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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22:14

林晚刷到那条热搜的时候,正蹲在保姆车后座啃煎饼果子。

薄脆渣掉了一裙子,她低头去捡,许念的手机先炸了。

“晚姐——沈淮舟那个狗东西把监控放出来了!”许念差点把方向盘薅下来,“拍得清清楚楚,你昨晚十一点进他车库,今早五点半才出来!”

林晚咬了口煎饼,含含糊糊:“嗯,是进了。”

“你知道你被骂成什么样了吗?”许念把手机怼到她脸前,“三万条评论,热评第一说你‘白天立拼命三娘人设,晚上钻富豪被窝,这届影后该颁给床戏’——”

“点赞了吗?”

“啊?”

“帮我点个赞。”林晚咽下嘴里的东西,抽出湿巾一根根擦手指,“用小号,别让公关部发现。”

许念表情像吞了苍蝇:“你疯……”

“然后切大号,发一条。”林晚把煎饼袋子递给她,“谢谢大家关心,明天十点直播官宣。”

许念手一抖,煎饼差点拍在脚垫上。

“官宣什么?你跟他真——”

“你发就是了。”

林晚低头继续刷手机,拇指划过评论区,一条一条骂得花样百出,有人把她三年前选秀时哭鼻子的截图翻出来,配文“当年哭穷卖惨,现在躺豪宅数钱,粉丝才是真小丑”。她嘴角动了动,退出热搜,点开备忘录。

置顶一条,标题四个字:对家并购。

底下密密麻麻的时间线、股权结构、竞对报价。最后一行写着倒计时:三天。

她锁了屏。

十分钟后,她那条微博爆了。

转发八万,评论直接冲上十万,热评第一是个粉丝三百万的营销号:“姐你这是承认了?@沈氏集团 不打算说点什么?”

沈淮舟的回应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晚上七点,沈氏集团官微发了一张声明,措辞客气,内容狠辣——“沈淮舟先生与林晚女士并无私人关系,当晚见面系商务洽谈,请广大网友勿信谣传谣。”

林晚窝在公寓沙发上,把声明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笑了。

许念凑过来:“他说不认识你?这不是打你脸吗?你直播官宣,他辟谣说不认识,你明天怎么说?”

“我为什么要说?”林晚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屏幕磕到昨晚没喝完的半罐可乐,哐当响了一声。

“你明天十点直播——”

“明天十点再说。”

许念急得团团转,手机响了一声,是她那个做自媒体的男朋友发来的:“念念,晚姐这事有反转吗?我这边号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一句话。”

许念正要回“别问,问就是不知道”,林晚突然伸手:“手机给我。”

她接过许念的手机,打了四个字发过去:“等明天。”

然后把手机递回去,起身去冰箱翻东西:“有吃的吗?煎饼不管饱。”

“林晚!”许念终于急了,“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沈淮舟到底怎么回事?那豪宅里到底谈的什么?”

林晚从冰箱里拎出一盒剩披萨,微波炉叮了两分钟,靠在料理台上咬了一口。

“谈并购。”

许念愣住。

“他手里有‘星潮传媒’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我那个MCN公司想并进来,缺他那份。”林晚嚼着披萨,话说得跟报菜名似的,“他一开始以为我是去求他签代言,开价挺大方,两个亿,签五年。”

“那你——”

“我说沈总,我不缺你那两个亿,我想买你手里的股权。”

许念嘴巴张得能塞鸡蛋:“他卖了?”

“他让我滚。”林晚舔了舔手指上的芝士,“然后我说,我帮你约陆砚玄,你不是一直想从他手里撬华东那条物流线吗?我约得到。”

“你约得到?”

“我约不到。”林晚笑了一下,“但沈淮舟信了。他让我昨晚去他书房细聊,聊到半夜,他老婆打电话查岗,他让我从后门走的,没想到狗仔蹲的是后门。”

许念脑子嗡嗡的:“那他今天辟谣说不认识你——”

“因为我昨晚走之前跟他说了一句话。”林晚把披萨盒合上,擦干净手指,“我说沈总,你庆功宴都摆好了吧?‘算无遗策’那幅字该换换了。”

许念心跳快得像打鼓:“他什么反应?”

“他脸色变了,问我说这话什么意思。”林晚歪了歪头,“我就笑了,跟他说明天十点看直播。”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林晚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备注名只有一个字:陆。

“玩得挺大。明天要是收不了场,我给你兜。”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句号。

许念没看见那条微信,她还在消化“你去沈淮舟家谈并购还顺带忽悠他”这件事,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林晚把手机揣进口袋:“疯不疯,明天十点见分晓。”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林晚坐在自己公司的直播间里,面前架着三个机位。

许念在旁边帮她调灯光,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你跟我说实话,你待会儿到底要说什么?你要真承认跟沈淮舟谈恋爱,他那边已经辟谣了,你就是全网笑柄。”

“嗯。”

“嗯什么嗯!你还有没有点危机感!”

林晚抬眼看了看她:“你男朋友那个号,现在在线多少人?”

许念摸出手机一看:“……他开的是转播,在线已经八十多万了。”

“让他把标题改成‘林晚直播回应,全网等一个说法’。”

“然后呢?”

“然后你盯着沈淮舟的号,他要是发任何东西,马上截给我看。”

十点整。

林晚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她在红毯上的一模一样,甜、乖巧、挑不出毛病。

“大家好,我是林晚。感谢大家关心我的私事,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我说三件事。”

弹幕滚得看都看不清。

“第一,昨晚我确实去了沈淮舟沈总的宅子,谈的是我公司和他名下‘星潮传媒’的股权并购,不是谈恋爱。”

弹幕顿了一下,随即炸了。

“第二,沈总今天发声明说不认识我,这话有点伤人。”她低头笑了一下,再抬头时眼睛还是弯的,语气也没变,“认识还是认识的,毕竟聊了三个小时,他还请我喝了杯咖啡,速溶的,雀巢,日期我看了,没过期。”

许念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弹幕礼物刷得飞起。

“第三——”林晚语气慢下来,右手从桌下摸出一样东西,冲着镜头翻过来。

结婚证。

红底,钢印清清楚楚。

她翻开内页,配偶栏三个字:陆砚玄。

“关于我的感情状况,”她笑了一下,“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我先生,陆砚玄。”

弹幕直接卡了。

三秒后,屏幕像疯了一样滚。

许念尖叫出声,直播间外头几个工作人员全冲了进来,有人手机都拿不稳。

而在四十公里外的沈氏集团顶楼,沈淮舟刚端起咖啡,助理赵启明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沈总,林晚直播晒了结婚证,配偶是陆砚玄。”

沈淮舟的手停在半空,咖啡杯慢慢放回桌上。

他盯着赵启明:“你说谁?”

“陆砚玄。陆氏那个。”

沈淮舟沉默了三秒,突然笑了,笑得办公室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

“她昨晚还在我书房里跟我谈条件。”他站起来,走到那幅‘算无遗策’的字前面,伸手把画框摘了下来,“赵启明,给我接法务部——林晚那家公司,所有合作方,今天之内全部发函,断掉。”

赵启明应了声“是”,退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另一部手机,发了条短信,只有一个坐标和四个字:鱼已咬钩。

三秒钟后,陆砚玄的手机在会议室桌面上亮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屏幕,抬眼看面前正在汇报的华东物流负责人,语气没半点起伏:“方案先放一放,我出去接个电话。”

走到走廊尽头,他拨通林晚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背景音乱糟糟的,有人在喊“晚姐你上热搜第一了”,还有人在哭。

“证是真的还是P的?”他问。

“真的。”林晚声音很稳,“前天你助理送来的,我签了字,你也签了。”

“我签的时候你跟我说是收购协议。”

“对啊,收购协议最后一页附带了一份婚前财产约定,你翻到最后一页没看就签了。”林晚在那头笑了一声,很轻,“陆总,你自己的字,认吧?”

陆砚玄安静了两秒。

“沈淮舟的动作比预想的快,他已经开始断你合作方了。”

“我知道。”

“你顶得住?”

“顶不住不是还有你?”林晚那边有人喊她,“先挂了,我助理快哭了,得哄一下。”

电话挂断。

陆砚玄站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到会议室,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华东线的事先放一放。”他把文件夹合上,“下午两点,法务和公关部到小会议室,我要打一个收购战。”

有人小心翼翼问:“陆总,跟谁打?”

“沈氏。”他想了想,补了一句,“往死里打。”

与此同时,林晚直播间已经涌进来三百多万人。

她对着镜头把结婚证收好,语气还是那个甜度:“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但今天只能说这么多。至于沈总那边——沈总,咖啡挺好喝的,下次别买速溶了,掉价。”

说完她朝镜头摆摆手,示意许念关直播。

屏幕黑掉的那一瞬间,许念一把抱住她,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跟陆砚玄领的证!”

“前天。”

“前天你还在跟沈淮舟谈并购!”

“对啊。”林晚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他不信我能约到陆砚玄,我就领了个证给他看,多实在。”

许念哭到一半噎住:“所以你是为了并购才跟陆砚玄领的证?”

林晚没回答。

她低头看手机,备忘录里那行“对家并购,倒计时三天”已经被她划掉了。

底下多了一行新写的:倒计时两天。

她锁屏,起身往外走,路过门口时顺走了许念桌上那包没拆的糖:“借我吃。”

“你不是不爱吃糖吗?”

“有人爱吃。”

许念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追出去喊:“林晚!你给陆砚玄送糖?你俩到底真的假的!”

林晚已经进了电梯,冲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电梯门合上。

半小时后,陆氏集团官微转发了林晚的直播片段,配了六个字:

“我太太,多关照。”

沈淮舟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在跟法务总监通电话。他盯着屏幕上那六个字,慢慢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沈总?”电话那头问。

“函先别发。”沈淮舟声音很平,“把赵启明叫进来。”

三分钟后赵启明站在他面前,垂着手,表情恭敬。

“林晚跟陆砚玄领证这件事,你之前知不知道?”

“不知道,沈总。”

沈淮舟看了他十秒钟,挥了挥手:“出去吧。顺便让水军那边准备第二波,往‘林晚靠潜规则上位’那个方向带,别写太直白,让底下人散着发。”

“明白。”

赵启明转身出门,手插进口袋,摸到那部手机,拇指按在侧键上,盲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第二波水军方向:潜规则上位。提前布防。”

陆砚玄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车里翻林晚的剧照。

副驾上放着一包刚拆的雀巢速溶咖啡,他拿起来看了看,撕开一条倒进保温杯,热水一冲,抿了一口。

甜得皱眉。

他放下杯子,给林晚发了条微信:“沈淮舟第二波要泼你脏水,方向‘潜规则上位’,你那边有预案没有?”

半分钟后林晚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里有风声,她像是在外面:“有,我三年前就在等他用这招。你看着就行。”

陆砚玄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三年前。

三年前她在选秀节目里被评委骂哭,他在办公室看财报间隙刷到那段视频,随手截了张图存进加密文件夹。

那时候她哭得鼻头通红,对着镜头说“我会红”。

他当时还笑了一声,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倒计时两天,陆总。”林晚的语音又追了一条过来,“你那边可别掉链子。”

陆砚玄把速溶咖啡放下,给赵启明发了条指令:

“第二波水军别拦,让沈淮舟发。”

赵启明回得很快:“收到。另外沈淮舟今天取消了我权限,并购底价那份文件我暂时拿不到。”

陆砚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你先顾好你女儿,我另想办法。”

他关掉对话框,从座椅杂物箱里摸出一本边角磨毛了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林晚的签名旁边,他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字还热乎着。

他看了两秒,合上文件夹,给林晚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我约了华东线的负责人吃饭,沈淮舟肯定来搅局。你要不要来?”

手机那头安静了半分钟。

林晚回了一个字:

“来。”

陆砚玄把手机放下,抬头看车窗外的晚霞。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大着胆子问:“陆总,您跟林小姐——真结婚了?”

“证都晒了。”

“那您上次说她签的是收购协议……”

陆砚玄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笑了一声。

“她以为她钓的是沈淮舟。”

司机不敢接话。

半晌,陆砚玄自己接了下去:

“其实从三年前她第一次上财经版,我就在等她咬钩了。”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

甜的。

他把糖纸展平,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叠好收进钱包夹层。

那里面已经有一张同样的糖纸了,边缘发黄,日期是三年前的。

林晚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屏幕还亮着,直播间在线人数卡在四百七十万,弹幕快得只剩残影。

“证是真的。”她声音不大,刚好够收进麦克风,“陆砚玄,陆氏集团那位,我先生。”

许念在旁边举着手机拍她,手抖得画面直晃。直播间先静了两秒,然后评论区像被人踹了一脚的马蜂窝。

【卧槽???陆砚玄???】

【她不是跟沈淮舟吗?前几天还拍到夜宿沈家豪宅】

【所以豪宅是去谈离婚的?不对啊她跟陆总结婚了还去沈家过夜??】

林晚没再解释,把结婚证内页翻到配偶栏,怼近镜头。陆砚玄三个字端端正正,钢印压得死紧。

“看清楚,再截图。”

她关了直播。许念手忙脚乱地退出录制,嘴还没合上:“晚姐,微博热搜第一了,词条是‘林晚结婚证’。”

“让它挂。”林晚弯腰换鞋,脚后跟磨得有点疼,她蹙了下眉又把鞋带松了一格,“沈淮舟那边有动静没有?”

“还没——”许念话没说完,手机连震三下,“来了。沈氏集团官微发声明了。”

声明不长,四行字,措辞客气得像在念悼词。大意是沈淮舟先生与林晚女士仅为商业合作伙伴关系,对林晚女士个人婚姻状况不予置评,望公众勿信谣传谣。

“勿信谣传谣。”林晚念了一遍,笑了,“他这是说我P图。”

许念刷新评论区,脸色变了:“水军来了,统一话术,说结婚证钢印位置不对,还说你这张是合成的。底下有人带节奏说你惯三,专钓有钱人,从沈淮舟钓到陆砚玄。”

林晚把换好的鞋又脱了,盘腿坐回沙发上。

“不慌。”

“还不慌?都骂到你妈——”许念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手指把屏幕戳得啪啪响,“我开小号去对线。”

“你坐下。”

许念没坐,在客厅里转圈,拖鞋拍着地板。

“晚姐,他们说你三年前选秀出道是靠睡上去的,还说你跟周沉那段是你劈腿——”

“让他们说。”林晚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掀开盖子,开机声嗡嗡的,“水军越统一,越说明是沈淮舟手底下那批人。你记不记得他公司那个公关总监,姓方的,每次出手就这三板斧。”

许念愣了一下:“你连人家公关总监姓什么都记得?”

“他三年前挖过我。”林晚输了密码,桌面是一张她妈的照片,她目光停了一瞬就移开,“当时开的价是沈氏代言人,三年合约,八位数。”

“你拒了?”

“我拒了,因为沈淮舟在合同附件里加了一条,要求我配合出席他私人饭局,每月不低于两次。”

许念倒吸一口气。

林晚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按年份编了号。她翻到三年前那个,双击打开扫描件。

“这是当年沈氏发过来的代言意向书,最后一页有他亲笔签字。他追着我签,追了三个月,我一次没松口。现在他说跟我不熟?”

她把屏幕转给许念看。

“发给财经媒体。别发娱乐号,要发《商界周刊》《财经前线》那几家,他们有核实渠道,登出来沈淮舟没法赖。”

许念接过电脑,又想起什么:“周沉那边呢?他刚才匿名在论坛发帖,说你靠潜规则上位,还点名道姓说某导演——”

“他匿名?”林晚笑了一声,“匿名你还认得出是他?”

“他那个号头像用了三年没换,一只橘猫戴墨镜,谁看不出来。”

林晚摸过手机,翻到周沉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年前他发来的“你妈住院费我这边周转不开,你别怪我”。

她看了两秒,退出来,没发消息。

“先不管周沉,他翻不出水花。财经媒体那边多久能发?”

“我给《商界周刊》的编辑发微信了,她说扫描件清晰度够,今晚能上网站首页,明天见报。”

“好。”林晚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到一半停住,“许念,你男朋友那边最近有没有人找他打听事?”

许念正在打字的手一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淮舟这个人,正面打不赢就抄后路。你男朋友做自媒体,粉丝量不大不小,正好是那种给点钱就愿意说话的。”

“他不敢。”许念说得斩钉截铁,但底气明显虚了一截,“我回头敲打敲打他。”

林晚没再追问,把水喝完,杯子放进水槽。

晚上七点四十,《商界周刊》官网推送一条快讯,标题是《沈氏集团三年前曾力邀林晚代言,意向书签字页曝光》。正文贴了扫描件,沈淮舟的签名龙飞凤舞地趴在甲方代表那一栏,旁边还有他的私人印章。

底下第一条评论是《财经前线》的记者转的:“经我方核实,文件签署流程合规,签字为真。”

四十分钟后,沈氏集团股价尾盘跳水,跌幅不大,百分之二点三,但财经圈博主都转了截图,配文清一色是“沈总,您跟人家不熟,签字签得挺熟”。

许念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晚姐!他公关部现在在疯狂删帖,但截图早传开了。方总监朋友圈都锁了,下午还在发‘谣言止于智者’。”

“股价跌这点他扛得住。”林晚在敷面膜,说话含含糊糊,“他真正怕的是明天开盘,机构那边会重新评估他公司的治理风险。”

正说着,许念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妙。

“周沉打来的。接不接?”

“接,开免提。”

电话一通,周沉的声音就挤进来,带着那种自以为很熟的热络:“念念!晚晚在不在?我有个事想跟她说,你帮我转达一下。”

许念翻了个白眼:“周沉,你刚才还在论坛发帖造谣,现在打电话来几个意思?”

“什么造谣?那帖子不是我发的。”他否认得飞快,明显是提前想好的说辞,“我就是想提醒晚晚,沈淮舟那边在查她三年前收购MCN的事,让她小心点。我这可是好心。”

林晚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周沉,你爸上个月是不是刚把城南那套商铺抵出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拍。

“你怎么——”

“你发帖的IP地址,跟你家别墅宽带是同一个。下次匿名,记得换个网吧。”林晚声音平平的,“你爸公司那笔账,我手里有复印件。你再多说一个字,明天税务局就能收到。”

周沉在那头喘了两口气,直接挂了。

许念目瞪口呆:“他就这么怂了?”

“他爸把信用卡副卡停了,他现在一个月零花钱不超过两万。”林晚摘了面膜,往垃圾桶一丢,“两万块还不够他请人吃饭的。”

许念乐了,但没过几秒又骂起来:“我靠,你看这个——”

她把平板怼到林晚面前。

陆氏集团官方微博,蓝V认证那个,半小时前转发了一条粉丝做的结婚证高清放大图,配文四个字加一个句号:

“证是真的。”

评论区已经瘫了。

【???陆总亲自下场???】

【他说证是真的,那也就是说林晚真是他老婆???】

【等等,那沈淮舟算啥?第三者??】

【不是,陆砚玄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娶一个——】

最后这条评论底下,陆砚玄的账号亲自回了一句:“她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许念捂着嘴尖叫:“他疯了!他一个集团总裁在微博评论区跟网友吵架!”

林晚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

她没说话,把平板还给许念,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今晚别睡太死。沈淮舟吃了亏,一般十二点之前必出阴招。”

许念还沉浸在陆砚玄怼网友的震撼里:“啊?还能出什么阴招?”

“我不知道。但你手机别关声音。”

凌晨一点十七分,许念的手机炸响。

她迷迷糊糊接起来,是她男朋友。那头背景音很吵,像是在烧烤摊,她男朋友舌头有点大:“念念,你之前跟我说林晚那个MCN公司…是不是三年前就开始弄了?”

许念脑子还没转过来:“你问这个干嘛?”

“就,有个朋友想投自媒体,我吹牛说认识林晚团队的人,人家问我林晚公司怎么运作的,我就随便说了几句——”

许念一个激灵坐起来。

“你说什么了?”

“我就说林晚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收购了一个快倒闭的MCN,现在估值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他妈是不是傻!”许念压着嗓子骂,但火气顶得声音直抖,“这事能往外说吗?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姓方,方哥,做投资的——”

许念脑子里嗡一声。

姓方。

她冲出卧室的时候,林晚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得她脸色发白。

“你听见了?”许念站在门口,声音都塌了,“我男朋友…被人套话了,把MCN的事说出去了。”

林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

“方总监找的他?”

“应该是。”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笑得许念发毛。

“沈淮舟动作挺快。我下午刚打了他的脸,他半夜就开始挖我底牌。”

“晚姐,对不起,我——”

“不怪你。”林晚打断她,“怪我也行,我早该让你管住他那张嘴。现在问题是,沈淮舟知道MCN的事,下一步他就会往并购案上靠。”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赵启明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许念摇头。

林晚点开微信,赵启明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是一份沈淮舟的行程表。她往上翻了翻,突然发现赵启明今天凌晨发了一条,被其他消息压下去了,就两个字:

“小心。”

她把手机递给许念看。

“赵启明让咱们小心,说明沈淮舟今晚见了不该见的人。你猜是谁?”

许念咬着嘴唇想了两秒:“周沉?”

“肯定有周沉。但我猜还有一个人。”

“谁?”

林晚没答,把被子掀开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灯灭着,引擎没熄。

“沈淮舟这个人,用钱买不到的人,他就拿把柄逼。周沉没什么把柄好逼的,他自己身上全是把柄。”

她回头看着许念。

“所以你男朋友那边,方总监给了多少钱?”

许念一愣,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翻了半天脸都绿了:“转了八万八,备注是‘咨询费’。”

“八万八。”林晚重复了一遍数字,嘴角扯了扯,“大方。比我预估的高。”

她走回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护手霜,挤了一截慢慢涂。

“你明天干两件事。第一,让你男朋友把方总监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全部导出来,一个字别删。第二,去查一下沈淮舟今晚跟谁见了面。”

“那八万八…”

“先别退。退了就没证据了。”林晚涂完一只手,换另一只,“你告诉他,让他继续跟方总监聊,方总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答得越细越好——反正MCN的真实架构他也不知道。”

许念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让他递假消息?”

“不算假。三年前的事他知道个皮毛,就让他说那层皮毛。但得让他把‘林晚背后还有更大的资方’这句话漏出去。”

许念摸下巴:“沈淮舟听到这句,肯定会去查资方是谁——”

“让他查。查到陆氏头上的时候,他手里的牌就打完了。”

许念长出一口气,又想起什么:“那万一他查到别的呢?”

“他查不到。”林晚把护手霜盖子拧好,“我那个MCN的股权架构做了三层,最上面一层挂的是个不存在的公司名,他就算挖到明年也挖不出实质内容。”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睡觉。明天还有饭局。”

许念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晚姐,你还没跟我说,沈淮舟今晚到底跟谁见面。”

林晚闭着眼:“周沉,还有你男朋友。”

“我男朋友?!他刚才还在烧烤摊——”

“烧烤摊就是他们的掩护。你男朋友喝多了,才会把MCN的事说出来。你觉得方总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烧烤摊?”

许念脸色煞白。

林晚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所以你明天别骂他。你骂他,他慌了,方总监能看出来。”

许念在门口站了半天,闷闷地“嗯”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陆砚玄在翻一份打印出来的舆情简报,A4纸边角被他捏出褶子。赵启明站在旁边,西装袖口有点皱,明显一宿没回去。

“沈淮舟昨晚见了周沉,给了周沉一张卡。”赵启明声音压得很低,“具体金额查不到,但周沉今天早上在国贸刷了一块表,四十七万。”

“四十七万。”陆砚玄头也没抬,“沈淮舟够下本的。”

“另外,方总监从许念男朋友那儿套到一点东西。林小姐三年前收购MCN的事,对方已经知道了。”

陆砚玄这才抬起眼。

“她知道了吗?”

“林小姐应该已经知道了。她助理凌晨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就俩字,‘嘴碎’,配图是把菜刀。”

陆砚玄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

“华东线饭局几点?”

“中午十二点,御鲜阁三楼‘听雨轩’。沈淮舟那边也订了包间,就在隔壁‘观澜’。”

“他倒是会挑地方。”陆砚玄把简报合上,站起来,“赵启明,你女儿那边,我派了两个人跟着,学校到家的路线换着走,别固定时间。”

赵启明低着头:“谢谢陆总。”

“不用谢我。”陆砚玄从抽屉里摸出一盒新的薄荷糖,拆了封,倒了两颗在手心,又放回去一颗,“你要谢就谢林晚。她昨晚给我发了条微信,让我提醒你把女儿学校的接送卡换了。”

赵启明愣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

陆砚玄把糖丢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去吧。中午饭局你跟着,站我后头就行。沈淮舟要是点你,你不用说话。”

赵启明点头退出去。

门关上之后,陆砚玄给林晚发了条微信:“御鲜阁,十二点。你几点到?”

林晚秒回:“十一点五十。我先进去点菜,你压轴。”

“点菜可以。别点酒。”

“怎么,怕我喝多了说错话?”

“怕你喝多了,我旁边的人就不好过了。”

林晚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陆砚玄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把它存进了收藏。

十一点四十七分,御鲜阁三楼走廊。

林晚带着许念从电梯出来,迎面撞上沈淮舟。他身后跟着周沉,周沉今天穿了件花衬衫,脖子上挂了一条金链子,看起来像是刚暴富的拆迁户。

“林老师。”沈淮舟先开的口,笑容规规矩矩,跟昨晚发水军的不是一个人,“好巧。”

“不巧。”林晚没停步,“您包间在隔壁,我看了预订表。”

沈淮舟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挂回去:“听说陆总也来?正好,我有个项目想跟他聊聊。”

“聊项目您去他公司约。今天这桌是华东线的答谢宴,您不请自来,坐哪儿都尴尬。”

周沉在后面插嘴:“晚晚,话别说这么绝——”

“周沉。”林晚偏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说完话之后多停了一秒,“表不错。四十七万,你爸知道吗?”

周沉下意识把手腕往袖子里缩。

沈淮舟扫了周沉一眼,眼神很淡,但周沉立刻不吭声了。

“林老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沈淮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你那些东西发出去,伤的是我,但你那个MCN的账,经不经得起细看?你心里清楚。”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没退。

“沈总,您办公室那幅字,该换了。”

沈淮舟一愣:“什么?”

“‘算无遗策’那幅。”林晚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在聊天气,“我建议换成‘知错能改’。”

她绕过他往“听雨轩”走,许念小跑跟上,路过周沉的时候故意踩了他一脚。

周沉“嘶”了一声没敢吭气。

进了包间,许念关上门才敢大喘气:“你怎么知道他办公室挂的什么字?”

“赵启明给我拍过照片。”林晚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那幅字右下角有落款,是沈淮舟自己写的,他每年公司年会都要讲一遍‘算无遗策’的故事,财经媒体写过好几次。”

“所以他真的觉得自己算无遗策?”

“他觉得自己每一步都算到了。”林晚拉开椅子坐下,翻菜单,“所以他才敢不请自来。他算准了陆砚玄会在饭桌上犯低血糖,想当面点破。”

许念张了张嘴:“那怎么办?”

林晚把菜单合上:“你让服务员先上一碗冰糖燕窝,放陆砚玄手边。别说是给他点的。”

“就这?”

“就这。”

十二点零三分,陆砚玄到。

他进门先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在沈淮舟和赵启明之间各停了一秒。赵启明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陆砚玄的公文包。

“沈总也在。”陆砚玄拉开林晚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听不出情绪。

“听说华东线谈得差不多了,我来取取经。”沈淮舟笑着举杯,“陆总不介意吧?”

“不介意。”陆砚玄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但我血糖低,不喝酒。”

沈淮舟眼睛亮了一下。

“陆总身体不舒服?那可得注意。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专治——”

“老毛病,不用治。”陆砚玄打断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手很稳,“沈总费心。”

沈淮舟没再追问,但林晚注意到他给周沉使了个眼色。

果然,酒过三巡,周沉端着酒杯站起来:“林晚,咱俩好歹好过一场,这杯你不喝说不过去吧?”

满桌人都看过来。

林晚面前的酒杯是满的,她还没碰过。

她伸手去端,手指刚碰到杯壁,旁边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陆砚玄没看她,另一只手把酒杯拿过去,仰头灌完,放下杯子的时候咳了两声。

“她今天开车。”他嗓子有点哑,“我替。”

沈淮舟笑了一声:“陆总这是护妻心切?不过我听说林老师酒量不错,三年前饭局上可是能喝半斤的。”

林晚还没接话,陆砚玄先开了口:“三年前的事你也查了?”

沈淮舟笑容收了收。

“查了就好。”陆砚玄拿起那碗冰糖燕窝,舀了一勺,吃得不紧不慢,“省得我一条一条给你摆。”

沈淮舟脸上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他掏手机的动作很自然,但林晚看见他屏幕上是微信界面,手指在盲打。

三十秒后,许念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凑到林晚耳边:“我男朋友说方总监刚给他发消息,问他‘林晚现在是不是在御鲜阁吃饭’,他按你说的回了‘不知道’。”

林晚微微点头。

饭局后半程沈淮舟没再挑事,走的时候在走廊上撂了一句:“陆总,三天之内,你太太那个MCN的估值,我让你腰斩。”

陆砚玄正在穿外套,闻言偏了下头。

“沈总,你上次说这话是五年前,对城东那个做建材的老刘说的。老刘现在还在里面蹲着。”

沈淮舟脸色铁青地走了。

陆砚玄转身往电梯走,走到一半步子顿了一下。林晚看见他右手扶着墙,指节泛白。

“许念,你去按电梯。”她把许念支开,两步走到陆砚玄身边,从自己包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是各色糖块,“挑一颗。”

陆砚玄垂着眼看那个铁盒。

“你早就知道我低血糖。”

“赵启明说的。”林晚脸不红心不跳,“他让我照顾着点。”

“赵启明嘴没这么碎。”

“那你当我聪明,自己猜的。”

陆砚玄伸手拿了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沈淮舟刚才让人拍了照。”他把糖纸叠好,习惯性地往钱包里放,“明天网上就会出现‘陆氏总裁饭局手抖,疑似健康出问题’。”

“没事。”林晚把铁盒收回包里,“我让许念也拍了。角度比他好。”

陆砚玄看她一眼。

“拍的你替我挡酒那段。”林晚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先走进去,“标题我都想好了,叫‘陆总护妻,一口闷’。你觉得怎么样?”

陆砚玄跟着进去,电梯门关上之后才笑了一声。

“林晚。”

“嗯?”

“你三年前就这样?”

“哪样?”

“什么都提前想好。”

林晚靠在电梯壁上,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我要是三年前就这样,我妈可能不会走。”

电梯里安静了三层楼。

陆砚玄没再说话,把兜里那颗备用的糖摸出来,递给她。

林晚接了,攥在手心,没吃。

当天晚上八点,沈氏集团法务部给陆氏发了一封函。内容不复杂:要求陆砚玄就“证是真的”这条微博公开道歉,理由是未经核实发表言论,损害沈氏商誉。

陆砚玄看完让赵启明回了一句话。

“让他起诉。我等着。”

赵启明把回复发出去之后,又给陆砚玄递了一条消息,这回是语音,声音有点抖:“陆总,我女儿今天放学没回家。学校说有个男的拿着我前妻的身份证复印件去接人,说是孩子舅舅。”

陆砚玄从椅子上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四点。我前妻人在国外,根本不知道这事。那个男的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号学校监控没拍全。”

“报警。立刻。”

赵启明那头沉默了两秒:“陆总,我怀疑是沈淮舟的人。他中午在饭局上看见我跟着您,估计起疑了。”

“你现在人在哪儿?”

“学校门口。”

“别动。我让人过去,二十分钟内到。”

陆砚玄挂了电话,翻出林晚的号码,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半分钟后他改成发微信:“赵启明女儿被接走了,可能是沈淮舟的人干的。你那边什么情况?”

林晚的回复来得很快,是一条语音,背景里有风声,听起来像在外面跑:“我在去学校的路上。我刚让许念调了御鲜阁停车场监控,沈淮舟中午那辆车走的时候,副驾上坐的是周沉。”

“周沉去接孩子?”

“周沉没那个胆子。他应该是去认人的,认完人再让方总监那边的人动手。”

陆砚玄打字:“你到了别自己出面。赵启明女儿认识你吗?”

“不认识。但我有办法。”林晚的语音里喘了口气,“我让许念给她打了电话,用的是赵启明手机落在我这儿的借口。她接了,报了位置。”

“在哪儿?”

“御鲜阁地下车库B3层,沈淮舟那辆商务车还没走。”

陆砚玄抓起外套。

“等我。你别一个人下去。”

林晚隔了十秒才回,这回是打字:

“那你快点。你太太一个人下B3,怪吓人的。”

林晚赶到御鲜阁地下车库B3层的时候,陆砚玄的车已经横在沈淮舟那辆黑色商务车正前方,车头灯大开着,远光灯直直怼在商务车驾驶位上。商务车司机被晃得抬不起头,一手挡光一手拍方向盘。

陆砚玄站在自己车旁边,外套没穿,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机举在耳边,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语气平得像报菜名:“对,B3,一辆黑色别克GL8,车牌尾号73。人不用上来,把出口闸机放下就行。”

林晚从电梯间跑出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脆响。她路过陆砚玄的时候没停,只丢下一句:“赵启明女儿呢?”

“车里。没下来。”陆砚玄挂了电话,跟在她半步后面,“方总监的人刚走,孩子还在后座。”

林晚走到商务车侧门,敲了两下玻璃。车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探出半张脸,校服领口歪着,眼睛红了一圈但没哭。

“赵一诺?”林晚蹲下来跟她平视,“你爸在校门口等你,我叫林晚,你爸的手机在我这儿。”她把赵启明的手机举起来晃了晃。

小姑娘盯着手机壳背面那张全家福看了两秒,把车门推开了。林晚脱了外套裹住她肩膀,转身往陆砚玄车上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方总监那人呢?”

“跑了。我让人堵了三个出口,跑不远。”陆砚玄拉开后座车门,等林晚把赵一诺安顿好,才补了一句,“周沉也在车上,前排。吓晕过去了。”

林晚脚步一顿。

“真晕假晕?”

“真晕。我拍了他两巴掌没醒。”陆砚玄语气很淡,“现在送医院,还是先带回你公司让他爸来接?”

林晚看着赵一诺,又看了眼商务车驾驶座上歪着脑袋的周沉,牙根发酸:“先送孩子。周沉扔给赵启明,他认得路。”

二十分钟后,赵启明在学校门口接到女儿,大男人蹲在路边把闺女搂进怀里,肩膀抖了半天没说出话。林晚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过去,等赵启明自己缓过来。

赵启明抬头看她,嗓子哑得厉害:“林总,陆总,这事算我欠你们的。沈淮舟那边——”

“你先别管沈淮舟。”林晚打断他,“你闺女今天吓着了,带回去煮碗热汤面,明天请假一天。你该上班上班,别露馅。”她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塞进赵一诺校服口袋里,“这是我私人号,下次遇到这种事,打这个电话,比打110快。”

赵一诺攥着名片抬头看她:“姐姐,你是电视上那个林晚吗?”

“是。”林晚蹲下来帮她把领口翻好,“但你今天没见过我,记住了?”

小姑娘点头,点得特别用力。

回程车上,陆砚玄开车,林晚坐副驾翻手机。许念连发了十七条微信,语音条一条接一条,最后一条转成文字,红点标着“急”。

林晚点开最新一条语音,许念的声音劈头盖脸砸出来:“姐!你赶紧管管周沉那个傻逼!他下午在群里跟人吹牛逼说今晚饭局上要搞事,还发了定位——我靠他是不是疯了!”

林晚闭了闭眼:“周沉今晚也在饭局名单上?”

陆砚玄从后视镜里瞥她:“华东线负责人做东,名单是赵启明经手的。周沉他爸跟华东线有个物流园的合作,塞个人进来不奇怪。”

“沈淮舟今天中午带周沉去学校认人,晚上又把他塞进饭局。”林晚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这是拿周沉当饵,想让我们在饭桌上先乱。”

“那就让他当饵。”陆砚玄打了把方向盘,“周沉那脑子,当饵都嫌钝。”

林晚侧头看他。

“你低血糖的东西带了没有?”

陆砚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带了。”

“口袋里?”

“你查户口?”

“我查合同。”林晚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华东线供应商续约条款,“你今晚要是手抖签错一个字,我三个月的尽调打水漂。”

陆砚玄没接话,但右手离开方向盘摸了下西裤口袋,确认那颗糖还在。

晚上七点二十,御鲜阁三楼“听涛”包厢。

华东线负责人姓方,五十出头,做建材起家,圆脸上常年挂着笑,笑起来眼睛挤成两道缝,业内都叫他方胖子。他亲自站在包厢门口迎林晚和陆砚玄,手握得又紧又热。

“陆总,林总,稀客稀客!接到赵秘书电话说您二位要来,我厨房里现杀了一条东星斑,八斤二两,就等着下锅。”

“方总客气。”林晚笑着递过去一个纸袋,“您上次在商会年会上说腰不好,我托人带了两盒艾灸贴,不值钱,您试试。”

方胖子接过来一看牌子,眼睛亮了:“哎哟林总,这牌子难买,我老婆托人从日本带都没带回来。”

“朋友做医疗器械的,渠道熟。”林晚没多解释。

陆砚玄跟方胖子握了手,只说了四个字:“坐吧,饿了。”

方胖子哈哈笑着把人往里引。包厢里摆着一张十六人的大圆桌,凉菜已经上了六道,主位的椅子空着两把。林晚刚要坐,门口传来一阵皮鞋跟踩地砖的声响。

沈淮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拎公文包的律师。他今天穿件深灰西装,领带夹是枚翡翠扣,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周沉跟在他最后面,脸色蜡黄,走路发飘,眼神躲着林晚。

方胖子脸上笑容僵了一瞬:“沈总?您怎么——”

“方总别紧张。”沈淮舟自己拉开陆砚玄对面的椅子坐下,“华东线供应商名录里有沈氏三家子公司,按章程,重大续约谈判我有列席权。方总不会把我轰出去吧?”

他说“列席权”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盯着陆砚玄。

陆砚玄连眼皮都没抬,正在拆面前的湿毛巾包装袋:“坐。多了双筷子而已。”

方胖子擦了把汗,招呼服务员加椅子加餐具。包厢里气氛往下沉了半截,方胖子左边坐着林晚,右边坐着陆砚玄,沈淮舟坐在正对面,周沉被塞在沈淮舟旁边,跟个凑数的似的。

凉菜转了一圈,方胖子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强强联手”“合作共赢”,陆砚玄举杯抿了一口,林晚用果汁应付。到沈淮舟那儿,他端着酒杯没喝,忽然笑了一声。

“陆总今天气色不太好啊。”沈淮舟把酒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我听说陆氏这半个月连着谈了六个通宵,陆总都亲自盯着?低血糖的人熬大夜,容易在谈判桌上手抖。您可别硬撑。”

桌上安静了两秒。

方胖子筷子悬在半空。

陆砚玄正在夹一块熏鱼,手稳得很。他把熏鱼搁进碟子里,抬眼:“沈总连我体检报告都有门路?”

“做企业的,关心合作伙伴的身体健康嘛。”沈淮舟笑得很和气,转头冲方胖子说,“方总您不知道,陆总这个毛病从十八岁接手陆氏就有。当年第一轮融资路演,他讲到一半手抖得拿不住激光笔,台下投资人脸都绿了。我那时候刚进沈氏,坐在第二排看得清清楚楚。”

周沉在旁边接话,声音还有点虚但嘴比脑子快:“对对对,我也听说过,陆总手一抖,几千万的单子就黄——”

“周沉。”林晚叫了他一声,语气不重,“吃菜。”

周沉嘴闭上了。

沈淮舟继续说:“方总,华东线今年续约的底价,我听说陆氏报得比市场价高两成?这不像陆总的风格。哦——除非是某些条款上留了后门,怕人看出来,只好拿钱堵。”

他这句话是说给方胖子听的。方胖子脸上笑容快挂不住了,干笑两声:“沈总说笑,合同条款我们法务都过过。”

“过过?”沈淮舟从律师手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我怎么听说,陆氏华东线的仓储合同里有一条补充协议,允许乙方单方面把仓库转租给第三方,且不需要甲方书面同意?方总,这条您见过吗?”

方胖子额头上的汗下来了。他转头看陆砚玄。

陆砚玄从坐下到现在没怎么说话,一直在慢慢吃菜。这时候他把筷子放下了。

他右手去端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停了一下——很短暂,不到半秒。但林晚坐他左边,看得清清楚楚:他大拇指在发抖。

低血糖上来了。

沈淮舟也看见了,嘴角往上翘。

“陆总手抖了。”他声音不大,刚好够一桌人听见,“方总您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份补充协议到底签不签,陆总您先喝口热的压压——”

“我助理多带的。”林晚忽然开口。

她把面前那盅冰糖炖雪梨推到陆砚玄手边。动作自然得像在递纸巾,声音也平常:“许念怕我嗓子干,多打包了一份,不吃浪费。”

她说完转头对方胖子笑:“方总这儿的雪梨炖得好,用的老冰糖吧?甜得正。”

方胖子如蒙大赦,赶紧接话:“林总嘴刁!我后厨专门去云南收的冰糖,一公斤顶外面五公斤的价。”

陆砚玄端起那盅雪梨,喝了两口。糖水下去,手稳了。

他把空盅放回去,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丢进嘴里,含着糖跟沈淮舟说话,声音平得很:“补充协议那条,是我让法务加的。华东线三个仓库在嘉定,嘉定今年规划物流用地调整,转租条款是应对政策变动的出口。方总,明天我把嘉定规资局的会议纪要发您一份。”

方胖子猛点头:“要的要的,我正愁这个事!”

沈淮舟脸上笑淡了一层。

周沉这时候跳出来了——他大概觉得气氛松动了,想找回点存在感。他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白酒,绕到林晚旁边:“晚晚,咱俩好久没碰杯了。以前你老说我不够意思,今天这杯我干了,你随意,行吧?”

他酒杯举到林晚面前,话是对林晚说的,眼睛一直在瞟陆砚玄。

林晚看了眼那杯酒。五十三度飞天茅台,倒得满,杯口快溢出来。

她伸手去接。

手指刚碰到杯壁,旁边横过来一只手,从她掌心里把杯子抽走了。陆砚玄站起来,举着周沉那杯酒,对周沉说了句:“她不能喝。”

周沉笑呵呵的:“陆总您这就没意思了,晚晚酒量我清楚——”

“她喝中药。”陆砚玄打断他,“忌酒。你有意见?”

周沉笑不出来了。

陆砚玄仰头把那杯酒干了。五十三度白酒一口闷,他喝完把杯底亮给周沉看,然后重重搁在转盘上,转盘转了三圈才停。

他坐回去,咳了两声。

不是装的。咳第二声的时候整张脸都红了,手撑着桌沿,肩膀一耸一耸。林晚在旁边给他递纸巾,顺手把桌上那盘没动过的桂花藕端到他面前:“吃两块,压酒。”

陆砚玄夹了一块藕,嚼了两下咽了。咳嗽慢慢止住。

方胖子赶紧招呼服务员上热菜,嘴里打着圆场:“陆总海量!来来来,东星斑蒸好了,趁热——”

沈淮舟忽然站起来,笑了笑:“方总,我去个洗手间。周沉,你跟我出来。”

周沉愣了一下,跟出去了。

林晚看着包厢门关上,低头给许念发微信:周沉和沈淮舟在走廊,你人在哪?

许念秒回:我在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沈淮舟的助理刚才在楼梯间打电话,我贴着墙听了一耳朵!

林晚:听到什么了?

许念:他在套周沉的话!好像是问周沉你以前那个MCN的事,周沉说“她那公司是捡漏买的破产壳子,三年前她片酬都没结清就拿去……”然后沈淮舟助理问“拿去哪”,周沉卡壳了!姐你赶紧的!

林晚心里一沉。

三年前她收购那家MCN用的是片酬加杠杆,中间走了一笔过桥资金,操作上不算违规但经不起细查。沈淮舟要知道底细,能拿这个做文章。

她打字:把周沉嘴堵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别让他再说一个字。

许念:我这就去!

过了半分钟,许念发来一条长语音。林晚把手机音量摁到最低,贴在耳朵上听。

背景音里有走廊的回声,许念压低嗓子但压不住火气:“周沉你是不是脑子有坑!你跟沈淮舟的人聊林晚公司收购的事?你知不知道那壳子是我姐拿命换的!她三年前找你借钱你他妈说‘你妈又不是我妈’,现在你跑这儿来漏她的底——”

然后是周沉的声音,有点急:“我就随便聊两句,我又没说具体数字!再说沈总那边的人问我,我总不能装哑巴——”

“你不能装哑巴你就装孙子!”许念嗓门压不住地往上飙,“我告诉你周沉,我姐三年前那笔过桥资金要是被沈淮舟挖出来做文章,我第一个上你爸公司门口拉横幅,就写‘周沉卖前女友求荣’!”

“你他妈——”

“我他妈什么我他妈!”许念骂得越来越脏,“周沉你个狗东西你忘了当年你爸资金链断的时候谁帮你家牵的线?我姐那时候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帮你爸介绍银行的人!你倒好,现在舔着沈淮舟的鞋底来踩她——”

林晚听不下去了,把语音关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搁在桌布下面的那只手攥紧了。

许念从茶水间回来的时候,林晚正站在包厢门口等她。许念脸上还带着骂完人的红晕,看见林晚先咧嘴笑:“姐,搞定了,周沉不敢乱说了,我吓唬他要找他爸——”

“你跟我来。”林晚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停在消防楼梯门边上。

许念跟过去,还在说:“姐你放心,周沉那怂货我拿捏得死死的,我还没动真格的呢,他就——”

“许念。”

林晚叫她全名的时候,语气是平的。

许念话头断了,看着她。

“你刚才骂周沉的话,我在微信里全听见了。”林晚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语音条上的小喇叭图标清清楚楚。

许念脸色变了。

“你骂他,我不拦。”林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可你在走廊里骂了三分多钟,沈淮舟的助理就在楼梯间下面打电话。你那几句话,但凡他听进去半句——‘过桥资金’‘三年前收购’——这两个词够沈淮舟写三篇通稿把我公司翻个底朝天。”

许念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你跟我五年了。”林晚把手机收回去,垂着眼睛没看她,“你嘴快,我知道。以前小事上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无伤大雅。今天赵启明女儿刚被沈淮舟的人带走,你转头在公共走廊里喊我公司的底账。”

她抬起头,看着许念的眼睛。

“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后面三天的事交给你?”

许念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哑:“姐,我错了。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气得不行,周沉那话太不是人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林晚叹了口气,“可沈淮舟管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念不说话了,低着头,眼泪砸在地砖上,一颗一颗。

林晚看了她几秒,从包里摸出纸巾递过去:“擦干。回去把脸补一补,别让方胖子看出来。这事没完,但不在这个时候算。”

许念接过纸巾,擤了把鼻涕:“那周沉——”

“周沉我来收拾。”林晚往包厢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记住今天的教训。三天后股东会,你那张嘴要么给我焊死,要么用对了地方。”

“用对了地方是什么地方?”

“直播。”林晚推开门,“到时候我要你当着全网的面骂人,你骂得越脏越好。”

许念愣了两秒,把鼻涕擤干净了,小跑着跟上去。

饭局后半段,沈淮舟明显收了攻势。他大概觉得今天探到的消息够用了,开始慢悠悠吃菜,偶尔跟方胖子聊两句嘉定的地价。周沉缩在椅子上玩手机,连头都不敢抬。

散场的时候方胖子喝得脸通红,拍着陆砚玄肩膀叫“兄弟”,被服务员扶着送上车。林晚和陆砚玄走在最后面,沈淮舟在走廊尽头等电梯,西装敞着,手插在裤兜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陆总,林总,留步。”

电梯门开了,他没进去,挡着门。

“今天这顿饭吃得有意思。”沈淮舟歪了歪头,“我听说林总公司最近在融一笔B轮?投资人尽调那关不好过吧。巧了,沈氏投后部门最近闲得很,三天之内能出一份报告,把林总三年前那点杠杆操作写得明明白白。到时候投资人一看——哟,林晚这公司经不起查啊。市值腰斩算轻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林晚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电梯门正中间。

“沈总,您办公室里那幅字,写的是‘算无遗策’吧?上次我去沈氏谈代言,在您会客室坐了二十分钟,盯着那幅字看了十九分半。”

沈淮舟眉头动了一下。

“字写得不错,裱得也好。”林晚笑了一下,“就是挂错地方了。建议您换一幅,写‘吃一堑长一智’,更配您。”

沈淮舟脸上那层笑没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把他那张脸切成一条缝。

进了电梯,门一关,陆砚玄往轿厢壁上一靠,膝盖弯了一下。

林晚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糖呢?”

“左边口袋。”

林晚伸手去摸他西裤左边口袋,指尖碰到塑料袋的沙沙声,夹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她低头剥糖纸,陆砚玄接过去塞嘴里,靠着电梯壁闭了眼。

“你今天喝了那杯白酒。”林晚声音绷着,“五十三度,你空着肚子干了一杯。”

“周沉敬你的。”陆砚玄还闭着眼,“我不拦,你自己喝?”

“我本来都想好怎么推了。”

“你那套推法要绕三分钟。方胖子耳根软,沈淮舟一句话就能带节奏。不如我直接干。”

林晚没说话。电梯到B2,门开了。陆砚玄站直了往外走,脚步还有点虚,但腰挺得直。林晚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许念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买一箱大白兔放我办公室。

许念:?

林晚:陆总爱吃。

许念:收到。姐你不生气了吧?

林晚:生气。但你是自己人,罚你买糖,买最贵的。

车上。陆砚玄开车,林晚坐副驾。开出两条街,他忽然打了把方向盘靠边停了。

“手麻。”他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手指在微微痉挛。

林晚从包里翻出一板巧克力——她刚才在饭店前台顺手拿的——掰了两格递过去:“张嘴。”

陆砚玄吃了。靠在座椅上等了两分钟,手不抖了。

“你早就知道我低血糖。”他说。

语气是平的,没什么起伏,但林晚听出来那不是问句。

她把巧克力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搁进中控台的储物格里。

“三年前你第一轮融资路演那天,我就在台下。第二排最边上,戴着口罩。”她没看他,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面一盏一闪一闪的路灯,“你讲到第七页手抖,激光笔差点掉地上。我那时候就想——这人有意思,硬撑着演没事,演得还挺像。”

陆砚玄转头看她。

“所以你那次是专门去看我出丑的?”

“我去看你值不值得我搭进去。”林晚把脸转过来,迎上他的目光,“后来你撑完了全场,PPT一页没少,融资一分没少拿。我就知道,行,这个人能处。”

陆砚玄没接话,从兜里又摸出一颗糖,剥了递到她嘴边。

林晚低头咬了。

甜味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手机震了。赵启明的消息,就一行字:

“陆总,方总监被抓回来了。他交代了沈淮舟下一步——明天一早,沈氏法务会向证监会递材料,举报林总公司三年前的股权变更涉嫌虚假披露。”

林晚把手机屏幕转给陆砚玄看。

陆砚玄看完,把车重新打着了。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见到方总监本人。”他打了把方向盘汇入主路,“另外,你那个过桥资金的操作,合同原件在哪儿?”

“我办公室保险柜。”

“明天我让陆氏法务部派两个人过去,把三年前的流水全部倒一遍。沈淮舟递材料之前,我们得先知道他能抓住什么把柄。”

林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去的街灯,忽然说了一句:“陆砚玄。”

“嗯?”

“你刚才在饭桌上替我喝酒,我还没谢你。”

“不用谢。你明天帮我把方胖子拿下就行。”

“方胖子不用拿。”林晚笑了一声,“他女儿在英国读艺术,去年学费断了三个月,是我私下补的。这事沈淮舟不知道。”

陆砚玄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林晚。”

“嗯?”

“你比我狠。”

“彼此彼此。”

车驶入隧道,橙黄的灯光一格一格掠过挡风玻璃。林晚低头给许念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开始,你男友那个自媒体号,所有后台登录记录和私信往外发的截图,每天导一份给我。沈淮舟从他那儿套了话,我要知道套走了多少。”

许念回了三个字:

“收到。查。”

发完林晚把手机翻扣在腿上。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她蹲在医院走廊里给周沉打电话借钱,周沉说“你妈又不是我妈”,她把手机摔在墙上,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陆砚玄路演的视频,他手抖着讲完了最后一页。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手抖的男人三年后会替她干一杯五十三度的白酒。

她转头看了陆砚玄一眼。

他正盯着前面的路,右手搭在档杆上,稳得很。

“看什么?”他没转头。

“看你手抖不抖。”

“现在不抖。”

“明天呢?”

“明天再说。”

林晚把剩下半块巧克力塞进他嘴里。

“明天你要抖也行。我兜里还有糖。”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林晚还没进公司大门,手机先炸了。

许念在电话里声音劈叉:“晚姐,你快看热搜!沈淮舟那个王八蛋放视频了!”

林晚一脚踩住刹车,后车喇叭差点把她耳膜掀了。她靠边停车,点开链接,屏幕里是一段画质模糊的旧花絮,三年前那部《落水桥》的片场,她穿着戏服坐在监视器后面,旁边站着副导演,水里一个替身演员在扑腾。视频剪得特别刁,把她跟副导演说话的口型配上了字幕——“这场水戏我不下,你们找个替身顶一下就行”。

评论区两分钟刷了四千条。

“所以就这还吹敬业人设?”

“耍大牌实锤了吧,替身不是人?”

“我就说嘛,那张脸一看就吃不了苦。”

“这他妈是偷换概念!”许念在那头骂,“你那天是生理期大出血,医生开了证明的,副导演自己说替身上!原视频后半段他明明说了!”

“后半段被剪了。”林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又看了一眼那个视频的发布号——一个刚注册三天的小号,头像默认,简介空白。

沈淮舟连买个成熟营销号都懒得花钱,但偏偏这种“素人爆料”最容易发酵。

她拨通陆砚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看到了。”他没等她开口。

“视频是二次剪辑,原始素材在我旧剧组制片主任手里,要调得两天。”

“两天?”陆砚玄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沈淮舟下午三点前能把话题刷到三亿阅读。两天后你人设都凉透了。”

“我知道。”林晚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所以我没打算调原视频。”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说。”

“许念男友那个号,之前沈淮舟不是套了话吗?他将计就计让他套——套一份假的MCN股权代持协议,让他以为能告我虚假披露。先把沈淮舟的注意力牵到证监那边去,替身这事我另外收拾。”

“你有后手?”

“有。”林晚抬起头,“那个替身演员叫陈小满,当年我替她垫过三十万手术费。她手里有原片,而且她愿意出镜。”

陆砚玄顿了一下:“你替她垫手术费的事,怎么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

“林晚。”他声音沉了半度,“以后这种事,我得知道。”

林晚没接这话,只说了句“九点公司碰”就挂了。

但她没想到,沈淮舟这波棋里还埋着第二颗子。

十点整,许念抱着平板冲进会议室:“晚姐!《冲浪大作战》节目组发来通告函,说咱们上个月签的常驻嘉宾约,这周临时改性质——改成水上闯关直播特辑,合同附件里写死了‘艺人须本人完成全部水上项目,不得由替身替代’!”

林晚接过平板,翻到附件,手指头停在那行字上,不动了。

许念还在说:“我查了,这个节目原定这周录的是棚内游戏,三天前突然改版,制作公司上个月被沈氏旗下一家文化基金收了百分之六十的股——这就是沈淮舟专门给你攒的局!”

“约里写的违约金多少?”林晚问。

“八百万。”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噗噗响。

林晚把平板放下,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她指甲剪得很短,但右手食指的指甲盖边缘已经掐出了一道月牙形的白印子。

“晚姐,”许念声音小了,“要不……咱赔钱?”

“赔钱就等于认了‘耍大牌’。”林晚说,“沈淮舟要的就是我怂。我怂一次,以后圈里谁都能拿这个拿捏我。”

“那你真要下水?那个池子我看了,两米二深的闯关池!”

林晚没说话。

她眼前忽然晃过三年前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手机贴在耳朵上,里面是护士的声音——“林女士,您母亲情况不太好,家属尽快过来”,她那时候正吊在威亚上,导演喊“这条过了就收工”,她跟导演说“我再来一遍”,等她卸了威亚冲到医院,她妈床头的心电监护已经拉成直线了。

那部戏,就是《落水桥》。

那天那场水戏,她泡在池子里拍了七个小时。

“晚姐?”许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晚回神:“节目什么时候录?”

“后天下午两点,直播。”

“给节目组回函,说我去。”

许念脸都绿了:“你疯了?!”

“回函。”林晚站起来,“另外,帮我约陈小满,今天下午。”

——

直播当天,演播厅改的水上闯关现场,顶灯雪亮,泳池边上架了六台机位,观众席坐了三百来号人,每人手里一根荧光棒。

林晚到的时候,节目主持人正对着镜头热场,弹幕在侧边大屏上滚得飞快——

“听说这期林晚要下水?”

“她不是怕水吗?综艺里连喷泉都绕着走。”

“耍大牌姐来了来了。”

许念跟在她后面,一手拎包一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林晚穿着节目组统一的紧身运动服,站在候场区,看着那个泳池。池水湛蓝,水面反着灯,晃得她眼睛发花。

“姐姐,您先做热身。”一个场务小姑娘递来毛巾。

林晚接过毛巾,说了句谢谢,但没动。

她脚底下像灌了水泥。

弹幕已经开始阴阳怪气了:“站五分钟了,动都不动。”“笑死,还没开始就露怯。”

“林老师。”

一个声音从观众席第一排传过来。

林晚抬头。

沈淮舟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张节目单,笑得特别和气。他旁边还带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助理,一个是——周沉。

周沉缩在椅子里,冲林晚举了举手里的奶茶,表情尴尬得像被绑架来的。

沈淮舟站起来,走到池边,对着直播镜头笑了笑:“我今天就是来探个班,顺便看看林老师闯关。林老师不会不敢吧?”

他故意把“不敢”两个字咬得很重。

弹幕刷过一片“哈哈哈哈好刚”“沈总这是贴脸开大”“林晚脸都白了”。

林晚攥着毛巾角,指关节发白。

她余光扫了一眼池子,两米二的水深标牌就戳在跳台旁边,蓝底白字,她盯了两秒,胃里一阵抽。

“林老师?”主持人举着话筒凑过来,“准备好了吗?咱们直播呢。”

林晚把毛巾往候场椅上一搁,往前迈了一步。

她脚趾头碰到池边瓷砖的一瞬间,后背一层冷汗全下来了。

就在这时——

观众席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一个人站起来。

陆砚玄穿的是深灰西装,外套一脱,里头是一件黑色圆领T恤,他把西装外套往旁边座椅上一搭,手表摘了搁在外套上,走到池边,看着主持人,声音不大,但六台机位全收进去了:

“我太太怕水。我替她闯。”

全场安静了一拍。

“规则里没写不许家属代跳吧?”他偏头看了一眼节目导演。

导演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沈淮舟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陆砚玄没再看任何人,他活动了两下手腕,低头跟林晚说了一句话,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站后面去。”

然后他翻过池边护栏,跳下去了。

水花溅起来的时候,弹幕直接卡了半秒——

“卧槽!”“陆总下水了??”“这是什么霸总文学照进现实?!”

陆砚玄水性一般,但闯关前三关都是浮桥和爬坡,他咬着牙过了两关,到第三关那个滚轮浮桥,他手刚抓上去,林晚在岸上看见他右手抖了一下。

那一下,她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陆砚玄!”她喊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他抓是抓住了,但滚轮一转,他人跟着一歪,左手没抓住第二根横杆,整个人往水里栽——

“救生员!”主持人喊。

两个救生员扑通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的时候,陆砚玄嘴唇发白,右手攥得死紧,指头还在抖。

“低血糖。”林晚蹲在池边,手伸过去拽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带糖了吗?”

他摇了一下头,喘着气:“外套……口袋。”

林晚回头冲许念喊:“外套!”

许念连滚带爬把西装外套捞过来,林晚从内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剥了一颗往陆砚玄嘴里塞。

他含着糖,靠在救生员肩上,忽然抬眼看镜头,说了一句:“我太太怕水这事,以后谁再拿这个做节目,先来陆氏法务部谈。”

弹幕直接炸了——

“陆总好宠!!!”

“我磕到了我磕到了!”

“所以林晚怕水是真的,但她老公替她下水??这什么神仙夫妻”

“刚才骂林晚的那些人呢??出来道歉!”

“沈总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沈淮舟站在池边,脸上还挂着那种硬挤出来的笑,手指头在节目单边缘折了一道又一道。

他扭头对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就走。

周沉赶紧站起来跟,奶茶洒了一裤子。

——

当天晚上,话题词#陆总替老婆下水#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了个“爆”字。

林晚坐在陆砚玄公寓的沙发上,看他靠在另一边,手里端着杯热糖水,慢条斯理地喝。

“你今天差一点就抽筋了。”林晚说。

“没抽。”

“你手抖得救生员都看见了。”

“那是水冷。”

林晚看了他两秒,从茶几上拿了颗糖,剥开,递到他嘴边。他张嘴吃了。

“沈淮舟今天那个表情,”林晚收回手,“够他回去砸两个杯子。”

“砸杯子是小事。”陆砚玄把糖水放下,声音冷下来,“他回去第一件事,肯定是查赵启明。”

林晚愣了一下:“他怀疑赵启明了?”

“今天这事,他本来是冲你来的,结果被我截了。他回去一复盘,就会想消息是怎么漏的——节目改版的事,你提前知道了。”陆砚玄看着她,“他身边能接触到节目组改版信息的,只有赵启明。”

话音刚落,陆砚玄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启明发来的语音,一共十一秒。

他点开,赵启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抖得不成调:

“陆总……我女儿,今天下午放学,没回家。学校门口监控拍到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遮了一半。我、我打她电话关机……”

语音到这儿断了。

林晚看见陆砚玄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播放键,又听了一遍。

第二遍听完,他把手机放下,手指头微微发抖。

“沈淮舟干的。”林晚说。

“嗯。”陆砚玄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硬了,“他拿孩子逼赵启明反水。”

“赵启明手里有什么?”

“并购案的底价结构。”陆砚玄一字一字说,“他要是扛不住,递一份假底价给我,我签下去,整个并购案就砸了。”

林晚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转头:“赵启明女儿叫什么?”

“赵一诺。十七,在城南附中读高二。”

“沈淮舟把人带哪儿去了?”

“不知道。”陆砚玄拿起手机,“我让人调沿路监控。”

“来不及。”林晚走回来,把他手机按下去,“沈淮舟要的是赵启明今天夜里之前做决定。你现在查监控,查到明天早上,赵启明早把假底价递过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

林晚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信不信我?”

陆砚玄看了她两秒。

“说。”

“赵启明女儿在沈淮舟手里,我们明着抢人抢不回来。但沈淮舟有个毛病——他自负。他不会亲自看着一个高中生,最多派两个人关在某个地方。他今晚一定会给赵启明打电话施压,那个电话,就是我们的机会。”林晚伸手,“把赵启明微信给我。”

陆砚玄把手机递给她。

林晚给赵启明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就一行:

“沈淮舟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接起来之后,开免提,别说话。”

三十秒后赵启明回了一条:

“他刚发消息,说半小时后打。”

林晚把手机还给陆砚玄。

“半小时。”她坐回沙发上,把头发往后一撸,“你让技术组准备好录音。沈淮舟只要在电话里说了‘你女儿在我手里’这句话,就是绑架的铁证。”

陆砚玄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林晚。”

“嗯?”

“你妈那事之后,你是不是把所有人都当坏人防着?”

林晚手指头顿了一下。

她没回答,只是把茶几上那杯凉了的糖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喝你的。待会儿录音要放清楚点,你低血糖别又手抖按错键。”

陆砚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半小时后,赵启明的电话打进来了。

手机搁在茶几上,免提开着,录音键亮着红灯。

沈淮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笑意:

“老赵,考虑得怎么样了?你闺女在我这儿住得挺好,刚吃了半碗馄饨,就是哭了点。你今晚把东西送过来,明天一早我让人送她回学校,就说什么事都没有。”

赵启明在电话那头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别跟我装哑巴。”沈淮舟声音沉了,“你在我身边五年,我待你不薄。这次你帮我搞掉陆砚玄,年底我给你升副总。你要是不配合——你闺女十七了,长得挺水灵,我那几个手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晚抬头和陆砚玄对视了一眼。

陆砚玄的手指在手机边缘一按,发出去一条预设消息。

三十秒后,赵启明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哭腔:“沈总……我给,我给。你别动我闺女。”

“这就对了嘛。”沈淮舟笑了,“底价文件我让人发你邮箱了,你改三个数,明天上午递到陆氏并购部。记住,别耍花样。”

电话挂了。

录音键按下停止。

陆砚玄拿起手机,声音很平:“技术组,把录音切出来,去掉前面无关部分,留他承认‘你闺女在我这儿’和后面威胁那段。另外,查这个号码基站定位——他刚说‘刚吃了半碗馄饨’,说明人关的地方有厨房或者附近有餐饮店,范围缩到基站周边五百米。”

林晚坐在旁边,忽然说:“还有一条线。”

“说。”

“沈淮舟让赵启明改三个数。哪三个?你把赵启明叫来,让他把原始底价文件和沈淮舟发的那份对比,哪三个数字被改了,我们提前知道——反着用。他递假底价,我们就顺着假底价做局。”

陆砚玄看她一眼:“你想将计就计?”

“沈淮舟拿孩子逼赵启明,这事已经突破底线了。”林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他以为赵启明是他的人,赵启明递什么他就信什么。那我们就让赵启明递一份‘看起来能坑死陆氏’的假底价,沈淮舟一高兴,肯定会拿这份东西去跟他的资方邀功——到那时候,他手里的底价和数据全是假的,他在资方面前就是一张空牌。”

“赵启明女儿呢?”

“定位查到之后,你让赵启明给沈淮舟回个电话,就说‘文件改好了,但我得当面交给你,顺便接我闺女’。沈淮舟自负,他不会想到赵启明敢在见面的时候反水,他会同意见面。见面地点定下来,我们提前布人。”

陆砚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老陈,带上人,等我定位。今晚有活。”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林晚。

“你今晚别回去了。”

“嗯?”

“赵启明那边一动手,沈淮舟就会反应过来是谁在搞他。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林晚看着他。

“陆砚玄,你这算公事还是私事?”

“算我低血糖。”他把空糖水杯往茶几上一搁,“你在这儿,我兜里有糖。”

林晚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给许念发消息:“今晚不回,明天上午帮我约陈小满到公司,带上原始视频。”

许念秒回:“你又跟陆总在一块儿?”

“办事。”

“办什么事要办一宿?”

“办你男友那个号的事。他要是再往外漏一个字,我连他带你一起收拾。”

许念发了一串哭脸,最后跟了一句:“收到。我把那傻子的手机没收了。”

林晚把手机放下,转头看陆砚玄:“赵启明女儿要是今晚救不回来,你明天怎么跟赵启明交代?”

“救得回来。”陆砚玄靠在沙发上闭了眼,“沈淮舟那个人,胆子大,脑子慢。他绑人不会换三个地方,一个窝点用到底。基站定位一出来,今晚就能摸到。”

他闭着眼,声音越来越低。

林晚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厨房,拉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一排各种口味的糖,水果糖、奶糖、巧克力,还有一盒葡萄糖口服液。

她拿了一颗奶糖出来,走回沙发边,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陆砚玄没睁眼,手指头一收,把糖握住了。

“林晚。”

“嗯。”

“你怕水这事,以后不用自己扛了。”

林晚站在那儿,看着沙发上闭着眼、手里攥着一颗奶糖的男人,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她转身往客房走,走到一半回头说了一句:

“你明天要是手抖,别硬撑。我兜里还有糖。”

夜里十一点四十,陆砚玄手机屏幕亮了。

老陈发来定位:城北二手车市场后面一栋民房,三楼,窗户焊了铁栏杆。

同一时间,赵启明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压得极低:

“陆总,沈淮舟刚给我发消息,说明天早上六点,让我把文件送到他办公室。他说……他说我闺女明天早上就能回家。”

陆砚玄回了一条:“六点之前,我把你闺女送到你面前。”

发完他站起来,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走到客房门口敲了两下。

门开了,林晚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显然没睡。

“走。”陆砚玄说,“接孩子。”

林晚抓起包跟上。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停了一步:“沈淮舟那边要是今天夜里就转移人呢?”

“不会。”陆砚玄按了电梯下行键,“他刚在电话里说‘吃了半碗馄饨’——那是晚上九点多。九点多孩子还在那个窝点,说明这个点他安排人送饭过去,人没挪。车接车送太扎眼,他不会夜里折腾。”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林晚盯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忽然说:“抓到人之后,赵启明女儿怎么安置?”

“先送医院查一遍。”陆砚玄说,“然后让赵启明把人送他妈那儿住几天。沈淮舟的事没完之前,孩子不能回学校。”

“赵启明呢?”

“他递完假底价,就不能在沈氏待了。”陆砚玄看了她一眼,“你那个MCN,缺不缺人管行政?”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你倒是会安排。”

“五年前我把他送进沈氏的时候,就说过——事情办完,我给他一条退路。”电梯到负一层,门滑开,陆砚玄先迈出去,“现在退路到了。”

林晚跟在后面,走到车边,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袖子。

“陆砚玄。”

“嗯?”

“你今天在泳池里说‘我太太怕水’的时候,”她看着他,“是真心的还是演的?”

陆砚玄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两秒。

“你猜。”

然后他坐进驾驶座,打着了火。

林晚站在车门外,夜风吹过来,她低头笑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驶出地库,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后座扔着赵启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屏幕还亮着:“陆总,我闺女要是掉一根头发……”

陆砚玄没回。

他把车开得飞快,右手搭在档杆上,稳得很。

副驾上林晚把手机摸出来,给许念发了条语音:“明天早上六点之前,你男友那个号,准备发一条新稿子。标题我都想好了——”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前方。

“《陆氏总裁深夜带人围堵民房,疑似营救被绑高中生》。”

许念秒回:“???晚姐你在哪儿??”

“在去救人的路上。”林晚说,“你负责让他把稿子发得比沈淮舟的删帖快。”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侧头看了一眼陆砚玄。

“你猜沈淮舟明天早上六点,是先等赵启明送文件,还是先接到他窝点被端的电话?”

陆砚玄没笑,但嘴角扯了一下。

“我猜他先接电话。”

“然后呢?”

“然后他会发现,赵启明递过来的那份底价,是他这辈子签过最贵的一张废纸。”

车拐进一条窄路,前面远远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民房楼下,旁边蹲着两个抽烟的人影。

陆砚玄把车灯一关,熄了火。

“到了。”

林晚摸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

她看了陆砚玄一眼,两人谁都没说话,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远处民房三楼的灯,亮着。

赵启明把女儿送到林晚那儿已经是后半夜。民房三楼,小孩缩在行军床上啃面包,看见赵启明就扑上来,哭得打嗝。赵启明搂着闺女,手一直在抖,抖得比陆砚玄低血糖还厉害。

林晚靠在门框上没进去,等赵启明把小孩哄睡了,才冲他抬了抬下巴。

“出来说。”

楼道里声控灯时亮时灭。赵启明从兜里掏出个U盘,巴掌大,黑色塑料壳,边角磨得发白。

“沈淮舟明天早上九点,要我把这份底价送到陆总办公室。”他嗓子哑得厉害,“里面真的假的掺着来,真的那部分够陆总往下推进,假的那个数——比实际低百分之十七。只要陆总按这个价去谈,沈氏能提前抽走核心资产的优先认购权。”

林晚接过U盘在手里掂了掂。

“他让你什么时候送?”

“九点。”

“那你九点准时送。”

赵启明一愣。

林晚把U盘揣进自己口袋:“你送你的。我拆我的。”

第二天一早陆砚玄到公司,赵启明果然九点整把文件递到桌上。陆砚玄翻了两页,指节在纸面上敲,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

林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路边早餐摊。

“别签。”

“嗯?”

“第三页那个数,资产包预估收益,小数点后两位对不上。”林晚咬了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说,“赵启明昨晚给我的U盘里,这个数是七点三六,他递给你那份写的是七点六三。差一个数位,金额差出去快两个亿。”

陆砚玄翻到第三页,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文件合上,扔进抽屉。

“知道了。”

“你倒是问一句我怎么看出来的?”

“你做过三年MCN并购,这种表你一天看八份。”陆砚玄把领带松了松,“中午之前把周沉约出来。”

“已经在约了。”林晚说,“他刚回我微信,说下午两点,老地方。”

“哪个老地方?”

“他以前追我那会儿常去的那家咖啡店,二楼靠窗。”林晚笑了一声,“他还以为我要跟他复合呢。”

陆砚玄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悠着点。”

“放心,我不吃亏。”

下午两点,咖啡店二楼。周沉比林晚早到十分钟,穿一件雾霾蓝休闲西装,头发吹得一丝不苟,桌上已经摆了两杯手冲。看见林晚上来,他起身拉开对面椅子,笑得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晚晚,我就知道你会想通。”

林晚坐下,把手里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往桌上一拍。

“先别急着想通。看看这个。”

周沉狐疑地抽出来,翻了两页,脸刷地白了。那是一份税务局内部线索移交单的复印件,抬头是他爸公司的名字,底下经办人签字栏空着,但格式、编号、公章样式一样不差。

“你从哪儿弄的?”

“你甭管我从哪儿弄的。”林晚端起他那杯手冲喝了一口,皱皱眉,“太酸。你口味还是这么差。”

她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周沉,你爸公司去年那笔关联交易,利润转移做得不算高明。你再在我这儿蹦跶,这份东西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税务局的举报窗口。”

周沉捏着文件袋的手指头攥得发白,又松开,又攥紧。

“林晚你——”

“沈淮舟给了你多少钱?”

“我没——”

“你上个月十二号,沈氏旗下子公司给你名下一张卡转了八十万,备注写的是‘品牌顾问费’。”林晚摸出手机,屏幕对着他划了一下,“你连备注都懒得换一个新词。周沉,你搞女人不行,搞钱也这么糙。”

周沉嘴唇哆嗦了两下,端起自己那杯咖啡灌了半杯,手抖得洒了一桌子。

“我说。”他把杯子一推,“但你得保证那份东西不出去。”

“看你交代得干不干净。”林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录音界面亮着,红点在跳。

周沉盯着那个红点咽了口唾沫。

“沈淮舟让我在饭局上灌陆砚玄酒,他自己在旁边拍,剪个‘陆氏总裁酒后失态’发出去。后来饭局没搞成,他又让我找许念男朋友套话,问你们并购案到底进行到哪一步。那小子嘴不严实,我请他吃了两顿饭,他说林晚三年前就开始收购MCN,账上加了杠杆,具体数他不知道。”

“还有呢?”

“还有……”周沉舔了舔嘴唇,“赵启明女儿的事,是沈淮舟让我盯的。他让我每天下午四点去学校门口拍一张照片发给他,拍了一个礼拜。礼拜三那天他给我发指令,让我找两个生面孔去校门口接人,接完关到城东那个民房里,等赵启明把底价送出去再放。”

“那两个人你找的?”

“我找的。”周沉低下头,“但我不知道他真敢关人,我以为就是吓唬吓唬赵启明……”

“你三年前怎么坑陆家的,一块儿说了吧。”

周沉猛地抬头:“那事儿跟我没关系——”

“周沉。”林晚把手机往他跟前推了推,“红点还亮着呢。”

周沉肩膀塌下去,整个人缩进椅背里。

“三年前陆家资金链紧,沈淮舟让我爸牵头做了个局。他找了个壳公司,拿陆氏一批库存做抵押,骗陆砚玄签了个回购协议。协议里埋了条款,只要陆氏那边资金回笼晚三天,壳公司就能低价把抵押品全吃了。陆砚玄当时才接手陆氏没两年,那批库存是陆家老底子,差点被一口吞干净。”

“后来呢?”

“后来……陆砚玄不知道从哪儿凑了一笔钱,赶在期限前把回购款打过来了。沈淮舟气得在办公室砸了一套建盏。”周沉苦笑,“那会儿我还觉得陆砚玄挺牛逼,现在想想——”他看了一眼林晚,“你俩是真配。”

林晚把录音按了暂停,收进手机。

“周沉,你听好了。你今天说的这些,我要是发出去,你爸那公司不光税务有问题,三年前设局坑陆氏的事也兜不住。你回去跟你爸说一声,沈淮舟那边的事,你们家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别再碰。”

“那你那份税务——”

“看你表现。”林晚站起来,把文件袋拿回来,“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这份东西就在我抽屉里锁着。你要是再冒头,锁我都不锁了,直接寄。”

周沉坐着没动,等林晚走到楼梯口,忽然喊了一声。

“晚晚。”

林晚回头。

“三年前你找我借钱那事儿——”周沉搓了搓脸,“我那时候真没钱,我爸把我卡停了,我手里就剩两万多,我——”

“周沉。”林晚打断他,语气平平的,“你妈又不是我妈。这话是你说的吧?”

周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你当时手里剩两万多,你拿一万八买了个限量版球鞋。”林晚笑了一下,眼里没什么温度,“我后来查过你消费记录。算了,都过去了。你以后别在我跟前晃,晃一次我查一次你爸的账。”

她噔噔噔下楼走了。

晚上七点,许念拎着两杯奶茶冲进林晚家,进门就喊:“晚姐!我男朋友那个号,稿子排好了,标题按你说的——《沈氏总裁绑架小学生逼员工做假账》。”

“图呢?”

“赵启明女儿在民房里的照片,我打了码。还有赵启明自己录的一段话,说沈淮舟拿他闺女威胁他递假底价。另外你发我的那段周沉录音,我剪了最狠的四十秒。”许念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看,我配了个封面——沈氏大楼全景,底下红字‘市值蒸发倒计时’。”

林晚翻了一遍,把最后一段音频拖到开头。

“把这段放最前面。赵启明说‘我女儿才十五’那句。”

“太狠了吧?”

“要他狠。”林晚把奶茶戳开,“他拿小孩当筹码的时候怎么不嫌狠?”

许念噼里啪啦改完,抬头问:“几点发?”

“八点半。晚高峰,堵路上的人刷手机最勤。”

八点半,稿子准时推送。许念男友那个号平时阅读量也就两三万,那天晚上一个小时破了五十万。评论区炸成一锅粥,转发链从财经圈烧到宝妈群。

九点,沈氏集团官微发了一条辟谣声明,措辞强硬,说“恶意造谣已报警”。底下最高赞评论就四个字:“你报警啊。”

九点四十,陆氏集团官微转发了许念男友那条稿子,配文两个字:“等查。”

十点,沈氏股价盘后交易跌了七个点。

林晚坐在沙发上刷评论,刷到一条“沈淮舟这老登终于翻车了”笑出了声。许念在旁边啃鸭脖,含糊不清地说:“晚姐,赵启明刚发消息,说他闺女已经睡了,问明天能不能带孩子去买双新鞋,孩子那双鞋跑丢了一只。”

“买。我报销。”

话音刚落,林晚手机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就一行字:“你挺能耐。明天陆氏地库,我等你。”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两个字:“行啊。”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晚开车去陆氏大楼。车刚拐进地库入口,一辆黑色迈巴赫横着堵在道闸前面。沈淮舟靠在车头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日光灯管底下反着冷光。

林晚把车停住,没下车。

沈淮舟自己走过来了,弯腰敲了敲驾驶座车窗。林晚把玻璃降下来一半,留了条缝。

“沈总,地库不让停车,您这车横这儿,保安一会儿得来贴条。”

“林晚。”沈淮舟一只手撑在车顶,俯身看着她,“你手里那些东西,发出去,我坐牢,你那个MCN的账也经不起查。”

他笑了一下,牙很白。

“你三年前收购MCN用的杠杆,中间倒了四道手,其中一道是我朋友的公司。你猜我要是让他把流水打出来交给经侦,你那些‘灰色过桥’兜不兜得住?”

林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头紧了紧。

沈淮舟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像给足了她思考的空间。

“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你把所有东西的原件交到我办公室,咱们两清。”他拍了拍车顶,“别想着跟陆砚玄商量。他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陆氏那个盘子,他敢拿整个集团陪你赌?”

林晚没说话。

沈淮舟走了,迈巴赫倒出去的时候还冲她闪了两下大灯,跟挑衅似的。

林晚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的时候,抖得握不住手机。她攥了两下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把手机摸稳。

屏幕上一条微信,陆砚玄发的,就一句。

“明天股东会,你来不来?”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地库灯管嗡嗡响,远处有车在倒车,滴滴滴地叫。她把手机搁在腿上,两只手搓了搓脸,搓完重新拿起来。

打字。

“来。这次我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把那幅字摘下来。”

发完她把手机往副驾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过了半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砚玄:“地库监控我让人调了。他堵你那段,全程录着。”

林晚一愣。

紧接着又来一条:“明天股东会,我坐你旁边。他敢提你MCN那个杠杆,我就敢把沈氏去年那笔违规关联交易的流水拍桌上。看谁的账先见光。”

林晚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补了一条:“你抽屉里那盒糖,明天带两盒。我估计用得上。”

陆砚玄秒回:“一盒就够了。剩一盒留着庆功。”

林晚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往地库出口开。后视镜里,沈淮舟那辆迈巴赫还停在道闸边上没走,司机正探出半个脑袋跟保安吵吵。

林晚按了两下喇叭,从旁边绕过去,车窗摇下来冲保安喊了句:“师傅,这车违停,该拖拖啊。”

保安苦着脸摆手,林晚一脚油门上了坡道,日光劈头盖脸浇下来。

手机在支架上亮了一下,许念发来语音:“晚姐,明天股东会我能去吗?我新买了个带云台的手机,稳得很。”

林晚回了条语音:“来。坐第三排,镜头别抖。这次我要他高清。”

股东会定在陆氏大厦四十七层。林晚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沈淮舟的律师团清一色深灰西装,怀里抱着文件夹,像一排移动的铁皮柜。许念跟在她身后半步,云台手机贴着胸口,屏幕亮着,直播间人数已经三万。

“晚姐,第三排靠过道,我踩好点了。”许念压低嗓子,“电源我带了两个充电宝。”

林晚没回头,伸手把她手机往下一按:“镜头别露太早。等他先出牌。”

会议室门推开,长桌两侧坐满了股东和资方代表。陆砚玄在左边第一排,低头看文件,手边放着一盒糖,盒子没拆封。沈淮舟在对面,正跟律师低声说话,看见林晚进来,嘴角一扯,故意抬高声音:“哟,林总今天带助理来股东会?这是拍综艺呢?”

几个股东交换眼神。林晚拉开陆砚玄旁边的椅子坐下,笑了一下:“沈总,您带八个律师,我带我助理,谁更像拍综艺?”

沈淮舟脸色一沉。他律师团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站起来,翻开文件夹:“鉴于林晚女士名下MCN公司存在灰色杠杆操作,我方要求本次并购案表决前,先对林晚女士的持股资质进行审查。”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沈淮舟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眼睛盯着林晚:“林总,你那家MCN怎么盘下来的,自己心里有数吧?用片酬做杠杆,拆东墙补西墙,账面上那点猫腻——我律师查了半个月。”他笑了一声,“今天你坐在这儿,代表的是关联方。你出局,陆氏这票就凑不够。”

林晚没接话,转头看陆砚玄。陆砚玄放下文件,手搭在桌面上,指节有点发白——林晚看见了,他低血糖快犯了。她不动声色把糖盒往他那边推了两寸。

“沈总。”林晚开口,“你说我MCN有灰色杠杆,证据呢?”

金丝眼镜律师把一沓复印件往桌上拍:“这是你收购MCN时跟三家壳公司的资金往来。”

林晚拿过来翻了两页,笑了:“这三家壳公司,法人代表是沈氏集团前财务总监的小舅子。沈总,您查我查了半个月,结果查到自己人头上了?”她抬头看沈淮舟,“这杠杆是谁教我的,您心里没数?”

沈淮舟腮帮子绷了一下。

“不过——”林晚把复印件往桌上一搁,“既然沈总想看账,咱们看个大的。”她偏头朝许念点了下下巴。许念早等着了,手指一点,会议室整面墙的屏幕跳成直播画面。

画面里是赵启明,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身后的背景像是个县城小旅馆。他旁边坐着个穿校服的女孩,马尾辫,眼睛肿着。

“爸爸,就是沈叔叔的人。”女孩对着镜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扩音器清清楚楚,“他们把我关在一间没窗户的屋子里,让我爸签字。我听见他们打电话,说‘沈总交代了,孩子别吓坏,也别放’。”

沈淮舟“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毯上闷响。“赵启明!”他声音劈了,“你他妈——”

赵启明在镜头里抬起头,眼睛通红:“沈总,我女儿才十六。你让我做假账,让我递假底价,我认了,你关我闺女干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对着镜头一样一样往外摆,“这是你让我发的所有水军指令,微信聊天记录我全导出来了。这是你给我的并购底价原件,你让我改的那版假的我另存了,这份是真的。这是那天你派人去学校门口接我女儿的定位截图,车牌号、时间,全在。”

会议室里有人倒抽气。

沈淮舟转头瞪林晚,手指头快戳到她脸上:“你一个戏子,懂什么资本!你他妈给我下套——”

“沈总。”林晚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停了,“您别急,我这儿还有几张图,您一块儿看。”

许念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第一张,三年前沈氏集团代言意向书,右下角沈淮舟的签字,日期清楚。第二张,转账记录,沈淮舟私人账户给某营销公司打款,备注写的是“林晚黑料包干价”。第三张,赵启明女儿学校门口监控截图,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牌跟沈淮舟司机名下那辆对得上。

一张一张,投得满墙都是。

林晚把手里最后一张纸举起来,是沈淮舟办公室那幅“算无遗策”的放大照片,裱框反光都拍进去了。“沈总,您办公室那幅字,挂了三年,坑了赵启明五年的工资,坑了陆氏两年的并购案,今天该摘了。”

沈淮舟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要说什么。

会议室门开了。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亮了证件:“沈淮舟先生,关于赵启明先生举报你涉嫌非法拘禁、商业欺诈、伪造财务文件,请你配合调查。”

沈淮舟被架出去的时候还在回头喊:“林晚!你等着——”

门关上了。

会议室静了足足五秒。然后靠墙那边有个资方代表咳了一声:“那什么……表决吧。”

表决结果,陆氏联合林晚的MCN拿下核心资产,七票对零票。沈淮舟那八个律师收拾文件的速度比进来时快三倍,金丝眼镜走太急,文件夹角还磕门框上。

散会后许念搂着林晚胳膊蹦:“晚姐!你看见他脸没!跟猪下水一个色!”

林晚没绷住笑了一下,转头找陆砚玄。他正靠在窗边拆那盒糖,手抖,糖纸剥了半天没撕开。林晚过去把糖拿过来,剥好塞他嘴里:“让你带两盒你不带。”

陆砚玄含着糖,含糊说了句:“一盒够。”

庆功宴设在陆氏顶楼,香槟开了三箱。许念全程直播,弹幕刷得服务器卡顿,全是“陆总糖分补给”“晚姐牛逼”“赵启明女儿平安就好”。林晚被灌了两杯,脸泛红,趁人不注意溜到露台透气。

陆砚玄跟出来,手里拎着外套。露台连着泳池,水面映着城市灯火,林晚脚到池边就停了,往后缩了半步。

“怕水。”陆砚玄走到她旁边,语气平常。

“废话。”林晚盯着水面,嗓子发紧。

陆砚玄没再往前走,反倒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翻开夹层。林晚瞥了一眼,愣住了。

一张糖纸,边缘发黄,展开压平了,日期是三年前。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像素不高,是选秀节目截图,林晚哭得鼻头通红,眼线花成两条黑虫。

“三年前你哭那样。”陆砚玄把照片举到眼前看了看,“我在办公室看财报,刷到你这段,当时就想——”他顿了顿,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字,写着“盯”。

“想什么?”林晚声音有点闷。

“这姑娘我得盯着。”陆砚玄把钱包合上,“盯了三年,盯成自己老婆了。”

林晚抬手在他胳膊上锤了一拳,眼眶红了:“你早知道我收购MCN的事?”

“你签字那天我就知道。”陆砚玄把糖纸塞回夹层,“配合你演了三年,陆太太。”

林晚愣住,眼睛瞪圆了,然后慢慢笑出来。她转头对着许念的方向——那丫头果然躲在香槟塔后面,手机镜头正对着这边——抬高声音:“全网都听见了啊!陆总说配合我演三年,那这三年利息怎么算?”

陆砚玄从另一个口袋摸出颗糖,剥了塞她嘴里:“糖管够。”

许念从香槟塔后面蹦出来:“家人们!直播官宣2.0!这次是真的!没剧本!”弹幕飘过去一片“嗑死我了”。

一个月后。

沈淮舟的案子判了,非法拘禁加商业欺诈,数罪并罚,进去踩缝纫机。周沉被他爸停了卡,连夜买了飞墨尔本的机票,据说临走前在机场想刷信用卡买免税烟,连着被拒三次,后面排队的大妈都看他。赵启明带着女儿搬去了昆明,走之前给陆砚玄发了张照片,闺女在新学校门口捧着录取通知书笑。许念升了MCN副总,工位比林晚办公室还大,天天在群里发奶茶报销单。

陆氏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林晚踩着椅子把“算无遗策”摘下来,靠在墙边。陆砚玄坐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了下眼皮:“你写的那个呢?”

林晚从包里抽出一幅裱好的字,挂上去,跳下椅子拍了拍手。四个大字——“账要算清”,旁边一行小字——“糖要管够”。

陆砚玄走过来看了一会儿,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她肩膀上。手抬起来,有点抖。

林晚头都没回,手往后一摸,准准地把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早饭又没吃。”

陆砚玄含着糖,含含糊糊:“吃了。”

“吃的什么?”

“……你昨天放我桌上的那盒饼干。”

“那盒饼干我拿来垫桌脚的。”

陆砚玄嚼糖的动作顿了一下。林晚在他怀里笑得肩膀直抖。

许念推门进来送文件,看见这场面,手机掏出来就拍:“家人们——”

“许念!”

“——我什么都没看见!”她举着手机退出去了,门缝里还飘进来一句,“……直播间三十万人什么都没看见。”

林晚从陆砚玄怀里挣出来去关门,回头看见他正把那颗糖纸捋平了,往钱包夹层里塞。

“又攒。”

“攒着。”陆砚玄把钱包合上,“你欠我三年利息,一颗糖就想打发?”

林晚叉腰:“陆总,我现在身家翻十倍,你跟我算糖钱?”

陆砚玄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二十盒同款水果糖,全是这一个月攒的。“慢慢还。”他推了一盒过来,“从今天开始,每天喂我一颗,喂满三年,利息免了。”

林晚拆开一颗,自己吃了。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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