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时,我正站在自己的婚礼上。
穿越前我相亲一百零八次,全灭在第一句话上。
现在新娘挽着我的胳膊,台下掌声一片。
眼前忽然飘过一行字。
【男主今晚零点拿系统换走新娘的好感值,三个月后她主动提离婚。】
【没有这份离婚协议,男主追不上富家千金,创业的钱也凑不齐。】
好家伙,有人拿我的婚礼当创业启动金了。
后面还跟着一条:【别急,男主发达后会回来娶她,就当补偿。】
我乐了。
不好意思,这个婚我结定了。
想拆我家?
建议他先给自己算算,阳寿还剩几年。
1
睁眼的时候,我嘴里含着半块喜糖。
耳边全是掌声,司仪的话筒怼到我嘴边。
“请新郎讲两句。”
我低头,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缎带打得整整齐齐。
台下黑压压坐了一百多号人,闪光灯闪成一片。
上辈子我是个房产中介,干了十年,带看三千多次,成交九百多套,客户给我起外号“周铁嘴”。
唯独没结过婚。
现在,我穿着新郎服,站在台子中央。
新娘就在我手边,白纱,个子小小的,正仰着头看我。
原主的记忆一股脑涌进来。
周野,二十六岁,房产中介,入职三年,业绩常年垫底,今天办婚礼。
新娘乔麦,幼儿园老师,笑起来眼睛弯弯。
双方父母坐第一桌,我妈紧张得手一直在擦裤子,乔麦她爸端着茶杯,杯子举到一半忘了喝。
司仪还在催。
我接过话筒,张嘴就是职业病。
“各位来宾,这套……不对,这场婚姻,南北通透,采光良好,拎包入住,绝无隐瞒,假一赔十。”
全场笑翻。
乔麦趴在台边笑得直不起腰,好半天才缓过来,小声说:“周野,你今天有点好笑。”
我正要接话,眼前凭空飘出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弹幕上线,检测到宿主。】
【前方高能,建议逐字阅读。】
【你的发小钱进,三个月前绑定了一款人生置换系统。】
【功能:把别人身上的东西,置换到自己身上。】
【好感度、财运、健康、机会,样样可换,童叟无欺。】
【今晚零点,他将用你们婚礼上的交杯喜酒当载体,置换走乔麦对你的好感度。】
【置换完成后,三个月内,乔麦会主动提离婚。】
【没有这份离婚协议,钱进追不上富家千金贺明珠,创业的钱也凑不齐。】
【你,是他剧本里的第一块垫脚石。】
我盯着那行字,嘴里的喜糖发苦。
好家伙。
别人穿越自带系统。
我穿越,围观别人开系统。
我顺着记忆往下想,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
第三桌,一个梳油头的男人正挨个碰杯,笑得一脸灿烂。
钱进。
原主记忆里,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婚礼上忙前忙后,比我还上心。
上心到,敬酒敬到新娘那边去了。
他弯着腰给乔麦倒果汁,嘴角咧到耳根。
乔麦礼貌道谢,他连说三声“应该的应该的”。
我手里的酒杯转了两圈。
不急。
一百多号宾客看着,先把婚礼办漂亮。
敬酒环节,我端着杯子挨桌走,走到钱进那桌,他站起来搂我肩膀。
“野哥,今天你最大,我干了,你随意。”
他自己一杯闷了,眼睛却往乔麦那边瞟。
弹幕飘过一行。
【男方钱进:等待零点。】
我笑了,给他也满上。
“兄弟,慢慢喝,日子长着呢。”
晚上九点,闹完洞房,宾客散尽。
乔麦卸了妆,盘腿坐在床上,翻手机里今天的照片,一张一张给我看。
我坐过去,搂住她。
“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抬头:“你会做饭?”
“不会,我学。十指沾阳春水,专供家庭厨房。”
她笑出声,举着手机拍我。
我又陪她聊到零点差五分,讲起中介生涯十大社死现场。
带客户看房,进门一脚踩进没干的水泥,拔出来鞋留在里头。
她笑到捶床。
零点整。
眼前弹幕刷屏。
【好感度置换已启动。】
【载体:交杯喜酒,生效对象:乔麦。】
【乔麦好感度:94%。】
【每分钟流失1%。】
【检测到宿主讲冷笑话:好感度+2%。】
【乔麦好感度:95%。】
【检测到宿主承诺承包做饭:好感度+3%。】
【乔麦好感度:98%。】
【男方钱进在酒店房间反复询问系统进度。】
【系统提示:净值回升中,本次置换亏损。】
我看着那串数字,没忍住笑出声。
乔麦问我笑什么。
我说,笑我今天赚大了。
她问赚了什么。
我说,赚了个老婆,还自带售后。
她把脸埋进被子,半天,闷闷丢出一句:“油嘴滑舌。”
十四分钟后,弹幕弹出新消息。
【置换中止,男方账户扣款:额度百分之十。】
【男方不服,正在拟定新计划。】
【下个目标:你的钱包。】
我关灯睡觉。
老婆睡在旁边,家还在,剧本已经被我改了第一页。
钱进,慢慢写。
我慢慢改。
2
第二天一早八点,钱进的电话追过来了。
“野哥,晚上出来坐坐,兄弟几个给你补一场,昨天的酒没喝透。”
我挂了电话,心里冷笑。
今早的弹幕早剧透了。
【今晚八点,老地方烧烤店。】
【钱进备了三杯兄弟酒,杯杯绑定事业运置换。】
【载体:双方共饮。规则:谁端杯,谁被置换。】
【剧本:本月你的签单运清零,业绩流向男方。】
规矩摸得门儿清。
晚上七点五十,我提前到店,跟老板要了一壶热茶,占了个能看见门口的位置。
八点整,钱进带着两个小弟进场,油头梳得油光锃亮。
寒暄,落座,举杯。
三杯白酒推到我面前。
“野哥,感情深,一口闷。”
我摆手:“兄弟,我酒精过敏,医生说了,再喝就得进医院。你总不忍心看我新婚第二周就住院吧?”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转头看小弟。
小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茬。
弹幕适时飘过。
【提示:载体绑定条件为双方持杯共饮,缺一不可。】
【当前仅男方一方持杯。】
【如男方自行饮下,置换对象变更为持杯者本人。】
我拿起茶壶给他续茶,语气特别诚恳。
“钱进,这酒你替我喝了吧,心意我领了,回头我给你补个大的。”
他盯着那三杯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半分钟后,他牙一咬,端起来,三杯连干。
喝完他看我,眼里全是挑衅。
我也看他,和和气气再给他满上。
【置换生效。】
【置换对象:持杯者本人。】
【钱进本月签单运:清零。】
【反噬费用:额度百分之十,已记账。】
一个月后,消息传回来了。
钱进的“创业公司”连黄三单,谈了俩月的装修单也飞了,客户当面摔了合同,说他“报价跟玩似的”。
而同一时间,我们店里,马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把一份客户资料拍在桌上。
“这单你去谈。谈成了是你的本事,谈不成,扣当月绩效。”
我扫了一眼。
顶楼,西晒,总价偏高,挂牌半年没人接。
前任同事留下的硬骨头,明摆着给我挖坑。
换原主,这就认栽了。
换我,这就是送业绩。
我翻出半年的到访登记,筛出三组客户,一组一组过需求。
最后锁定一对老两口,登记备注写着一句话:看房必问暖气。
怕冷。
我约他们第二天看房。
上去先开窗,让太阳晒进来,再把老爷子往窗边引。
“叔,您站这儿晒十分钟。这房西晒,冬天从早上十点照到下午五点,屋里不用开暖气,您和阿姨的毛衣,明年能省两件。”
老爷子真站窗边晒了十分钟,晒完拍板。
“老伴儿,就它了,冬天我腰不疼。”
第二天签约,全款。
马经理捏着合同看了半天,一个字没蹦出来。
月底,我升资深顾问,全店通报表扬。
弹幕飘过。
【男方钱进:本月收入负增长,已借款两万。】
【男方愤怒值上升,启动计划B。】
【下个目标:你老丈人的钱包。】
我把这条记在心里,抬头看了眼日历。
来吧。
正好让我会会他。
3
周六一早,岳父乔建国给我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小周啊,你别声张,叔今天要办件大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弹幕昨晚就刷过屏了。
【明天上午十点,钱进约乔建国签投资协议。】
【项目:社区团购,承诺年化四十个点。】
【载体:投资协议书。】
【乔建国准备投入:八万。】
【协议一旦签署,本金直接置换进男方账户。】
我打车直奔岳父家。
老爷子正穿他那件体面的夹克,桌上摆着个黑皮包,人精神得要去领奖。
“爸,去哪?我陪您。”
他摆手:“叔见个朋友,谈点生意,你不懂。”
“我不懂生意,我就懂合同。我干了十年中介,一天看二十份合同,闭着眼都能挑出坑。”
老爷子的手在扣扣子,停了一下。
还是带上了我。
咖啡馆包间,钱进早到了,面前支着平板,PPT做得花里胡哨,蓝底金字,写着“风口已至,财富自由”。
“乔伯伯,您看,社区团购,三个小区已经铺开了,团长都是我招的,明年上市。您这八万,明年变十二万。”
老爷子听得直点头,手已经摸向笔。
我开口了。
“钱总,三个问题。”
他抬头看我,笑还挂在脸上。
“第一,营业执照我查过了。注册资金两千万,听着吓人。实缴多少?”
“实缴是我们财务的事,不方便透露。”
“工商信息是公开的。”我把手机推过去,“实缴零。皮包公司。”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二,你说铺开三个小区。哪三个?团长叫什么?我周末挨个去跑,顺便还能帮您带两个客户。”
他张了张嘴:“这个……排期不方便说。”
“第三。”我把最后一页截图转过去,“公司法人王某某,上个月刚被列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三十七万。这个,你也解释解释?”
包间里落针可闻。
老爷子的手从笔上缩回来,抬眼盯着钱进。
钱进额头冒汗,还在撑:“野哥,你查我查这么细?兄弟之间,至于吗?”
“至于。”
我把手机收回来。
“就因为是我兄弟,我才更得看清楚,你递到我爸面前的,是生意,还是刀子。”
老爷子站起来,夹克都没脱利索,抓起黑皮包就走。
出门前他回头,撂下一句。
“小钱,叔看你长大的。今天这事,你回家想想,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回家路上,老爷子一路没说话。
快到小区了,他伸手拍了拍我手背。
“小周,叔以前觉得你嘴笨。”
“今天看,你是嘴笨,心亮堂。”
我扶他下车,回头看了一眼,弹幕慢慢飘过来。
【男方钱进:计划失败,支出额度百分之十五。】
【男方情绪状态:愤怒。】
【男方开始怀疑:有人截胡。】
【男方决定升级手段。】
【下个置换目标:你的平安运。】
我抬头看天。
平安运是吧。
那正好,比比谁的平安更硬。
4
周三下午,钱进的电话来了,热情得反常。
“野哥,听说你周四要出差看盘?正好我也顺路,我给你订了个顺风车,下午三点,专车直达,比你挤高铁强。”
我连声道谢,挂了电话。
弹幕早就刷屏了。
【载体已生成:顺风车订单。】
【剧本:明天下午三点二十,司机疲劳驾驶,高速追尾。】
【你,肋骨裂两根,住院半个月。】
【住院期间,钱进将提着果篮出现,顺路探望乔麦,每日陪护。】
【十五天后,乔麦好感度置换完成百分之四十。】
好家伙。
一碗果篮,换我半个月住院,加老婆半个心。
这买卖他真是算到骨头缝里了。
当晚,我把订单退了。
退单成功的提示跳出来那一刻,弹幕跟着更新。
【载体已作废。】
【剧本判定:执行失败。】
【男方支出额度:百分之二十。】
【反噬条款生效:男方承担与剧本对等的等待成本。】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坐在高铁上,邻市出差,签单顺利。
签完单我给钱进发消息:“车挺好,谢了兄弟。”
他回了个问号。
后来听原主的朋友说,那天下午,钱进在小区门口站了四个小时,等一辆“出事的车”的消息。
等到下暴雨,等到手机没电,等到连打三个喷嚏。
当晚,发烧三十九度二,一烧一个星期。
我这头,邻市两单落地,季度之星的红旗插上了我们店的光荣榜。
周五晚上吃饭,乔麦给我夹菜,夹着夹着,筷子停下了。
她盯着我。
“周野,我问你个事,你别绕。”
“你说。”
“退顺风车那天,你为什么退?你订的好好的。”
“临时改行程,高铁快。”
她摇头。
“不对。上个月你突然陪我聊到半夜,那天晚上我正好梦见咱俩吵架。”
“上上周你非要陪我去接孩子放学,那天园门口正好有个家长晕倒,是你扶的。”
“上上上周……”
她一条一条数,数得我头皮发麻。
原主的媳妇,观察力这么强的吗。
我放下筷子。
弹幕在眼前闪,闪的还是那句老台词。
【提示:亲密关系达到阈值,宿主谎言储备不足。】
行吧。
我把乔麦拉到阳台,从婚礼那晚的弹幕讲起。
钱进,系统,置换,剧本,垫脚石。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藏。
她听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那个弹幕,现在有吗?”
“有。它说你在琢磨,是把我送去医院,还是送去看脑子。”
她噗嗤笑出来,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她抓住我的袖子。
“以后这种事,别一个人扛。”
“好。”
我给她擦眼泪。
夫妻本是同林鸟,遇到弹幕一起逃。
不对。
是一起打。
弹幕飘过。
【检测到夫妻同盟成立。】
【男方钱进:愤怒值拉满,决定动用大额资源。】
【下个目标:富家千金贺明珠,五百万天使轮。】
【附带棋子:你老婆的闺蜜袁甜甜,卧底工号002。】
我盯着“工号002”几个字,乐了。
好家伙。
人家当卧底,都有编制。
5
弹幕对贺明珠这场戏的预告,写得跟行程单一样细。
【后天下午两点,城南漫咖啡。】
【钱进将向贺明珠路演项目:智能家装平台。】
【融资五百万,出让百分之十。】
【项目核心数据全部造假。】
【路演成功后,五百万到账,其中八十万用于制造新的置换载体。】
【宿主到场,可触发拆台剧本。】
我提前一天做了功课。
干了十年中介,天天跟家装公司打交道,拆这种台,我闭着眼都行。
后天下午一点五十,我出现在漫咖啡。
理由充分:隔壁桌谈门面租赁。
点杯美式,竖起耳朵。
那边,钱进西装笔挺,PPT翻得飞起。
贺明珠坐在我斜对面,白衬衫,头发利落地扎着,面前一杯气泡水,一口没动。
钱进讲到平台抽佣,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们平台撮合业主和装修队,抽佣百分之八,轻资产,现金流极佳!”
我端着咖啡走过去,特别自然地插了一句。
“不好意思,听到装修,我职业病犯了。”
钱进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
我自顾自坐下,掏出手机。
“我干中介十年,装修公司跑过我两百多个盘。钱总,问你个数。”
“抽佣百分之八,一单装修均价二十万,你抽一万六。”
“获客成本多少?平台运营多少?师傅的结算周期,你压得起吗?”
“你PPT里写月撮合一千单。”
“我们全市一年新房加二手房成交,撑死四万套,装修转化率三成,全年一万二。”
“你一个月,就把全年的活干完了?”
包间里没人说话。
贺明珠转过头来看我,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项目书合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钱先生,这三个数,你现场给我对平。”
“对平了,我投。”
“对不平,今天到这。”
钱进的额头上全是汗,翻PPT的手都在抖。
他支支吾吾了五分钟,一个数都没对上。
贺明珠站起来,拎包。
“钱先生,投资投的是数,不是风口。”
“数造得这么糙,是觉得我闲,还是觉得我傻?”
她走出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中介先生,你叫什么?”
“周野,卖房子的。”
她点点头:“卖得不错,我看你签过我们公司的楼。”
“改天你要是不想卖房了,来我公司,我给你个项目做。”
她走后,钱进一拳砸在桌上,遥控器摔出去两米远。
他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
“周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来喝杯咖啡。”
我把咖啡举了举。
“挺好喝的。你要来一杯吗?我请。”
他抄起外套走了,出门撞翻了椅子。
弹幕飘过。
【男方钱进:路演失败,支出额度百分之二十五。】
【账户余额:剩余额度百分之三十。】
【男方启用备用棋子。】
【棋子:袁甜甜,工号002。】
【任务:在你老婆耳边,反复播放周野配不上你。】
当晚,乔麦回来,气得饭都没吃好。
她说袁甜甜今天约她下午茶,全程拐弯抹角。
“麦麦,周野一个中介,一个月挣几个钱啊?”
“麦麦,男人没事业,婚姻走不长的。”
“麦麦,我认识个做金融的,条件特别好,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就当交个朋友嘛。”
乔麦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甜甜,我老公一个月挣多少,我比你清楚。”
“他挣的每一分,都花在我和我爸妈身上,干净,踏实。”
“你这么关心我老公的工资条,是缺钱了吗?”
“还是说,有人给你开了工资,让我问问?”
袁甜甜的脸当场就白了,拎包走人。
下午茶AA,二维码发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乔麦跟我说:“周野,我闺蜜圈,我亲自清。”
“你专心打你的怪。”
我们击了个掌。
弹幕飘过。
【男方钱进:备用棋子失效。】
【男方情绪状态:焦躁,失眠。】
【男方做出疯狂决定。】
【明天,他将给你送一份大礼。】
【提示:礼物千万别收。】
6
那天晚上,我把这一个月的弹幕翻出来,一条一条捋。
找了个本子,写写画画。
乔麦端着水果凑过来,跟我一起看。
捋到后半夜,我们总结出三条规矩。
第一,置换要有载体。
要么是共同喝的酒,要么是签下的字,要么是收下的东西,要么是一趟车。
没有载体,系统不动。
第二,载体成立,得你情我愿。
酒你端了,字你签了,礼你收了,车你上了,才算数。
第三,执行失败,记账反噬。
系统不是白使唤的,额度有限,失败照扣,还带利息。
乔麦拍着本子。
“所以他不是拿咱们当提款机。”
“他拿咱们当柴火,烧他自己那口锅。”
我给她剥了个橘子:“总结到位。”
从第二天起,我启动物理隔离。
钱进发消息,我已读,不回。
钱进送礼,我拒收。
他给乔麦寄了箱车厘子,我原封退回,顺丰到付。
邮费九十六,弹幕显示记他账上。
他在小区门口堵我,我隔着三米跟他说话。
“有话就在这说,别往前走。”
“往前走,我怕你把东西塞我怀里。”
“塞我怀里,我就报警,就说有人强行赠予,逼我欠人情。”
他站在原地,脸憋得通红。
“周野!咱俩二十年的交情,你至于吗?”
“至于。”
“交情是交情,载体是载体。”
“你现在递过来的每样东西,在我这都过不了安检。”
弹幕飘过。
【男方钱进:三次赠送,三次失败。】
【账户余额:剩余额度百分之三十,冻结中。】
【系统提示:需要新的载体类型。】
【男方连夜拟出新方案。】
【方案名称:请君入瓮。】
一周后,一个猎头加了我微信。
开口就是好价。
“周先生,有个新平台,做家装优选,城市经理岗,年薪六十万,期权另算。”
“您看个时间,聊聊?”
我盯着“家装优选”四个字,笑了。
弹幕同步飘过。
【猎头受雇于钱进,佣金五万。】
【offer合同第七条,藏有置换载体。】
【条款内容:甲乙双方客户资源、渠道资源、数据资源,无条件共享。】
【只要您签字,置换即刻生效。】
【置换内容:您未来十年财运。】
【男方为此抵押的,是他自己十年的阳寿。】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回椅背。
阳寿都敢押。
钱进,你这是创业吗?
你这是拆自己家。
乔麦下班回来,听完转述,愣了半天。
“十年阳寿?他疯了?”
“没疯。”我说,“输红了眼的人都觉得自己稳赢。”
“稳赢的意思是,我名下有很多东西可以抢。”
她眼睛亮了。
“那咱们就让他,抢个寂寞。”
7
聊归聊,戏得做足。
我约猎头面谈,全程谈笑风生,故意露出三分心动。
拿到合同,我带回家,台灯底下逐字逐句抠。
第七条:甲乙双方客户资源、渠道资源、数据资源,无条件共享。
我拿红笔一圈,笑出了声。
共享个头。
这是条,这是个嘴。
嘴一签上,我未来十年的财运,顺着这张嘴,流他碗里。
我约了二次谈判,提修改意见。
第七条改成:甲乙双方资源对等互换,任一方可提前三十天书面退出。
违约方,赔付守约方年收入十倍。
猎头说做不了主,得请示。
第二天,钱进亲自来了。
西装,油头,笑容满面,进包间就张开胳膊要抱我。
我后退半步,端起自己带的茶杯。
“坐。我带了自己的茶,明前龙井,八百一两,咱喝这个。”
他脸上的笑抖了一下,坐下了。
合同推过去。
他看第七条,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按这个改的。”我说,“你签,我明天就入职。”
他签不下去。
对等互换,随时退出,违约赔十倍。
他一签,等于给我往他碗里流的财运,装了个总闸。
闸的钥匙,还在我手里。
他抬起头,笑容挂不住了。
“野哥,你不信我?”
“信。所以才写清楚,省得以后兄弟为钱伤感情。”
他盯着那页纸,手指在桌上敲了半天。
最后,笔一放,声音沉下来。
“周野,你到底哪里不对?”
“从我订车那天起,你就不对。”
“退票,拒收,查我底,断我财路。”
“你一个卖房子的,你凭什么?”
“凭什么住我看得上的房,娶我看上的……”
他卡住了,改口。
“凭什么什么都压我一头?”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自己说了下去,越说越快。
“小时候比成绩,我妈说,周野笨,但是踏实。”
“长大了比工作,我爸说,你要有他一半的脑子,我至于这么累吗?”
“钱进,你什么时候能像人家周野一样?”
“我听了二十年这句话!”
他一巴掌拍在合同上。
“周野,凭什么是你?”
“你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
包间门开了。
乔麦站在门口,她身后,是乔建国。
乔麦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计时四十七分钟。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下停止键。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都录下来了。”
钱进的油头当场塌了半边。
他看看手机,看看乔麦,看看我,嘴唇哆嗦。
“麦麦,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乔建国上前一步,指着他鼻子。
“小钱,我闺女的眼光,比你爸强。”
“你爸拿你跟小周比,比错了。”
“小周根本不用跟你比,他连看都不看你。”
弹幕飘过。
【男方钱进:社会性死亡。】
【贺明珠方已收到匿名邮件,附件:录音、账目截图。】
【男方账户余额:剩余额度百分之三十。】
【系统提示:常规额度不足以完成终极置换。】
【男方已抵押:十年阳寿。】
【今晚零点,强制执行。】
【置换内容:你名下全部资产,加未来十年财运。】
【载体:资金往来记录。】
我看完,把茶喝完,收杯子。
钱进趴在桌上,人是懵的。
我拍拍他肩膀。
“兄弟,零点见。”
8
钱进今晚的载体,用的是转账。
下午五点,我手机到账一万块。
备注:绝交费。
附言:收好,咱们两清。往后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绕口令都不带这么绕的。
弹幕解释了。
【载体已激活:资金往来,双向绑定。】
【今晚零点,置换自动执行。】
【置换内容:标的周野名下全部资产,加未来十年财运。】
【抵押:钱进十年阳寿,不可撤销。】
乔麦看完转述,半天没吭声。
“他押十年阳寿?”
“押了。”我说,“他觉得自己稳赢。”
“稳赢的意思是,我名下有很多东西可以抢。”
她眼睛亮了。
“那咱们就让他,抢个寂寞。”
当晚十点,我们两口子坐在床上,人手一部手机,家庭资产隔离大作战,正式开始。
存款,转乔麦。
礼金,转双方父母,一家一半。
理财产品,全部赎回到乔麦卡里。
工资卡,挂失,补办要三个工作日。
公积金在共同账户里,本来就没我名下的份额。
乔麦转着转着,打了个哈欠。
“老公,咱俩这个操作,看着有点像洗钱。”
“不对。”我给她纠正,“这叫家庭资产隔离,中介基本功。”
“十年中介,我最熟的就是这套。”
“婚前财产怎么摆,婚后债务怎么隔,老人给的钱怎么留痕。”
“以前用来帮客户防风险。”
“今天用来防小人。”
十一点五十八分。
乔麦把最后一笔转完,凑过来跟我碰了下额头。
“老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十二点整。
弹幕开始刷屏。
【置换启动。】
【扫描标的周野名下资产。】
【银行存款:0元。】
【理财产品:0元。】
【固定资产:0套。】
【车辆:0辆。】
【微信零钱:13.5元。】
【资产清点完毕,总额:13.5元。】
【置换执行:钱进获得13.5元。】
【抵押扣除:钱进十年阳寿,已收讫。】
【交易完成。】
【祝男方用13.5元,创造辉煌。】
我盯着屏幕,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十三块五。
是我特意留的。
微信零钱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钱进,兄弟,煎饼钱,我给你留好了。
加蛋,你破产。
同一时刻,城另一头,弹幕也在给我直播。
【男方钱进:置换完成,阳寿扣除中。】
【扣除表现:黑色素褪失,脊柱承压退化,代谢紊乱。】
【全程不可逆。】
【系统评价男方钱进: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董事长本崩。】
第二天早上,贺明珠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头发白了一半,背驼着,人缩了一圈,坐在病床上,手里捏着一张体检报告。
报告上的箭头,比他PPT里的数字还密。
医生查了一星期,查不出病因。
所有指标都在往坏的方向走,每走一步,都踩在他押出去的十年上。
贺明珠把照片看了三遍,然后拨了个电话。
不是给钱进的。
是给律师的。
弹幕飘过。
【贺明珠:启动合同诈骗报案。】
【钱进:账户冻结,债主上门。】
【男方人生剧本:进入下半场。】
【下半场名称:还债。】
9
后面的事,比剧本里写的还顺。
贺明珠的律师动作快,证据链扎实。
录音、账目、空壳公司、伪造流水,一样一样摆上去。
经侦立案,账户冻结,全城投资人排队登记。
袁甜甜作为资金中间人,名字出现在公示名单第三行。
她被拉黑那天,在幼儿园门口堵了乔麦半个小时,最后被保安请走。
走之前她喊:“麦麦!我们十年的感情,比不上一个才认识三年的男人吗?”
乔麦牵着小朋友的手,头都没回。
“十年的感情,你也收钱进的钱。”
“那你这十年,是零售,还是批发?”
钱进的爸妈找上门,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二。
老太太拎着一兜苹果,进门就要跪,说儿子撞了邪,求我去“化解”。
我把二老扶起来,一人倒了杯热茶。
然后打开手机,放录音。
放完录音,我翻开记账本。
一页一页,翻给他们看。
哪天送的酒,哪天订的车,哪天骗的八万,哪天骗的五百万。
每一条后面,都写着他自己选的。
老爷子看着本子,手一直在抖。
老太太抹着眼泪:“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叔叔阿姨。”我说,“我兄弟不是撞了邪。”
“他是把命押给了邪,买一场赢。”
“结果输了。”
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抬起手抹了把脸。
“是我们家欠你们家的。”
“小时候他爸就爱说,钱进聪明,周野笨。”
“笨人守着笨日子,一步一步走,走得慢,走得稳。”
“聪明人抄近道,抄到悬崖底下去了。”
病房里,我最后去看过他一次。
他缩在床角,白头发盖着半张脸,人瘦得撑不起病号服。
看见我,他嘴唇动了半天。
“本该是我的。”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我没接话,把果篮放下,转身走。
走到门口,听见他在后面喃喃。
“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他没说完。
病房的门在身后合上。
弹幕飘过一条。
【男方钱进:情绪状态,悔恨,绝望。】
【后续:进厂,还债,日结。】
【系统提示:绑定对象余额归零,剧透服务进入清退倒计时。】
回家路上,乔麦给我发消息。
“我妈今天塞给我一个存折,让我给你。”
我问:多少?
“五万。我妈说,她不懂什么系统不系统的。”
“她就知道,日子要跟把你放心上的人过。”
我站在公交站,看了这条消息很久。
风一吹,眼睛发热。
回她一个字:好。
又补一句:妈的茶,我周末去喝。
乔麦回了个笑脸,底下跟着一行字。
“周野,你说弹幕走了以后,咱们家还会出事吗?”
我想了想,回她。
“弹幕走了,我还在。”
“你还在,爸妈还在。”
“咱家的剧本,以后咱自己写。”
10
弹幕清退前的最后一周,特别尽职尽责。
【倒计时:168小时。】
【倒计时:96小时。】
【倒计时:24小时。】
倒数到24小时那天,它推来了最后一条业务推送。
【今日笋盘:城南翠湖苑,顶楼复式,业主急售。】
【低于市场价四十万,学区未占用,采光全年无遮挡。】
【认证中介专属通道已开放。】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乔麦被我吓着了:“怎么了?”
“弹幕临走前,给我留了个作业。”
第二天,我带看。
业主生意周转,急售,价格砍到刀刃上。
签约,过户,一气呵成。
钥匙拿回来那天,我对着空气夸出了声。
干了十年中介,看过三千套房。
这条推送,是我见过最懂行的。
弹幕飘过一行小字。
【本条推送不计费。】
【用户满意度已收到。】
一个月后,翠湖苑,乔迁宴。
来的都是自己人:我妈我爸,岳父岳母,几个处得好的同事,还有贺明珠。
她现在是我们门店的房东,租金给的友情价,条件是帮她盯着点城南的铺面。
老爷子端着酒杯,非要我先讲两句。
我站到客厅中间,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
“这套人生,户型方正,采光良好,绝无隐瞒。”
“假一赔十,终身质保。”
全场笑翻。
乔麦在旁边接话。
“售后找我。”
“他要是漏风漏水,直接投诉我。”
我搂住她的肩膀,跟她碰杯。
酒过三巡,老爷子拉着我,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小周,这房买得好,叔眼光也好,当初是你拦着我,叔那八万块钱还在。”
“叔现在天天去公园,跟老伙计们吹牛,说自己闺女女婿,一个比一个能干。”
我给老爷子把酒满上。
“爸,您慢慢吹,我给您提供素材。”
角落里,弹幕飘过最后一行字。
【服务到期。】
【检测到用户周野,防御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
【本系统评测:该用户已无需剧透。】
【理由:日子越过越旺,好运自产自销。】
【祝用户周野、乔麦:和和美美,长长久久。】
字一行一行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客厅里热闹,谁也没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只有我知道。
以后再有人跟我玩剧本,我得自己盯着点了。
不过没关系。
我媳妇眼睛尖。
我丈母娘算盘精。
我自己签合同前,会抠字眼。
这日子,防谁都够用。
我端起酒杯,又给乔麦续了半杯。
“老婆,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仰头看我。
“你会做饭?”
“不会。”
“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