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月六日上午九点,老板把三份相亲资料推到了我面前。
“这周帮我排三场。”
我正在核对会议日程,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我抬头看着闻叙白。
“闻总,您刚才说什么?”
“相亲。”
他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交代的是下午三点的项目会议。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三份文件,三张照片,三份个人简介。年龄、学历、职业、家庭情况,甚至连对方的兴趣爱好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我在栖野生活集团工作四年,做了三年多的总经理办公室高级助理。我替闻叙白安排过跨城会议,协调过数十家供应商,处理过半夜突发的项目事故,唯独没替他安排过相亲。
“闻总,我的岗位职责里没有婚介服务。”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找我?”
闻叙白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名字。
“因为我妈说,这次再不见人,她就亲自来公司。”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原来是家庭压力。
闻叙白今年三十三岁,是栖野生活集团的创始人兼CEO。公司从最初十几个人发展到现在三百多人,业务涉及社区商业空间和城市生活服务。
他平时最不缺的就是工作。开会、出差、谈合作、看项目,行程经常排到晚上十点。至于感情生活,我确实没听说过什么动静。
偶尔有朋友来公司找他,也都是谈生意。
我把三份资料重新推回去。
“闻总,这件事我可以帮您协调,但有几个条件。”
他抬起眼。
“说。”
“第一,只负责时间和地点,不负责替您决定喜欢谁。”
“可以。”
“第二,不占用工作时间,不使用公司经费。”
“可以。”
“第三,对方必须知道这是正常相亲,不能让我替您编造身份,也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闻叙白合上钢笔。
“姜予安,我只是相亲,不是去执行商业谈判。”
“那最好。”
我把三份资料收起来。
“第四,如果您临时取消,我不负责替您向人家解释工作忙。”
他看了我两秒。
“我尽量不取消。”
我站起身。
“那我去安排了。”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姜予安。”
“还有什么事?”
“你觉得相亲应该注意什么?”
我认真想了一下。
“少谈工作,多聊生活。”
闻叙白点头。
“知道了。”
午休我才去联系三位姑娘。第一通电话打完,这张日程就没法照闻总的空当来填了。
三位相亲对象的时间都不一样。
第一位方宁,是建筑设计师,平时工作很忙,只有五月九日晚上有空。第二位乔曼,是财务顾问,五月十五日晚上可以见面。第三位白桐,做纪录片编辑,五月十八日晚上才有时间。
我记下了她们各自的意思:方宁怕吵,乔曼不要太正式,白桐只提一个要求,相亲别搞成面试。餐厅的预约,等下班再逐家确认。
我把这些要求分别记在日程表里,忙到下午才把三场相亲全部排好。
我将日程表送进办公室。
闻叙白看了一眼。
“挺快。”
“这是我的工作效率。”
“你以前也这么替别人安排相亲?”
“没有。”
“那我算第一个?”
“闻总,您应该为自己感到荣幸。”
他难得笑了一下。
我正准备离开,邮箱突然弹出一封内部通知。
公司准备成立栖野里项目运营组,并招聘一名运营体验负责人。
我盯着那封邮件,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这是我等了很久的机会。
栖野里是集团今年最重要的旗舰项目,计划六月五日分区开放,六月十四日完成全部区域的验收和开放准备。
四年里,会我记,进度我催,客户的意见也是我一条条理的。到了要定预算、调人手的时候,我只能把笔记本推给坐在主位的人。
有一次,我提出的商户动线优化方案被采纳,最终汇报时,方案却以项目组名义提交。我没有计较,但这不代表我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我打开招聘附件。
岗位要求里,最重要的一条是:具备独立项目运营和现场管理能力。
我把自己的简历调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工作经验不少。真正能证明自己独立负责过一个完整项目的经历,却少得可怜。
晚上六点,集团经营会议开始。
我带着电脑坐在会议桌末端,负责记录。
俞嘉树是集团COO,做事一向直接。他翻着栖野里的项目资料,问工程负责人:“目前商户入驻率怎么样?”
“已经达到预期,现场施工也基本进入收尾阶段。”
“运营方案呢?”
没人立即回答。
我看了一眼自己电脑里的文件。
过去两个月,我跑商户问来的需求都在这份方案里。入口的人往哪儿走,逛累了在哪儿坐,店家的宣传位留在哪儿,开业后人多起来又怎么分流,我都在图上标了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俞总,我有一份运营体验方案,可以提供参考。”
俞嘉树看向我。
“你做的?”
“是。”
“发我看看。”
我将文件发送过去。
他翻了几页,没有马上评价。
“有些想法不错,但还缺少现场数据和成本测算。”
“我会补充。”
俞嘉树点头。
“这次运营组招人,欢迎内部员工竞聘。谁有能力,谁来负责。”
会议继续。
我低头记下这句话。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整理记录。闻叙白还没走,正在看当天的项目报告。
我把会议纪要放到桌上。
“闻总,今天的会议记录已经整理好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签了确认意见。
“刚才那份运营方案,是你做的?”
“嗯。”
“准备竞聘?”
我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有这个打算。”
闻叙白合上文件。
“那就准备。”
没有鼓励,也没有承诺,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我却觉得比那些空泛的肯定有用得多。
回到工位,我打开相亲日程表。
第一场安排在五月九日晚上七点。
距离现在还有三天。
我把文件夹放进抽屉,准备下班。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闻叙白发来消息。
“姜予安。”
“在的,闻总。”
“你觉得我适合找什么样的女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足足想了半分钟。
最后回复:“建议您先想想,自己喜欢什么。”
几秒后,他回了两个字。
“不清楚。”
我盯着屏幕,差点笑出声。
这三场相亲,恐怕不会太顺利。
五月六日下班前,人力资源部又发来一封邮件,提醒内部竞聘者在提交申请时,需要说明自己希望承担的岗位职责。我把邮件打印出来,和运营方案放在一起。
我逐行往下读。商户用得顺不顺,开业当天谁守现场,顾客找上门来谁应付,全归这个岗位。往后遇上要好几个部门一起办的事,邮件转出去,还得由我跟到有结果。
我在纸上写下三个问题:我能决定什么,我需要谁配合,出了问题由谁承担。写到第三个问题时,我停了笔。
我把这张纸夹进资料夹。相亲日程已经排好,竞聘准备也该开始了。
2
第一场相亲约在城西的西餐厅。五月九日晚六点四十,我到门口核对座位,把地址发给闻叙白。离七点还有二十分钟,方宁已经到了。我分别给两人发了消息。
方宁很快回复:“谢谢,辛苦你了。”
闻叙白只回了一个字:“好。”
确认两个人都到场后,我离开了餐厅。
原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晚上九点二十分,我接到了闻叙白的电话。
“姜予安,方便说话吗?”
“方便。相亲结束了?”
“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她挺好。”
“那您呢?”
“我也还可以。”
我停下脚步。
“闻总,您这个评价太笼统了。”
“她问了我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工作地点,未来规划,还有结婚之后是否考虑换城市。”
我听明白了。
方宁正在考虑去外地发展。闻叙白短期内不可能离开集团,两个人的生活规划存在差异。
“您怎么回答的?”
“实话实说。”
“然后呢?”
“她说,我们可能不太适合。”
我没有意外。
这种结果倒也不意外。方宁有自己的职业规划,闻叙白也有必须承担的事业责任,谁都没有必要为了刚见过一次的人改变人生方向。
过了一会儿,闻叙白又说:“她临走时说,我说的每件事都像商业计划。”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评价挺准确。”
“姜予安。”
“抱歉,职业习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我听见他似乎拉开了车门。
“她问我周末喜欢做什么。”
“您怎么回答?”
“工作。”
我闭上眼睛。
“还有呢?”
“没了。”
“闻总,您周末不工作的时候做什么?”
“休息。”
“休息的时候呢?”
“看文件。”
我沉默了。
闻叙白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您知道相亲对象为什么会觉得您像在做商业计划吗?”
“为什么?”
“因为您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
他说:“有这么严重?”
“您自己想想。”
我挂断电话时,已经能想象出第二场相亲的画面。一个优秀的成年男性,面对一位陌生女性,认真汇报自己一周的工作安排。想想就让人头疼。
第二天上午,我去找俞嘉树。
他已经看过我的运营方案。桌上放着打印出来的版本,几处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
“坐。”
我拉开椅子。
俞嘉树把文件递给我。
“你收集的商户需求很详细,但我有几个问题。”
我翻开第一页。
“您说。”
“入口分流的方案,依据是什么?”
“我跟现场商户做过访谈,也在三个不同时段观察过客流。”
“有数据吗?”
“有。”
我打开电脑,调出自己整理的记录。
俞嘉树看了一会儿。
“你考虑过人员成本没有?”
“目前只是初步方案。我计划在试运营阶段,根据实际客流调整岗位数量。”
“那你知道运营负责人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吗?”
我回答:“不是把每个人安排到位置上,而是让整个项目能够持续运转。”
俞嘉树看了我一眼。
“这句话说得不错。”
他将文件放到桌上。
“不过,竞聘不是比谁的方案写得漂亮。你要对方案负责,就得有能力解决现场的问题。”
“我明白。”
“那就去补数据。”
我拿回文件。
走出办公室时,心里有些沉。
他说得没错。我过去做了不少协调工作,却很少真正承担最终结果。我想争取这个岗位,就必须补上这一课。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利用下班后的时间整理资料。栖野里的商户名单、经营时间、客流需求、临时通道,我一项项核对。
五月十五日,第二场相亲也到了。
这次的对象叫乔曼,三十岁,财务顾问。我提前确认了预约。
下午五点多,闻叙白临时发来一条消息。
“六点半的会议,你参加一下。”
我看了一眼手机。
原本安排好的个人事项,是去栖野里现场见几位商户。他们白天忙,只有晚上有时间。
我回复:“闻总,六点半我已经有安排,无法参加。”
几分钟后,闻叙白打来电话。
“是工作上的事。”
“我知道。但现场商户的时间已经约好了,改到下周会影响我的方案收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会议内容我让俞总安排其他人记录。”
“好,谢谢闻总。”
“你去忙吧。”
我挂断电话,拿起包。
这是我第一次明确拒绝老板临时增加的工作。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我不想每次遇到自己的事情,就习惯性往后推。
晚上七点,第二场相亲准时开始。
我把预约信息发给闻叙白后,便去现场见商户。
忙到八点多,我收到他的消息。
“结束了。”
我回复:“结果怎么样?”
这次他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十几分钟,才发来一句:“她觉得我不适合结婚。”
我看着手机,眉心跳了一下。
“乔女士说了什么?”
闻叙白发来一段语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一些。
“她问我,如果婚后她生病,我能不能放下工作陪她。”
我站在商户店铺门口,认真听完。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能保证。”
我想了想。
“其实您可以回答得更完整一些。”
“怎么说?”
“比如您可以告诉她,自己目前的工作确实很忙,但愿意为家庭调整时间。”
“如果做不到呢?”
“那就不要承诺。”
我顿了顿。
“闻总,乔女士未必要您随叫随到。她想知道的,恐怕是家里真有事时,您肯不肯给家里腾个位置。”
闻叙白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吗?”
我看着不远处还在忙着收拾桌椅的商户老板。
“我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只知道您怎么工作,不知道您怎么生活。”
这次,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说:“也是。”
我结束通话,把刚刚收集到的商户需求整理进表格。其中一家店提出,开业期间希望增加临时等候区。我把这条需求单独标了出来。这可能会影响入口动线,需要重新测算。
忙完已经接近十点。
我走出店铺,才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
闻叙白发来的。
“你今天没有参加会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我拍了一张刚整理好的商户需求表。
“已经收集到资料,正在整理。”
他回复:“好。”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注意休息。”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是有些稀奇。
我收起手机,拦了辆车。
第二场相亲结束了。
但我的竞聘准备,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我在茶水间碰见一位同事。她听说我替闻叙白安排相亲,差点把咖啡洒出来。
“真的假的?闻总终于肯相亲了?”
“是真的。”
“那你可得好好把关。”
我笑着摇头。
“我只负责把人约到,不负责替他挑。”
同事压低声音:“你天天跟着他,应该最清楚他喜欢什么吧?”
我端起杯子。
“我清楚他几点开会、哪份合同要先看、出差时习惯坐哪一排。至于喜欢什么,我真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
我和闻叙白每天见面的时间,可能比他和家人还多。可我们熟悉的是工作里的彼此,生活中的那个人,反而很陌生。
3
栖野里入口的围挡还没拆,几个商户正仰头看自家的门头。五月十六日上午,我拿着平面图从入口往里走,挨家问还有哪里用着不顺手。
其中一家餐饮店的负责人姓吴。
她看着图纸,指着靠近入口的位置。
“姜小姐,这里能不能多放两张桌子?”
我蹲下来核对尺寸。
“如果加桌子,入口会变窄,客流高峰时容易堵。”
“那能不能往里面挪?”
“可以考虑,但要先确认消防通道和商户出入口。”
吴姐点头。
“你们公司之前来的人,只问我们什么时候开业,没人问这些。”
我把她的意见记下来。
“我先回去核实,能调整的地方尽量调整。”
离开时,我又去了两家店。一上午收集了不少意见。回到公司,我将资料整理成表格,准备补充到运营方案里。
下午,我把整理好的访谈记录发给俞嘉树。他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半小时,办公室助理通知我,俞总想看原始记录。
我把现场照片、访谈时间和商户确认过的需求逐一整理出来。每条意见后面都标注了是否影响动线、是否涉及安全要求,以及需要哪个部门确认。
俞嘉树看完后说:“你做的记录很细,但还缺一件事。”
“什么?”
“商户提出需求,不代表公司一定要满足。你得判断哪些值得做,哪些做了反而增加风险。”
我点头。
“明白。”
他又补充:“运营不是替所有人实现愿望,是在有限资源里找到可执行的办法。”
我把这句话记下来。
回到工位,我将原来的需求清单分成三类:必须满足、可以调整、暂不采纳。每一项都写明理由。
五月十七日,我收到白桐发来的确认消息。她希望见面地点安静一点,也提前说明自己对婚后生活有明确规划。我把信息转给闻叙白,没有多做评价。
“对方有什么特别要求?”闻叙白在办公室问我:“她希望不要把相亲弄成面试,也不想全程聊工作。”
他看了我一眼。
“你把我之前两次的表现告诉她了?”
“没有。我只是转达她自己的偏好。”
“那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您可以试试。”
闻叙白拿起桌上的资料,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我回到工位,继续补充方案。傍晚,我把商户意见汇总给俞嘉树,又把竞聘材料里缺少的成本分析单独列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完整的项目管理经验。可如果一直因为经验不足而不去争取,我就永远没有机会积累经验。
下班前,闻叙白发来一条消息。
“明晚七点,最后一场。”
我回复:“已经确认。”
他又发来一句:“这次我不想再聊工作。”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
“那您最好提前准备一个爱好。”
这次他回得很慢。
“有建议吗?”
“先想想最近一次真正休息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再回复。
我把手机搁到一边。日程上还剩最后一场相亲,我给它留了时间,空下来的几晚全圈给了自己的竞聘。
4
五月十八日晚上九点,我刚准备关电脑,闻叙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予安,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相亲结束了?”
“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
“聊得还可以。”
我有些意外。
“那挺好。”
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他似乎刚从餐厅出来。
“她问了我一个问题。”闻叙白说。
“什么问题?”
“她问我,最近有没有做过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
我靠在椅背上。
“您怎么回答?”
“我想了很久,最后说,我以前给我妈做过葱油面。”
我笑了。
“那挺好的。”
“她说,至少这件事听起来像个正常人。”
“白女士很会聊天。”
闻叙白也笑了。他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说过话。
“她后来问我,为什么不经常做。”
“您怎么说?”
“以前觉得没时间。后来习惯了,也就没再想过。”
我想象着他坐在餐桌另一侧,认真回答这些问题的样子。
“那她怎么说?”
“她说,我谈工作的时候像在做项目汇报,讲到做面时,语气倒是轻松了不少。”
我没忍住笑出声。
“这评价很准确。”
“她还问我,如果以后有伴侣,能不能把周末留出一部分时间。”
“您怎么回答?”
“我说可以尝试调整,但现在不能保证每个周末都有空。”
“然后呢?”
“她说,她不需要一个随叫随到的人,但希望对方愿意主动为两个人的生活留时间。”
我轻轻叹了口气。
“她说得没错。”
闻叙白没有反驳。
“她最后说,我们可以继续联系,但她觉得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进入一段关系。”
“您怎么回答?”
“我说尊重她的决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第一位要去外地,第二位问的是家里谁来搭手,第三位只想知道,下了班他愿不愿意聊点工作以外的事。日程我能替他排,这些话我一句也不能替他答。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闻总,我觉得您不用急着找答案。”
“为什么?”
“因为您可能还没想清楚,自己希望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沉默了几秒。
“那你觉得,我应该找什么样的人?”
我笑了一声。
“您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复盘。”
“相亲还需要复盘?”
“我想知道问题在哪里。”
我靠在椅背上。
“问题可能不在相亲对象身上。您得先知道自己愿意为一段关系付出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你之前不是说过,我应该先想清楚自己喜欢什么?”
“对。”
“我想过了。”
我坐直身体。
“那您喜欢什么样的?”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闻叙白开口:“姜予安。”
“嗯?”
“你亲自上场,给我一次机会。”
我整个人愣住了。
电脑屏幕上的预算表还停在刚才的页面。我看着那行数字,半天没反应过来。
“闻总,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想和你试试。”
我握着手机,慢慢站了起来。
“您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
“那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的语气很认真。
“相亲到这里结束了。我想见的人是你。”
我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可下一秒,我就想起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闻叙白。”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叫他闻总。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们先不谈这个,好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老板。”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在你手下工作四年。我的岗位、收入、考核,还有未来的发展,都可能受到这段关系的影响。”
“我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你的工作。”
“我相信你现在是这么想的。”
我停了一下。
“可别人不会这么看。”
“姜予安,我没有打算逼你。”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快?”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流还在移动。
我并不讨厌闻叙白。这四年里,员工家中有事,他愿意调班。项目出了岔子,该他担的他也认。我连着加班那几天,第一个催我下班的人就是他。
我不是完全没有心动过。
可我不想让这份心动变成职业上的隐患。
“闻叙白,我不想成为你工作之外随手安排的一个选择。”
他没有马上回答。
我又说:“我也不想以后每次拿到一个机会,都有人猜测是不是因为你。”
“你觉得我是在随手安排?”
“我不知道。”
我轻声说。
“所以我不想现在答应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好。”
他没有继续追问。
“今天是我考虑不周。你不用有压力。”
我握着手机,心里反而更乱了。
“那三场相亲的事情,就到这里吧。”
“好。”
“以后也不用再安排了。”
“知道了。”
通话结束。
我站在窗边,好一会儿没动。
桌上的电脑自动进入休眠状态。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见那份竞聘材料还停在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字:运营体验负责人。
我重新坐回椅子前,打开文件。
这份工作,我准备了很久。
不能因为刚才那通电话,就让自己乱了阵脚。
我把预算数据核对完,又检查了一遍商户访谈记录。
五月二十日上午,我最后核了一遍预算和访谈记录,在竞聘页面按下提交。等到屏幕上跳出“申请成功”,我才把手从鼠标上挪开。
5
五月二十一日,人力资源部发来了竞聘资格确认通知。
我打开邮件,逐项检查。申请资料已经提交,接下来需要补充栖野里项目的现场经历,以及一份具体的运营执行方案。
我把邮件转发到自己的工作文件夹,正准备继续修改,俞嘉树的电话打了过来。
“姜予安,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
“跟我去一趟栖野里。”
我愣了一下。
“是运营方案的事情?”
“现场有些情况需要核对。你之前做过商户访谈,跟着一起去。”
“好。”
五月二十二日下午,我和俞嘉树到达栖野里。
项目负责人正在入口处等着。
“俞总,您来了。”
俞嘉树没有寒暄。
“带我们看一下公共区域。”
几个人沿着已经完成大半的通道往里走。入口右侧有一段新做的墙面,工人正在拆除临时保护膜。
我停下脚步。
“这里的饰面板什么时候安装的?”
项目负责人看了一眼。
“前几天。”
“原定封样不是这个颜色吗?”
对方低头看了看。
“供应商调整过,说是同等级的替代材料。”
我走近一些,仔细看了眼墙面。外观差异不算特别明显,但板材的表面纹理和之前确认的样品确实不一样。
“替代材料经过审批了吗?”
项目负责人有些不耐烦。
“应该走过了。”
“应该?”
“姜助理,这种事情都是工程和供应商对接的。我们现在主要是赶进度,没必要每个细节都停下来核对吧?”
我没有接这句话。
“我想看一下替代材料的审批单和检测报告。”
项目负责人朝旁边的供应商负责人招手。
那人姓林,是森序展陈的项目代表。
林经理看见我,先笑了一下。
“姜小姐,这件事我们已经跟公司沟通过了。”
“哪位同事负责确认的?”
“之前会上说过。”
“有书面审批吗?”
林经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们跟闻总也汇报过。”
我看着他。
“闻总什么时候批准的?”
“这个我得回去查一下。”
俞嘉树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他看了一眼墙面,又看向我。
“你先把情况核实清楚。”
我点头。
“好。”
现场检查结束后,我回到临时项目办公室。
我调出此前的采购合同。合同附件中有原始封样照片,板材规格、表面参数和检测要求都写得很清楚。
其中明确规定,材料替换必须经过书面申请、样品确认和相关部门审批。未经批准,不得批量进场。
我又翻出送货单。
送货日期是五月十七日。
送货单上的材料批次,与最初封样记录不一致。
我把两份文件放在一起,重新核对了一遍。
问题已经很明显。
我将情况整理成一封邮件,抄送项目负责人、采购和工程部门。
邮件标题是《栖野里公共区域饰面材料差异核查》。
正文只列事实,不作主观判断。
现场材料与原始封样存在差异。送货单显示材料批次发生变化。现有资料中暂未找到正式替换审批文件。建议暂停相关区域后续安装,补齐检测及审批资料。
邮件发出去后,我保存了发送记录。
晚上六点多,林经理给我打来电话。
“姜小姐,你们是不是把事情弄复杂了?”
我正准备离开办公室。
“我只是要求核对材料。”
“我们提供的材料也是合格的。”
“那就把对应批次的检测报告发过来。”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出来的。”
“那就等找出来再继续。”
对方停了几秒。
“你一个助理,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我把电脑放进包里。
“我现在负责协助栖野里项目运营,发现可能影响开放验收的问题,就有义务提出。”
“我们之前跟闻总沟通过。”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再解释。
“如果有审批文件,请直接发给我。没有的话,就按合同流程处理。”
电话结束。
我刚走出办公区,手机又亮了一下。
闻叙白发来消息。
“材料问题,我听说了。”
我回复:“我已经发邮件要求核查。”
“俞总跟我提过。”
“目前还没有找到正式审批记录。”
过了一会儿,他回道:“按流程查,不要因为赶进度跳过验收。”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继续回复。
闻叙白收起手机。供应商的电话还得我自己打。
回到家后,我打开电脑,继续补充竞聘材料。
刚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项目负责人的消息。
“姜助理,明天上午供应商要开协调会,你也参加一下。”
我回复:“可以,请把会议资料提前发我。”
几分钟后,对方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林经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姜小姐,明天会上我会把情况说清楚。材料替换这件事,闻总之前已经点过头了。”
我听完,慢慢放下手机。
如果他坚持这么说,明天就必须把当时的会议记录找出来。
我记得那场会议。
而且,会议纪要就是我整理的。
邮件发出后,我又检查了一遍合同附件。原始封样记录里有材料型号、颜色和批次信息,送货单上的编号却多了一组后缀。
我把两个编号拍照留存,随后将原件放回文件夹。
项目负责人路过时问:“你还在查这个?”
“对。”
“林经理说只是供应链换了批次,材料性能一样。”
“那就让他们提供对应批次的检测资料。”
对方叹了口气。
“现在大家都在赶进度。”
我抬头看他。
“正因为在赶进度,才更要把资料核对清楚。否则到了验收那天,谁都说不清楚。”
他没有再劝我。
我将现场情况和文件差异一并写进邮件。邮件发出后,我把发送时间、收件人和附件名称记录在项目日志里。
6
五月二十三日,我提前十分钟进了协调会的会议室。林经理坐在靠门处,身旁是内部工程负责人。进度表和材料清单都摆上了桌。
九点一到,俞嘉树进门就说:“先说材料替换的事。”
林经理立刻打开电脑。
“俞总,这批材料我们已经按照项目要求完成了替换。之前跟公司沟通过,闻总也知道这个情况。”
他投出几张现场照片。
“从实际效果来看,替换材料没有影响使用。我们也愿意配合补充相关检测资料。”
俞嘉树看了一眼照片。
“审批文件呢?”
林经理翻了一下文件夹。
“目前还在整理。”
“那就先别讨论实际效果。先说审批。”
林经理转向工程负责人。
工程负责人咳了一声。
“之前确实讨论过替代方案,当时大家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我坐在会议桌另一侧,打开电脑。
“我想确认一下,您说的讨论,是五月十二日的那次项目协调会吗?”
工程负责人点头。
“对。”
“那次会议的结论是允许材料替换,还是允许供应商提交替代样品?”
对方皱了下眉。
“具体措辞我记不清了。”
我将会议纪要调出来。
“我这里有正式记录。”
林经理看向我。
“姜小姐,会议纪要不一定能体现当时全部情况。”
“所以我建议我们一起核对。”
我把会议纪要投到屏幕上。我翻到五月十二日的会议记录。供应商可以送替代样品,往现场成批送却有两道关:先检测,再取得采购、工程和运营三方的书面确认。审批没完,材料不得进场。
我将那一段放大。
“这是会议结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经理往前坐了坐。
“当时确实是这个意思,但后来我们又沟通过。”
“什么时候?”
“会后。”
“有邮件或者审批记录吗?”
他没有回答。
我打开邮件系统。
五月十二日下午,我将会议纪要发送给了所有参会人员,其中包括林经理。
我又调出邮件回复记录。
对方当天收到了邮件,没有提出异议。
“这是会议纪要的发送记录。如果对会议结论有异议,供应商当时可以提出修改。但从现有记录来看,没有任何人提出过更改。”
林经理脸色有些难看。
“姜小姐,你这么说,就好像所有责任都在我们身上。”
我没有接话。
俞嘉树开口了。
“现在先不谈责任比例。你们把审批文件拿出来。”
林经理翻了几次文件夹,最后只拿出一份检测报告。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报告上的材料批次,与现场送货单不一致。
我把两份文件放在一起。
“这份报告对应的不是现场这批材料。”
林经理伸手想拿回去。
“这是同一型号的。”
“合同要求的是对应批次的检测报告。”
“性能不会有区别。”
“那也需要按流程验证。”
工程负责人看了看文件,终于开口:“当时我确实没有拿到正式审批。供应商说闻总知道,我就以为可以先安排进场。”
俞嘉树转头看他。
“你是工程负责人,审批流程需要你确认。供应商的一句话,能代替正式审批吗?”
对方低下头。
“不能。”
会议气氛变得凝重。
林经理试图把话题拉回进度。
“现在已经五月二十三日了。如果全部拆掉重新换,六月五日肯定赶不上。我们也不是故意拖延项目。”
俞嘉树问:“你们现在能提供什么方案?”
“最快也需要七天。”
“那检测和重新验收呢?”
林经理没有马上回答。
我看着项目进度表。
六月五日第一阶段开放,六月十四日全部区域完成验收。这两个时间点已经提前确定。
如果所有区域一起停工,整个项目都要延期。
我翻到自己的笔记。
受影响的主要是公共区域的一部分饰面施工。其他区域已经完成验收的部分,可以继续推进。
我举起手。
“俞总,我有一个想法。”
俞嘉树看向我。
“说。”
“能不能把开放区域和整改区域分开处理?”
林经理皱眉。
“姜小姐,你这个方案不一定可行。”
我没有理会他,继续说:“现在已经完成验收的区域,按照原计划推进。材料存在问题的区域,继续封闭整改。等重新更换、检测和验收通过后,再单独开放。”
俞嘉树问:“商户能接受吗?”
“需要逐一沟通。我可以负责整理受影响商户名单,并提出临时动线和运营调整方案。”
“成本呢?”
“需要重新测算。”
俞嘉树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文件。
“今天下午之前给我。”
我点头。
“好。”
会议结束后,林经理在走廊里拦住我。
“姜小姐,我觉得你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我停下脚步。
“我只是按合同处理。”
“你这么坚持,最后项目延期,谁负责?”
“所以我才提出分区开放。”
“那如果商户不接受呢?”
“我会去沟通。”
林经理笑了一声。
“你能保证?”
我看着他。
“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满意,但我可以把风险、方案和责任说清楚。”
他没有再说话。
我抱着资料回到会议室。
俞嘉树还在看项目进度。
“坐。”
我坐下来。
他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刚才你提的方案,我原则上认可。但要做成正式方案,有三个问题。”
我翻开文件。
“您说。”
“第一,哪些区域可以开放,必须以验收结果为准。”
“明白。”
“第二,受影响商户的损失怎么处理?”
“我会核对合同约定,提出具体调整措施。”
“第三,成本不能只写一个估算数字。”
我点头。
“我会把每一项列出来。”
俞嘉树看了我几秒。
“姜予安,这次你如果接了,就不能只做协调。”
“我知道。”
“现场出了问题,你要承担相应责任。”
我抬起头。
“我愿意。”
他将文件合上。
“那就做。”
我拿着资料走出会议室。
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闻叙白发来的。
“会议结束了?”
我回复:“结束了,准备做分区开放方案。”
他问:“需要我参加吗?”
我想了想。
“暂时不用。俞总已经安排了。”
几秒后,他回复:“好,按你们的流程推进。”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离下午交方案只剩几个钟头,我把椅子拉回电脑前。
会后,我把纪要发给所有参会的人。进了场的替代材料先单独存放,谁也别动。批次检测和书面审批两样都齐了,才能往下装。
林经理没有回复。
当天午后,采购负责人告诉我,林经理来过电话。供应商愿意重新送样,不肯全付加急费。
我把合同相关条款和会议纪要一起发给采购。
采购负责人说:“你先别跟对方争金额,先把责任范围固定下来。具体费用由我们按合同核算。”
我答应下来。
我把下一步工作拆成三项:商户影响评估、现场区域划分、整改成本核算。
7
“你过来一趟。”
五月二十三日下午两点,第一版分区开放方案刚发过去,俞嘉树的电话就到了。我带上电脑去他办公室。
俞嘉树将方案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你给我讲讲。”
我打开电脑。
“目前有三个处理方案。”
我没有直接说哪一个最好,先把每种方案的风险列了出来。
第一种,按原计划全部开放。但材料尚未完成审批和检测,受影响区域无法满足验收条件,这条路不考虑。
第二种,整个项目延期。安全和验收风险最低,但会影响已经确认开业时间的商户,也会产生额外成本。
第三种,分区开放。完成验收的区域按计划开放,受影响区域继续封闭整改。
“你倾向第三种?”
“是。”
我切换到区域示意图。
“我把现场重新核对了一遍。受影响的部分集中在公共区域东侧,和已经完成验收的区域可以通过现有通道进行隔离。”
俞嘉树看着图纸。
“入口怎么处理?”
“入口增加临时引导,原本经过东侧的动线调整到中间通道。商户的进出路线也需要重新标识。”
“消防通道?”
“已经和工程人员核对过,调整后的路线不会占用消防通道。最终仍以现场复核和验收结果为准。”
俞嘉树翻到成本页。
“这里为什么是六万八?”
我把明细放到他面前。
“临时隔离、导视调整、商户位置调整、现场运营人员增加,这四项加起来,初步预算是六万八千元。”
“供应商的整改费用呢?”
“不计入这六万八千元。按照合同,材料更换、运输和相关整改费用应由供应商承担。”
俞嘉树点头。
“你有没有跟商户沟通过?”
“还没有正式沟通,但已经整理出受影响名单。”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能接受?”
我没有急着回答。
“我不知道。”
俞嘉树抬眼。
“不知道?”
“所以我需要先跟商户沟通,确认他们能接受的调整范围。如果有商户无法接受,我会重新评估方案。”
俞嘉树将文件放下。
“下午去谈。”
我拿着资料走出办公室。
第一家商户是已经准备好开业活动的餐饮店。
吴姐听完我的解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六月五日开业,这个时间是你们之前跟我确认过的。”
“是。”
“现在你告诉我,东边区域不能用?”
“目前需要继续整改,其他已经完成验收的区域可以按计划开放。”
吴姐把宣传单放到桌上。
“我们已经把活动宣传出去了。顾客约好了,供应商也安排好了。你让我现在改?”
我没有急着解释,先把方案递给她。
“吴姐,我知道这个调整会影响你们原来的安排,所以我准备了两个替代位置。”
吴姐没有接。
“替代位置能保证客流吗?”
“不能保证和原位置完全一样,但我测算过入口动线,新的位置不会被临时隔离区域挡住。”
“那你们能不能补偿?”
“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和实际调整情况核算。”
吴姐看着我。
“你们别到时候又换个人来跟我说,之前答应的不算。”
我点头。
“所有调整内容都会形成书面文件,双方确认后执行。”
她这才接过方案。
看了几分钟,她指着临时位置。
“这里可以,但你们得把指引做好。不能让顾客找不到门。”
“可以。”
“还有,活动宣传要重新调整,费用谁承担?”
“我会把实际费用核算出来,按照公司审批流程处理。”
吴姐没有立刻签字。
“你们先把书面方案发给我。”
“好。”
离开餐饮店,我又去了两家商户。
一家接受了调整。另一家认为临时位置影响展示效果,要求重新核对尺寸。
我在现场重新量了一遍。对方指出的位置确实有问题。如果按照原图摆放,入口会被占去一部分。
我当场修改了平面图,重新安排展示位置。
等全部商户沟通结束,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我回到临时办公室,重新核算费用。
吴姐那边的宣传物料需要调整,其他商户也有不同的需求。我将实际费用逐项补充进表格。
晚上八点,俞嘉树来到项目办公室。
“怎么样?”
“多数商户接受了,剩下两家需要书面确认。”
“预算呢?”
“还是六万八,没有超出初步估算。”
他翻了翻表格。
“供应商同意承担整改费用了吗?”
“还在谈。”
俞嘉树点头。
“明天继续。”
我收拾资料时,手机响了。
闻叙白发来消息。
“还在现场?”
“刚准备回去。”
“方案确定了?”
“基本确定,还差供应商整改责任的书面确认。”
“需要我做什么?”
我看着这句话,想了一下。
“暂时不需要。”
过了几秒,他回道:“辛苦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出办公室时,项目负责人正好从另一间会议室出来。
他看见我,主动叫住我。
“姜助理,明天供应商还会过来谈整改费用。你也参加吧。”
“好。”
“俞总说,这次由你负责跟进。”
我点头。
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
以前散会,我等人来签纪要。今天,大家在等我签字。
我离开俞嘉树办公室后,没有立刻回工位,而是带着平面图重新走了一遍东侧公共区域。
原先的通道宽度足够两股人流错开,但临时围挡如果向外移动,商户的进货路线就会受到影响。我让工程人员拿来卷尺,按现场尺寸重新标注。
“这里再往里收,门店推车就过不去了。”一名商户提醒。
我蹲下去看了看地面标线,确认他说得有道理。
“那隔离线不能按原图走,得改到这边。”
工程人员说:“改线之后,指引牌也要跟着挪。”
“我一起更新。”
我没有把图纸拿回办公室凭印象修改,而是现场确认完尺寸,再绘制。
傍晚,我把新版平面图发给工程和运营。邮件里特别注明,最终布置必须以现场复核为准。
方案能不能落地,不能只看电脑上的线条。
8
“姜小姐,这是我们重新核算的整改方案。”
五月二十四日上午,森序展陈的林经理把一份新费用清单摆在我面前。
我翻开第一页。
材料更换、运输、人工,后面还列了一笔现场加急协调费用。
我看完后,把文件放下。
“这笔费用为什么由公司承担?”
林经理指着那一行。
“因为你们要求加急。原本的施工计划没有这么紧。”
“加急的原因是材料未经审批就进场,影响了原计划。”
“但我们也配合整改了。”
“配合整改是合同责任。”
林经理脸色不太好看。
“姜小姐,你这样谈,合作很难继续。”
我把合同附件打开。
“我们可以按照合同逐项核对。材料更换、重新运输和整改属于供应商应承担的范围。至于其他费用,如果你们认为有不同意见,可以列出依据,我们交由采购和法务审核。”
林经理靠回椅背。
“你们公司现在让一个助理来谈这些?”
我看着他。
“我是项目执行协调负责人,负责跟进这次整改。您如果对我的权限有疑问,可以联系俞总确认。”
他没再说话。
我把会议纪要放到桌上。
“今天先把责任范围确定。具体金额可以逐项核算,但不能把原本应该由供应商承担的整改费用转嫁给项目。”
林经理拿起文件,又放下。
“我需要回去跟公司商量。”
“可以,明天下午之前给答复。”
会议结束后,我将谈判结果记录下来,发送给采购和俞嘉树。
下午,工程负责人找到我。
他站在项目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审批流程说明。
“姜助理,之前材料进场的事情,我确实有责任。”
我抬头。
“您是指没有取得书面审批?”
他点头。
“当时我以为供应商已经跟闻总确认过,没想到他们没有正式文件。”
“以后材料变更必须先完成审批,再安排进场。”
“我知道。”
他把流程说明放到桌上。
“我已经把新的审批节点整理出来了。以后所有替代材料,都要由采购、工程和运营共同确认。”
我接过文件。
“这样比较稳妥。”
他站了一会儿,才说:“之前我觉得你太较真了。”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现在看,确实应该把这些事情弄清楚。”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将流程说明存进项目文件夹。
五月二十五日下午,森序展陈重新发来了整改确认函。
供应商同意承担合同约定的材料更换、运输和整改费用。
公司承担分区开放产生的临时运营成本。
我把双方确认的责任范围整理成书面记录,交给采购和俞嘉树审核。
审批完成后,项目进入正式整改阶段。
剩下的事情,是把商户调整方案落实。
我重新找到吴姐。
她看完书面文件,指着其中一项。
“这里写的是临时展示位置,不是原来答应我的那个位置。”
我看了一遍。
确实是我前一天修改时,漏掉了最新确认的尺寸。
我没有解释。
直接拿出电脑,重新打开平面图。
“您说得对,我现在改。”
吴姐看着我操作。
“你们公司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我就怕到时候说不清。”
“这次我会把最终版本发给您,双方确认后再安排。”
我把尺寸重新标注,连同入口动线一起更新。
修改完成后,我打印两份。
吴姐看完,签了字。
“这回总算清楚了。”
我将其中一份交给她。
“后续如果有变化,我会提前通知。”
从店里出来,我又去核对了另外几家商户的安排。直到下午六点,所有调整内容才全部确认。
我回到项目办公室,打开竞聘资料。
原本那份履历里,栖野里项目只占了一页。
我将这一页重新整理。
从发现材料差异,到核对合同、会议纪要,再到提出分区开放方案、协调商户、确认整改责任。每一步都对应实际文件和执行结果。
我没有把别人的工作写成自己的成绩,也没有刻意夸大自己的作用。
写到最后,我在项目经历一栏填上:
栖野里项目临时执行协调负责人。
我看着这行字,保存了文件。
五月二十六日上午,俞嘉树通知我参加正式竞聘答辩。
时间定在五月二十七日。
我把通知打印出来,放在文件夹最前面。
晚上回家时,手机响了。
闻叙白发来消息。
“最近项目进度怎么样?”
我回复:“整改已经开始,商户调整也基本完成。”
“辛苦了。”
“谢谢。”
他没有再发消息。
我正准备收起手机,忽然看见他的头像又亮了。
“你之前说,想要一个独立负责项目的机会。”
我看着那行字。
“嗯。”
“现在算是争取到了。”
我想了想,回复:“还没有,等项目完成才知道。”
闻叙白回得很快。
“那就等你完成。”
我放下手机,打开竞聘答辩材料。
还有一天。
这次,我要用自己的成绩回答所有问题。
五月二十六日晚上,我重新核对竞聘材料,发现自己在一处工作成果里写了“主导供应商整改”。
我把“主导”改成“负责跟进并协调”。
供应商的合同责任由采购和项目管理部门共同确认,不能把整个处理结果写成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又把邮件、纪要和商户确认单对了一遍。几个人一道做的事,就把几个人的名字都写上。
9
评审席上只有三把椅子,闻叙白没来。五月二十七日上午九点,我抱着竞聘材料走进去。俞嘉树居中,左手边坐着人力资源负责人,右边是项目管理部门的负责人。
我知道他已经主动回避了这次竞聘。
这让我稍微放松了一些。
“姜予安,开始吧。”
我将电脑连接投影。
第一页是个人工作经历。
我没有花太多时间介绍自己在总经理办公室做过什么,只简单说明了过去四年的主要职责。
随后,我切换到栖野里项目。
“这次竞聘,我想重点介绍的是最近参与的栖野里项目。”
屏幕上出现项目区域图。
我从商户访谈开始,讲到运营动线调整,再讲材料差异核查和分区开放方案。
俞嘉树一直没有打断我。
等我讲完,他才翻开面前的资料。
“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在总经理办公室工作四年,过去主要负责协调。现在申请一个独立管理岗位,你认为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我想了一下。
“我熟悉公司内部的协作流程,也了解项目从决策到落地需要经过哪些环节。”
“这些只是经验。”
“是。”
我点头。
“但我认为,经验的价值在于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我切换到下一页。
上面是栖野里材料替换事件的处理记录。
“发现问题以后,我没有直接要求整个项目停工,也没有为了赶进度接受未经审批的材料。我核对了合同、封样记录和会议纪要,确认审批流程没有完成,再根据现场情况提出分区开放方案。”
“如果你当时判断错了呢?”
项目管理部门负责人问。
“那就要承担判断错误的后果。”
我看着他。
“所以我在方案里列出了风险条件,也明确要求所有开放区域必须先通过验收。没有完成验收的区域,不会因为开业日期到了就提前开放。”
他翻了翻资料。
“你有没有考虑过,商户可能不接受分区开放?”
“考虑过。”
“怎么解决?”
“逐一沟通,调整实际经营位置。对不能接受的部分,按照合同和实际情况核算责任,不能只要求商户理解公司的难处。”
人力资源负责人问:“你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具备独立管理项目的能力了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我准备过很多遍。
“我认为自己已经具备承担这份工作的基础,但还有需要学习的地方。”
“具体是什么?”
“预算管理和团队管理的完整经验还不够。我过去参与过预算核对,但没有独立负责过完整项目的财务结果。这是我需要补足的部分。”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俞嘉树将笔放下。
“如果让你负责栖野里后续运营,你最先做什么?”
“先完成整改和验收,再根据第一阶段开放情况复盘商户需求、现场动线和人员配置。”
“如果开业后出现投诉呢?”
“先确认问题,再确定责任。能现场解决的及时处理,需要跨部门协调的形成明确待办,不能把问题简单推给客服或者商户。”
俞嘉树点了点头。
“可以了。”
我合上电脑。
答辩结束后,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我在饮水机旁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手机亮起。
是闻叙白。
“结束了?”
我回复:“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
“评审问得难不难?”
“挺难的。”
他发来一句:“问了什么?”
我想了想。
“问我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做运营负责人。”
“你怎么回答?”
“说我能承担实际责任,但还有需要学习的地方。”
闻叙白回复:“回答得不错。”
我看着屏幕,忽然想起刚才评审席上的空位。
“闻总,您今天没参加吧?”
“没有。”
“为什么?”
“人事评审,我不应该参与。”
我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
“谢什么?”
“谢谢您没有替我写推荐信。”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
“我如果替你写了,你反而会不高兴。”
我没否认。
“知道就好。”
下午,人力资源部通知我,进入最终考核名单。但最终岗位还需要结合项目实际执行情况决定。
我将通知保存下来,继续回到栖野里。
项目整改已经开始,六月五日的开放准备不能停。
晚上七点多,我在现场核对临时导视。
俞嘉树打来电话。
“竞聘结果还没定,你不要因为答辩结束就放松。”
“明白。”
“六月五日照常推进,现场问题每天汇总。”
“好。”
我挂断电话,继续检查入口指示牌。
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图纸走过来。
“姜负责人,这个位置是不是还要往右移一点?”
我低头看了一眼。
“对,再往右二十厘米。这里不能挡住商户入口。”
对方点头,拿着图纸去调整。
我站在原地,看着工作人员重新固定导视牌。
以前,我也经常在现场。但那时候,我的工作只是把别人的要求记录下来,再转达给下一个人。
现在,每个决定都需要我确认,每个问题也都要由我跟进。
这份责任不轻。
可我确实想要。
10
六万八千元。五月三十日上午,项目组七个人围着这笔数开了场临时复盘会。财务刚算过,分区开放要花的临时运营费,一分都没少。
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如果当时接受供应商提供的替代材料,这笔钱根本不需要花。”
说话的是负责项目成本核算的同事。他翻着文件。
“现在不仅要重新整改,还要增加临时导视和人员安排。这个成本怎么解释?”
我看着他。
“材料替换没有完成审批,不能因为节约成本就直接使用。”
“检测报告还没出来,谁知道一定不合格?”
“问题不在于现在能不能证明它不合格,而在于它没有按照合同完成审批和验收。”
我打开会议纪要。
“五月十二日已经明确了替代材料的审批条件。五月十七日材料进场时,审批流程仍然没有完成。”
对方看了看文件。
“我知道,但现在项目时间这么紧,总要有取舍。”
“可以取舍开放时间和区域,不能取舍验收标准。”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俞嘉树没有立即表态。他让财务把成本重新核对了一遍,又问工程部门整改进度。
最后,六万八千元的预算维持不变。
会议结束后,我抱着电脑回到临时办公室。
刚坐下,闻叙白就发来消息。
“下午有空吗?”
我回复:“有工作安排吗?”
“想跟你谈谈。”
我盯着那句话。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关于栖野里。”
我这才回复:“四点以后可以。”
下午四点,闻叙白来到项目办公室。
他没有带其他人,只拿着一份现场进度表。
“坐。”
我把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
“有什么事?”
“俞嘉树跟我说,你这几天一直在现场。”
“项目进入最后阶段了。”
“最近的争议比较多。”
我点头。
“主要是成本和整改进度。”
闻叙白将进度表放在桌上。
“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我可以让其他人接手现场协调。”
我抬头看他。
“为什么?”
“你现在还在竞聘阶段。项目出了问题,所有责任都会落到你身上。”
“这是我自己接受的工作。”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要调走我?”
闻叙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桌上的进度表。
“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项目受到不必要的影响。”
我听懂了。
他担心项目出现问题,影响我的竞聘,也担心我承担过多责任。
这份关心,我不是感觉不到。
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闻叙白。”
他抬起眼。
“你可以替公司承担责任,但不能替我决定要不要承担我自己的工作。”
他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我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如果每次遇到困难,你都把我从现场调走,那我永远没有机会证明自己能做什么。”
“我没有否定你的能力。”
“可你刚才的决定,就是让我退出。”
闻叙白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担心。”
“我知道。”
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但我不希望因为你喜欢我,我就得到特殊照顾。”
他的目光停在我脸上。
我继续说:“我申请这个岗位,是因为我真的想做管理工作。我不想以后有人说,我能得到这个机会,是因为我和老板关系特殊。”
“你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
“我在意。”
我看着他。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闻叙白没有反驳。
过了很久,他才说:“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刚才那个决定,我没有考虑你的想法。”
我松开一直攥着的笔。
“我希望你以后能先问我。”
“好。”
“如果我真的做不好,我会承担结果。你可以按公司制度评价我,但不要因为私人感情替我决定。”
闻叙白点头。
“我记住了。”
他拿起进度表。
“这次我不再干预现场安排。后续按俞嘉树的管理流程推进。”
“谢谢。”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姜予安。”
“嗯?”
“我之前说的事情,也不会因为你拒绝我就影响你的工作。”
我看着他。
“我知道。”
“我不会催你回答。”
他推门离开。
我坐回椅子上,盯着电脑看了几秒。
心里有些复杂。
我并不想伤害他,可我更不想让这份感情成为自己职业生涯里的一笔糊涂账。
晚上,我把当天会议纪要整理完。
刚保存文件,工程负责人发来一条消息。
“整改材料预计六月三日上午送到,供应商已经确认。”
我回复:“收到,请按批次核对送货单和检测报告,材料不符合要求不能安装。”
对方回了一个好。
我关掉聊天窗口。
六月五日开门,留给我们返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11
车厢一开,我就攥着送货单走到车尾。六月三日上午八点半,第一批整改材料到了栖野里。我和工程人员对完外包装上的批次,才让他们取样。
检测人员按照约定流程核对资料。
第一批材料符合要求。
我在记录表上标注了结果。
“这一批可以进入下一步安装准备。”
工程负责人点头。
“好,我安排工人。”
我正准备离开,第二辆运输车也到了。
这批材料是公共区域另一处需要更换的部分。我重新核对批次,送货单没有问题。
但取样检查时,工程人员发现部分板材边缘处理不符合原定要求。
他拿着样品走到我面前。
“姜负责人,这一批有问题。”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边缘处理确实不符合合同要求。
“先不要安装。”
供应商的现场人员听见了,立即走过来。
“这个问题不大,安装之后我们可以统一修补。”
我摇头。
“合同要求的是交付时符合约定标准。不能先安装,再把整改当成正常工序。”
“只是边缘处理,后面打磨一下就可以。”
“不能这样处理。”
对方皱眉。
“现在已经六月三日了,你们再退回去,时间怎么安排?”
“六月五日开放的是已经验收合格的区域,这部分本来就在整改范围内。”
“但你们希望尽快完成全部区域。”
“我们希望尽快完成,但不能跳过验收。”
工程负责人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样品,确认存在问题。
“先暂停这一批安装。”
供应商人员显然不满意。
“那我们重新处理,最快明天下午才能送回。”
“可以。”
我把不合格情况记录下来。
“请把整改时间和重新送货时间写清楚。”
对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十几分钟后,林经理赶到了现场。
他看过样品,又看了看我填写的记录。
“姜小姐,第一批已经合格了,第二批能不能先装上,后面再处理?”
“不能。”
“你们六月五日开放吗?这部分先做完,后面再验收不就行了?”
“这部分没有完成验收,不能开放,也不能按合格材料交付。”
林经理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上。
“你们真的不考虑整体开放?”
我指着项目分区图。
“这部分继续封闭,其他已经完成验收的区域按计划开放。我们之前已经确认过分区方案。”
林经理看着我。
“你们真的不考虑提前安装?”
“不考虑。”
他皱起眉。
“姜小姐,你这样做,现场压力很大。”
“我知道。”
“商户会有意见。”
“我会解释。”
“顾客也会问。”
“我们会做好隔离和导视。”
林经理看了我一会儿。
最后,他拿起不合格记录。
“我安排重新处理。”
我让工程人员将这一批材料单独存放,并在记录上注明暂不安装。
确认完成后,已经接近中午。
我回到办公室,开始检查六月五日的开放准备。
入口导视、临时隔离、商户名单、工作人员排班,每一项都需要确认。
下午三点,俞嘉树来到现场。
他看过两批材料的验收记录。
“第一批没问题?”
“没问题。”
“第二批呢?”
“边缘处理不符合要求,已经要求重新整改。”
俞嘉树翻到分区图。
“六月五日会受影响吗?”
“不会影响已经完成验收的区域。第二批对应的区域继续封闭。”
“商户通知了吗?”
“已经通知,书面调整方案也确认过了。”
俞嘉树点头。
“那就按计划推进。”
傍晚六点,项目办公室只剩下几个人。
我坐在桌前,重新核对明天的工作安排。
手机忽然震动。
闻叙白发来消息。
“还在现场?”
我回复:“在核对开放前的事项。”
“吃饭了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
“还没有。”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闻叙白站在那里。
他手里提着几份餐盒。
“给现场的人买了晚饭。”
我站起来。
“您怎么过来了?”
“路过。”
我看了一眼窗外。
集团总部在城东,栖野里在城西。这条路怎么看都不像顺路。
我没拆穿。
他把餐盒放在会议桌上。
“俞嘉树呢?”
“刚走。”
“今天的验收结果怎么样?”
我把记录表递给他。
“第一批符合要求,第二批需要返工。我已经要求供应商重新处理。”
闻叙白看完,没有提出修改意见。
“明天的开放计划呢?”
“已经安排好了。”
“那你先吃饭。”
我打开餐盒。
里面是两份简单的饭菜,还有一碗汤。
我看着那碗汤,突然想起第三次相亲时,他提到的葱油面。
“闻总,您最近还做葱油面吗?”
闻叙白看向我。
“偶尔。”
“味道怎么样?”
“能吃。”
我笑了。
“这评价不太高。”
“下次做给你尝尝。”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我低头夹菜,没有立即接话。
过了片刻,我才说:“等项目结束吧。”
闻叙白点头。
“好。”
他没有继续追问。
吃完饭,他把空餐盒收好,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别熬太晚。”
“还有最后几项要核对。”
“我知道。”
他没有再劝。
门关上后,我重新打开电脑。
晚上十点,所有开放前检查项目完成。
我将最终版本发送给俞嘉树。
手机上收到回复:“明天八点,现场集合。”
我关掉电脑。
六月四日上午,供应商送来了第二批重新处理的材料。
这次,工程人员没有急着卸货安装,而是先核对送货单、批次标签和检测资料。取样检查通过后,才安排进入施工区域。
我在旁边逐项记录。
中午,工程负责人拿着一张验收表过来。
“姜负责人,这一处已经处理完了,你看还要不要再复核?”
我对照图纸检查了位置和尺寸。
“这里还差一个边缘收口,先别签完成。”
工人重新处理后,我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符合要求,我才在对应记录上签字。
下午,临时封闭区域的导视也全部调整完成。工程人员把隔离围栏重新固定,运营人员沿着顾客动线走了一遍,确认不会引导顾客进入未开放区域。
我把最后一项检查结果发给俞嘉树。
他回复:“明天按计划开放,现场有问题及时汇报。”
我合上文件夹。等六月五日开门,还得在入口再看一遍。
12
“入口指引再检查一次。”
六月五日早上七点,我握着对讲机守在栖野里入口,布置还在继续。
“收到。”
“临时隔离区域有没有松动?”
“已经固定。”
“商户人员到齐了吗?”
“大部分到了,剩下两家正在路上。”
我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开放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俞嘉树从另一侧走过来。
“准备得怎么样?”
“目前正常。”
“受影响区域呢?”
“继续封闭,隔离和警示标识已经复核过。”
俞嘉树点头。
“按计划执行。”
八点,第一批顾客进入栖野里。
入口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客流。
几家铺子陆续卷起门帘。我在入口站了一会儿,人流顺着临时指引往里走,没堵。
九点多,问题出现了。
一名顾客站在封闭区域前,指着里面的店铺问工作人员。
“那边怎么进不去?”
工作人员解释:“这边还在整改,暂时不能进入。”
顾客皱眉。
“我就是来找那家店的。”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
我走过去。
“您好,请问您要找哪家商户?”
顾客指着封闭区域内的店铺。
我看了一眼位置。
那家店当天并没有安排开放。
“这家店今天暂时不能接待顾客。您可以从旁边的通道前往其他已经开放的商户。”
“那我白跑一趟?”
“抱歉,今天确实还没开放。我们已经在入口处做了提示,可能不够明显,我会安排工作人员重新引导。”
顾客不太满意。
“你们宣传的时候不是说今天开业吗?”
我没有否认。
“今天开放的是已经完成验收的区域,剩余区域会在整改和验收完成后开放。我们不能让没有完成验收的区域提前接待顾客。”
顾客看了我一眼。
“那什么时候能开?”
“预计六月十四日完成最终验收,具体开放时间以验收结果为准。”
对方虽然仍有些不满,但最终接受了安排。
我转头让工作人员增加一块指引牌。
没过多久,吴姐也找了过来。
她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姜负责人,你过来一下。”
我跟她走到店铺旁边。
“怎么了?”
“你们入口那边的引导不够清楚,有顾客一直问我们是不是没开业。”
我看了一眼现场。
入口的指引牌确实有些偏。人流经过时,容易忽略分区开放说明。
“我马上安排调整。”
吴姐又说:“还有,我们原本的宣传位置被临时指引挡住了一点。”
我看了看她店铺门口。
昨天确认的位置没有问题,但现场多了一块临时提示牌,确实影响了展示。
“我让工作人员把提示牌移到另一侧,既不影响顾客查看,也不占用通道。”
吴姐点头。
“尽快吧。”
我拿起对讲机,安排工作人员重新布置。
俞嘉树正好从另一边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现场。
“出现问题了?”
“入口提示不够明显,正在调整。”
“为什么前面没发现?”
“开业前检查时,人流还没进来。实际客流进入后,提示牌的位置确实需要优化。”
俞嘉树没有责备。
“调整完再检查一遍。”
“好。”
我带着工作人员重新走了一遍动线。从入口到主要通道,再到临时封闭区域。所有指引都重新确认。
十点半,客流逐渐稳定。
十一点多,又有一名顾客试图从侧面进入封闭区域。
现场工作人员及时拦住。
我赶过去,发现原本用于隔离的一个活动围栏被人挪动了。
虽然没有人进入施工区域,但隔离已经出现缺口。
我立即通知工程人员。
“先把这边重新封闭。”
工作人员很快赶到。
我检查了周围,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随后,我要求在隔离入口增加固定提示,并安排专人巡视。
俞嘉树走过来。
“怎么回事?”
“有人移动了围栏,已经重新固定。”
“有没有人进去?”
“没有,现场人员及时拦住了。”
他看了看隔离区域。
“把处理记录补上。”
“好。”
下午两点,第一阶段开放逐渐稳定。
我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喝了几口水。
手机响了。
闻叙白发来消息。
“现场怎么样?”
我回复:“有一些小问题,已经处理。”
“需要我过去吗?”
我看了一眼正在巡视的工作人员。
“不用,俞总在现场。”
“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别忘了吃饭。”
我看着手机,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下午五点,第一阶段开放结束。
当天的现场记录显示,已经开放区域运行正常。商户整体接受了调整方案。当然,也有顾客提出意见,但没有发生需要中止开放的情况。
晚上六点,项目复盘会开始。
俞嘉树坐在主位。
“先说今天的情况。”
我打开记录表,逐项汇报。
入口指引调整、临时隔离加固、商户意见处理、客流路线优化。每一项都有具体时间和处理结果。
汇报结束后,俞嘉树看了看记录。
“今天做得还可以。”
他将文件合上。
“但这只是第一阶段。六月十四日,整改区域还要重新验收。”
我点头。
“明白。”
散会后,俞嘉树叫住我。
“姜予安。”
“俞总。”
“你今天做的,已经不只是协调工作了。”
我站在原地。
他继续说:“现场出现问题,你能判断、能处理,也能承担结果。这些才是运营管理需要的能力。”
我轻轻点头。
“谢谢俞总。”
“六月十四日还有最后一关。”
我走出会议室时,外面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当天使用过的物料。入口处的指示牌已经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临时封闭区域仍然保持完整。
我看了一眼手机。
闻叙白又发来消息。
“今天辛苦了。”
我回复:“项目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这次,他没有再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只回了一句:“等你们全部完成。”
我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亮起灯的商户招牌。
还有九天。
这一次,我想把最后一段路也走好。
复盘会结束后,吴姐给我发来一张重新印好的活动海报。
“姜负责人,今天入口提示牌调整后,顾客总算知道怎么走了。明天如果客流多,能不能再帮我们看一眼门口的位置?”
我回复:“可以,明早开门前我会和现场人员再核对一次。”
她又发来一句:“今天你们答应的事情都落实了,辛苦。”
我没有说漂亮话,只回复:“后续有问题,还是按确认过的流程处理。”
当天的顾客意见、围栏调整记录和商户反馈,我分别归档。每一项都标明处理时间和责任人。
俞嘉树看完记录,说:“这份复盘可以作为后续项目的参考。”
我把文件发送给他。
这次,我的名字在负责人一栏。
13
“姜负责人,第二批材料处理好了,检测资料也到了。”
六月十四日整改区域复验,我早到了半小时。工程负责人已经拿到了供应商交来的记录。
我接过文件,先核对材料批次。
这次的检测报告与现场材料一致。
我和工程人员一起检查了实际安装效果。边缘处理符合要求,表面参数也满足合同约定。
“这批可以进入验收。”
工程负责人点头。
“好,我通知验收人员。”
上午十点,相关人员到场。
检查从入口开始。第一处没有问题,第二处也符合要求。到了东侧公共区域,验收人员停下来,仔细核对材料和施工记录。
“这一处整改记录补充完整了吗?”
我翻到对应页面。
“已经补充,材料批次、送货记录和检测报告都在这里。”
对方看完,签下确认意见。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十一点四十,最后一份验收记录完成。
栖野里全部区域通过验收。
我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份签好的文件,终于松了一口气。
项目负责人把资料整理好。
“姜负责人,终于结束了。”
我笑了一下。
“还要做复盘。”
“那也比前几天轻松了。”
我们把验收文件归档,随后通知商户恢复正常经营。
林经理在离开前过来找我。
“姜小姐,这次整改确实给双方都增加了工作量。”
“是。”
“以后有项目,希望还能合作。”
我看着他。
“合作没有问题,但材料变更必须先完成审批。”
林经理点头。
“明白。”
他离开后,采购负责人过来核对供应商费用。对方提交的材料更换、运输和整改费用与合同责任范围一致,临时运营成本则单独由公司结算。
财务把两笔费用分开入账,没有把供应商应承担的费用混进六万八千元的临时运营成本。
我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重复计算。
这场整改终于有了完整的责任结算。
下午两点,集团组织项目复盘会议。
俞嘉树坐在主位。
采购、工程、财务和运营相关人员都到了。森序展陈的林经理也在场。
俞嘉树翻开项目总结。
“先核对责任和成本。”
我将已经确认的文件投到屏幕上。
供应商承担合同约定的材料更换、重新运输和整改费用。公司承担分区开放产生的六万八千元临时运营成本。
两笔费用分别列示,没有混在一起。
财务负责人核对后,确认金额与审批记录一致。
林经理坐在另一侧,没有再提出之前那笔加急协调费用。
俞嘉树接着问工程负责人:“这次材料未经书面审批就进场,问题出在哪里?”
工程负责人站起来。
“我在流程上有疏漏。供应商提出替代方案时,我没有要求对方提供完整审批文件,就安排了后续进场。”
“你知道合同要求吗?”
“知道。”
“那为什么没执行?”
对方停顿了一下。
“当时想着尽快完成施工,觉得材料应该没问题。”
俞嘉树合上文件。
“项目进度重要,但不能拿验收标准换进度。”
工程负责人点头。
“我接受处理。”
公司随后明确了处理意见。工程负责人因审批流程失误受到正式处理,材料变更流程也重新修订。
今后,所有替代材料必须完成采购、工程和运营三方书面审批,未经确认不得进场。
会议最后,俞嘉树问我:“姜予安,项目运营这边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我看了一眼记录。
“商户调整方案已经全部完成,今天也收到了最后两家商户的确认。分区开放期间的投诉和现场问题都已经记录,后续会纳入运营复盘。”
“好。”
他点头。
“项目总结由你整理,三天内提交。”
“明白。”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我收拾电脑,准备回办公室。
俞嘉树叫住我。
“姜予安,竞聘结果出来了。”
我停下动作。
“现在?”
“人力资源部已经完成最后评审。”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第一页写着岗位名称:运营体验负责人。
下面是我的名字。
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看错。
俞嘉树说:“综合答辩、项目执行和最终验收表现,你的成绩符合岗位要求。正式任命通知会由人力资源部发出。”
我捏着文件边缘。
“谢谢俞总。”
“别谢我。岗位是你自己争取的。”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接下来,你要对新的团队和项目结果负责。以前做助理时,可以提醒别人该做什么。现在你得自己保证事情完成。”
我点头。
“我知道。”
回到办公室,我把竞聘结果看了第二遍。
四年。
我在总经理办公室工作了四年。
替老板安排会议,替部门协调进度,替项目整理问题。我曾经以为,只要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别人会看见我的能力。
后来我发现,光是做好别人交代的事情还不够。我得自己争取机会,也得自己承担结果。
手机响了。
人力资源部发来了正式通知。
岗位确认时间是六月十七日。
薪酬、汇报关系和岗位职责已经在附件里列明。
我仔细看完。
新岗位直接向俞嘉树汇报,不再属于总经理办公室,也不再负责闻叙白的日常行程。
我将邮件保存,开始整理工作交接清单。
接下来三天,我需要把所有未完成的事项移交给新助理。
六月十七日上午,我把最后一份交接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新助理坐在对面,正在核对工作清单。
“姜姐,这个会议纪要模板以后还要继续用吗?”
“继续用。每次会议结束后,记得把责任人和完成时间写清楚。”
“好。”
“还有,闻总的私人行程不要跟工作会议混在一起。涉及私人安排,先跟本人确认。”
对方笑了一下。
“明白。”
我把文件夹交给她。
“那就这些了。”
她接过去。
“以后有问题,我还能找你吗?”
“工作上的问题可以走部门流程,别直接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我。”
她笑出了声。
“知道了,姜姐。”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办公桌上没有太多私人物品。一个杯子,一本记录本,还有几张之前做项目时留下的便签。
我把它们装进纸袋。
走出办公室时,闻叙白正好从会议室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见我抱着东西,停下脚步。
“交接完了?”
“嗯。”
“今天正式到运营组报到?”
“下午过去。”
闻叙白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纸袋。
“东西不多。”
“平时也没什么机会放东西。”
他点头。
我们之间安静了几秒。
过去四年,我每天都要向他汇报日程。几点开会,几点见客户,哪份文件需要签字。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再替他安排这些事情。
他忽然开口:“姜予安。”
“闻总。”
他笑了一下。
“以后不用叫我闻总了吗?”
我也笑了。
“在公司当然还是要叫。”
“那下班以后呢?”
我看着他。
闻叙白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拿出手机,像是确认了一下时间。
“我想正式约你一次。”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补充道:“不是老板找助理。”
他看着我。
“是闻叙白想见姜予安。”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两点,我要去新部门报到。晚上没有安排。
“你先问我周六有没有空。”
闻叙白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他笑了。
“那你周六有空吗?”
我故意想了几秒。
“有。”
“晚上七点?”
“可以。”
“想吃什么?”
我看着他。
“这个你自己安排。”
闻叙白点头。
“好。”
我抱着纸袋走向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时,他又叫了我一声。
“姜予安。”
我抬起头。
“嗯?”
“这次不会让你替我安排相亲了。”
我忍不住笑。
“那你最好记住。”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终于觉得轻松了不少。我翻到自己的日程,给那场约会留了个晚上。
14
九月十七日,我在新项目的复盘会上待到了下午六点。
六月二十日那顿饭之后,我们又见过几回。七月初,闻叙白问我愿不愿意和他正式交往。我答应了。这阵子我们照旧各忙各的,到了周末,总能凑出时间见面。
这三个月,我已经正式负责了一个新的社区运营项目。
团队不大,只有十几个人。但从前期调研到商户协调,再到运营调整,所有工作都由我带队推进。
今天的复盘结果不错。
客户体验方面的几项改进都达到了预期。
散会后,团队里一个年轻同事抱着资料追上来。
“姜经理,明天的方案需要您再看一遍吗?”
我接过文件。
“你先自己核对,重点看预算和执行时间。确认没问题再发我。”
“好。”
“还有,别等我每次提醒。项目是你负责的,你要对结果有判断。”
对方点头。
“明白。”
我把资料放进包里。
手机亮了一下。
闻叙白发来消息。
“晚上七点,餐厅已经订好。”
我回复:“收到。”
几秒后,他又发来一句:“今天忙吗?”
“刚结束复盘。”
“那我七点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他回了一个好。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达餐厅。
闻叙白已经在门口等着。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换了一件深色衬衫。
看见我,他抬手示意。
“这里。”
我走过去。
“今天怎么这么早?”
“怕迟到。”
“你以前相亲的时候也这么准时?”
闻叙白替我拉开椅子。
“以前是为了不让对方等。”
“现在呢?”
他看着我。
“现在是不想让你等。”
我坐下来,没忍住笑了一下。
服务员送来菜单。
闻叙白把菜单递给我。
“你先点。”
我看了一遍,选了两道菜。
他又加了一份汤。
等服务员离开,我才发现桌上没有任何工作资料。
没有电脑,没有项目文件,也没有临时会议。
“今天真的没工作?”
“有。”
“那你怎么不处理?”
“已经安排给团队了。”
我看着他。
“进步挺大。”
闻叙白笑了笑。
“你之前说过,生活不能只剩工作。”
我想起三个月前那三场相亲。
第一场,他谈未来城市。
第二场,他谈家庭责任。
第三场,他想了很久,才说出自己曾经给母亲做过葱油面。
那时的闻叙白,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清楚。
现在至少知道给自己留时间了。
“你最近还做葱油面吗?”
“做。”
“味道怎么样?”
“比以前好。”
“这么有信心?”
“你可以尝尝。”
我看着他。
“那什么时候?”
“下周。”
“你已经安排好了?”
闻叙白拿起水杯。
“还没有,先问问你有没有空。”
我笑了。
“这次倒是学会征求意见了。”
他放下杯子。
“有人教得好。”
我没有接话。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工作还习惯吗?”
“挺好的。”
“新团队怎么样?”
“比以前忙,但事情都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
“俞嘉树对你要求应该不低。”
“他对谁都不低。”
闻叙白点头。
“那就好。”
我看着他。
“你现在是不是很不习惯?”
“什么?”
“没有人每天替你安排日程。”
他认真想了一下。
“刚开始有一点。”
“然后呢?”
“后来发现,我也可以自己安排。”
我笑了。
“那三场相亲倒是没白安排。”
闻叙白看着我。
“确实。”
“你现在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知道。”
“什么?”
他没有立即回答。
服务员正好过来上菜。
等服务员离开,他才重新看向我。
“以前我觉得,找一个合适的人,就是找一个能和自己配合得很好的人。”
我安静地听着。
“后来发现,配合得好不代表适合生活。”
他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一块鱼肉。
“我不需要一个人把我的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也不需要她围着我的工作转。”
“那你需要什么?”
“我希望她有自己的事情,有自己的生活。”
他顿了顿。
“但我也希望,她愿意把一部分时间留给我。”
我低头吃了一口菜。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多么动人,却比那些漂亮的情话真实。
吃完饭,闻叙白送我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忽然拿出手机。
“给你看个东西。”
屏幕上是一份日程表。
我凑过去。上面写着:
周六,下午采购食材。
晚上,做葱油面。
周日,休息。
最后一行是:
约会对象:姜予安。
备注:地点由她决定。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闻叙白,你连约会都要写进日程表?”
“怕忘。”
“你以前不是最擅长安排时间吗?”
“以前只会安排工作。”
他收起手机。
“现在得学着安排生活。”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那你下周还想约我吗?”
他点头。
“想。”
“再下下周呢?”
“也想。”
“以后呢?”
闻叙白看着我。
“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一直都有机会。”
我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
“那就看你表现。”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
五月六日,他拿着三份资料来找我,恐怕也没料到,最后这顿饭要他亲自张罗。
回家后,我把周六晚上空了出来,给闻叙白发消息:“想吃葱油面。”
他回得很快:“七点开饭。”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检查第二天的项目计划。新团队有一名成员第一次独立负责商户活动,我在她的方案上标出两处需要补充的数据,没有直接替她改完。
我给她留言:“明天我们一起核对,方案由你来讲。”
发完后,我关掉电脑。
第二天,组员把改过的方案送来:“姜经理,这一段我自己讲。”
我往旁边挪了把椅子,把投屏的位置留给她。手机上,周六晚七点的约会已经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