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邻居投诉了我整整半个月,说我每晚在家跳踢踏舞。
物业和警察上门调解,在客厅装了分贝测试仪。
凌晨两点,测试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别动!
警察猛地掀开我的被子,将我按在床上。
我睡眼惺忪,张了张嘴,指了指我的双腿。
按住我肩膀的陈警官手指僵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
站在门边的楼下邻居刘大发直接坐在了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因为我的裤管空空荡荡,我是个双腿高位截肢的残疾人。
但在死寂的空气中,天花板上却清晰地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哒,节奏欢快得像是刚发了年终奖。
年轻的物业专员夏小米攥着记录本,牙齿打颤,视线死死黏在头顶的吊顶上。
陈警官缓缓松开我的肩膀,右手摸向腰间的执法记录仪,嗓音干哑。
“周先生,你这房子……楼上还有住户?”
我打了个哈欠,摸过床头柜上的半截冷馒头啃了一口。
“警察同志,这是顶楼,上面只有隔热层和太阳。”
刘大发双手撑着地板往后蹭,后脑勺咚地撞在鞋柜上,指着天花板喊破了音。
“鬼!绝对是鬼!我早就说过这屋子邪门,赶紧查封,低价转给我做库房镇宅!”
夏小米腿肚子转筋,小声嘟囔:“刘叔,你上周不是还说想买这层打通做空中花园吗……”
“闭嘴!”刘大发瞪圆了眼珠子,脖子上的大金链子乱晃,“这小年轻半夜三更肯定在搞什么封建迷信!不然怎么会……卧槽!”
头顶的石膏板突然簌簌往下掉灰。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金属弹响。
啪嗒。
在三道几乎凝固的目光注视下,我床头那盏原本用来防蚊的廉价声控灯闪了两下,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天花板中央。
一双漆黑锃亮、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正倒立着,脚尖朝上,大腿根部的强力电磁吸盘死死吸在天花板的钢架上。
此刻,那双机械腿的脚踝关节正在高速高频震颤,脚底板精准地踩着节奏,在天花板上疯狂踢踏。
陈警官的嘴巴张成了一个鸭蛋。
夏小米手里的圆珠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门边。
刘大发伸出食指指着天花板,抖得连句整话都憋不出来:“这、这玩意儿……成精了?”
我咽下嘴里的馒头,叹了口气,摸起枕头边的二手遥控器,对着天花板按了一下。
滴。
机械腿瞬间停住,脚尖优雅地并拢,随后顺着天花板的磁吸轨道滑行到墙角,咔嚓一声折叠收起,乖巧地贴在了充电桩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分贝仪屏幕电流的滋滋声。
陈警官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盯着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周游先生,请你给我一个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解释。”
我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指了指手腕上九块九包邮的二手运动手环。
“我是做智能假肢研发的,屋子太小,地上放不下,我就装了个磁吸轨道把义肢挂顶上充电。”
“那它半夜怎么自己跳起来了?”夏小米忍不住问。
“我睡觉爱做梦,”我一脸坦诚,“今晚梦到在菜市场抢打折鸡蛋,跑得急了点。这破手环的蓝牙信号不知道怎么串到了义肢的运动控制模块上,它就跟着我的脑电波同步跑起来了。”
刘大发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喷唾沫星子。
“放屁!哪有机械腿在天花板上倒立跑步的!你这就是违规改装危险品!陈警官,赶紧把他抓起来,把这房子贴封条!”
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刘大发那双价值五位数的鳄鱼皮鞋,以及上面沾着的半片烂菜叶。
“刘叔,说话要讲证据。第一,这义肢最高功率三十瓦,还没你家空调外机大。第二,我这叫科研实验,噪音超标我认罚,但这房子我租了五年,合同白纸黑字。”
我举起手里的手机,屏幕正对着他的脸。
“倒是刚才你撞门进来的时候,顺手踢碎了我放在玄关的碳纤维传感器外壳。那是我参加全国残障辅助科技大赛的参赛零件,材料费加人工费,一共三万八。微信还是支付宝?”
刘大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抽搐得像过电。
“你讹谁呢!就一块破塑料壳子!”
“发票在这儿,刚从垃圾桶翻出来的。”我熟练地划开电子发票截图,递到陈警官面前,“陈警官,麻烦做个见证,顺便帮我问问,故意损毁他人科研财物,够不够立案?”
陈警官看了一眼发票,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乖巧挂着的机械腿,沉重地揉了揉眉心。
“刘大发,赔偿问题你们协商解决。至于周游……”陈警官严肃地看向我,“明天去把你这手环的蓝牙给我断了!再有下次,我把你义肢连同遥控器一起没收!”
“明白,一定配合人民警察工作!”我啪地敬了个礼。
刘大发被陈警官黑着脸架出了门,临走前还回头死死瞪着我,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门刚关上,夏小米站在门口没走,探着脑袋往天花板上瞄,眼睛亮晶晶的。
“周哥,你这腿……能帮我个忙不?”
我警惕地拉紧被子:“我卖艺不卖身,而且我单身主义,不谈恋爱。”
夏小米翻了个大白眼,咬着嘴唇指了指楼下:“不是!明天物业经理要来查岗,我刚才为了拦刘叔,不小心把经理最喜欢的发财树给坐断了,你能不能帮我用那个黑科技接上?”
我看着她手里那根只剩三片叶子的光杆树枝,沉默了三秒。
“得加钱。”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电烙铁,给夏小米的发财树做完“钛合金骨干接骨手术”。
夏小米看着那棵树干中间闪耀着赛博朋克金属光泽、甚至还能随着音乐微微摇摆的发财树,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周哥,经理要是问起来,这树怎么会跳社会摇,我怎么解释?”
“你就说它汲取了天地精华,对公司前景感到振奋。”我吹了吹电烙铁上的松香烟,“两百块维修费,扫码吧。”
夏小米刚把钱转过来,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各位老铁!大家把公屏打在害怕上!今天半仙就带大家走进这座传说中每晚闹鬼的凶宅!”
一个穿着明黄色假道袍、手里举着自拍杆的中年男人,正大摇大摆地往我门口凑。他身后跟着拎着工具箱的刘大发,以及七八个举着手机蹭流量的物业保安。
夏小米脸色一白:“是钱半仙!抖音上专门搞探灵直播的网红,有五十多万粉丝呢!刘叔肯定花钱请他来搞你心态的!”
我摇着轮椅滑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钱半仙正对着手机镜头挤眉弄眼,手里晃着一串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桃木剑。
“家人们看到了吗,就是这间房!昨晚连警察都出动了,里面的住户明明是个没有腿的残疾人,天花板上却传出踢踏舞声!今天,我就替天行道,让里面的邪祟现出原形!”
刘大发在旁边帮腔,嗓门震天响:“半仙大师,您一定要狠狠镇压它!只要把它赶出去,这顶楼我以后借给您当免费直播基地!”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礼物特效接连不断。
我坐在轮椅上,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微勾起。
本来今天只想在屋里睡个回笼觉,既然人家非要送上门来当免费测试员,我不配合一下,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我转过轮椅,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夏小米。
“小米,想不想看现场版《走近科学》?”
夏小米咽了口唾沫:“周哥,你想干嘛?这可是直播,五十万人看着呢,别乱来啊!”
“放心,我最讲科学了。”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改装过的扫地机器人,又从桌子上拿过一个连接着蓝牙音响的微型扩音器,顺手把昨晚那双还没来得及关机的机械腿从天花板轨道上放了下来,精准地卡在扫地机器人的底座上。
咚。
房门被刘大发用备用钥匙粗暴地拧开了。
钱半仙一马当先冲进客厅,手里的桃木剑乱舞,嘴里念念有词:“妖孽何在!还不速速受死!”
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漆黑一片。
钱半仙举着补光灯四处乱照,刚把镜头对准卧室门口,头顶的声控灯忽然啪地亮了。
紧接着,我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从阴影里滑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老坛酸菜牛肉面,热气腾腾地扑在我的镜片上。
钱半仙吓得往后一蹦,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房客,也是你直播间里的榜一大哥。”我吸溜了一口面条,指了指他的手机屏幕,“顺便提醒你一下,私闯民宅加侵犯肖像权,刚才我已经截图录屏了。”
刘大发冷哼一声,从后面挤上来,趾高气扬地指着我:“少拿法律吓唬人!钱大师今天是来帮小区驱邪的!大家快看,昨晚的鬼东西就在这屋里!”
钱半仙立刻稳住心神,对着镜头大喊:“家人们,看到没有!这人眼神呆滞,阴气缠身,绝对是被邪祟附体了!看我今天用祖传八卦镜照出他的原形!”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刚举到半空,脚下突然一阵嗡嗡作响。
一台贴着黄色符纸的扫地机器人,顶着一双直挺挺立起来的黑色机械腿,悄无声息地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
扫地机器人自带的蓝牙音响里,突然放出了凄厉无比的二胡曲《二泉映月》。
两只机械脚丫子在空气中优雅地交错,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顺着扫地机器人的移动轨迹,直奔钱半仙的裤裆而去。
“妈呀!鬼腿走路了!”
钱半仙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手里的八卦镜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机械腿上的红外感应器精准锁定了他的动作,扫地机器人瞬间开启“强力清扫涡轮增压模式”,速度暴增,追着钱半仙的脚后跟狂奔。
更绝的是,机械腿的脚踝处还绑着一根我昨天用来除尘的鸡毛掸子,一边追一边疯狂抽打钱半仙的小腿肚。
“救命啊!邪祟咬人了!刘总救我!”
钱半仙五十多岁的人,此刻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明黄色的假道袍在奔跑中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红彤彤的本命年秋裤。
刘大发也吓傻了,想往门外跑,结果一脚踩在了我故意洒在地上的半瓶洗洁精上。
刺溜一声。
刘大发凌空劈了个标准的横叉,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惨叫,整个人顺着地板滑行了三米远,精准地一头撞在了正在旋转的扫地机器人上。
机械腿受了撞击,自动触发了“防跌落自救程序”,两只铁脚丫子猛地张开,像大钳子一样死死夹住了刘大发的脑袋。
“呜呜呜!松开!它要吸我脑浆了!”
刘大发抱着机械腿哭天抢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钱半仙被追得绕着茶几跑了五圈,最后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我的轮椅前面,双手合十疯狂磕头。
“大爷!大师!活神仙!我错了!我是骗子,我这桃木剑是拼夕夕九块九买的,我以后再也不敢来您这儿装神弄鬼了!求您把神腿收了吧!”
屋外的保安和夏小米已经彻底看傻了,举着手机的手一动不动。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穿了屏幕:
“卧槽!这特么是扫地机器人??”
“年度最惨翻车现场!道长红秋裤都露出来了!”
“主播刚才不是说要替天行道吗?怎么滑跪得比谁都快?”
我淡定地放下泡面碗,拿起桌上的手机,对着钱半仙还在直播的镜头晃了晃。
“各位直播间的朋友大家好,刚才大家看到的,是我自主研发的‘全自动防老赖物理劝退型智能家居伴侣’,目前还在内测阶段,主要功能是清理垃圾,包括人形垃圾。”
我按了一下遥控器,机械腿松开刘大发的脑袋,扫地机器人滴溜溜地退回墙角。
刘大发捂着裆部躺在地上喘粗气,钱半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俩,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现在,麻烦两位把我的洗洁精赔偿一下,另外,门锁换新的钱,一共五百。至于钱大师刚才诽谤我家里闹鬼的事,等会儿陈警官来了,咱们在派出所慢慢聊。”
第三章
当天下午,钱半仙翻车社死的视频直接冲上了同城热搜第一。
#探灵主播被扫地机器人追杀跪地喊爹#的词条下面,全网网友笑得直拍大腿。
刘大发和钱半仙被陈警官带走做完笔录,虽然因为没造成严重伤害只是批评教育加赔偿道歉,但刘大发在小区业主群里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群里平时最爱拍他马屁的几个老头老太,现在一见他冒泡就发“刘总,今天被扫地机器人夹脑袋了吗”。
我以为这事儿到这儿就结束了,正好可以专心搞我的参赛作品。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刚准备煮个泡面,拧开水龙头,一滴水都没流出来。
紧接着,啪的一声,全屋跳闸断电。
我摇着轮椅推开窗户往下看,只见刘大发正站在楼下的配电箱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锤,得意洋洋地对着几个跟班吹牛。
“跟老子斗?老子在物业公司有股份!断水断电只是开胃菜,老子倒要看看他一个残废,没电怎么给那破铁腿充电!”
夏小米气喘吁吁地从楼道里跑上来,敲开我的门,急得眼圈发红。
“周哥!对不起,物业经理是刘大发的表弟,他早上直接下令把你这一户的水电总阀都锁死了,还把我的工作证给收了,说我要是敢帮你通电,就开除我!”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只剩百分之十电量的参赛设计图,沉默了片刻。
“他把总阀锁了,用的什么锁?”
“是那种加粗的德国进口防盗链条锁,经理亲自看着锁的,钥匙在他自己裤兜里。”夏小米咬着嘴唇,“要不我再去求求他,或者我先拿充电宝给你顶一顶?”
“不用求他。”我摇着轮椅滑到阳台,指了指外面阳光明媚的天空,“小米,帮我把阳台角落那个废旧电瓶车电池,还有那几个快递箱子搬过来。”
夏小米愣住了:“你要干嘛?”
“既然他喜欢玩断水断电,那我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全小区最靓的仔。”
到了晚上八点,夜幕降临。
整个小区都亮起了万家灯火,唯独我这间顶楼黑漆漆的。
刘大发在楼下小花园里摆了个茶桌,带着几个狐朋狗友一边喝茶一边往我这屋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看见没?这就是得罪老子的下场!黑灯瞎火的,看他今晚怎么折腾!不出三天,他自己就得跪着求我买他的房子!”
话音刚落,顶楼的阳台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强光!
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摇滚重金属音乐轰然炸响,响彻整个小区!
刘大发手里的茶杯啪叽掉在地上,烫得他一蹦三尺高。
所有人齐刷刷仰起头,只见我那狭小的阳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架起了一排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球,跟农村露天迪厅似的疯狂闪烁。
一台用废旧风扇叶片和自行车链条拼接起来的简易风力发电机,正迎着晚风呼呼狂转。
而我坐在轮椅上,戴着一副墨镜,手里举着一个用扩音器改造成的麦克风,对着楼下大喊:
“楼下的老铁们!晚上好!感谢刘大发先生赞助的环保低碳无电之夜,接下来,由我为大家献上一首《好运来》!”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嘹亮的歌声顺着风飘遍了小区的每一个角落。
更气人的是,在我的轮椅旁边,还架着一口大铁锅,下面烧着固体酒精,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红油火锅,浓郁的牛油香气顺着晚风直往楼下钻。
刘大发气得脸皮发紫,指着阳台大骂:“他哪来的电!谁给他接的线!保安呢!给我上去砸了!”
物业经理带着保安刚冲到楼道口,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业主群里瞬间炸了锅。
“刘大发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不让顶楼用正常电,逼得人家小伙子在阳台搞露天迪厅!”
“就是!我孙子写作业被吵得根本写不下去,牛油火锅味还飘进我家窗户,馋得我孙子直哭!”
“物业赶紧把电给人家通上!再断电老子明天就去住建局举报你们违规!”
物业经理看着群里几十条怒骂,腿都软了,擦着冷汗给刘大发打电话:“表哥,顶不住了,再不给通电,业主们要闹到街道办去了!”
刘大发死死盯着阳台上正随着音乐摇摆的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通!给他通!老子倒要看看他还能嚣张几天!”
啪嗒一声,屋里的电灯亮了。
我顺手关掉了麦克风和霓虹灯,端起刚煮好的毛肚往嘴里塞了一片,对着楼下黑暗中气急败坏的刘大发举了举杯里的冰可乐。
“谢谢老板送来的光明,祝老板今晚做个好梦。”
第四章
连续两次吃瘪,刘大发彻底急眼了。
他不敢再明着断水断电,开始在背地里使阴招。
第二天一早,我刚推开门准备去楼下菜鸟驿站拿快递,就发现门口的走廊上贴满了大红大紫的传单,上面赫然印着我的照片,配文写着:
“警惕!本栋顶楼住户涉嫌非法私藏高危工业机械,夜间噪音扰民且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疑似有暴力倾向,请各位邻居注意人身安全!”
不仅如此,小区门口的大爷大妈看到我摇着轮椅出来,纷纷捂着鼻子躲开,眼神里满是防备和嫌弃。
夏小米急匆匆地跑过来帮我撕传单,气得直跺脚:“肯定是刘大发干的!我还听说,他托关系找了区里一个负责科技比赛审核的远房亲戚,准备在资格审查的时候卡你的脖子,说你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危险分子!”
我从夏小米手里接过一张传单,看了看上面把我拍得像个通缉犯一样的照片,面色平静。
“拍照技术真差,把我双下巴都拍出来了。”
“周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夏小米急得直拉我的轮椅扶手,“你那个比赛奖金有十万块钱呢,要是被他卡掉了,你下个月的房租和零件钱怎么办?”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慌。他不是喜欢造谣说我危险、说我精神不正常吗?那我就帮他把这出戏演到底,而且还得当着所有业主的面演。”
当天晚上七点,是小区半年一度的业主大会。
刘大发作为业主委员会的副主任,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油头粉面地站在小区中心广场的主席台上,拿着话筒慷慨激昂。
“各位邻里乡亲!我今天之所以召开这个大会,是为了咱们大家伙的切身利益着想!咱们小区一直很安宁,可最近顶楼搬来个姓周的,整天搞些来历不明的破铜烂铁,半夜闹得鸡犬不宁,还恐吓老人和小孩!”
台下不少不明真相的大爷大妈纷纷点头议论。
刘大发见风向对了自己,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抬高了嗓门:“我建议,咱们全体业主联合签名,把这种危险分子清出小区!同意的请举手!”
“我同意!”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广场边缘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我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运动服,摇着轮椅缓缓滑了过来。我的膝盖上,正放着一个蒙着黑布的金属箱子。
刘大发脸色一变,立刻拿着话筒大喊:“保安!拦住他!他手里拿的肯定是什么危险违禁品!大家快闪开!”
台下的业主们哗啦一下散开了一大片,夏小米站在人群里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丝毫没有慌张,滑到主席台正下方,停住轮椅,按了一下轮椅扶手上的扩音按钮。
“各位叔叔阿姨,我叫周游,就是传单上那个危险分子。”
我掀开膝盖上的黑布,里面并没有什么刀枪棍棒,而是一对做工极其精细、线条流畅的银白色仿生机械腿,以及配套的无线脑电波感应头环。
“刘主任说我搞危险违禁品,说我精神不正常。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把东西拿出来了。”
我拿起机械腿,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熟练地解开裤脚绑带,将两条机械腿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大腿残肢的碳纤维接受腔里。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的机械锁止声响起。
紧接着,在众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我双手没有撑扶手,仅凭着两条冰冷的机械腿,稳稳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我比坐在轮椅上时高出了整整一头,身姿挺拔,一步一步走上了主席台的台阶。
“这……这是假肢?”台下有人惊呼。
刘大发往后退了半步,嘴硬道:“站起来又怎么样!你半夜穿着这玩意儿吓唬人,还打伤我和钱大师,你就是个暴力狂!”
我走到他面前半米处停下,低头看着比我矮了半头的刘大发。
“刘主任,我昨晚已经向社区和派出所提交了我的《残疾人证》,以及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的项目立项证明。我研发这双机械腿,是为了让全天下和我一样失去双腿的人,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工作、甚至跳舞。”
我转过身,面对台下的大爷大妈,突然弯下腰,在机械腿稳定的支撑下,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鞠躬。
“至于前几天半夜的噪音,是我程序没调试好,给大家添麻烦了。为了表示歉意,今天我顺便给这双腿加装了一个新功能。”
话音刚落,我按了一下手腕上的控制器。
机械腿脚底的微型气垫突然充气弹出,同时,大腿外侧的便携式投影仪和蓝牙音箱瞬间开启,一段欢快熟悉的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在广场上空响起。
机械腿带着我,在主席台上丝滑地踩起了标准的十六步广场舞步,动作标准得连广场舞领队张大妈都看直了眼。
“哎哟!这小伙子步子踩得比我都准!”张大妈拍着手叫好。
“不仅能走路,还能跳广场舞?这也太厉害了吧!”
“刘大发你个老东西安的什么心啊!人家小伙子腿都没了还这么励志搞科研,你天天欺负人家干什么!”
风向瞬间逆转,台下的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向刘大发。
刘大发站在原地,脸皮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骗子!我……我……”
他话还没说完,我一个漂亮的滑步转体,恰好停在他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微笑,递过去一张印着二维码的传单。
“刘主任,刚才您说我精神不正常,我已经联系了区医院的心理科和派出所的陈警官做精神鉴定与诽谤取证。另外,您昨晚私自印刷散发的五十张造谣传单,上面都有物业走廊的监控录像为证。您看,咱们是现在私了赔礼道歉,还是等明天法院传票?”
刘大发死死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在几百名邻居鄙夷的注视下,猛地推开话筒,捂着脸灰溜溜地冲下了台。
第五章
业主大会当晚,刘大发连夜把业主群退了。
但我知道,这种自私自利惯了的暴发户,绝不可能因为一次丢人就老实认怂。
果然,三天后的凌晨一点,我正在电脑前修改参赛的最后一段代码,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钻声。
紧接着,哗啦一声脆响,门锁被硬生生撬开了!
夏小米正好在我屋里核对参赛报名表,吓得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桌上的扫帚挡在门前。
门被一脚踹开,刘大发带着三个戴着鸭舌帽、手里拎着铁棍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别他妈动!”刘大发眼睛通红,脸上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姓周的,老子忍你很久了!今天老子不跟你讲什么法律,也不跟你玩什么直播!”
他一挥手,指着我桌上的电脑和墙角正在充电的机械腿:“给我砸!把这小子的电脑和那两条破铁腿全给我砸成废铁!出了事老子兜着,每人再加五千!”
三个壮汉狞笑着往前一步,铁棍高高举起。
夏小米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刘大发!你这是入室抢劫!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刘大发冷笑一声,一把抢过夏小米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成蜘蛛网,“等警察爬上这顶楼,这小子的破烂早就成渣了!老子倒要看看,没了参赛作品,他拿什么去领那十万块钱!”
我坐在电脑桌前的轮椅上,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惊慌求饶,反而慢条斯理地按下了键盘上的回车键,将最后一行代码保存并上传至云端。
“刘大发,你确定要砸?”我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少废话!给我砸!”刘大发咆哮道。
跑在最前面的壮汉举起铁棍,对着墙角的机械腿狠狠挥了下去。
就在铁棍距离机械腿只有十厘米的瞬间。
我右手猛地按下了桌面下方一个用红色胶带缠着的紧急按钮。
嗡——!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下一秒,屋顶的声控灯没有亮,取而代之的,是墙角那台被我改装过的超强光强闪爆闪灯,以每秒二十次的频率疯狂爆闪起来!
紧接着,房间四个角落的高音防狼警报器同时炸响,一百二十分贝的尖锐高频音波,像无数根钢针一样直接扎进那三个壮汉的耳膜里!
“啊!我的眼睛!什么东西!”
三个壮汉瞬间陷入短暂的视觉盲区和耳鸣眩晕,捂着耳朵和眼睛在原地乱撞。
刘大发也惨叫着蹲在地上,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小米,把防噪耳塞戴上,去阳台蹲着!”我大喊一声,双手在轮椅扶手上猛地一撑,身体灵巧地滑向墙角。
趁着强光爆闪的几秒钟混乱,我抓起桌上的高压电击防身器——那是我用废旧微波炉变压器和电蚊拍改的,专治各种不服。
我摇着轮椅冲进人群,对着离我最近的那个壮汉小腿肚就是一下。
滋啦!
蓝白色的电弧一闪而过,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浑身直抽抽。
“大哥!有电!这屋里全是电网啊!”
剩下的两个壮汉慌了神,胡乱挥舞着铁棍想往门外跑。
可惜,他们刚转身,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原来是我门口那条平时用来擦脚的地毯下面,早就被我铺设了一层工业级强力粘鼠板,还顺带倒了半瓶润滑油。
两个壮汉一脚踩上去,左脚粘在地上,右脚飞上了天,两人在门口撞成一团,像两只叠罗汉的大乌龟一样扑倒在地,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刘大发在强光和噪音的摧残下,终于摸到了门框,刚想连滚带爬地逃跑,头顶突然落下了一张用尼龙绳编织的防盗渔网,连头带脚把他罩了个严严实实。
渔网一收紧,把刘大发死死吊在了门框上,整个人离地半米,像一条待宰的大肥猪。
我关掉爆闪灯和警报器,打开了客厅的吊灯。
屋里一片狼藉,三个壮汉一个晕倒、两个被粘在地上动弹不得,刘大发挂在门框上晃来晃去。
夏小米戴着耳塞从阳台探出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苹果。
“周、周哥……你这屋子到底是出租屋,还是特种兵训练基地啊?”
我淡定地收起电击器,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挂在半空的刘大发面前,拿起他刚才摔碎的夏小米的手机,又从他兜里摸出他自己的最新款水果手机。
“刘总,入室行凶、故意毁坏财物、非法侵入住宅,这几条加起来,够你在里面踩好几年缝纫机了吧?”
刘大发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鼻涕眼泪顺着渔网往下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周大爷!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赔钱!我赔十万……不,二十万!求你别报警,别抓我进去!”
“晚了。”
楼道里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陈警官带着一队警察冲上了顶楼,看到门框上挂着的刘大发和地上粘着的三个壮汉,手里的警棍差点掉在地上。
“周游……”陈警官深吸了一口气,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三跳,“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每次来你家出警,我都像是在拍科幻大片?”
我一脸无辜地摊开手:“陈警官,我这是正当防卫,顺便帮咱们辖区测试了一下新型民用防盗系统的稳定性。”
第六章
刘大发这次彻底栽了。
由于带人半夜入室寻衅滋事,且携带铁棍等凶器,证据确凿,他连同三个打手直接被派出所依法刑事拘留。物业经理因为包庇纵容,也被总公司连夜开除,夏小米因为见义勇为和坚守原则,反倒被总公司破格提拔成了代理主管。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没想到三天后,我去市科技馆参加“全国残障辅助科技大赛”的决赛现场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决赛现场人山人海,评委席上坐着国内顶尖的机械工程院士和各大科技公司的投资人。
夏小米特意请假陪我来参赛,帮我推着轮椅,紧张得手都在抖。
“周哥,待会儿就轮到咱们上台演示了,那个刘大发的远房亲戚不会真的在评委席里搞鬼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正低头检查手里机械腿的电池电量,后台通道里突然走过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参赛名单,斜着眼打量了我一下,阴阳怪气地开口:“你就是周游?”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本次大赛评审委员会的副秘书长,姓赵。”赵副秘书长冷哼一声,把名单往我怀里一甩,“刚才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说你的参赛作品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而且你本人曾经在小区里用改造电器电晕过人,涉嫌暴力倾向!经过组委会临时商议,你的决赛演示资格……取消了!”
夏小米瞬间急了,冲上前一步:“你们怎么能这样!周哥那是正当防卫,派出所都有记录的!而且你们连产品看都没看,凭什么取消资格?”
赵副秘书长不屑地撇了撇嘴:“规定就是规定!大赛面向的是正能量科研人才,不是什么拿电器电人的社会危险分子!保安,把他们请出去!”
几个现场保安围了上来,周围其他参赛选手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伸手拦住急得快哭出来的夏小米,脸上不但没有半分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赵秘书长,如果我没猜错,你跟刘大发是亲戚吧?”
赵副秘书长眼神躲闪了一下,嘴硬道:“胡说八道!我不认识什么刘大发!”
“不认识没关系。”我推开轮椅的刹车,伸手按了一下蓝牙耳机,“既然组委会不让我上台演示,那我就在这后台走廊里,给各位评委和媒体记者做个简单的现场测试好了。”
“你敢!这里禁止私自开机!”赵副秘书长急了,伸手就要来抢我膝盖上的机械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机械腿的瞬间,大厅正中央的巨大电子屏幕上,原本正在播放的赛事宣传片突然画面一闪。
紧接着,一段高清监控录像出现在了全场上千名观众和几十家媒体的镜头前!
画面里,正是刚才赵副秘书长在后台休息室里,对着电话那头刘大发的妻子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表嫂,十万块钱我收到了,今天我一定找个由头把那个叫周游的残废踢出局,让他一分钱奖金都拿不到!”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几十台照相机和摄像机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密得像下暴雨一样。
赵副秘书长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冷汗顺着鬓角哗哗往下淌:“这……这视频哪来的!假的!这是合成的!”
我坐在轮椅上,晃了晃手里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智能窃听器兼无线信号发射器,笑得人畜无害。
“忘了告诉你,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给我的机械腿加装各种防小人传感器。刚才你进门之前,我那只留在休息室门口充电的备用机械脚,不小心把你打电话的声音和画面全录下来了。而且好巧不巧,它的蓝牙刚才又串频了,不小心连上了大厅的主控投影仪。”
赵副秘书长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金丝眼镜滑落下来摔得粉碎。
评委席上的老院士站起身,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简直是大赛的耻辱!立刻报警,把这个害群之马抓起来!至于周游同学,请你立刻上台演示!”
第七章
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我摇着轮椅上了台。
接下来的十分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吹牛,我直接穿上机械腿,在台上完成了深蹲、单腿站立、上下楼梯、甚至原地后空翻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最绝的是,我在演示最后,故意把机械腿踩在了一块涂满机油的钢板上。普通义肢在这种路面上早就摔得四仰八叉了,但我的仿生腿通过脚底的高频微震传感器,在零点零一秒内调整了重心和防滑爪,稳稳地站在钢板上纹丝不动。
台下的投资人和老院士激动得站起来鼓掌。
最终,没有任何悬念,我以满分拿下了全国残障辅助科技大赛的特等奖,不仅拿到了十万块钱的奖金,现场还有两家国内顶尖的医疗器械公司直接签下了千万级别的专利意向授权书。
三天后,我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小区。
刘大发因为买通评委和之前的入室行凶罪,数罪并罚,直接被送进了看守所,他名下的房子也被法院查封拍卖。而那个帮他造谣的钱半仙,因为涉嫌虚假宣传和敲诈勒索,账号被全网永久封禁,赔得底朝天。
我用拿到的第一笔专利预付款,直接买下了顶楼这一整套房子,还顺便把楼下刘大发那套法拍房也买了下来,打通做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实验室。
夏小米成了我的专职助理兼财务总监,每天穿着一身职业装在我实验室里跑前跑后,嘴里还总念叨着要帮我把这双机械腿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这天晚上,我终于睡在了属于自己的大床上。
为了防止半夜再发生天花板踢踏舞的社死事件,我特意花大价钱给机械腿换上了顶级静音硅胶脚垫,把那个九块九的二手手环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并且锁死了充电桩的电源开关。
“这下总算能睡个好觉了。”我满足地拉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凌晨两点。
客厅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哒哒哒的脚步声。
我猛地睁开眼睛,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对啊!手环扔了,电源关了,这屋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怎么又响起来了?
我咽了口唾沫,摸起床头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坐在轮椅上,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卧室门口,往外探出半个脑袋。
厨房的灯光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只见我那双明明应该在墙角充电的银白色机械腿,此刻正自己直立着站在灶台前。它不知道从哪儿接上了一块备用锂电池,两条机械腿正左右摇摆,脚丫子稳稳地踩在地板上,利用上半身新加装的测试用机械臂,一只手颠着铁锅,另一只手极其娴熟地往锅里撒了一把葱花。
滋啦一声,蛋炒饭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机械腿上的语音播报系统突然用温柔的女声响了起来:
“主人连续熬夜工作七天,营养严重不良,智脑程序已自动接管身体权限,正在为您制作深夜加餐。温馨提示,本次蛋炒饭热量略高,吃完建议在天花板做二十个倒立仰卧起坐。”
我举着手电筒,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对着我、颠勺颠得比五星级大厨还溜的机械半身,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看来,明天还得给它加装一个防偷吃夜宵的指纹锁。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