”
“你一个人带,太苦了。”
“顾家来养,你也不放心。”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面有五十万。”
“孩子生下来,你签个放弃抚养权的协议。”
“孩子我来带。”
“你拿了钱,可以重新开始。”
她说完,笑了。
“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
再看着她的脸。
“方茜。”
“嗯?”
“你流掉的那个孩子,是不是也花了五十万?”
她的笑凝住了。
就一瞬间。
然后又恢复了。
但我看到了。
她眼底那一下慌。
“苏棠姐,你说什么呢,我那个孩子是意外。”
“是吗?”
我把银行卡推回去。
“你的阑尾恢复得怎么样?”
她的脸白了。
这次没忍住。
嘴角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站起来。
“你查我?”
“不用查。”
“假的东西经不起看。”
她盯着我,眼神变了。
之前那层温柔像膜一样剥掉了。
底下是另一张脸。
“苏棠,你别不识好歹。”
她声音压低了。
“你以为你生了这个孩子就能翻身?”
“你什么都没有。”
“顾衍要你签字你就得签字。”
“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撑着床沿坐直了。
肚子一阵紧缩。
我忍着没动。
“方茜。”
“你回去告诉顾衍。”
“这个孩子,我生。”
“但不一定是他的。”
她愣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门被推开。
叶知端着两碗馄饨走进来。
看到方茜,碗差点没端住。
“你怎么在这?”
方茜拿起银行卡塞回包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
“苏棠,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了。
叶知放下碗。
“她来干什么?”
“买孩子。”
“多少?”
“五十万。”
叶知骂了一句脏话。
我没接话。
肚子又紧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疼。
“叶知。”
“嗯?”
“帮我叫护士。”
“我好像要生了。”
07
护士推来了轮椅。
我被送进待产室。
宫缩越来越密。
叶知跟在旁边,手一直抓着我的。
“苏棠你忍着,马上就好。”
我疼得说不出话。
护士检查了一下。
“宫口开了四指,还得等。”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我浑身被汗湿透了。
叶知一直在擦我的额头。
下午四点十二分。
走廊里突然传来动静。
很多脚步声。
很重,很快。
叶知站起来往门口看。
她脸色变了。
“苏棠。”
“怎么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门被踹开了。
顾衍带着律师和保镖站在门口。
他冷冷扫向我。
“孩子我带走,你一分钱别想拿。”
叶知挡在床前。
“你疯了?她在生孩子!”
顾衍看都没看她。
他身后的律师开始念文件。
“根据顾先生提供的证据,该子女系婚姻存续期间受孕。”
“顾先生依法享有亲权。”
“现要求苏棠女士签署抚养权转让协议。”
我躺在床上,宫缩正来。
疼得我整个人弓起来。
叶知冲着顾衍吼。
“你们出去!她在生产!你们不出去我报警了!”
保镖没动。
律师没停。
顾衍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我。
“苏棠,签字。”
“我可以给你两百万。”
“比你自己挣一辈子都多。”
我攥着床单。
汗顺着脸往下淌。
我抬起头看着他。
“顾衍。”
“你确定这孩子是你的?”
他的脸僵了。
就和之前一样。
但这次他没沉默。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在跟我说你离婚以后跟别的男人?”
我没回答。
旁边的宫缩监护仪在响。
护士急了,硬挤进来。
“不行了,马上进产房,你们必须出去!”
她按下了紧急呼叫。
三个护士冲进来。
把顾衍那帮人往外推。
顾衍被隔在了门外。
他拍着门。
“苏棠!你把话说清楚!”
门关上了。
我被推进了产房。
叶知跟到门口被拦住。
她冲里面喊了一句。
“苏棠,什么都别签!”
产房的门合上。
外面的声音隔断了。
只剩我一个人。
和肚子里这个马上要出来的孩子。
医生说:“深呼吸,配合用力。”
我咬着牙,使劲。
脑子里全是顾衍刚才的脸。
那个表情。
他慌了。
我第一次看到顾衍慌。
下午五点四十一分。
孩子出来了。
哭声很大。
护士抱过来给我看了一眼。
“女孩。”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整个孕期我没哭过。
这一刻全补上了。
产房外面很吵。
隐约听到顾衍的声音。
还有叶知在跟人争吵。
护士进来问我。
“外面那个男的说是孩子父亲,要进来。让不让?”
我擦了擦脸。
“不让。”
“让外面那个短头发的女生进来。”
叶知进来了。
她看到孩子,眼圈又红了。
“苏棠。”
“嗯。”
“何律师到了。就在楼下。”
“让她上来。”
叶知出去了。
五分钟后,何律师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苏棠,准备好了吗?”
我抱着孩子,点头。
“出去吧。”
08
何律师走出产房门。
走廊里站满了人。
顾衍的保镖占了半条走廊。
八个律师靠墙站着。
顾衍站在正中间。
他看到何律师出来,眼神一紧。
“你谁?”
何律师没理他。
她先看了一眼叶知。
叶知点头。
何律师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
“顾衍先生。”
“我是苏棠女士的委托律师,何雪。”
“有几份材料需要你看一下。”
顾衍旁边的律师立刻上前。
“请问你要出示什么?”
何律师把第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你们当初的离婚协议。”
“协议里写明,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
“但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离婚时一方隐瞒夫妻共同财产的,另一方有权在离婚后重新主张分割。”
顾衍皱眉。
“你想说什么?”
何律师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顾衍先生名下的财产清单。”
“婚姻存续期间,你名下有两套房产过户记录。”
“一套过户给了你母亲周美芝。”
“一套过户给了方茜。”
“时间分别是你们婚后第五个月和第七个月。”
“这两套房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转移。”
走廊安静了。
顾衍的律师接过文件看了两眼,脸色变了。
他凑到顾衍耳边说了句话。
顾衍的下巴绷紧了。
何律师没停。
第三份文件。
“这是方茜女士三个月前在市中心医院的就医记录。”
“病历显示,她做的是阑尾炎手术。”
“不是流产手术。”
“也就是说,方茜女士此前声称的怀孕,是伪造的。”
这句话落下去。
走廊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顾衍转过头,看向身后。
方茜不在。
她没来。
但顾衍的眼神变了。
他抬手捏了一下眉心。
这个动作我见过。
他暴怒之前都会这样。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他问何律师。
何律师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第四份。”
“这是苏棠女士离婚前在三甲医院做的一次体检报告。”
“时间是你们办理离婚手续的前一周。”
“报告中有一项检查结果。”
她顿了一下。
“苏棠女士当时已经怀孕四周。”
“也就是说,你们离婚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
“根据法律规定,女方在怀孕期间,男方不得提出离婚。”
“你们的离婚协议,程序上存在瑕疵。”
顾衍的脸色一层一层在变。
他身后的律师团开始互相交头接耳。
声音压得很低,但能看出来,是慌了。
何律师把文件收好,装回档案袋。
“顾衍先生。”
“我当事人的诉求很简单。”
“第一,孩子的抚养权归苏棠。”
“第二,重新分割婚姻期间被转移的共同财产。”
“第三,追究方茜伪造怀孕、骗取财产转移的责任。”
“如果顾先生不接受,法庭上见。”
她说完,转身推门进了产房。
走廊里只剩下顾衍和他那一群人。
叶知靠在墙上,看着顾衍。
她没说话。
但她笑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
风吹进来。
顾衍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身后有个律师小声说了句。
“顾总,这个事情比较麻烦。”
顾衍没应声。
他看着产房的门。
门里面传出孩子的哭声。
09
产房里,何律师把刚才的情况跟我说了一遍。
我抱着孩子听完。
“他什么反应?”
“没说话。”
“他律师呢?”
“慌了。那些材料他们没准备过,全是被动的。”
我点了下头。
孩子在我怀里睡着了。
叶知推门进来。
“苏棠,顾衍还在外面。”
“他要见你。”
“不见。”
“他说只要五分钟。”
我低头看了看孩子。
“让他进来。”
叶知犹豫了一下,出去了。
三十秒后,门开了。
顾衍走进来。
这次没有律师,没有保镖。
就他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我怀里的孩子。
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
像是被抽掉了什么东西。
“苏棠。”
“说。”
“那些材料,是你提前准备好的?”
“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把房子过户给方茜那天开始。”
他愣了一下。
“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你把房产证放在书房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从来不觉得我会翻。”
他抿紧了嘴。
“体检报告呢?你故意去做的?”
“离婚前一周我就有反应了。”
“我去医院查了。”
“结果出来是怀孕四周。”
“我没告诉你。”
他的呼吸重了。
“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
我声音很平。
“你连一根头发丝都解释不清楚。”
“你觉得你会因为一个孩子留下来?”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还是说,你会让我带着孩子继续住在那个房子里。”
“然后你和方茜在外面过你们的日子?”
“我不要那种生活。”
产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在滴滴地响。
顾衍走近了两步。
他看着孩子的脸。
“是女儿?”
“嗯。”
“长得像你。”
我没接话。
“苏棠。”
他蹲了下来。
这是我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蹲下来。
“我错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我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一点都没有。
以前我等这三个字等了整个婚姻。
现在听到了,像听到一句天气预报。
“顾衍。”
“嗯。”
“你说的五分钟到了。”
他抬起头。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要的,何律师都说了。”
“抚养权、财产分割、方茜的事。”
“这些你接受,我们就不用上法庭。”
“你不接受,那就打官司。”
“你们顾家的事,全都会翻出来。”
他站起来。
“你在威胁我?”
“我在谈条件。”
我们对视了三秒。
他先移开了眼。
“我回去考虑。”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苏棠。”
“什么?”
“你之前说的那句话。”
“你说这孩子不一定是我的。”
“是真的还是骗我的?”
我看着他。
“你觉得呢?”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他走了。
门关上以后,叶知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我笑了一下。
“当然是他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因为他一天不确定,他就一天不敢动。”
叶知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苏棠,你太狠了。”
“不是我狠。”
我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是我没有退路了。”
病房窗外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顾衍的人撤了。
叶知帮我把被子拉上来。
手机响了一下。
何律师发来一条消息。
“方茜那边出事了。”
“周美芝刚才打电话给顾衍,骂了四十分钟。”
“方茜连夜搬出了顾家。”
我放下手机。
闭上眼。
终于可以睡一觉了。
10
出院那天,叶知来接我。
她抱着孩子走在前面。
我拎着一袋子出院材料跟在后面。
电梯门开了。
顾衍站在一楼大厅。
就他一个人。
没有律师。
没有保镖。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叶知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
我走过去。
“来签字的?”
他把文件袋递给我。
我打开看了一眼。
抚养权归我。
每月支付抚养费一万二。
婚内转移的两套房产,折价补偿一百六十万。
方茜名下那套房已经冻结,走法律程序追回。
最后一页,顾衍签了名,按了手印。
我翻到底。
每一条都和何律师提的一样。
一条没少。
“你都同意了?”
“我妈闹了两天。”
他声音哑了。
“但这些是该给你的。”
我合上文件袋。
“方茜呢?”
“分了。”
他说得很短。
“她伪造怀孕的事,我妈比我先知道的。”
“我妈去质问她,她当场就认了。”
“说是怕你生了孩子回来争家产,先下手堵你。”
“我妈气得砸了一个花瓶。”
我没说话。
这些事我不意外。
方茜的算盘从一开始就不是顾衍这个人。
是顾家那些东西。
“苏棠。”
“嗯。”
“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他看着叶知怀里的孩子。
“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大厅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有人推着轮椅经过。
有人抱着花束往住院部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顾衍,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你今天还会来签这些文件吗?”
他没回答。
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
我笑了。
“看吧。”
“你自己心里有答案的。”
“你签这些字,不是因为她是不是你女儿。”
“是因为你怕上法庭。”
“你怕方茜的事被扒出来。”
“你怕顾家的脸面挂不住。”
“你从头到尾,算的都是这笔账。”
他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没反驳。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孩子是你的。”
我说。
他抬起头。
“从头到尾就是你的。”
“我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过。”
“但我不后悔骗你。”
“因为如果我一开始就说是你的孩子,今天这些文件上不会有你的签名。”
“你只会让律师把孩子抢走。”
“然后给我两百万封口费。”
“让我消失。”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会。”
“你会的。”
我声音没有起伏。
“你踹产房门进来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孩子我带走,你一分钱别想拿’。”
“你甚至没问我一句,疼不疼。”
他的手垂在身侧。
指节收紧了。
我把文件袋收好,装进袋子里。
“东西我收了。”
“以后抚养费按月打到何律师提供的账户。”
“孩子的事,我会按协议来。”
“探视权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每月两次,提前预约。”
“其他的,没了。”
我转过身,走向叶知。
叶知抱着孩子等在门口。
孩子醒了,正睁着眼到处看。
“苏棠。”
顾衍在身后喊了一声。
我停了一秒。
没回头。
“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很轻。
我没接这句话。
接了就输了。
我走到叶知身边。
她把孩子递给我。
“走吧。”
“走。”
我们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是三月。
阳光很白。
风有一点凉。
孩子被我裹在小毯子里,缩在我怀里。
叶知帮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她问我。
“回哪?”
“回家。”
她愣了一下。
“哪个家?”
“租的那个。”
“六楼那个没电梯的?”
“嗯。”
“你现在有一百六十万了,能换个好点的。”
“不急。”
“先回去住着。”
“慢慢看。”
车开了。
我靠在后座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她打了个哈欠。
小拳头攥着我的衣领。
叶知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我一眼。
“给孩子起名了吗?”
“起了。”
“叫什么?”
“苏念。”
“跟你姓?”
“跟我姓。”
叶知笑了。
“挺好。”
车窗外面,城市往后退。
楼房、天桥、路牌,一个接一个。
我离开老家的时候,身上三万块,肚子里一个孩子。
现在回去的路上,怀里一个女儿,袋子里一份协议。
三万块花光了。
但该拿回来的,都拿回来了。
手机响了一下。
是我妈的消息。
“闺女,你到底在哪?给妈打个电话。”
我按着手机,想了一会儿。
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妈。”
“苏棠?你在哪?你多久没打电话了你知不知道!”
“妈,你别吵。”
“你听。”
我把手机放到苏念嘴边。
她刚好哼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妈哭了。
“是外孙女?”
“嗯。”
“多重?”
“六斤八两。”
“叫什么?”
“苏念。”
我妈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
我也没说话。
叶知递了张纸巾过来。
我擦了擦眼。
车继续往前开。
路还长。
但方向是对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