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炮灰,我当场收手
苏清鸢睁眼时,手正举在半空。
掌心攥着一枚引气丹,指节因为用力发白。对面三步远站着个姑娘,眼圈通红,嘴唇咬得发白,硬撑着没掉泪。身后是三十来号人围成的半圈,青石台被日头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汗味和劣质丹灰的焦苦。
“苏师姐,我……我真没拿你的灵石。”那姑娘声音发颤。
苏清鸢脑子里同时炸开两样东西:原主五岁到二十岁的记忆,和一本叫《天命》的书。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这是原主第五次当众找林晚星麻烦。丹药砸出去,她名声烂穿地心,三年后被人从断崖推下去,尸骨无存。
她低头看了眼引气丹。三品丹药,外门弟子半年份例,砸人脸上能砸出血。
“苏清鸢你倒是砸啊!”有人起哄,“你不是说她偷你灵石吗?”
“就是,别光打雷不下雨——”
苏清鸢把丹药收回袖中,退后半步。
“认错人了。”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演武场安静得能听见风。
她转身就走,裙角扫过青石阶,没回头。身后先是一静,接着炸了锅。
“苏清鸢你怂了?”一个胖脸弟子扯着嗓子喊。
“她终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旁边人笑,“炼气三层跟炼气五层叫板,嫌命长。”
苏清鸢没停步。走出演武场拱门时,余光扫见最外侧的白衣身影。墨宸,原书男主,剑背在身后,站姿跟画里似的。他的目光跟着她走了十几步——原书里从没发生过的事。
她拐过回廊,脚步才快起来。
杂役院在西侧最偏的角落,院墙裂了条缝,风灌进来带着茅厕味。苏清鸢推开门,手心的冷汗在门框上蹭了两把。木床板硬得硌腰,她坐下来,闭眼把原书前二十章过了一遍。
所有机缘、所有死劫,清清楚楚。断崖,第十九章,原主被推下去的地方——书里写的是“失足坠崖”,推人的手被一笔带过。苏清鸢睁开眼,把这个细节钉在脑子里。
就在这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机缘预警系统已激活。第一条:后山落霞谷,变异冰灵根种子,三日后林晚星采药时触发。风险等级:低。”
苏清鸢等了三息,没下文了。“怎么拿?”
系统没理她。
“……行。”她翻身下床,从床底摸出全部家当:一枚引气符,三块下品灵石,一把缺口短刀。刀柄缠的麻绳磨得发亮,原主大概拿它削过水果。
当晚她就去了落霞谷。
谷口禁制是三阶缠藤锁,青藤上结着暗紫色的刺,碰一下就能把人抽飞。苏清鸢蹲在十步外看了半炷香,凭炼气三层硬闯——送死。她绕到谷后,贴着崖壁摸了两圈,发现一处被兽类刨开的侧洞,洞口散着碎蛋壳和灰白鸟粪。灵鹤巢,至少二阶妖兽,她打不过。
正要退,系统追加一条:“林晚星明日会提前一日到谷。原书记载她‘临时改期采药’。”
苏清鸢蹲在灌木里骂了句脏话。原书里林晚星三日后才来,现在改成明天——情节在自我修正。她只剩一夜。
她重新数了数家当。引气符能撑三个呼吸的护体灵光,三块灵石够布一个最简陋的障眼阵,短刀……短刀大概只能给灵鹤修指甲。
“系统,”她压着嗓子问,“灵鹤什么时候离巢?”
“子时三刻,觅食,约两刻钟。”
“两刻钟。”她重复了一遍,蹲回侧洞外的灌木丛里。天已经全黑了,宗门方向的灯火一盏盏灭下去,最后只剩执事堂还亮着。
掌心的汗把引气符洇出一小块深色。她盯着洞口,灵鹤的呼吸声粗粝而均匀,偶尔扑一下翅膀,扇出来的风带着腥气。
她把短刀咬在齿间,双手撑地,往洞口挪了半步。
“对了,”系统又冒出来,“林晚星出发时带了驱兽香。原书没写。”
苏清鸢牙关一紧,短刀差点咬断。驱兽香,专门克灵鹤这种禽类妖兽。林晚星提前一天来,还带了针对性道具——这他妈叫“低风险”?
她深吸一口气,把引气符按在左手心,右手攥紧灵石。
“系统,灵鹤离巢后,我有多长时间?”
“两刻钟。误差半盏茶。”
“半盏茶。”苏清鸢盯着洞口,灵鹤的尾羽在月光下晃了一下,“够用了。”
她往前又挪了一步。灌木枝刮过脸颊,火辣辣的。远处宗门方向最后一盏灯灭了,整个落霞谷沉进墨蓝色的夜里。
这一夜过去,要么拿到种子,要么被灵鹤啄穿喉咙。
她把引气符贴在心口,符纸洇湿的那块贴着皮肤,冰凉。
侧洞离她只有三步。三步之外,是一只二阶妖兽的巢,是一枚能改命的种子。
她把呼吸再压低一寸,在腐叶里数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一百二十七下时,洞里那道粗粝的呼吸声,忽然停了。
第2章 灵根种子,我先到先得
子时三刻,灵鹤振翅离巢的声音从头顶掠过,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
苏清鸢等那阵翅风散干净,才从灌木丛里直起腰。膝盖压出的两个泥坑里积着露水,掌心的汗早凉透了。她没往谷外跑,反倒贴着崖壁往东挪——系统标出来的侧洞就在灵鹤巢背面,入口被一蓬枯藤盖着,她拿短刀挑开藤蔓,侧身就往里滚。
藤条回弹,抽在小臂上,火辣辣三道血痕。她没吭声,连抽气都掐在嗓子眼里。
洞底比外头窄得多,石壁渗着湿气。正中间一方石台,台面磨得光滑,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常年压着。石台上摆一只旧玉匣,巴掌大,匣面蒙着灰,匣盖正中刻着半朵雪花纹,另外半朵像是被谁一刀削了去。
苏清鸢伸手,指尖刚碰到匣盖,一层淡青禁制弹出来,把她指甲盖震得发麻。
“系统,这禁怎么破?”
“引气符的灵气按雪花纹路走。单向,走错一笔,匣子自毁。”
她从袖袋摸出最后一张引气符。符纸贴在匣面,她闭眼把符里那缕灵气引出来,顺着刻纹从雪花中心往外描。第一笔往左,禁制纹丝不动。第二笔往上,玉匣轻轻震了一下。第三笔斜下,匣盖“咔”地弹开一条缝。
寒气扑脸。她偏头避开,等那股白雾散了些才凑近看——盒中躺着一枚冰蓝色种子,指甲盖大小,内部有细密纹路缓慢流动,像冻住的溪水在冰层底下找路。
“灵根种子,冰属性。炼化条件:一个时辰内完成,期间不得被打断。中断则灵根裂损,不可逆。”
苏清鸢把种子捏起来,凉意从指尖往骨头缝里钻。“裂损是什么后果?”
“轻则灵根废一半,重则当场昏厥。以你现在的修为,昏厥概率七成。”
“七成。”她嘴角抽了一下,“你上次说风险等级低。”
“风险等级针对的是夺宝过程,不包含炼化。”
“你嘴倒是会挑着说。”
苏清鸢没再废话。她把种子按进眉心,盘腿往石台边一坐,两手掐诀引气灌入。第一息还没走完,剧痛从脊背炸开——像有人攥住她的灵根往两边掰,掰开再拿烧红的针往里戳。她整条后背弓起来,牙咬上自己左手腕,血从齿缝渗出来。
昏过去一次。醒过来时洞壁在晃,她分不清是自己在抖还是地在抖。种子还嵌在眉心,纹路转得比刚才快了些。
“进度?”
“四成。”
她换了个姿势,把右手腕塞进嘴里。第二次昏过去之前,她拿后脑勺磕了一下石台,磕出个包,好歹没整个人栽地上。再醒时洞口的枯藤缝里透进灰白的光。
天快亮了。她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草叶上结成一层薄霜,白蒙蒙的。
“炼化完成。灵根属性:冰。原杂灵根已重构,此改造不可逆。”
苏清鸢撑着石台站起来,膝盖打了个晃。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划过石壁,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霜花顺着划痕往外爬了两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道霜痕,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气运观测。”
系统面板浮出来。她自己头顶多了一小团淡蓝光晕,薄得跟呵气似的。她没多看,耳朵先动了——谷口方向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不急,但稳。
苏清鸢整个人往石缝里一缩,后背贴住洞壁,把呼吸压到最浅。
林晚星从谷口走进来。药篓挎在右臂,篓里搁着把小药锄,她步子比平时快,走到那片本该长出种子的土坑边蹲下,手直接往土里刨。刨了两把,指甲缝塞满泥,她顿了一下,从腰间抽出短剑,拿剑尖往下挖。坑挖到半人深,剑尖戳着底下的碎石,当当响。什么都没有。
她坐在坑边,短剑搁在膝盖上,指尖在抖。
“不应该。”她声音很轻,像跟自己说话,“我明明梦见这里,就是这个坑,旁边有块青石头……”
她扭头看了看坑边那块青石,又低下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一把。“是谁。”
这两个字比刚才那句还轻,轻得几乎散在晨风里。苏清鸢从石缝里看出去,正对上林晚星抬头。她头顶那团金运很盛,浓得近乎实质,可边缘确实淡了一线——像一块金子被人在边上蹭掉一层皮。
“气运加一。林晚星金运减一。”
“警告:气运有痕,已被追索。”
苏清鸢眼皮一跳。“追索是什么意思?”
“痕迹已产生,对方可通过特殊手段回溯。当前对方尚未掌握回溯之法,但已起疑。”
林晚星在坑边又坐了一会儿,把挖出来的土往回填,填完拿脚踩实,药篓往肩上一甩,走了。苏清鸢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石缝里出来,腿蹲麻了,扶着石壁缓了十几息。
她没走谷口,绕后山小路往宗门方向赶。这条路平时没人走,草长得齐膝,露水把裤腿打得精湿。走到半坡拐弯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墨宸。青袍玉冠,手里提着把没出鞘的剑,像是刚从演武场回来。他看见她,脚步停了一拍。
“苏师妹这么早。”
苏清鸢把沾了泥的袖口往背后藏了藏,脸上挂出原主惯用的那种笑,嘴角弯三分,不多不少。“墨师兄。采药。”
“后山?”墨宸往她身后那条小路扫了一眼,“这条路不通药圃。”
“药圃边上的石缝里长了株地参,我去碰碰运气。”她往旁边让了半步,“师兄先走。”
墨宸没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苏清鸢不躲不闪,笑意没加深也没收,就这么跟他对着看。两息之后墨宸点了下头,从她身侧错过去。
她等他走出四五步,才抬脚继续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嗯?”。苏清鸢没回头,步子也没乱。墨宸蹲下去了——她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在看她走过的草地。
七月天,后山不该有霜。可那片草叶上,薄薄一层白,正化成水珠往下滴。
“苏师妹。”
“师兄还有事?”她回头,笑得恰到好处。
墨宸站起来,手指捻了捻那片草叶上的水渍,看了她一眼。“没事。地参性寒,采到了也别一次用完。”
苏清鸢点头,转身走远。走出他视线范围,她把手心在衣摆上蹭了蹭——全是汗。
“系统,他起疑了?”
“未确认。但痕已露,建议后续行动不留物证。”
苏清鸢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草叶上的霜正一片一片化开,像一条明晃晃的路标。她加快脚步,后槽牙咬得发紧。
“不留物证。”她嘟囔了一句,“我连喘气都快不留了。”
拐过山坳,宗门侧门的青瓦檐露出来。她摸了摸眉心,那里已经不疼了,只剩一点凉意,像贴了片薄荷。腕上的牙印结了薄痂,袖子一盖,谁也看不见。
可墨宸捻草叶那个动作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圈。她想起原书里写墨宸的性子——他不爱管闲事,但看见不对劲的东西,会记很久。
“系统。”
“在。”
“下次抢东西,给我找个能毁尸灭迹的地儿。”
“建议:先练隐匿术。你刚才在石缝里憋气,憋得草都跟着你抖。”
苏清鸢脚下一顿。“你一个系统,嘴这么毒不合适吧。”
“实话。另外提醒:林晚星回住处后没去药圃,直接去找了内门执事,查后山禁地的出入记录。”
苏清鸢停在侧门前,手指搭在门环上,没推。
“查到了?”
“暂时没有。外门弟子出入后山不需登记。但她查了,说明她不信自己‘梦见’这件事只是梦。”
第3章 入门功法,顺手牵羊
藏经阁的活儿,苏清鸢盯了三天。
系统第二次弹窗时她正在啃馒头,差点噎住。“《冰心诀》残篇,藏经阁底层第七排倾倒书架夹层。林晚星三日后洒扫时触发。”她灌了口凉水把馒头顺下去,当天下午就去杂役管事处领了“整理典籍”的差事。管事老周头眼皮都没抬,扔了块木牌过来:“底楼三间通铺,书目自己背,少一页赔十块灵石。”
苏清鸢捏着木牌笑:“周叔放心,我记性好。”
老周头哼了一声。原主在这外门的名声,比茅房还臭。
藏经阁底层是三大间通铺,书架从地顶到梁,霉味混着墨臭。两个管事弟子轮班,借阅登记、出门点名,一样不少。苏清鸢花两个下午把书目背得滚瓜烂熟,连哪排哪格放什么类目都能默出来。轮班的赵师兄爱偷懒,午后必去偏间打盹,孙师兄勤快但话多,拉着她能聊半个时辰不带重样的。
第三天午后,赵师兄照例去偏间会周公。孙师兄被前殿叫去领月例,临走还冲她摆手:“苏师妹,帮我看一眼门啊。”
“师兄慢走。”
苏清鸢等脚步声出了回廊,转身就往第七排走。那排书架歪了半边,靠墙那格塌了条缝,几卷散册堆在地上。她蹲下去,手指探进夹层——薄薄一册,十九页,页边密密麻麻前人批注。
她没急着抽。先摸出怀里早就备好的空白册子,翻到第一页,把残卷内容一字一句抄上去。抄到第三页时赵师兄在偏间翻了个身,她笔尖一顿,听清是梦话才继续。
四百来字的东西,抄了快两炷香。抄完她把原册塞进隔壁“待修补”的竹筐里,混在七八本虫蛀的旧册中间。那筐下午就要抬去修补房,经手三个人,谁也说不清东西什么时候进的筐。
苏清鸢把抄本塞进袖袋,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苏师妹在翻什么?”
背后声音不大,她后脊梁一紧。小执事姓陈,十六七岁,抱着一摞书站在两排书架外,歪头看她。
“核对书目。”苏清鸢把袖口拢了拢,笑得自然,“这层少了三册,我找找是不是归错架了。”
“少了三册?”小陈把书往地上一搁,从怀里掏登记簿哗啦啦翻,“账面齐全啊,上月盘过。”
“那兴许是我看岔了。”她点头,把怀里册子往里塞了塞,“我再对一遍。”
小陈哦了一声,抱着书走了。苏清鸢站在原地没动,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吐出一口气。掌心全是汗,黏得册子封皮发潮。
三天后,林晚星来了。
苏清鸢隔着两排书架理书,听见那道温温软软的声音跟管事说话:“周叔,今日洒扫底楼,我从第一排开始?”
“扫你的,别碰乱架。”
林晚星应了声好,扫帚窸窸窣窣从第一排响起来。苏清鸢手上不停,耳朵竖着。扫到第七排时扫帚声停了。又过了会儿,传来书架挪动的闷响,林晚星把那架歪倒的书扶起来,又放下,翻了两遍地上的散册。
“周叔。”林晚星的声音从书架那头传过来,“这层有没有少过书?”
老周头在门口打瞌睡,含含糊糊回:“没少。上月刚盘过,账面齐全。”
“哦。”林晚星顿了顿,“那可能是我记岔了。”
苏清鸢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很轻,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然后扫帚声又响起来,慢慢往第八排移过去。
苏清鸢把手里那本书插回架子,指腹在书脊上蹭了蹭。系统在她脑子里叮了一声:“林晚星气运波动,金运微降。幅度:小。她开始核查‘书有没有少’这件事了。”
“她记岔了。”苏清鸢在心里回嘴,“原书里她可没记岔过。”
系统没接话。
回杂役院的路上她绕了远道,从药圃后墙翻过去。院里没人,她把门闩好,从枕下摸出抄本翻到第十五页。残篇的“静”字诀写得简略,前人手批倒是详细,一行行蝇头小楷标着吐纳节奏和意守位置。她盘腿坐床上,照着练了半个时辰。
第一次,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穿越、灵鹤、墨宸蹲在草地上捻霜的动作——慢慢沉下去。呼吸拉长,胸口那块一直堵着的东西松了松。
系统又弹:“药园东南角,七叶灵芝,将枯。原书林晚星以血与晨露救活。预计她两日后行动。”
苏清鸢睁开眼,把抄本合上压在枕下。血和晨露。她躺下去盯着房梁,房梁上挂了只蜘蛛,正慢悠悠往墙角爬。
“系统。”
“在。”
“血和晨露,未必是唯一解法。”
蜘蛛爬到墙角,钻进裂缝里不见了。窗外有人声,是杂役院其他弟子收工回来,叽叽喳喳说着食堂今日的菜色。苏清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枕下的抄本硌着后脑勺,那点硬度让她想起藏经阁里林晚星吸气的声音。很轻,但确实是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轮班,孙师兄果然又拉着她聊。
“苏师妹,你猜前殿昨儿出什么事了?”他往书架上一靠,压得木板嘎吱响,“林师姐把药圃的差事辞了,说要专心整理典籍。”
苏清鸢手里书目翻过一页:“她不是管着药圃?”
“谁说不是呢。周叔都劝了,说药圃离不得人。林师姐就一句‘我想把底楼的书理清楚’。”孙师兄啧了两声,“你说这底楼有什么好理的,霉都霉透了。”
苏清鸢把书目合上,笑了笑:“兴许人家就爱干净。”
孙师兄没听出味儿,又扯到食堂明日的包子馅上去了。苏清鸢应着声,心里把账算了一遍:林晚星辞药圃、进藏经阁,冲的就是这层楼。三天前那声吸气不是记岔,是起了疑。
下午她主动跟赵师兄换班,说自己明天想歇半日。赵师兄巴不得有人替他顶午后那趟,一口应了。
第二天她来得比谁都早。趁孙师兄还没到,把第七排那筐“待修补”的旧册翻了一遍——原册还在,夹在虫蛀的《寒山剑谱》和半本《百草录》中间,没被人动过。她抽出来翻了翻,页边批注还在,墨迹没洇。又原样塞回去,把筐里几本册子的顺序调了个个儿,让那本残卷沉到筐底。
孙师兄打着哈欠进门时,她正蹲在第三排擦书架。
“哟,苏师妹今日勤快。”
“昨儿歇够了。”她拧了把抹布,“师兄,这筐修补的什么时候抬走?”
“修补房那边说攒够二十本才来收。”孙师兄瞅了眼竹筐,“这才十来本,再等三五天吧。”
苏清鸢点点头,把抹布搭在架子上。三五天,够林晚星把底楼翻个底朝天了。可翻不着——筐里那本沉在底下,上头压着七八本虫蛀的,谁翻也得先翻上面。等修补房抬走,过三道手,再想追就难了。
午后林晚星果然来了。这回她没拿扫帚,抱了摞空白签条,挨排给书册贴标签。贴到第七排时脚步慢下来,苏清鸢在隔壁排理书,听见她一本一本地翻,翻完地上散册翻架子,翻完架子又去扒拉墙根那条缝。
“苏师妹。”林晚星忽然隔着书架开口。
苏清鸢手上不停:“林师姐有事?”
“你前几日整理这层,有没有见过一册薄本子?十九页上下,页边有批注的。”
“薄本子多了。”苏清鸢把手里书往架上一插,“师姐说的是哪类?”
“功法残篇。冰属性的。”
苏清鸢歪了歪头,做出想的样子:“冰属性……这层功法类在第五排到第八排,残篇都归在‘待修补’筐里。师姐翻筐了?”
第4章 疗伤灵草与灵宠蛋
药园东南角那株七叶灵芝,叶尖黄得扎眼。
管药园的老修士蹲在旁边剔牙,拿脚踢了踢土:“救不活,明日拔了当柴烧。”苏清鸢没接话,蹲下去先看土,指头捻了捻根部的泥,湿得能挤出水。再看日照——这块地正对西坡,午后毒日头直晒三个时辰。烂根、积水、光照过强,三样占全了。她心里骂了句原书作者真能瞎编,嘴上却问得乖巧:“孙爷爷,这灵芝我能试试不?横竖要拔,给我练练手。”
老修士眼皮一掀:“你一个外门弟子,懂个屁的灵植。”
“不懂才练嘛。练死了不赖您,练活了算您园子里出奇迹。”她笑得人畜无害。
老修士哼了一声,甩手走了。苏清鸢当天就去执事堂递了申请——外门弟子每人半丈药圃名额,她一直没领。执事盯着她看了两眼,大概想起原主的名声,没多问就批了。
她把灵芝连根带土起出来,换了腐叶土,底下垫一层碎石,控水三日。第四天把日照挪到东南半阴,用竹片搭了个简易遮阳棚。第七天早上,叶尖回了绿,嫩得能掐出水。
移栽那夜,月亮被云遮得严实。她拿了块旧布把药圃四周围上,蹲在里头培土,听见巡夜的脚步声过来,整个人趴进泥里,连呼吸都压到最浅。脚步声远了才爬起来,膝盖上全是湿泥。系统在脑子里叮了一声:“建议下次带铲子,手刨效率太低。”
“你闭嘴。”
同旬,后山灌木丛。
系统预警弹得比闹钟还准时:“一阶灵宠蛋,原主林晚星两日后抵达,触发条件:踩碎枯枝惊走母鸾。”苏清鸢蹲在灌木丛外沿看了半个时辰。母鸾不在巢里,巢搭在矮崖石缝间,底下枯枝横七竖八,踩一脚能响半座山。她没急着靠近,先绕到巢下风向,铺了一层软草,把四周石缝里的蛇一条条清出去,最后从怀里摸出块暖石,塞进巢底草垫下。
母鸾回巢时在头顶盘旋了两圈,长尾扫得灌木哗哗响。苏清鸢蹲在十步外,一动不动,手都没抬。母鸾歪头看了她一会儿,落回巢里趴下了。
第二天再去,母鸾已经离巢,蛋留在草窝里,温热的。她伸手去拿时,母鸾从崖顶滑下来,翅尖几乎擦着她后脑勺,盘旋一圈又拉上去,没扑。苏清鸢抱着蛋退了三步,冲崖顶拱了拱手:“借你一颗,回头还你人情。”母鸾长鸣一声,飞远了。
她揣着蛋绕小路回石屋,路过药园时瞥了一眼——林晚星站在她填平的空坑前,鞋尖碾着泥。
“谁动过土?”林晚星问旁边的杂役。
杂役摇头:“这坑荒了半个月了,前几日下雨冲平的。”
林晚星蹲下去,手指拨开浮土,底下露出新翻的腐叶土和碎石层,跟周围的地完全两样。她捏了撮土在指尖搓了搓,没再说话,站起来走了。苏清鸢缩在拐角墙后头,等脚步声彻底没了才溜过去。
后山那边更绝。林晚星在巢边转了三圈,巢里空得干净,连根绒羽都没剩。她弯腰从石缝里捡出一片碎蛋壳,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苏清鸢远远蹲在坡上草丛里,看见林晚星头顶的金运团边缘又淡了一层,像褪色的旧绸子。
当晚,苏清鸢去食堂打饭,远远看见林晚星站在墨宸洞府门口。
“最近怪事太多。”林晚星的声音不高,但食堂跟墨宸的洞府隔得近,顺风飘过来几个字,“药圃的灵芝没了,后山的蛋也没了。像是有人专门盯着我该得的东西。”
墨宸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块玉佩,没看她。“也许是你运气在换季。”
“换季?”林晚星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嚼一颗没熟的果子。
“气运这东西,有涨有落。你最近太累了,回去歇两天。”墨宸把玉佩收进袖口,转身要进门。
林晚星没接话。苏清鸢端着碗从食堂侧门溜出去,余光扫到林晚星的脸——比来时白了一个色号,嘴唇抿成一条线。
石屋里,苏清鸢把蛋放在炭盆边,裹了层旧棉布。子时刚过,蛋壳咔地裂开一道缝,一只湿漉漉的冰鸾幼鸟顶开碎壳,脑袋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绒毛结成一绺一绺的。它歪歪扭扭爬起来,睁眼第一个看见苏清鸢,张嘴就是一口寒气。
苏清鸢整个人冻在原地,从脚底板到头发丝结了一层白霜。炭盆的火苗缩成黄豆大,她牙关打着颤骂了句脏话。
半个时辰后冰化了,她瘫在地上喘气,忽然觉得丹田里一股气往上顶,炼气四层的壁障咔嚓一声碎了,五层——又碎一层,六层。连跳两级,气浪震得石屋石壁嗡嗡响。
幼鸟蹲在她膝盖上,歪头看她,啾了一声。
苏清鸢低头看它,又看了看自己冻得通红的十根手指。“你这一口,比我修炼仨月都值。”她搓了搓手,“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幼鸟扑了扑翅膀,又喷了一小口寒气——这次只冻住了她半条胳膊。
苏清鸢认命地叹了口气。系统幽幽冒出一句:“建议购买防寒手套。”
“你出钱?”
“系统不提供实物。”
“那你废什么话。”
石屋外头,月亮从云里露了半张脸。苏清鸢裹着被子缩在炭盆边,冰鸾幼鸟趴在她肩窝里打瞌睡,一小团毛茸茸的凉意。她盯着石壁上自己的影子,想起林晚星捏着碎蛋壳那个表情,嘴角抽了抽。
“系统,她会不会查到蛋是我拿的?”
“查到需要时间。但建议你近期别去后山。”
“那药园呢?”
“药园她查不出。灵芝是正常移栽,手续齐全,你名下的药圃有登记。”
苏清鸢拍了拍胸口:“那还行。”
“不过——”系统顿了顿。
“不过什么?”
“墨宸今天下午去过执事堂,调了外门弟子药圃分配的名册。”
苏清鸢坐直了,肩上的幼鸟被她晃醒,不满地啾了一声。“他看那个干什么?”
“未确认。但他翻到你的名字时,停了一会儿。”
苏清鸢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石屋外头起了风,吹得门板吱呀响。她低头看了眼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冰鸾,又摸了摸自己刚跳到六层的修为,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系统。”
“在。”
“帮我查查,墨宸最近是不是闲得慌。”
“建议你自己去问。”
“我傻?”
“你聪明,所以建议你——先练隐匿术。你上回在石缝里憋气,憋得草都跟着你抖。”
苏清鸢把枕头砸向空气。幼鸟被她一惊,又喷了口寒气,这回冻住了半间石屋的地面。她看着满地白霜,面无表情地缩回被子里。
“行,明天先买手套。”
第5章 仇人上门,反手打脸
苏清鸢蹲在药圃拔草,后墙“咚”一声闷响,像有人拿铁器砸石头。她没抬头,手底下薅草的动作快了三分。
“苏清鸢!”
墙头上冒出五颗脑袋。打头那个方脸阔额,颧骨上一道旧疤,手里拎把厚背砍刀,刀刃往墙砖上一磕,火星子溅进药圃里,烧焦了两片薄荷叶。
赵虎。原主抢过他一炉丹,还当众骂他妹妹“药罐子养出来的病秧子”。这笔账,原书里他记到苏清鸢死都没销。
“听说你最近不缠墨师兄了,改性了?”赵虎跳下墙,靴底碾过一株刚冒头的灵芝苗,刀尖朝她点了点,“磕三个头,赔我双倍丹,这事算了。”
他身后四个人跟着落地,堵住药圃唯一的出口。苏清鸢慢慢站起来,膝盖上还沾着泥,手里攥一把带泥的草。
“双倍丹。”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赵师兄那炉丹,成丹几颗?”
赵虎一愣。原主抢丹那回,他炸了炉,只抢到三颗半成品,这事他对外只说“一炉”。
“你管几颗!双倍就是——”
“三颗双倍是六颗。”苏清鸢把草往筐里一丢,转身就往药圃旁边的窄巷退,“六颗回气丹,我赔得起。但你得等两天,我手头没现成的。”
赵虎眼睛一瞪:“你耍我?”
“我耍你干什么。”她退进巷口,后背贴着墙,巷宽三尺,两边青砖墙头爬满枯藤,“现炼也得有草药。你把我药圃踩了,我拿什么炼?”
赵虎提刀追进巷子。他身后四个人挤成一团,窄巷只容一人侧身过,第二个胖子卡在巷口,后面两个推他,骂骂咧咧。
苏清鸢退到第三步,脚后跟碰到墙根一块松动的砖。冰鸾伏在巷尾墙头,翅膀收着,脑袋歪过来看她,圆眼睛里全是“你确定?”的疑问。
赵虎进巷第三步。
“凝滞。”
她右手拍在墙砖上,冰心诀的寒气顺着砖缝蹿出去。赵虎脚踝“咔”一声僵住,低头一看,靴面上结了层白霜,抬腿像拔萝卜。他骂了句脏话,刀往前劈,够不着,差半尺。
冰鸾俯冲下来,翅膀扇起的风刮得赵虎睁不开眼。它没啄刀,一口咬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尖喙叼住皮肉不松。赵虎“嗷”一嗓子,刀脱手砸在砖地上,弹了两下。
“别杀人。”苏清鸢对冰鸾说。
冰鸾松口,飞回墙头,嘴里还叼着赵虎一截袖口布,嚼了两下吐掉,嫌弃地甩头。
巷口那四个人终于挤进来一个,脑袋刚探过胖子肩膀,苏清鸢抬脚踹在赵虎膝盖弯,赵虎往前一扑,把刚挤进来的那个撞回去。四个人叠成一摞,最底下那个脸贴在砖缝里,闷声喊:“赵哥你踩我脸了!”
苏清鸢弯腰捡起赵虎的刀,两手一掰。刀是普通外门制式,百炼铁,掰不动。她换了个法子,把刀架在膝盖上,拿刚才那块松动的砖砸刀背,连砸三下,刀刃从中间崩开,半截刀头飞进药圃,扎进土里。
“账清了。”她从怀里摸出个粗布小包,扔在赵虎胸口。六颗回气丹,她昨晚炼的,本来是给自己备的存货。赵虎手忙脚乱接住,布包散开,丹药滚了一地,他趴在地上捡,膝盖上的冰还没化利索。
巷口传来一声咳。
“都给我住手。”
执事周平背着手站在药圃外头,灰袍下摆沾了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外门弟子,前几天笑苏清鸢“怂”的那几个都在,这会儿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赵虎,外门弟子私斗,罚俸半年。”周平扫了一眼地上的断刀和丹药,“苏清鸢,你跟我来。”
苏清鸢把手上泥在衣摆上蹭了蹭,跟上去。
“内门考核提前一日,明日开考。”周平走在前头,头也不回,“你刚才以炼气六层反制炼气九层,我记下了。考核表现算你一份。”
苏清鸢脚步一顿。原书里内门考核还有三天,提前一日,为什么?
“执事,为什么提前?”
“长老定的,你问我?”周平回头瞥她一眼,“你管好明日三场斗法就行。”
赵虎在巷子里嚎:“周执事!她先动手——”
“你堵人家药圃,刀都架墙上了,我眼睛没瞎。”周平甩袖子,“再嚎,连你妹的月例一起扣。”
赵虎闭嘴了。
第二天卯时,考核台。
灵根测定排在头一场。苏清鸢把手按上测灵石,石面先暗了一瞬,然后冰蓝色从她掌心往外漫,像墨滴进水里,丝丝缕缕爬满整块石头。
主考长老姓秦,白眉毛,从考核簿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就一下,又低回去,笔尖在册子上顿了顿。
“冰灵根,纯度中上。”秦长老旁边一个执事弟子高声念,底下外门弟子嗡嗡起来。苏清鸢收回手,退到候考队列里,听见身后有人嘀咕:“她不是废灵根吗?”
“你哪年的老黄历。”
斗法三场,第一场对个炼气七层的剑修。那人上来就抢攻,剑尖抖出三朵剑花。苏清鸢不接招,退,绕,拿冰心诀冻他脚底板,冻完就跑。剑修追了三圈,脚上冰一层叠一层,最后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出界外。
第二场对个炼气八层的体修。对方拳头硬,苏清鸢不跟他硬碰,冰鸾从半空扑下来啄他后脑勺,啄一下换一个地方。体修追着鸟满台跑,苏清鸢在他必经之路上冻了片冰面,他一脚踩上去,滑出三丈远。
第三场对个炼气九层的符修。符修开场就扔了三张火球符,苏清鸢拿冰墙挡,挡完冰墙碎了,她借着碎冰渣子的掩护绕到侧翼,冰鸾一个俯冲叼走符修腰间的符囊,飞回她肩膀上蹲着。符修两手空空,愣在原地。
三场全胜。
秦长老在名录上落笔,写“苏清鸢,炼气九层,入内门”。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个“优”字。
当天下午,苏家来人。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管事站在外门会客堂,笑得像抹了蜜:“清鸢小姐,族中商议过了,愿供你每月灵石二十块、丹药两瓶,你只管安心修炼。”
苏清鸢把灵石和丹药收进储物袋,从桌上拿了张纸,写了四个字递回去。
“要什么,我自己挣。”
管事脸上的笑僵了半截,接过去一看,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揣着纸条走了。
夜里,内门名录发下来,苏清鸢翻到自己那页。名字旁边多了个朱笔圈,圈画得潦草,像是有人随手涂的。她把册子凑近油灯,朱笔下面还有一层墨迹,被涂过一道,又改回来。
有人不想她进内门。
“系统。”
“在。”
“名录上这朱笔,谁画的?”
“信息不足。建议:明天去问周平。”
苏清鸢合上册子,吹了灯。黑暗中冰鸾在她枕边啾了一声,凉丝丝的绒毛蹭她耳朵。
“问周平?”她翻了个身,“周平要是知道,今天就不会让我‘管好三场斗法就行’了。”
冰鸾又啾一声,这回喷了丝寒气,冻住她半截枕头。
“……你到底是鸟还是制冷机。”
第6章 秘境开启,我先入场
落星墟十年一开,卯时三刻正门启。苏清鸢入内门第七日,踩着药圃灵芝的药力冲上筑基初期,刚好赶上。
“系统,侧道位置再报一遍。”
“崖底裂隙,往西三十步,水声最响处。守门傀儡两只,嗅觉灵,视力差。灵米竹笼放上风位,能拖半刻钟。”
苏清鸢把竹笼往腋下一夹,蹲在崖边往下看。雾气从裂隙里往上翻,湿冷。她摸了摸左肩,昨晚试破禁制留下的旧伤还结着痂,新伤又叠了一层。
“半刻钟。”她咬了咬牙,“够了。”
提前三日下水,她没走正门。裂隙窄得只容侧身,石壁刮得衣料嘶嘶响。到底后她先没动,蹲在暗处数呼吸。两只傀儡立在侧道口,铜头铁臂,脑袋上各嵌一枚灰蒙蒙的珠子。
“珠子是感应核。”系统说,“灵米撒上风,它们会往米落处走。”
苏清鸢解开竹笼,抓了把灵米,往左侧石壁缝里一塞。米粒簌簌滚落,两只傀儡脑袋同时一偏,迈步朝上风位挪。她贴着右侧石壁,脚尖点地,一步、两步,从傀儡背后滑过去。
侧道尽头是一道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光。她推门进去,回头看了一眼——傀儡还蹲在灵米堆前拨拉,铜手指一粒一粒捡。
“笨是真笨。”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门那边传来号角声,闷闷的,隔着石壁。苏清鸢没回头。
她找了块干地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纸笔,把规矩一条条写下来:
三重门,每重门后地形不同。第一重石室,第二重水泽,第三重镜面潭。时辰以香计,香尽门闭。出口在第三重门内,位置每次移位。
写完她盯着“移位”两个字看了三息,在底下画了条横线。
“系统,镜面潭移位有规律吗?”
“原书记载:水退则潭显,水涨则潭隐。香烧到最后一寸时水退,大概一炷香窗口。”
“一炷香。”苏清鸢把纸折好塞进袖口,“够了。”
她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卷细绳,绳上每十丈打了个结。“退路绳,一百丈。冰鸾——”
肩上幼鸟啾了一声,喷出丝寒气冻住她半截耳朵。
“探路。”她把鸟往侧道方向一抛,“看见岔路就回来,别自己往里冲。”
冰鸾扑棱两下翅膀,歪歪扭扭飞进暗处。
正式开启那天,苏清鸢天没亮就蹲在裂隙口。头顶崖壁上人声鼎沸,几百名弟子挤在正门前抢“先入吉时”。她听见有人喊“林师姐站前头”,又有人喊“墨师兄也来了”。
苏清鸢把退路绳往腰上又缠了一圈,低头钻进裂隙。
正门轰然开启的巨响从头顶滚下来时,她正站在第一重门后的石室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石室不大,四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正中一方石台,台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枚灰扑扑的戒指,一卷残破绢书,书页边角被水浸得发皱。
苏清鸢没急着伸手。她绕着石台走了两圈,蹲下来看台底。
“外禁三重,内禁两重。”系统报,“外禁是困阵,踩错一步锁半刻。内禁是反噬阵,破的时候会削灵气。”
“削多少?”
“看你手快不快。”
苏清鸢先在外围蹲了足足百息,把禁制纹路一条条捋过去。第一重困阵她拿灵石试了三处,摸清锁扣位置,一脚踩上去,阵纹亮了一瞬,没锁。第二重她退后半步,拿冰鸾的寒气冻住阵眼,阵纹暗淡下去。第三重最麻烦,她绕到石台背面,从侧面切进去,手腕一翻,三块灵石同时按下。
困阵破了。
她喘了口气,左肩旧伤被牵得发疼。内禁更麻烦,反噬阵一碰就炸。苏清鸢把最后两张保命符摸出来,一张贴在胸口,一张攥在左手。
“灵气护住心脉,左肩别要了。”系统说。
“你这话说得像骂人。”
她右手按上阵眼,灵气灌进去。阵纹炸开的瞬间,一股力道顺着左肩削过去,皮肉翻卷,血珠子溅在石壁上。苏清鸢闷哼一声,牙咬住下唇没松。保命符碎了一张,左肩火烧火燎地疼。
“成了。”她喘着粗气,右手去够石台上的灰戒。
先拿灵气试,戒面亮了一下,里头空荡荡的,三丈见方,气息干净。须弥芥子,空间不大,但够用。她把戒指套上左手无名指,又去拿绢书。
《玄冰九变》残卷。只剩前四变,字迹被水洇得模糊,好在口诀还能辨认。苏清鸢翻了两页,塞进芥子里。
“四变。”她抿了抿嘴,“够练到金丹了。”
“原书女主拿到的是完整九变。”系统提醒。
“她拿九变,我拿四变,第四变往后我自己补。”她把绢书往里按了按,“先活下来再说。”
石室外传来隐隐的震动。苏清鸢耳朵贴上门缝,听见远处正门方向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几百人的脚步声,像潮水拍岸。
“正门开了。”她退回来,把肩上的血往石壁上一抹。暗红色的印子糊在禁制纹旁边,歪歪扭扭。
“留这个干什么?”
“让他们知道有人先到了。”苏清鸢把退路绳往第二重门方向一甩,“但不知道是谁。”
她抬脚往第二重门走,身后入口方向的白光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近。冰鸾从暗处飞回来,落在她右肩上,爪子里勾着根水草。
“前面是水泽。”苏清鸢摸了摸鸟脑袋,“你探得倒快。”
她跨进第二重门,黑暗吞掉背影。身后石壁上那道血印子还没干,正门涌入的人声已经灌满了第一重石室。
“有人来过!”有人喊。
“石台空的!”
苏清鸢没回头。
第二重门后水汽扑面,脚下一软,靴底陷进淤泥半寸。苏清鸢立刻停步,把退路绳往门框石柱上绕了三圈,打死了结。
“水泽多深?”
“浅处没膝,深处——”系统顿了顿,“别去深处。”
冰鸾从她肩上窜出去,贴着水面低飞,翅膀尖划出一道白痕。飞了二十来丈,幼鸟忽然拔高,啾啾叫了两声。
“有东西?”苏清鸢眯眼望过去,水面上浮着几块青石板,间距不等,像谁随手丢的踏脚石。石板边缘长满滑腻青苔,中间却干净。
“踩中间。”她掂了掂退路绳,一甩一收,绳头啪地抽在最近那块石板正中,石板纹丝没动。她这才提气纵过去,落地时膝盖微屈,没敢站直。
第二块、第三块,越往后石板越小,间距越宽。她跳到第五块时,冰鸾突然折回来,绕着她头顶急转。
“有人?”苏清鸢伏低身子,贴着石板趴下,只露眼睛。水泽对面传来人声,隔着雾蒙蒙的水汽,听不真切,但不止一个。
“绕。”她当机立断,从石板侧边滑进浅水,水没到大腿根,冰得她倒吸一口气。蹚水往左偏了二十来步,绕开那伙人的方向,才重新爬上石板道。
冰鸾落回她肩上,爪子里又多了根水草,这回还缠着半片鱼鳞。
“你倒是会捞。”苏清鸢把鱼鳞弹掉,“前面还有几块?”
幼鸟拿喙往前方点了三下。
她数了数,还剩三块石板,最后一块离对岸只有两尺远,但石板只有巴掌大,站一只脚都勉强。苏清鸢把退路绳收回来,绳头系了个活扣,往对岸石壁凸起处一抛,扣住了。她拽了两下试力,脚下一蹬,整个人荡过去,落地时左肩撞在石壁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过了。”她解开活扣,把绳子重新缠回腰间。身后水泽里传来扑通一声,接着是骂娘声——有人踩翻了石板,半个身子栽进水里。
苏清鸢没回头,往第三重门方向走。冰鸾忽然又啾了一声,这回声音短促,带着警觉。
“怎么?”
第7章 秘境里处处是宝,我处处先到
灵泉眼的水是活的,苏清鸢蹲下去捧了一捧,指缝间漏走的水珠落地就长出苔藓。
“好东西。”她拍了拍芥子袋,“连泉带石头,一起搬。”
系统弹了行小字:“泉眼核心在石底三寸处,撬整块。”
她抽出短刀,沿石缝凿下去,刀尖崩了两回口子才把整块青石撬松。泉眼不大,一尺见方,水从石心涌出来,带着一股清冽的甜。她连石带水塞进芥子,回头扫了眼空坑,从旁边溪边搬了块普通湿石填进去,大小差不多,表面也长苔。
“差一点。”她蹲下来把湿石转了半圈,让青苔朝向跟原来一致,又掬了捧水泼上去,“行了,看着像泉自己枯的。”
冰鸾落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那坑,啾了一声。
“别啾,走。”
第二处是千年灵药圃。系统标的位置在半坡背阴处,苏清鸢拨开藤蔓钻进去,差点被扑面而来的药香呛个跟头。七株灵药,叶片紫得发黑,根须扎在土里泛着玉色光泽。
“三丈。”系统提示,“灵药根系互相缠着,连土挖。”
她二话没说,蹲下去拿短刀当铲子使,从外围下刀,一圈一圈往里掏。土是松的,但根须密得像网,她挖到两尺深时刀尖碰到硬根,震得虎口发麻。冰鸾跳下来用爪子帮她刨,刨两下喷口寒气,把根须冻脆了再刨。
一个时辰后,坑挖了三丈见方、四尺深。七株灵药连土坨完整起出来,塞进芥子。苏清鸢直起腰,腰差点没折回去,扶着膝盖喘了半天。
填坑她用了半炷香。新土从旁边坡上刨,填进去踩实,面上撒了几把野草籽,又抓了把枯叶揉碎了扬上去。
“为什么撒草籽?”冰鸾拿爪子拨拉一颗草籽。
“空坑太干净,看着假。野草籽长得快,过两天冒绿芽,谁看得出底下被挖过?”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这叫证据链闭合。”
第三处是石碑剑意。碑立在第三重门内侧石台上,半人高,表面被风蚀得斑斑驳驳。苏清鸢把手掌贴上去,一股锋锐之意顺着手臂窜进识海,像有人拿针在她脑子里刻字。
断而不绝。
她盘腿坐下,闭眼凝神。那股剑意在她识海里横冲直撞,她拿冰心诀一层层裹上去,裹一层化一层,化了再裹。一个时辰过去,剑意终于被她拆成三段,一段刻进识海深处,两段消散。
起身时腿麻得站不住,她扶着石碑缓了缓,抽出短刀在碑面划了几道乱痕。痕不深,但足够让后来人觉得“早被人取过了”。
“冰鸾。”她抬了抬下巴。
幼鸟会意,贴着地面低飞一圈,翅膀扇出的寒气把她的脚印一层层盖过去,最后整片地面结了薄霜,看不出任何踩踏痕迹。
“走,第三重门。”
第三日午后,林晚星站在灵泉坑前,蹲下去摸了那块湿石。
手指沾上一点寒气。她皱眉把湿石翻过来看,石底没有泉眼该有的水蚀纹路,苔藓也是新长的。她起身环顾四周,泉眼四周的草长得齐整,唯独坑边一圈草叶上有水渍,顺着往坡下看,隐约能辨出有人拎着重物走过的压痕,但压痕上覆着霜。
“师姐?”跟来的外门弟子探头。
“没事。”林晚星直起腰,往坡上走。
药圃的坑她一眼认出来了。新土颜色比周围浅,踩上去松软,她抓了一把,指缝里漏出几粒野草籽。草籽饱满,明显是刚撒的。她蹲在坑边捏着那几粒籽,指甲掐进掌心。
石碑前她站了很久。手按上去,凉的,什么感觉都没有。碑面那几道乱痕她拿指尖顺着划了一遍,痕口边缘锋利,里头没有积灰。
“有人。”她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截我的机缘。”
跟来的弟子凑过来:“师姐你说什么?”
林晚星没答,抬头扫了一圈石台四周。地面干净得反常,连片落叶都没有,像是被人特意清过。她蹲下去摸地面,指尖触到一层薄霜,霜底下是平的,平得不像自然结的。
“去查。”她站起来,对那弟子说,“问执事堂,秘境开放前有谁申请过提前进入。”
墨宸站在第三重门外的雾中,神识铺开扫过整片区域。灵泉、药圃、石碑,三处全空。他收回神识,眉头动了一下。
“怎样?”身旁的执事问。
“有人比我们早。”墨宸捻了捻指尖,雾里飘着一缕极淡的寒气,散得很快,抓不住,“手法很干净。灵泉留湿石,药圃撒草籽,石碑划痕。三处伪迹一个路数。”
“谁?”
“不知道。”他抬脚往第三重门走,“但能一天走完五天路程,对秘境路线熟得不像第一次来。查内门名录,看谁最近修为涨得快。”
苏清鸢那时在第三重门外二十丈的雾里蹲着,后背贴石壁,气都不敢喘匀。
系统弹窗:“气运加三。天道注视度上升一格。”
“什么叫上升一格?”
“意思是天道开始留意你了。恭喜。”
“恭喜你个头。”她把芥子内壁残留的寒气一点点收进冰鸾嘴里,幼鸟打了个嗝,喷出一小团白雾。她赶紧拿手扇散。
雾散开的瞬间,她看见前方十步远的地方有个影子。
不高,人形轮廓,但边缘是虚的,像墨滴在水里化开的样子。没有呼吸。雾从它身体里穿过去,它不动,也不散。
苏清鸢攥紧短刀,没动。
那影子也没动。雾越来越浓,它慢慢淡下去,最后只剩一个轮廓印在雾里,像谁拿指甲在玻璃上划了道痕。
系统又弹窗:“建议离开。天道注视度持续上升。”
“它是什么?”
“信息不足。但第十五章的心魔幻境里,你还会见到它。”
苏清鸢把刀收回鞘里,猫着腰往侧门方向退。退了十几步,回头再看,雾里那道轮廓还在,不追,也不散,就那么悬着。
她加快脚步,冰鸾蹲在她肩上,羽毛炸得蓬松,一声没啾。
她忽然停住脚,回头看冰鸾。
“它没跟来?”
冰鸾摇头,翅膀尖往身后点了点。
“那就是盯上了。”苏清鸢把芥子袋口又紧了紧,指尖在袋面抹了一遍,确认寒气没往外渗,“它不追,是等我再动手。”
冰鸾啾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你也觉得它在记数?”她侧头,“我拿一样,它记一笔。拿三样,记三笔。刚才那格注视度,就是账本翻页。”
冰鸾拿喙蹭了蹭她耳后。
“行,账先欠着。”她蹲下来把鞋底沾的霜刮干净,又抓了把干土搓手,“但接下来不能这么拿了。三处伪迹一个路数,墨宸已经看出来了。再照原样来第四处,等于给他递名册。”
她摸出块干粮咬了两口,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说:“灵泉留湿石,药圃撒草籽,石碑划痕——三样都太齐整。齐整就是破绽。下回得乱着来,有的留痕,有的干脆不留。”
冰鸾拿爪子在她膝头划拉,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什么意思?”
幼鸟又划一道,把圈劈成两半。
“分两路?”苏清鸢嚼着干粮想了想,“我走一路,你飞一路,各拿各的,各留各的痕。痕迹对不上,他们查起来就得多绕两个弯。”
她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绕弯就是时间。有时间我就能先到第八处。”
雾那头传来脚步声,很轻,是靴底蹭着碎石走。苏清鸢一把按住冰鸾,整个人贴回石壁。脚步声从十步外过去,没停,往灵泉方向去了。
“执事堂的人。”她等脚步声远了才松手,“林晚星动作比我算的快。她没自己追,先派人封路。”
冰鸾歪头。
第8章 男女主邀我同行?不了
沉星谷的谷口窄得像一道裂开的伤口,两侧石壁上爬满发光的苔藓,绿莹莹的,照得人脸都带鬼气。苏清鸢侧身挤过最后一段夹缝,脚底刚踩上谷底的碎石,前方十步外,两道人影同时转过头来。
墨宸的手按在剑柄上,看清是她,松了半寸。林晚星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半截枯藤,嘴角还挂着笑——那笑在看到苏清鸢的瞬间,收了收。
“苏师妹。”墨宸先开口,声音平稳,像在宗门走廊里遇见一样客气,“独行危险,不如同行。”
苏清鸢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又扫了一眼林晚星脚边。那里有一小片地面颜色不对,比别处深,像被什么液体浸过。星髓液,原书里两人在这里并肩破了三只石傀,然后背靠背坐着疗伤,感情升温。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石头上。
“不了。”苏清鸢摆手,干脆得像拍死一只蚊子,“我走的路跟你们不一样,同行会互相拖。”
墨宸眉梢动了一下。林晚星把枯藤往地上一丢,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还是温的:“师妹进来这些天,收获如何?”
这话问得轻巧,眼睛却没闲着,从苏清鸢的芥子袋口扫到靴帮上的泥。苏清鸢迎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很浅。
“不多,够用。”
三个字,把话头堵死了。墨宸没再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半步路。苏清鸢冲他点了下头,算是谢过,然后毫不犹豫地往谷底另一头走。脚步不快不慢,踩得碎石沙沙响。
走出二十来步,她听见身后林晚星低声说了句什么,墨宸没应声。苏清鸢没回头,拐过一块凸出的岩壁,立刻蹲下来,摸出张轻身符拍在腿上,往侧面的岔道钻。岔道窄得只容半肩,石壁刮着胳膊肘,她硬挤过去,绕了一个大圈,从沉星谷后方的暗隙重新摸回谷底。
谷底已经空了。石傀的碎片散了一地,墨宸和林晚星刚走不久。苏清鸢直奔那片深色地面,蹲下来拿短刀一撬,石板翻起,底下凹槽里汪着一小捧银白色的液体,稠得像化开的银子,表面浮着细碎的星光。
星髓液。原书里林晚星用它淬体,把根骨从“良”推到“优”,墨宸在旁边护法。
苏清鸢摸出三个玉瓶,拿灵力裹着瓶口,一瓶一瓶灌。灌到第二瓶时,她手抖了一下,液面晃出个波纹。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把第三瓶也灌满,塞紧盖子,往芥子袋最深处推。石槽里还剩薄薄一层底子,她没动,拿碎石把石板盖回去,又撒了把苔藓碎末在缝上。
“系统,痕迹评估。”
“表面痕迹:低。但你的霜痕——你走过的地方,苔藓发白。”
苏清鸢低头。果然,脚边一片苔藓从绿转灰白,像被霜打过。她暗骂一声,从芥子里摸出个火折子,蹲下来拿火苗燎苔藓表面,烤干水汽,颜色才慢慢回来。烤到一半,她停手了。
“系统。”
“在。”
“墨宸刚才站的地方,离这片苔藓多远?”
“约十五步。他视线方向朝谷口,未低头。”
“林晚星呢?”
“她脚边枯藤,正在你离开后被你踩过的那条路上。”
苏清鸢把火折子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林晚星捡枯藤,低头看了地面。她走的时候没顾上脚底下,苔藓上的霜化成水,踩过的碎石上留了湿印。湿印不稀奇,可这地方湿热,水汽散得快,不该留那么清晰的脚印。
“她注意到了?”
“未确认。但她蹲下来系鞋带,时间略长。”
苏清鸢站起来,往谷口方向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系鞋带的时候,看的是我走的方向?”
“是。”
苏清鸢把牙咬得咯吱响了一声,又松开。她加快脚步,从谷口侧方的碎石坡翻出去,绕到谷外一条干涸的溪沟里,顺着沟底往营地方向走。
墨宸站在原地没动。
林晚星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回头看他:“师兄?”
“你先走。”墨宸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眼睛还盯着苏清鸢拐过去的那块岩壁。她绕了。往左绕,那边没有路,是一片塌方的碎石堆。她走碎石堆,要么是蠢到不认路,要么是故意避开他们。
苏清鸢不蠢。她三场斗法全胜进的内门,蠢人打不出那个战绩。
墨宸想起前几天在执事堂翻药圃名册,她的名字底下干干净净,没有一条违规记录,和传闻里那个到处找林晚星麻烦的人完全对不上。他又想起更早,后山禁地外头,草叶上的霜。今天谷底苔藓上,好像也白了那么一瞬。
林晚星走回来半步:“师兄,她走的不是谷底的路。”
“嗯。”
“她绕了。”
“嗯。”
林晚星没再问,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尖,又转头往苏清鸢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谷口的风把她的发带吹起来,她伸手按住,指缝间漏过一小片苔藓碎末。她捻了捻,没说话。
入夜。三处营地隔着一片矮灌木和两道石梁,相距各百丈。苏清鸢选了个背风的岩窝,把冰鸾从灵兽袋里放出来,幼鸟抖了抖翅膀,喷了口寒气,把岩窝地面冻出一层薄冰。
“警戒阵,三重。”苏清鸢从芥子里往外掏灵石,一边摆一边数,“外阵示警,中阵困敌,内阵护身。冰鸾,你蹲内阵眼。”
冰鸾啾了一声,蹦到阵眼那块灵石上蹲好,圆眼睛盯着外头。
苏清鸢把星髓液的瓶子从芥子里摸出来,对着火光晃了晃。银白色的液体在瓶壁上挂了一层,星光碎末缓缓沉底。她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冽的冷香,跟原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好东西。”她把瓶子塞回去,又拿灵土把芥子袋口封了封,“就是烫手。”
半夜。苏清鸢没睡实,靠着岩壁闭目养神,冰鸾忽然拿翅膀尖戳她耳朵。她睁开眼,没动,耳朵先竖起来。风里有极轻的一声叹气,从林晚星那边的方向飘过来,很短,像没忍住漏出来的。
苏清鸢垂下眼皮,把芥子袋往身边又拢了拢,手指隔着袋面按了按星髓液瓶子的位置。冰鸾歪头看她,她拿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
“睡。”她压低声音,“明天还得赶路。”
冰鸾把脑袋埋进翅膀里。苏清鸢闭上眼,手没离开芥子袋。
第9章 秘境至宝,最后一件也是我的
寒潭的水汽隔着半里地就扑到脸上,冷得苏清鸢后槽牙打了个颤。
“系统,你确定是这儿?”
“寒潭。守宝妖兽:寒螭,元婴以下正面硬拼无胜算。冰魄寒玉在潭底石缝,原书林晚星与墨宸联手引开寒螭,取玉耗时半盏茶。”
“半盏茶。”苏清鸢蹲在潭边一块黑石后头,探头瞄了一眼。水面墨绿,潭心翻着细碎的白浪,一道七八丈长的银白影子在水下游弋,鳞片刮过石壁,咯吱响。她缩回脖子,“我要是正面下去,够它塞牙缝吗?”
“不够。寒螭身长七丈,你身高五尺三。”
“……谢谢,真会安慰人。”
她把冰鸾从灵兽袋里摸出来,幼鸟打了个哈欠,喷出一小团白雾。“听着,”苏清鸢压着嗓子,指着潭对岸一片乱石,“你去那边飞两圈,喷冰,闹出动静。它一追你,你就往天上蹿——你属冰的,它追不上。”
冰鸾歪头。
“我知道你小,但它大啊,大就笨。”她拍了拍幼鸟翅膀,“引出来就行,别硬碰。”
冰鸾啾了一声,扑棱棱飞出去,贴着水面掠了一圈,爪尖一勾,带起一串水珠。潭底那道银影立刻停住,螭首缓缓探出水面。
苏清鸢已经把芥子袋口撑开。这枚从秘境前段抢来的空间法宝,内部能容活物,她试过,自己钻进去绰绰有余。冰鸾在潭上空炸开一团寒气,寒螭低吼一声,整条身子蹿出水面,银鳞带水,砸得潭边碎石飞溅。
苏清鸢钻进了芥子。
外头动静透过袋口传进来:冰鸾啾啾急叫,翅膀扇得呼呼响,寒螭的嘶吼追着它往东去了。她屏着气数了二十息,探出半个脑袋——潭面空了,只剩水波一圈圈荡。
“系统,它追出多远?”
“约两百丈,仍在移动。冰鸾在绕圈。”
“够意思。”她从芥子里翻出来,顺手把袋口一收,摸出早就备好的三颗避水珠,拍碎一颗裹住全身,纵身入潭。
水冷得她头皮一炸,避水珠撑开的气泡壁薄得可怜。她往下潜,石缝就在潭底偏北,原书里林晚星摸了小半盏茶才找着。苏清鸢不用摸——系统给的位置是“北偏东三步,石缝朝上”。
三步。她脚一蹬,手已经探进那道石缝。指尖碰到一块冰凉的硬物,比周围的石头滑,比水更冷,寒气顺着指骨往胳膊里钻。她抠住边缘一拽,冰魄寒玉弹出来,拳头大小,通体透白。
“三息。”她攥着玉往上游,气泡壁被水压挤得变了形。第二颗避水珠拍碎,撑到水面。脑袋刚冒出来,东边传来寒螭暴怒的嘶吼,震得潭水直颤。
“它回头了。”系统的声音不急不缓。
苏清鸢连滚带爬上了岸,湿衣服贴着身子,冷风一吹,腿肚子直哆嗦。她没急着跑,先蹲下来,把潭边湿泥地上自己那两个脚印抹平,又抓了把碎石子撒上去。冰鸾从东边掠回来,落她肩上,翅膀尖还挂着霜。
“走。”她钻进林子,寒螭的吼声在身后砸了三下,越来越远。
“系统,刚才我要是慢一息——”
“你就会被堵在潭里。它回游速度比你快。”
“下次这种活,提前说清楚‘元婴以下无人能正面硬拼’这句里,‘无人’也包括我。”
“已记录。”
出秘境的传送阵设在北谷口。苏清鸢赶到时,阵边已经聚了七八个弟子,三三两两蹲着啃干粮。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湿衣服拧了拧,冰魄寒玉贴着胸口藏好,寒气隔着衣料还是一阵阵往外渗。
传送阵亮起来的时候,她正拿干粮往嘴里塞。白光亮得刺眼,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扯进一道乱流里。不对——原书里传送出秘境稳稳当当,落地就是宗门广场。
“系统!出口移位了?”
“检测到秘境空间波动异常。出口坐标偏移,落点未知。”
“你——”
后半句没骂出来。她整个人从半空摔下去,后背砸在碎石坡上,一路往下滚,膝盖磕在一块尖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滚了七八圈才停住,嘴里全是土腥味。
“嘶——”她撑着手坐起来,裤腿膝盖处洇开一片红。周围是片荒坡,光秃秃的碎石和枯草,远处几棵歪脖子松树,风一吹吱呀响。宗门方向在哪儿都不知道。
可就在她撑着地要站起来那一瞬,丹田里像被人点了把火。灵气从四肢百骸往丹田涌,冲得又快又猛,一道关口“咔”地裂开,灵气灌进去,撑得经脉发胀。她疼得弓起身子,指甲抠进碎石缝里。
“筑基关口……破了?”
“筑基初期——中期——巅峰。”系统报得干脆,“灵气冲关速度异常,建议就地稳固。”
苏清鸢盘腿坐好,闭眼压了半炷香。再睁眼时,指尖一弹,一小簇细冰凝在指腹上,比冰鸾喷的还密实。她盯着那点冰看了两息,嘴角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
“疼归疼,”她拍了拍膝盖上的血,“值。”
回宗时天已经擦黑。她瘸着腿从侧门溜进去,还没走到洞府,路上碰见的弟子一个接一个扭头看她,眼神从“这谁”变成“怎么是她”再变成“她怎么这样了”。
“苏清鸢?你……你筑基了?”一个圆脸女修拦住她,手里还攥着扫帚。
“摔了一跤。”苏清鸢绕开她。
“摔一跤能从炼气九层摔到筑基巅峰?”
“坡陡。”
这话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外门。第二天一早,执事堂来人传她问话。
执事姓冯,五十来岁,山羊胡子修得齐整,面前摊着秘境出入记录,指头在上面敲了三下:“外门弟子入落星墟,十日之内从炼气九层到筑基巅峰。苏清鸢,宗门立派以来没这个先例。”
“冯执事觉得我在秘境里作弊?”
“我没这么说。”冯执事捋了捋胡子,“但得查。”
查了三天。阵法记录、传送阵留影、同批弟子口供,翻了个遍。苏清鸢那十天在秘境里的行踪,大半是空白——她藏芥子里的时候,阵法探不到。可空白不等于作弊,秘境里地形复杂,遮掩行踪的法子多了去了。
冯执事最后把笔一搁,在记录上写了四个字:机缘奇遇。
“行了,回去吧。”他摆摆手,又补了一句,“你这膝盖,找药堂看看,别落下毛病。”
苏清鸢道了谢,退出执事堂。走到门口时,冯执事在背后嘟囔了一句:“落星墟开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从里头出来还带伤的。”
她脚步没停。
洞府门关上,她插好门闩,从怀里摸出那枚冰魄寒玉。灵石灯下,玉体通透得能看见对面灯焰,白得干净。可翻了个面,对着光一照——玉心深处,有一点红。
很小,米粒大,像一滴没擦干净的血,凝在玉里头。
苏清鸢把玉凑近了看。那点红不动,不散,不化。她拿指甲刮了刮玉面,外壁光滑,红点在里头。
“系统,冰魄寒玉原书里怎么写?”
“通体白透,无杂色。未提及红点。”
“那就是原书没写,或者——”她把玉翻过来,红点正对着灯焰,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或者林晚星拿到的那块,没有这个。”
她捏着玉坐了半天,最后扯了块布把玉裹好,塞进芥子最里层。
“先留着。”她拍了拍袋子,“红点的事,回头再说。”
冰鸾从灵兽袋里探出脑袋,啾了一声,拿喙去啄她裹玉的那块布角。苏清鸢弹开它:“别闹,这东西邪性。”
幼鸟不依不饶,又啄了一下,这次啄在她手指上,不疼,但凉。苏清鸢低头看它,冰鸾圆眼睛直勾勾盯着芥子袋,翅膀半张,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咕噜声。
“你什么意思?”
第10章 妖族领地,抢收神兽幼崽
“月牙谷,银月狼王幼崽。原书林晚星以灵果与诚心收服,收服之后狼王为她挡过一次致命一击。”
苏清鸢把系统面板往下扒拉,底下还缀着一行小字,红得扎眼:妖族护崽极凶,风险等级:高。
“高?”她戳了戳那个字,“你上回说风险低,我差点让灵鹤啄成筛子。”
“上回是信息不全。这回提前三日预警,够你布局。”
“够我写遗书。”她嘴上骂着,人已经出了洞府,往宗门传送阵走。
三日。月牙谷在妖族边境,青云宗往北三百里,过了断魂涧就是妖族地界。她没走官道,绕的是猎户踩出来的兽径,野草齐腰深,露水打湿半截裤腿。
冰鸾蹲在她肩上,一路拿喙啄她发带上的穗子。苏清鸢弹了它三回,第四回直接捏住它嘴壳:“再啄,把你扔给母狼当见面礼。”
幼鸟老实了半炷香。
到月牙谷是第三日清晨。谷口两片石壁夹一道窄缝,缝里往外渗寒气,带着股腥膻味。苏清鸢没急着进,先放冰鸾升空。幼鸟翅膀一展,白影贴着崖壁盘上去,在谷顶绕了个大圈。
“看见什么了?”
冰鸾啾了两声短音。母狼在谷底溪边饮水,幼崽在洞口打滚。
“行,按计划来。”苏清鸢摸出三枚雪莲子,白莹莹的,冻得掌心发麻。又掏灵石和星髓液,在谷口石缝间摆困兽阵。阵纹走的是“锁”字诀,不求伤敌,只求绊脚。她蹲着摆完最后一颗灵石,膝盖酸得站不起来,扶着石壁缓了半天。
“系统,这阵能撑多久?”
“母狼全力冲撞,三十息。”
“三十息够我跑吗?”
“不够。所以建议你——别让它撞。”
苏清鸢翻了个白眼。冰鸾在谷顶又啾了一声,母狼起身往林子深处去了,大概是去猎食。幼崽跌跌撞撞追了两步,被石头绊倒,自己跟自己生了会儿气,又滚回洞口。
“就现在。”
她猫腰钻进谷口,没往洞口直走,先绕到侧坡一棵歪脖子老树后头蹲着。幼崽从洞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竖着,鼻头一抽一抽。苏清鸢没动,等它整个钻出来。
银灰色的小家伙,比猫大不了多少,尾巴拖在身后,爪子踩在碎石上啪嗒啪嗒响。它往谷口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鼻子冲着苏清鸢藏身的方向拱了拱。
“坏了,风朝它吹。”
幼崽歪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吼,奶声奶气的,没半点威慑力。苏清鸢从树后出来,蹲下,把三枚雪莲子摊在掌心,往前递了递。
幼崽没退,也没扑。它盯着她手心看了三息,往前挪了一步。
“来,吃。”苏清鸢声音压得又低又平,跟哄猫一个调。
幼崽又挪一步,鼻尖碰上莲子,打了个喷嚏。然后它张嘴,连莲子带苏清鸢的虎口一起咬住。
牙尖是凉的,扎进皮肉那一下像被冰锥子戳穿。血珠子顺着腕子往下淌,滴在碎石上洇开。苏清鸢没甩手,也没抽气,另一只手慢慢摸出第二枚莲子,搁在幼崽前爪边。
“咬够了就松口,换这个。”
幼崽咬着她手腕,眼珠子往上翻,看她脸。苏清鸢跟它对视,嘴角还挂着笑——疼出来的,但好歹是笑。十息过去,幼崽松了嘴,低头叼起地上的莲子,嚼了两下咽了,又回来舔她手腕上的血洞。
“系统,这算收服了?”
“未完成。母狼未归。”
话音没落,谷口石壁上传来一声低嚎。苏清鸢抬头,一头银毛母狼站在崖顶,比她整个人还长,前爪搭着岩石,狼眼直勾勾盯着谷底。
冰鸾从侧面俯冲下来,悬在母狼斜上方,翅膀扇得碎石往下滚。母狼偏头看了一眼,没扑,又转回来盯着苏清鸢。
幼崽趴在她脚边,正舔她伤口舔得起劲,尾巴还一摇一摇。
苏清鸢没动。手心里第三枚莲子捏着,汗把莲子壳浸得滑腻。母狼从崖顶跳下来,落地没声,一步一步往这边走,走到十步远停住,鼻头抽动,闻了闻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莲子味。
它低头看幼崽。幼崽抬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
母狼又看苏清鸢。苏清鸢把第三枚莲子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十根指头全摊开,没攥拳,没摸刀。
“换的。”她开口,嗓子发干,“吃的,治伤,换它跟我走。”
母狼听不懂人话,但看得懂动作。它低头把莲子吃了,又舔了舔幼崽头顶的毛,退后三步,转身往林子里走。走到林子边缘,停住,回头长嚎了一声。嚎声拖得老长,在谷壁间撞来撞去,震得苏清鸢耳膜嗡嗡响。
嚎完了,母狼钻进林子,没再回头。
“系统,这什么意思?”
“交换成立。妖族规矩:给食、治伤、不设陷阱,视为诚意。母狼退去,幼崽归你。气运加二。”
苏清鸢低头看脚边的银灰团子,团子正抱着她鞋面磨牙。她把它拎起来,幼崽四爪悬空,尾巴卷住她小臂,张嘴又要咬。
“别咬,再咬炖了你。”
幼崽啾了一声——狼崽发出鸟叫,苏清鸢差点把它扔出去。冰鸾从天上落下来,蹲在她另一只肩膀上,跟狼崽大眼瞪小眼,互相闻了闻,冰鸾扭头喷了口寒气,狼崽打了个哆嗦,往苏清鸢脖子里钻。
“行,你俩以后搭伙过日子吧。”
系统面板又弹出来,气运加二的提示底下,多了一行小字,带引号:“叛”。
“这什么意思?”
“妖族记恩,也记仇。你收了狼崽,母狼记你的恩。但妖族领地从此对你标注‘叛’字——你从人族来,带走妖族幼崽,在它们账本上,这叫叛。”
苏清鸢把狼崽往灵兽袋里一塞,拍了拍袋子:“记吧。记我账上的多了,不差这一笔。”
回宗是当天夜里。她没歇脚,直接进了洞府闭关。筑基巅峰的壁障在第三日夜里松动,灵气灌进来的时候,她咬着牙把星髓液灌了半瓶,冰鸾蹲在阵眼上喷寒气给她压经脉。
天亮时洞府石门炸开——她自己踹的。金丹成了。
出关第一件事,苏家那箱资源已经堆在门口。绸衫管事这回没笑,递了封信,话比上回少了一半:“族长说,请清鸢小姐回族中议事。车马备好了,您定日子。”
苏清鸢把信拆了扫了两眼,塞进袖子:“回话,我忙,过阵子。”
管事嘴角抽了抽,没敢多劝,走了。
第二件事是听说的。林晚星在药圃打坐,引气三次只成了一次,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墨宸去找她,两人在药圃外头吵了一架,声音不大,但隔墙有耳。墨宸说“你别把什么都算在别人头上”,林晚星反问“那你算在谁头上”。墨宸没接话,转身走了。
苏清鸢蹲在洞府门口啃果子,冰鸾蹲在膝盖上,狼崽从灵兽袋里探出脑袋抢果子吃。
“系统,林晚星翻旧册子了吗?”
“翻了。昨夜翻到第三本,页脚有批注。”
“写的什么?”
“气运可移,移则有痕。”
苏清鸢嚼果子的动作停了一拍。狼崽趁机叼走她手里半颗,她没抢,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她开始查了。”
“是。建议你——”
“我知道。”苏清鸢把狼崽拎起来,跟它对视,“该把暗抢变明牌了。”
狼崽冲她脸打了个喷嚏,凉气糊了她一鼻子。
第11章 大比前夕,各方暗涌
落霞台报名处排了半里长队,验骨龄的灵盘搁在条案正中间,幽幽泛着青光。
苏清鸢把手按上去。灵盘亮了一瞬,显出“骨龄二十,金丹中期”六个字。登记弟子头也没抬,提笔往名册上抄,旁边一个尖嗓门先响了——
“哟,杂役院出来的也敢报大比?”
苏清鸢偏头。外门值役的旧识,姓吴,当初她扫藏书阁时这人没少使唤她搬书。吴师兄抱着胳膊,笑出两排牙:“金丹中期?你上月还在外门打转呢,吃丹药催上来的吧,也不怕上台散架。”
“散不散架,台上见。”苏清鸢把名册往他面前一推,“吴师兄帮我把名字写正楷,别又跟上次领月例似的,把我名字写成‘苏清鸟’。”
后头排队的人笑出声。吴师兄脸涨成猪肝色,提笔刷刷写完,把名册摔回桌上。
苏清鸢转身走人,系统在脑子里滴了一声。
“三条预警。丹霞谷比试场地下三丈,埋着《九转还魂丹》残页,封印三层,需金丹灵力破第一层。万剑门驻地客舍丙字七号房,床板夹层有《破虚九剑》前篇,无封印,但客舍有万剑门弟子巡夜。落霞台后台镇雷阁,存三张避雷符,阁门挂雷纹锁,硬撬会引雷。”
苏清鸢脚步慢了半拍。“避雷符?”
“原书第十五章,大比决赛日,落霞台上空聚雷云,林晚星引动天命气运触发天雷。原书她是靠墨宸挡的。你身上气运已改,雷劈谁不好说。”
苏清鸢拐进一条僻静巷子,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前两样今夜取。第三样——”她咬了咬后槽牙,“容我想想。”
当夜子时,丹霞谷驻地灯火全灭。苏清鸢从侧墙翻进去,冰鸾蹲在她肩头,翅膀尖儿拢着,一丝寒气都没漏。比试场地的青砖缝里长着细草,她摸到第三排第七块砖,灵力往下探了三寸,果然触到一层薄封印。金丹灵力碾过去,封印碎得无声无息。
油纸包出土,薄薄一册,封皮上“九转还魂丹”五个字缺了半边。苏清鸢塞进芥子,把土回填,草籽撒了一把。系统提示:“痕迹相似度32%,低于警戒线。”
“废话,我撒了三种草籽,神仙来了也看不出原样。”
万剑门客舍更好办。丙字七号房住的是个打呼噜的万剑门外门弟子,苏清鸢从窗户缝里递进去一股迷香,等人彻底睡死才翻窗。床板一掀,剑谱夹在两道横撑之间,纸页发脆,她翻了两页确认是前篇,直接塞进怀里。
出客舍时,巡夜的万剑门弟子刚好拐过廊角。苏清鸢贴在假山后头,等脚步声过去,才提气翻墙。冰鸾在她袖子里闷得直扑腾,她捏了捏鸟脑袋:“忍忍,回去给你加餐。”
回洞府已是丑时。三张避雷符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镇雷阁的雷纹锁她见过,硬撬确实会引雷,但符是死的,人是活的。她翻出张空白符纸,照着雷纹锁的纹路描了半宿,天亮时把符纸往桌上一拍。
“系统,我做一个假的雷纹符贴在锁上,让它以为锁没动,能骗几个呼吸?”
“理论上可行。风险:若锁有二次校验,失败即触雷。”
“几个呼吸够我抽两张符了。”
“够。但建议你只偷两张。三张全没,镇雷阁执事第二天就会上报,你连报名都白报。”
苏清鸢捏着符纸想了半炷香。“偷两张。留一张给后来人——万一林晚星也想到这茬呢。”
“你倒是大方。”
“这叫留一线。”她把符纸叠好塞进袖子,“真把三张全卷走,查起来第一个查的就是金丹中期、刚报名、跟林晚星有过节的——我脑门上写着‘嫌疑人’仨字呢。”
天亮后她照常去落霞台踩点,迎面撞上墨宸。
他站在丹霞谷和青云宗驻地之间的石桥上,手里捏着片柳叶,跟当初在后山捻草叶一个姿势。苏清鸢脚步没停,打算侧身过去,墨宸先开了口。
“苏师妹。”他把柳叶弹进溪水里,“报名了?”
“报了。”
“金丹中期。”墨宸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重,但黏,“你进内门才几个月,从筑基到金丹中期,这个速度,宗门里有人议论。”
“议论我吃丹药?”苏清鸢笑了一下,“墨师兄也信这个?”
“我不信。”墨宸往前走了半步,“所以我来看你气息稳不稳。不稳的话,上台容易出岔子。”
苏清鸢抬眼看他。这话听着像关心,可“来看你气息”五个字,跟当初翻她药圃名册是一个路数——查。
“墨师兄。”她把声音放平,“林师姐闭死关出来,修为停在金丹后期,气息稳不稳,你该操心的是那边。”
墨宸眉梢动了一下。
“我听说你俩在药圃外头吵了一架。”苏清鸢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路让出来,“管好自己的人。我的气息,不劳费心。”
墨宸没动,也没再拦。苏清鸢从他身侧走过去,走出七八步,听见他在背后说:“大比场上,别太露锋芒。”
“露不露,看对手。”她没回头。
下午消息传过来:林晚星出关了,金丹后期,但气息浮,出关时扶了一下门框,被两个内门弟子看见。墨宸守了她三天三夜,出来就来找苏清鸢——这顺序,苏清鸢在洞府里掰着指头捋了一遍,捋完嗤了一声。
“他先去看林晚星稳不稳,再来试我稳不稳。两头下注呢。”
“墨宸此人谨慎,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系统接话。
“他篮子多,我管不着。别往我篮子里伸手就行。”
入夜,苏清鸢把三样东西摊在石桌上。丹方用油纸裹了三层,塞进芥子最里层,跟冰魄寒玉隔开两个格子。剑谱她翻来覆去背了七遍,确认每一页都刻进脑子,就着灵石灯的火苗一页页烧,灰烬拿水冲进石缝。避雷符两张,一张贴身塞进中衣暗兜,一张压在枕头底下。
“分开放。”她拍了拍手,“丢了哪样都不至于全赔。”
子时刚过,冰鸾忽然从阵眼上弹起来,翅膀炸开,冲着窗户方向低吼。狼崽也从灵兽袋里拱出脑袋,鼻子抽动。
苏清鸢一把按住两只,侧耳听。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响了两下就停了。
她没走门,从洞府后壁的通风口翻出去,绕了半圈摸到窗下。月光照在窗台上,一枚铜钱大的令牌搁在正中间,牌面刻着丹霞谷的云纹标记,翻过来背面一个“巡”字。
人已经走了。苏清鸢捏着令牌回洞府,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丹霞谷巡夜弟子的腰牌,制式没错,但丹霞谷的人半夜把腰牌搁她窗台上——什么意思?
“系统,丹霞谷巡夜弟子的腰牌,能随便丢?”
“不能。丢牌要报备,补办需执事签字。这枚要么是偷的,要么是有人故意留的。”
苏清鸢把令牌搁在桌上,跟那两张避雷符并排放。三样东西,三个来路。丹方和剑谱是她偷的,避雷符算半个偷,这令牌是别人送上门的。
“林晚星的人?”
“不像。林晚星做事细,不会留这么明显的物证。而且丹霞谷跟青云宗内门弟子没有直接统属,她调不动巡夜腰牌。”
苏清鸢盯着那个“巡”字看了半天,忽然拿布把令牌裹了,塞进芥子最外层。
“有人在盯我。”她把灯吹了,黑暗里跟两只灵兽大眼瞪小眼,“而且不是林晚星的人。”
冰鸾啾了一声,狼崽打了个喷嚏。
“睡觉。”她往床上一倒,手伸进枕头底下按了按那张避雷符,“明天大比第一场,谁挡我路,我劈谁。”
第12章 大比碾压,名震玄灵
落霞台比试场,第一轮。
对面散修抱臂站着,下巴快翘到天上去:“金丹中期?我筑基巅峰卡了四年,你结丹才几个月——”
苏清鸢没听他讲完。指尖一弹,寒气从脚底石板缝里钻出来,顺着对方鞋面往上爬。散修“哎”了一声,抬脚想跺,膝盖以下已经硬了。三息。冰层封到腰,两条经脉冻得他嘴唇发紫,裁判喊停时他整个人像根插在台面上的冰锥。
“承让。”苏清鸢收了手,冰层哗啦碎一地。
第二轮,对面是灵兽门的女修,开场就放了两只。一头赤焰豹,一只铁羽鹰,左右包抄。苏清鸢拍了拍灵兽袋,冰鸾先蹿出去,翅膀一扇,寒霜扑了铁羽鹰满脸,那鹰翅膀上结了一层白壳,扑腾着往地上栽。银月狼从另一侧绕出来,没急着扑,拿爪子刨了两下台面,赤焰豹一扭头,银月狼一口咬住它尾巴尖,甩出去三丈远。
五息。女修举着手喊“认输认输”,两只灵兽缩在她脚边,铁羽鹰还在拿喙啄翅膀上的冰碴子。
第三轮,对面是火系刀修,一上来就燎了半边台面,火焰刀抡得呼呼响。苏清鸢往后撤了半步,两手一合,第三变“霜天”推出去。空气里咔咔响,火焰刀从刀尖开始冻,冰棱一节节往刀柄爬,刀修撒手不迭,那刀“当”一声落地,断成两截冰疙瘩。刀修看着手里剩的半截刀柄,咽了口唾沫:“……我认输。”
半决赛,万剑门首席。这人话少,上台只说了句“请”,背后三十六柄飞剑同时出鞘,剑阵铺开跟一面铁墙似的。台下有人低声吸气:“三十六天罡剑阵,金丹期能布这阵的……”
苏清鸢没破阵。她往前走了三步,停在剑阵边缘,右手食指往前一点,须弥芥子开了个口子,就在剑阵正中心。三十六柄飞剑有一半不受控制地往那个口子里钻,首席脸色变了,掐诀往回拽,拽不动。苏清鸢反手一记《破虚九剑》前篇,剑指虚点,正中他剑意枢纽,三十六柄剑同时嗡鸣一声,阵型散了。
首席愣了两息,抱拳:“受教。”
台下安静了足足三息,然后炸了锅。
决赛,丹霞谷种子选手。这人上台先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把丹药往嘴里塞,丹火从他七窍往外冒,整个人烧成一团火球,台面石板被烤得噼啪开裂。“我这丹火,元婴之下没人敢接。”他说话都在喷火星。
苏清鸢把冰魄寒玉从芥子里摸出来,往台面上一压。寒气铺开,跟丹火撞在一起,台面上白气红焰各占半边,滋滋响。她趁对方加火力的工夫,芥子口子开在他脚底下,一吞一锁,丹火断了根,那火球肉眼可见地缩了半圈。丹霞谷种子选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缠着的芥子虚影,又抬头看了看苏清鸢手里的冰魄寒玉,嘴角抽了抽:“……你这玉哪来的?”
“捡的。”
他憋了半天,举手:“认输。”
四场,四种解法。台下四宗长老面面相觑,万剑门那个白须长老捻胡子的手停在半空,丹霞谷女长老手里的茶盏歪了,茶水滴在袍子上都没察觉。
台下另一头,林晚星正在打八强赛。对手是个筑基后期的弟子,名不见经传,搁原书里连名字都没提过。
林晚星起手慢了半拍。第一剑刺出去,对方侧身避开,她收势又慢了半拍。第二剑她加了力道,对方拿剑脊一磕,她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第三剑她变了招,剑尖偏了三寸,擦着对方腰侧过去,自己脚下踉跄,单膝跪在了台面上。
裁判喊停。台下先是静,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幡的响。然后有人小声说:“天命之女怎么不行了?”旁边人接嘴:“是不是前阵子修炼出了岔子?”再旁边一个:“我听药圃的人说,她引气三次才成一次……”
林晚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往台下走的时候,目光扫过墨宸坐的方向。墨宸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手搁在膝盖上,没动。以前她每回下台,他都会起身递水,这回没有。林晚星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背影比上台时矮了半寸。
苏清鸢在另一头被几个内门弟子围着道贺,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给系统记了一笔:林晚星气运光团比上个月又淡了一圈,金里透灰,像掺了沙子的金子。
“系统。”
“在。”
“她那个对手,原书里有名有姓吗?”
“无。原书林晚星八强赛的对手是万剑门首席,你在半决赛截了。”
苏清鸢没再说话。
颁奖时,四宗长老站在台上。青云宗秦长老把魁首令牌递过来,手多停了一瞬,低声说了句“不错”。万剑门白须长老没急着走,绕着她转了半圈,眼睛盯着她头顶看。苏清鸢被他看得后脖颈发毛,偏了偏头:“长老有事?”
白须长老又看了两眼,捻着胡子说了句:“你身上,有别人的东西。”
声音不大,但台上几个人都听见了。丹霞谷女长老端茶的手又歪了一下。
苏清鸢笑了一下,没答。她把魁首令牌往袖子里一塞,跳下台,招呼冰鸾和银月狼跟上,头也没回。
当晚,苏家送来的贺礼堆了半间洞府。绸衫管事这回换了张脸,笑得比上回真切三分:“族长说了,清鸢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苏清鸢蹲在箱子前翻了翻,灵石、丹药、法器、绸缎,满满当当。她挑出一套笔墨纸砚搁在桌上,把其余的原样封好,推回去:“这些退回去,这套留下。”
管事嘴角抽了抽:“小姐,这都是族中的心意——”
“心意我收了。”她指了指笔墨纸砚,“这套够用。剩下的搁我这儿占地方,退回去给族中弟子分了吧。”
管事抱着箱子走的时候,脸是绿的。冰鸾蹲在桌上拿喙啄砚台盖子,银月狼扒着箱沿看热闹。
苏清鸢把砚台摆正,铺开纸,提笔写了两个字:账本。写完把纸一翻,扣在桌上。
“系统。”
“在。”
“那个白须老头,什么来路?”
“万剑门太上长老,化神初期。原书未出场。”
“未出场的人,一眼看出我身上有别人的东西。”她把笔搁下,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藏不住了。”
冰鸾啾了一声,银月狼打了个喷嚏。
洞府外头起了风,吹得窗纸鼓了一下。苏清鸢盯着扣在桌上的那张纸看了半晌,伸手把灯拨亮了一寸。
第13章 林晚星找上门,我摊牌了
洞府石门被人从外面堵了。
苏清鸢刚把魁首令牌搁上桌,冰鸾就炸了毛,冲着门口啾啾乱叫。银月狼从灵兽袋里钻出半个脑袋,鼻头抽了两下,缩回去,怂得尾巴都夹紧了。
门外站着林晚星。不敲门,不出声,就那么直挺挺杵在石阶上。苏清鸢透过门缝瞅了一眼——月光打在她脸上,白得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清鸢。”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门内听清,“我那些机缘,是不是你拿的?”
苏清鸢把门闩抽了,石门滑开半扇。她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碎发乱飞。
“哪些?”
“后山灵根种子,入门功法,药圃灵芝,秘境残卷。”林晚星一口气数下来,语速快得像背了三天,“还有灵泉边上那枚蛋。”
苏清鸢没接话,偏了偏头,拿拇指蹭了蹭门框边角。冰鸾从她肩后探出脑袋,冲林晚星呲了呲喙。
“你说是你的。”苏清鸢把碎发别到耳后,“你拿到手了吗?”
林晚星眼皮跳了一下。
“没拿到,就是无主的。”苏清鸢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食堂馒头蒸得不错,“谁先到谁得,宗门规矩里没写‘天命’两个字吧?”
“你——”林晚星往前逼了半步,鞋底碾在碎石上嘎吱响,“那些东西旁人根本不知道在哪儿,你怎么就那么巧,每次都比我早一步?”
苏清鸢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嘴角只动了动,眼睛里没多少温度。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林晚星愣住。
“所以比你早。”苏清鸢把胳膊放下来,手搭在门边,“你追着机缘跑,我追着你跑。你往东,我提前两天到东边等着。你往西,我比你多备一双鞋。很难懂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天命”两个字从中间割开了。林晚星头顶的金运剧烈波动起来,苏清鸢看得清清楚楚,那团金色里夹着灰,像掺了沙子的米,一抖就往下掉渣。
“你凭什么。”林晚星声音压低了,喉咙里像卡了东西,“你一个外门爬上来的——”
“我爬上来的。”苏清鸢打断她,“你躺着的。”
林晚星气息乱了。她周身灵气猛地一炸,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压过来,石阶两侧的杂草齐刷刷往两边倒。苏清鸢不退,灵台里金丹转了一圈,同样放出气息顶上去。
两股气运当场撞在一起。
苏清鸢胸口像被钝器擂了一锤,闷疼从肋骨缝里往外渗。她往后撤了一步,脚跟磕在门槛上,牙关咬紧了没出声。对面的林晚星更不好看——头顶金运翻涌,气息乱成一团麻,嘴角慢慢渗出一线红。
气运互噬。谁也没赢。
“苏清鸢。”林晚星拿手背蹭了下嘴角,低头看了眼那点血,眼神变了,“你身上……有东西在吃我的运。”
苏清鸢没答。她也在咽血,喉咙里一股铁锈味往上翻,被她硬压回去。两个人都没讨到好,她犯不着在这儿跟林晚星比谁吐得多。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急,踩得碎石哗啦啦响。
墨宸从竹林小径拐出来,衣摆带风,手里还攥着半截传讯符。他扫了一眼林晚星嘴角的血,又去看苏清鸢,眉头拧成疙瘩:“你们——”
苏清鸢看都没看他。转身,跨进门槛,石门从里面合上,咔嗒一声落了闩。
“苏师妹。”墨宸在门外喊了一声,手拍在石门上,闷响,“我想问你一件事。”
门内没声音。
“就一件。”他又拍了一下,语气软了半截,“关于大比那几场——”
苏清鸢靠着石门坐在地上,拿手背蹭了把嘴角。指缝间渗出来的血在月光下黑乎乎一坨,她盯着看了两秒,把袖子拉下来盖住。
“系统。”声音哑得她自己都吓一跳。
“在。”
“我伤得重不重?”
“气运对冲造成的经脉震荡,不致命。但建议你三天内别再跟林晚星动手,再来一次,金丹不稳。”
苏清鸢把后脑勺抵在石门上,闭了闭眼。门外墨宸还在说话,声音隔着石头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层水。
“……你跟她说了什么?她回去路上差点栽进药圃……”
苏清鸢没理。冰鸾从她肩膀上跳下来,拿脑袋拱她手心,凉丝丝的绒毛蹭了一手。银月狼从灵兽袋里钻出来,蹲在她脚边,拿尾巴扫她脚踝。
“他什么时候走的?”过了好一阵,门外没声了,苏清鸢才问。
“刚走。在门口站了约莫半盏茶。”
“说什么了?”
“说了七句话。前六句问林晚星,最后一句问你能不能开门。”
苏清鸢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又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第七句还算个人话。”
“要开吗?”
“开个屁。”她撑着门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往石床挪,“我这一嘴血的样子让他看见,明天整个内门都知道我跟林晚星干了一架还吃了亏。”
冰鸾啾了一声,扑棱翅膀飞到桌上,拿喙去啄那块魁首令牌。
“别啄。”苏清鸢把令牌挪开,“那玩意儿值钱。”
她坐到床边,从芥子里摸出那瓶星髓液,拧开盖子灌了一小口。银白色的液体滑下喉咙,经脉里那股闷疼慢慢散开,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嘶嘶冒着凉气。
“系统,林晚星回去会干什么?”
“以她的性子,不会声张。但今晚这一下她摸到了你的气运波动,接下来大概率会去翻更老的册子。”
“气运可移,移则有痕。”苏清鸢把那句话念了一遍,拿拇指抹了把嘴角,低头看指腹上淡淡的血印子,“她查她的,我拿我的。但从明天起——”
她顿了顿,把星髓液瓶子塞回芥子,手指在袋口按了按。
“分批次拿。一次少拿点,多跑几趟,路上多绕弯。她查痕迹,我就给她留一堆假痕迹。”
冰鸾歪头看她。
“看什么看。”苏清鸢弹了它脑门一下,“你明天飞高点,别老贴着地皮,让人一抬头就看见一只冰鸾往西飞——傻子都知道西边有东西。”
冰鸾不满地啾了一声,扑到她枕头上蹲好,拿屁股对着她。
银月狼凑过来蹭她小腿,她弯腰把狼崽捞起来搁膝盖上,低头瞅着它圆滚滚的后脑勺。
“墨宸说想问我件事。”她揪了揪狼崽耳朵,“问什么?问我为什么突然不缠着他了?”
狼崽打了个喷嚏。
“我猜也是。”苏清鸢往后一仰,倒在床上,盯着洞府顶上的石纹,“他到现在才琢磨过味儿来——我压根没打算进他的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补了一句:“他站门外那会儿,我要是开门,他问的八成是‘你是不是换了个人’。”
冰鸾啾了一声。
“问也不说。”苏清鸢把枕头往脑袋上一扣,“说个鬼,我连自己怎么来的都没整明白。”
洞府外头起了风,竹林沙沙响。苏清鸢闭着眼,手伸到枕头底下按了按那张避雷符,又摸了摸芥子袋里星髓液瓶子的位置。
“系统。”
“在。”
“明天什么安排?”
“建议先养伤。后天丹霞谷有场小拍卖会,原书里林晚星在那儿淘到一枚空间纽扣。”
“纽扣?”苏清鸢把枕头掀了,翻身坐起来,“多大?”
“拇指盖大小,能存三丈见方的物件。原书里她买回去缝在袖口上。”
苏清鸢搓了搓下巴,嘴角还带着没擦净的血痕。“三丈见方……比我这芥子袋能装。”
“是。”
“买。”她拍了下床板,“后天是吧?我明天养一天,后天去拍。这回不偷不抢,花钱买,总没人说我抢她东西。”
她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洞顶。
“不对。”忽然又翻了个身,“她会不会也去?”
第14章 秘境再开,最后几份传承
丹霞谷的拍卖会她还是去了。那枚空间纽扣拇指盖大小,花掉三百上品灵石,缝在袖口里,能存三丈见方的物件。
回来第三日,陨星海开了。海面裂开一道三里长的口子,黑水倒灌,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石窟。苏清鸢站在崖边扫了一眼,系统光幕弹出来,三行字排得整整齐齐——
星辰砂,砂窟底层,守窟石傀三只。九转还魂丹全方,丹霞谷试药区西侧石壁夹层。破虚剑谱后篇,卷石洞,冰鸾可引开卷石傀。
“三处险地,三样东西。”她蹲下来系紧鞋带,“林晚星到哪了?”
“已入秘境,行进方向砂窟。预计比你晚半个时辰。”
苏清鸢把鞋带打了个死结,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砂土。半个时辰,够用,但不够稳。上回灵泉留湿石、药圃撒草籽,痕迹太齐整,墨宸已经顺着线摸过来了。这回得换个打法。
“系统,砂窟除了石傀还有谁?”
“丹霞谷七人小队,领队筑基中期,距砂窟一里。”
“丹霞谷的人替我把石傀引出来。”她拇指往身后一挑,“走。”
砂窟入口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过。苏清鸢挤进去时故意在石壁上蹭了一肩膀灰,又把头发抓散几绺。冰鸾蹲在她肩头歪脑袋,被她弹了一下脑门:“别瞪我,这叫演技。”
窟底三只石傀呈品字形堵在星辰砂前,每只都有一丈高,拳头大的石核嵌在胸口正中。苏清鸢没急着动手,退到甬道拐角,从芥子里摸出一把丹霞谷制式飞针,往石傀脚边一撒。
飞针落地弹了两下,石傀齐刷刷扭头。她转身就跑,跑得很有技巧,踉踉跄跄,还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碎石上蹭掉一块皮。
“救命——石傀醒了——”
丹霞谷七人小队刚摸到窟口,迎面撞上她连滚带爬冲出来,后面三只石傀砸得碎石横飞。领队骂了一声,拔剑顶上去。苏清鸢缩在甬道拐角,看他们被石傀撵得鸡飞狗跳,这才贴着洞壁摸回窟底,从石傀原本站的位置底下刨出个陶罐。罐里半罐银白砂粒,细得像面粉,指缝漏下去带星点碎光。
星辰砂到手。她把陶罐塞进芥子最底层,又从地上抓了把普通石屑搓了搓手,原路退出去。丹霞谷领队正一剑劈碎石傀石核,回头看见她空着两手站在窟口,拍了拍身上的灰。
“苏师姐,你引出来的东西,你倒跑得快。”
苏清鸢摊手,掌心干干净净:“我炼气时候就打不过石傀,现在金丹了还是打不过。你们丹霞谷的剑法厉害,我就在旁边捡了条命。”
领队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苏清鸢道了声谢,转身往东走,冰鸾在头顶绕了个圈,她仰头骂:“别跟着我,去找吃的。”
冰鸾啾一声飞走了。丹霞谷的人看着她两手空空往出口方向去,有人嘀咕了一句“就这还魁首”,领队没接话。
苏清鸢拐过两道弯,脚步一折,往西。
丹霞谷试药区西侧石壁,夹层薄得指甲盖厚,敲上去声音发空。苏清鸢拿匕首撬开外皮,里面果然塞着一卷兽皮,还魂丹全方,从主药到辅料到火候,一行行写得清清楚楚。她刚把兽皮卷塞进袖子,身后传来脚步声。
丹霞谷的人追上来了,这次不止七个,后面还缀着两个穿青云宗外门服的弟子。苏清鸢扫了一眼,认得,林晚星身边那两个跑腿的,一个姓赵一个姓钱。
“苏师姐,林师姐说砂窟的星辰砂好像被人动过,让我们过来看看。”姓赵的说话客气,眼睛一直往她袖口瞟。
苏清鸢把两只空袖子翻出来抖了抖:“我连石傀的毛都没摸着,你们林师姐自己没抢到砂,别赖我头上。”
姓钱的不信,往试药区里探头。苏清鸢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看,随便看。我刚从砂窟过来,两手空空,你们爱查查去。”
两人真进去翻了一圈。苏清鸢站在外头跟丹霞谷领队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里面听见:“你们丹霞谷的试药区怎么随便放人进?丢了东西算谁的?”
领队脸色变了变,把姓赵姓钱的叫出来,语气不善:“丹霞谷地界,青云宗的人要搜先递帖子。”
两个跑腿的讪讪退出来。苏清鸢冲领队拱了拱手,溜溜达达往南走。
卷石洞在秘境最深处,洞口蹲着只卷石傀,比砂窟那三只加起来还大一圈,浑身石甲层层叠叠,拳头砸上去跟挠痒似的。苏清鸢蹲在百步外一块石头后面,把冰鸾从灵兽袋里掏出来。
“看见那只大石头没?你飞过去,冲它脸喷一口寒气,然后往东跑,跑慢点,别把它甩丢了。”
冰鸾歪头。
“跑快了它不追你,我怎么进去?”苏清鸢从芥子里摸出块肉干塞它嘴里,“去吧,回头给你加餐。”
冰鸾叼着肉干扑棱翅膀飞出去,一口寒气喷在卷石傀脑门上,白霜糊了它满脸。卷石傀轰隆隆站起来,拔腿就追。冰鸾往东飞,飞得那叫一个敷衍,扑两下翅膀滑一段,还回头啾一声,生怕石头人跟丢。
苏清鸢从石头后面蹿出来,一头扎进卷石洞。洞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痕,她没空细看,直奔最深处石台。石台上搁着半卷竹简,破虚剑谱后篇,墨迹还新。她一把抄起来塞进芥子,转身往外跑。
出洞时卷石傀正追着冰鸾绕第三圈,石头拳头砸在地上震得碎石乱蹦。苏清鸢捡了块尖石头,往反方向扔出去,砸在一面石壁上。卷石傀扭头看了一眼,冰鸾趁机往上拔高,幼鸟飞得歪歪斜斜,嘴里叼着的肉干掉了一半。
苏清鸢趁乱溜出洞口,等卷石傀回位蹲好,才从藏身处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三次都得手,三次都空手。”她把袖口翻给空气看,“林晚星,你慢慢找。”
砂窟外头,林晚星蹲在地上,手指捏着一块银白色的砂粒。砂粒在指间碎成粉末,星屑簌簌往下掉。她捏碎一块,又捡起一块,指节慢慢发白。
赵姓弟子站在旁边,声音越来越小:“林师姐,苏清鸢确实空着手出来的,丹霞谷的人亲眼看见……”
林晚星没抬头。她把手里最后一块假砂碾碎,粉末从指缝漏干净,站起来拍了拍手。窟口的风灌进来,吹得她衣摆贴在小腿上。
“她空手出来。”林晚星重复了一遍,嗓音很低,“砂窟里星辰砂的罐子被人挖走了,坑是新的。她空手,砂没了。”
姓赵的不敢接话。林晚星在窟口站了很久,久到姓钱的从试药区方向跑回来,老远就喊:“林师姐,丹霞谷的人说苏清鸢在试药区也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拿——”
林晚星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攥着袖口的力道把布料扯出了褶。
“回宗。”
青云宗山门前,两个外门弟子一左一右堵着苏清鸢。苏清鸢认得他们,林晚星身边跟了快两年的老人,一个叫孙尧一个叫李平,平时帮着跑腿传话,见人就笑。
孙尧先开口,笑得比平时还热络:“苏师姐,以前是我们眼皮子浅,您别计较。林师姐那边……我们想换个地方跟。”
李平在旁边点头:“苏师姐拿魁首那场我们看了,真服了。”
苏清鸢把手里的果子啃完,果核往草丛里一扔:“我不收人。”
两人愣住。孙尧反应快,赶紧补话:“不用您收,就是平时有什么跑腿的活儿——”
第15章 天道雷劫,我扛住了
补阵的差事交代完,苏清鸢独自上了后山无人崖。渡劫的日子是她自己挑的,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后山无人崖,午后。
天光暗得像入夜,云层压到崖顶。苏清鸢把最后一块灵石嵌进护身阵眼,指尖还没收回来,第一道雷就劈了下来。
阵碎了。碎石溅在她左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系统!还有几道?”
“八道。建议:别硬扛。”
“废话。”她抹了把脸上的血,从芥子里抽出冰魄寒玉攥在左手,右手扣住两张避雷符。第二道雷正在云层里滚,紫白色的光把整片崖壁照得发青。
雷落下的瞬间,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站在同一座断崖上,但手里没有寒玉,没有符。崖边站着两个人,林晚星和墨宸。林晚星的金运浓得刺眼,墨宸的剑尖抵在她胸口。
“你本来就该死。”
林晚星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念一句早就写好的台词。墨宸的剑往前送了一寸,血从苏清鸢胸口渗出来。
“你本来就该死。”墨宸也说了同样的话,嗓音平得像背书。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脸。另一个“苏清鸢”站在林晚星身后,妆容精致,嘴角挂着原主惯有的骄纵笑意,冲她点头:“认了吧,你就是这个命。”
崖下涌上来一群人,外门弟子、苏家管事、周平、冯执事,齐声重复同一句:“你本来就该死。”
苏清鸢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她笑了一声。
“那是原主的结局。”她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住墨宸的剑尖,往旁边一拨,“不是我的。”
冰心诀,“静”字诀。心湖沉底,万籁收声。幻境像被石头砸中的冰面,从她指尖开始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真实的雷光。
第二道雷实打实劈在她后背上。她往前踉跄两步,嘴里一股铁锈味。
“还有七道。”系统的声音。
“知道。”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她用身法硬躲,躲不开的拿肩膀扛。左臂袖子烧没了,小臂上一片焦黑。第六道雷下来时她没躲,把冰魄寒玉往头顶一举,雷光顺着玉体灌进经脉,疼得她跪在地上。
“第七道。”系统报数。
她撕开第一张避雷符拍在胸口。符纸烧成灰的瞬间,雷砸在头顶三寸处,被一层金光弹开。
第八道。第二张符。
符灰还没落地,第九道已经在云里聚形,比前八道加起来都粗。苏清鸢站起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还是站起来了。
“你确定?”系统难得问了一句。
“冰魄寒玉的说明书上写着‘可引雷淬体’。”她把玉举过头顶,仰头看那道紫白色的雷柱,“原书里林晚星拿它当护身符用,暴殄天物。”
雷劈下来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骨头在响。寒玉把雷劲绞碎了往四肢百骸里灌,经脉一寸寸胀开又收紧,丹田里那颗金丹裂了壳,碎成粉,粉又凝成团,团里坐出个巴掌大的小人,眉眼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雷散。云开。午后阳光直直打下来,照得满崖碎石发白。
她躺在地上喘了半炷香,才把胳膊抬起来看了看。焦黑褪了,新皮粉粉嫩嫩,跟刚剥的鸡蛋似的。头顶三尺处悬着一团淡金色的气,不大,但实。
“成了。”系统说,“元婴初期。气运成型。”
苏清鸢盯着那团淡金气看了半天,忽然咧嘴:“比林晚星那团浓的差远了。”
“她那是攒了二十年的天命金运。你这才刚起步。”
“行。”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把冰魄寒玉翻了个面。玉心那点红还在,但淡了一半,像被雷劈掉了一层。“这东西以后还能用?”
“雷劫淬体功能已耗尽。剩余护身功能正常。”
“那也不亏。”她把玉塞回芥子,拍了拍身上的碎石渣,一瘸一拐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喂,天道。下次别搞幻境了,直接劈,省事。”
同一时刻,青云宗内门,林晚星洞府。
林晚星正在打坐。气走周天,行到膻中穴时忽然一滞,胸口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她张嘴喷出一口血,血溅在面前的铜镜上。
镜面花了,她拿袖子去擦,擦到一半停住了。镜子里的人脸色灰白,嘴唇发青,头顶那团原本浓郁得能滴出金汁的气运,暗了不止一个色号,像被谁拿抹布擦掉了一层。
她盯着镜子里褪了色的自己,手指慢慢攥紧袖口。袖口里缝着那枚空间纽扣,拇指盖大小,是她上个月在丹霞谷拍卖会上花了大价钱拍来的。原书里,这枚纽扣本该在三个月后才被她“偶然”发现。
“林师姐!”赵姓弟子在洞府外头喊,“墨师兄来了,在门外站着,您见不见?”
林晚星把铜镜翻过去扣在桌上,抹了把嘴角的血:“让他等着。”
她重新闭眼,气沉丹田,试着引气。灵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半就散了,像漏水的桶。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散。铜镜里那张褪色的脸在她脑子里晃。
洞府外头,墨宸站了半宿。
天蒙蒙亮时,赵姓弟子又出来看了一眼,回去禀报:“林师姐,墨师兄还在。”
林晚星没应声。洞府里传出翻册子的哗啦声,一本接一本,越翻越急。
墨宸站在洞外的老槐树下,脚边落了一地烟灰。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泛白,晨钟快响了。洞府石门纹丝没动,里头翻册子的声音倒是停了,换成一种很轻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他把手里最后半截烟掐灭,鞋底碾了碾。
赵姓弟子凑上来:“墨师兄,要不我去跟林师姐说一声——”
“不用。”墨宸把外袍拢了拢,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七八步,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跟她说,册子翻完了就歇歇。”
赵姓弟子愣在原地,看着墨宸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从头到尾,那扇石门没开过。
苏清鸢回到洞府时天刚亮透。冰鸾从灵兽袋里钻出来,绕着她头顶飞了三圈,拿喙去啄她新长出来的胳膊皮。银月狼从袋口探出脑袋,鼻子抽了抽,冲她打了个喷嚏。
“别闻了,雷劈过的味儿。”她把两只灵兽拎出来搁在石桌上,自己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
“系统。”
“在。”
“林晚星那边什么情况?”
“一个时辰前吐血,金运大黯。墨宸在她洞外站了一夜,天亮走了,没进门。”
苏清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两声。
“笑什么?”
“我挨了九道雷。”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糊在额头上,“她吐了口血。这买卖,不亏。”
冰鸾叼着她烧焦的袖口碎片蹦到枕头上,啾了一声。银月狼趁机叼走她搁在床头的半块干粮,蹲到墙角啃去了。
苏清鸢没管。她伸手把枕边那团淡金气拨了拨,气团晃了晃,散开又聚拢。
“这玩意儿,能藏吗?”
“不能。天道注视度已满。从今天起,你在玄灵界的气运波动,瞒不过化神以上的修士。”
她把气团往头顶一按,翻身坐起来,从芥子里摸出纸笔,铺在桌上。
“那就不藏了。”她提笔写了四个字,吹干墨,贴在洞府正墙上。
冰鸾歪头看,银月狼也凑过来看。纸上写的是:正大光明。
“从今天起,谁想抢,来抢。”她把笔一搁,冲两只灵兽咧嘴一笑,“我接着。”
第16章 魔族边境,林晚星动了歪心
林晚星把第三炉丹炸了。
炉盖嵌进房梁,药渣糊了半面墙,她站在黑烟里没动,右手虎口裂了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引气失败,炼丹炸炉,连着七天。气运衰到这份上,连药圃里最贱的宁神草都在她手里枯了两茬。
孙尧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她换下来的旧袍子,脚边搁着一只空食盒。李平三天前走的,走时留了句话:“林师姐,我老家捎信来,我娘病了。”
林晚星没拦。她接过袍子,从袖袋里摸出最后两枚灵石搁在孙尧手心:“你也走吧。”
孙尧攥着灵石站了半天,最后把食盒放下,退出去时带上了门。门缝里挤进来一句:“师姐,您保重。”
林晚星在铜镜前坐了一整夜。镜面映出她眼下青黑,鬓角碎发枯得打卷。天亮时她把铜镜扣在桌上,从床底拖出行囊,往里塞了三瓶辟谷丹、两身换洗衣裳、半截断剑。
山门前当值的弟子打着哈欠登记出山名姓,看见“林晚星”三个字,笔尖顿了顿:“林师姐,您一个人?”
“一个人。”
她没回头,山道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
黑水渡在青云宗正北三百里,夹在两座黑石山中间,渡口没水,只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和沿岸搭的破棚子。棚子底下蹲着的人不看脸,看手,手上没茧的,是修士,有茧的,是干活的。林晚星走进去时,七八道目光同时抬起来,又同时垂下去。
柜台后头坐着个独眼老头,正拿小刀削一根骨笛。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换什么?”
“灌顶。”
老头手没停:“筑基灌到金丹,三百上品灵石。金丹往上,另算。”
“元婴巅峰。”
小刀停了。老头抬起那只独眼,上下扫了她一遍:“你身上没那么多灵石。”
“我知道。”林晚星把行囊搁在柜台上,“三缕神魂,换不换?”
棚子里静了一瞬。角落里有人倒抽了口气。老头把骨笛放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黄纸拍在台面上:“按手印。神魂抽出来疼,疼晕了也得按完。”
林晚星把右手按上去。黄纸上的符文钻进掌心,像三根烧红的铁针顺着经脉往脑子里钻。她咬住袖口,没叫出声。老头从柜台底下又摸出一只黑陶罐,罐口封着红布,揭开时一股腥甜味漫出来。
“张嘴。”
她张开嘴,罐子里爬出一缕黑烟,顺着嗓子眼钻进去。丹田里像被人塞了一团火,烧得她整个人弓起来,指甲在柜台上刮出五道白印。
“成了。”老头把罐子收回去,又拿起骨笛接着削,“三天别跟人动手。元婴巅峰是虚的,经脉没撑开,使大了自己先炸。”
林晚星直起腰,眼白里爬出几道细黑纹,像碎瓷上的裂纹。她试着提气,丹田里那团火跟着动,比原先的金丹境强了何止十倍。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到一半停住,歪了。
孙尧留下的那枚灵石还在袖袋里硌着胳膊。她没扔,攥了攥,出了黑水渡。
同一天,青云宗内门弟子苏清鸢正在洞府里清点芥子袋。系统弹窗时她正把星辰砂罐子往最底层塞,屏幕上的字跳出来:魔族边境异动。林晚星已抵黑水渡,代价:神魂三缕。
苏清鸢把罐子放稳,拍了拍手上的灰:“神魂换灌顶,原书里有这段?”
“没有。原书林晚星至多接触过魔修线人,未深入黑水渡。”
“那就是被我逼急了。”她把芥子袋口扎紧,站起来往外走,“急了好,急了就容易走岔路。”
她没往北去。先去了落霞台。
落霞台是青云宗北面第一道屏障,台子外头原本布着九重冰阵,三年前被魔修破了一重,后来一直没补全。苏清鸢站在阵眼上,从芥子里往外掏灵石,一边掏一边跟冰鸾念叨:“外三重加固,中三重换阵基,内三重留着当最后一道。”
冰鸾蹲在阵眼石上,拿喙啄她掏出来的冰晶石,啄一块碎一块。苏清鸢弹它脑门:“别捣乱,这石头贵。”
补到第五重时天擦黑,苏清鸢直起腰,手按在阵眼上灌灵气。冰阵从脚底下一圈圈亮起来,像水面上结的冰花,一层叠一层往外推,推到第九重时台子外头起了白雾,把整座落霞台裹了进去。
“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往宗门方向走,“下一件。”
宗门小辈的住处挨着后山,苏清鸢挨个洞府敲门,把还在打坐的、炼丹的、睡大觉的全轰起来:“收拾东西,搬后山去。三天之内别回前山。”
一个圆脸小弟子揉着眼问:“苏师姐,出什么事了?”
“让你搬就搬,哪那么多话。”她把圆脸小弟子连人带铺盖卷推出门,“后山有吃有喝,饿不着你。”
小弟子抱着铺盖卷嘟囔着走了。苏清鸢站在空了一半的前山弟子区,从芥子里摸出纸笔,把撤走的人名挨个记下来。
清点材料花了两个时辰。芥子里能用的东西摊了一桌子:星辰砂三罐、九转还魂丹全方一份、破虚剑谱后篇半卷、空间纽扣一颗、避雷符两张、丹霞谷巡夜腰牌一枚、冰魄寒玉一块。灵石还剩两千出头,丹药若干。
苏清鸢把腰牌和寒玉搁一边,其余的全塞回芥子:“够撑一阵。”
冰鸾蹲在桌角啄寒玉的布包,苏清鸢把它拎开:“说了别碰。”
掌门殿里灯还亮着。苏清鸢进去时,掌门正跟两位长老议事,见她来了,挥手让长老先退。殿门关上,掌门搁下茶盏:“你从落霞台来?”
“是。”
“阵补了几重?”
“九重。”
掌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说吧。”
“魔族边境有异动。”苏清鸢站在殿中,手拢在袖子里,“黑水渡方向,最近半月进出的人比往年多了三倍。我怀疑有人在那里做买卖,卖的是不该卖的东西。”
“什么人?”
“不知道。”
掌门看着她:“你怀疑谁?”
苏清鸢迎上他的目光:“没证据的事我不说。”
殿里静了足有十息。掌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搁回去:“你补阵、撤人、清点材料,做完了才来报我。苏清鸢,你这叫‘不知道’?”
“我报的是异动。谁在动,怎么动,我没查清楚之前不指名字。”
掌门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下:“行。你回去歇着吧。落霞台那边,我另派人去盯。”
苏清鸢退出殿门时,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她一缩脖子。她没回洞府,拐上了去落霞台的路。
当夜子时,黑水渡方向传来一声长啸。啸声贴着地面滚过来,震得落霞台上的冰晶簌簌往下掉渣。苏清鸢正靠在阵眼石上啃干粮,冰鸾从她膝盖上弹起来,翅膀炸开,喉咙里滚出低吼。
“听见了。”她把干粮塞回芥子,站起来往阵外看。
第一重冰阵裂了。
裂纹从阵基往上爬,像冬天湖面上被石头砸中的冰面,嘎吱嘎吱响。苏清鸢两步跨到阵眼上,蹲下来把手按在阵纹上。裂纹爬到离她指尖三寸的地方停住,她灌进去的灵气跟裂纹里的力道撞在一起,僵住了。
“系统,这什么量级?”
“元婴巅峰全力一击。阵基承受上限为元婴中期。”
苏清鸢骂了一声,把另一只手也按上去。两只手同时灌灵气,裂纹往回缩了一寸。冰鸾飞过来落在她肩头,喷出一口寒气,帮着把裂纹冻住。
“去后山叫人。”苏清鸢偏头,“跟守夜的执事说,落霞台第一重阵破了,让他带人过来补。”
冰鸾啾了一声,振翅往南飞。
第17章 林晚星堕魔,宗门震动
外门药库的值夜弟子姓周,筑基三层,睡前喝了半壶温过的灵酒,正迷糊着,后颈一凉。
他连头都没回过来,浑身灵气就从后颈那个点往外泄,像拔了塞子的水囊。他想喊,嗓子眼儿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眼前发黑,膝盖先软了。倒地前最后一眼,看见库房墙上多了个焦黑的掌印,五指分明,指缝间还冒着细烟。
另一名值守弟子李平,隔着一排药柜,听见动静不对,刚把手按上报警阵纹,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他后心。灵气倒灌的滋味像被人从嘴里抽走了魂,他翻着白眼栽进药柜底下,药瓶碎了一地,灵草混着瓷片铺了满地。
天亮时执事堂的人来清点,周姓弟子被抽走七成灵气,丹田差点废了,人救回来了,但没个三五年养不回来。李平更惨,灵气抽得只剩一丝,昏死到现在没睁眼。墙上那枚掌印被拓下来送去了长老会,阵道长老看了半晌,说了句“魔气入体,至少三个月了”。
长老会连夜议事,灯点到后半夜。掌门坐在上首,脸色铁青。管戒律的齐长老拍了桌子:“格杀令!这还议什么?夜袭药库,抽同门灵气,下一步是不是要屠峰?”
“我附议。”传功长老点头,“她已经不是走偏的问题了,魔气侵体,再拖下去整个外门都得遭殃。”
掌门没急着表态,目光扫过末座的苏清鸢。苏清鸢坐在那儿,手里转着一枚空白玉简,没吭声。
“苏清鸢。”掌门点了她的名,“落霞台是你补的阵,黑水渡异动是你报的。林晚星这事,你怎么看?”
“我补阵是为了挡外头的,不是挡里头的。”她把玉简搁在桌上,“格杀令我不领。”
齐长老皱眉:“你跟她有旧怨,不领令可以,但宗门要派人,你不能拦。”
“我不拦。”苏清鸢站起来,“但把话说清楚——我要的是她不再害人,不是她的人头。谁爱领谁领,别拿我的名头去。”
她说完就走,身后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齐长老哼了一声:“这丫头倒会撇清。”
苏清鸢没回洞府,拐去了阵阁。她翻出落霞台的阵图,把药库到后山的三条路全标了红,提笔在旁边批了四个字:加阵,封路。批完把图卷了塞给守阁执事,自己出了山门。
墨宸是当天午后走的。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连掌门都是事后才知道。苏清鸢在半道上碰见他御剑往西,剑光压得很低,擦着树梢过。两人隔了十来丈远,墨宸扭头看了她一眼,没停,也没点头,剑光一晃就远了。
苏清鸢蹲在路边啃干粮,冰鸾从灵兽袋里探出脑袋啾了一声。
“看什么看。”她把干粮掰了一块塞进鸟嘴,“人家去找旧相好,你凑什么热闹。”
黑水渡外三十里,有片枯死的芦苇荡,墨宸落地时,林晚星正坐在一截断木上搓草绳。她瘦了一圈,颧骨支出来,眼窝陷下去,可抬头看见墨宸那一瞬,嘴角还是往上扯了一下——扯到一半又压回去了。
“你来干什么。”她把手里的草绳往地上一扔,“苏清鸢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哦。”林晚星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你回去吧。我这儿没茶。”
墨宸往前走了两步:“晚星,药库的事——”
“我干的。”她打断他,语气平平的,“两个没死,我留了手。你回去跟长老会说,下次不一定。”
“你身上有魔气。”
林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没褪干净的焦黑纹路。“是吗。”她翻过手腕,“那你看,这算不算报应?当初在落霞台,她挨雷劈的时候,我在洞府吐血。现在她元婴了,我连引气都费劲。墨宸,你说这天道讲不讲道理?”
“跟天道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她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跟她苏清鸢有关系!她抢了我多少东西你数过吗?灵根种子、秘境残卷、星髓液、星辰砂——哪一样该是她的?”
墨宸没接话。林晚星笑了一声,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你去找你的苏清鸢啊。她不是什么都比我强吗?你去啊,站这儿干什么?”
风吹过芦苇荡,枯叶哗啦啦响。墨宸站了十息,转身走了。林晚星在他背后喊了一句:“告诉苏清鸢,她抢走的,我一样一样拿回来——”
后半句被风吞了。
墨宸回山时天还没黑。他直接去了掌门殿,进门就说了一句话:“弟子请废道侣契。”
掌门端茶的手顿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与林晚星的道侣契,请掌门准我自废。”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响。掌门搁下茶盏:“你想清楚了?这契一断,因果两清,她以后是死是活跟你再没关系。”
“想清楚了。”
“长老会那帮人正愁没人治她。”掌门盯着他,“你这一断,等于把她往外推。”
墨宸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搁在桌上。玉牌上刻着并蒂莲纹,是当年定契时掌门亲手给的。
掌门看了玉牌半晌,叹了口气:“行。明日长老会上过明路。”
第二日长老会,断契的事从头到尾没超过一盏茶。齐长老第一个点头——他巴不得墨宸跟林晚星撇清,省得将来动手时投鼠忌器。契断那刻,墨宸手里的玉牌裂成两半,一半在他掌心,一半化成青烟散了。
同一时刻,黑水渡芦苇荡里,林晚星正弯腰捡柴,胸口猛地一抽,一口黑血喷在枯叶上。血落地不渗,凝成珠子滚了两滚。她拿袖子胡乱一抹嘴,蹲下去盯着那几颗黑血珠子看了半天,忽然捂着脸笑了。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又闷又长,惊飞了芦苇丛里两只水鸟。
苏清鸢是在山门看见墨宸背影的。他御剑往西,比上次还低,几乎贴着地皮飞。她没上前,叫住路过的外门弟子,把一瓶丹药递过去:“送去给墨宸,就说苏清鸢给的。”
弟子接了瓶子跑了两步又回头:“苏师姐,这什么丹?”
“半成的九转还魂丹。”她摆摆手,“跟他说,治伤不够,吊命还行。”
弟子追上墨宸时,苏清鸢远远看着。墨宸接了瓶子,拧开塞子闻了闻,朝山门方向说了句什么。隔太远听不见,但那弟子跑回来传话时学得一字不差:“墨师兄说‘多谢’。”
就俩字。没回头。
苏清鸢蹲在山门石阶上啃完最后半块干粮,拍了拍手上的渣,回洞府第一件事就是把冰魄寒玉从芥子最里层摸出来。
玉心那道红纹比上回又长了半寸,弯弯地贴在内壁上,像一只半睁的眼,正对着她。
玉搁在灯下,她翻了个面,对着光。上次那点米粒大的红,如今长成了纹,细细一道从玉心往玉面爬,末端微微上翘,像一只半睁的眼。
“系统。”
“在。”
“这玩意儿原书里到底什么来路?”
“原书未提及。冰魄寒玉在原文中只作为林晚星修复灵根的材料出现,使用后即碎,无后续描述。”
苏清鸢把玉翻过来,那只“眼”正对着她。“也就是说,林晚星那块碎了就碎了,我这块——”
“你这块在落霞台雷劫中吸收了部分天雷余劲,性质已变。具体变化无法分析,数据库无匹配记录。”
她捏着玉坐了一会儿,拿布重新裹好,塞回芥子最里层。冰鸾从桌上蹦过来,歪头看她。
“别问。”她弹了一下幼鸟的脑门,“问就是不知道。”
窗外起了风,竹林沙沙响。她躺到床上,手伸进枕头底下按了按避雷符,又摸了摸芥子袋口。
“系统,林晚星吐完血之后呢?”
第18章 墨宸退场,我不需要观众
“她去了黑水渡。”系统把后半句补完,“三缕神魂换来的灌顶,撑不了太久。”
洞府石门的禁制刚撤,苏清鸢就看见台阶下站着个人。墨宸没穿青云宗内门弟子的制式法袍,一身灰蓝旧衣,肩头落了层薄露,显然站了不止一时半刻。
“我来讨句话。”他开口,嗓音比上回沙哑,“说完就走。”
苏清鸢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啃完的干粮。“说。”
“我曾对你动心。”
干粮渣掉了一地。苏清鸢低头看了看,抬脚把渣子往旁边拨了拨,没接话。
墨宸也没指望她接。他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头三寸的地面上,语气平得像在背一份陈年账册:“但我知道那不过是对‘不一样的人’的执念。从你拿魁首那天起我就没看懂过你——你抢机缘、断契约、连林晚星吐了血你都不去看一眼。我追着问为什么,其实不是关心你,是不服气。”
他顿了一下。“我从来没看懂过你,只是不服气。”
苏清鸢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听着。”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门框上直起身,“你退不退场,跟我没关系。我从头到尾,没把你放进计划里。”
墨宸嘴角动了动,扯出个不像笑的笑。“计划里有什么?说来听听,让我死心死得痛快些。”
“活着,变强,走。”她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下去,“三个词,没你。”
风从竹林那头穿过来,把墨宸的衣摆掀了一下。他站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佩剑。剑鞘上缠的旧布条磨得起了毛边,剑柄缠绳被汗浸得发黑,一看就是跟了他不少年头的物件。
“这剑搁门口。”他把剑靠在洞府门前的石狮底座上,“算留个念想。”
苏清鸢低头看了一眼。剑鞘上刻着一个“墨”字,笔画被磨得只剩浅痕。
“随你。”她转身就往里走,石门在身后合拢,连句“慢走”都没给。
第二天一早,她把那柄剑拎到外门执事堂,托了个面生的弟子送回内门墨宸洞府。弟子问她怎么不自己送,她蹲在地上给冰鸾顺毛,头都没抬:“我跟他没交情,送剑是还东西,不是走亲戚。”
弟子抱着剑走了。冰鸾啄她手指,啾了一声。
“嫌我绝情?”她弹了下幼鸟脑门,“他那把剑上沾过林晚星的血——上回替她挡魔族探子留的印子还在剑鞘内侧呢。我留着膈应。”
冰鸾歪头,不懂。银月狼从灵兽袋里探出脑袋,鼻子抽了两下,冲那弟子背影打了个喷嚏。
苏清鸢回洞府第一件事,把闭关崖的禁制全开了。三层阵纹叠上去,又拿星辰砂在阵眼周围撒了一圈。冰鸾蹲在阵眼上喷寒气加固,银月狼趴在崖壁根底下啃她扔过去的半块肉干。
“系统,闭关期间外头的事全屏蔽,有要命的再叫我。”
“收到。当前修为元婴中期,距巅峰差两个小境界。手头可用资源:星髓液半瓶、星辰砂三罐、冰魄寒玉一枚、破虚九剑全本、玄冰九变前八变完整。”
“第九变呢?”
“残文四句。原书描述为‘九变归元,冰心彻天’,具体行气路径缺失。”
苏清鸢把《玄冰九变》的玉简摊在石桌上,末页四句残文刻得潦草,像是写的人写到一半被什么事打断了。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摸出《破虚九剑》的剑谱并排放着。
“破虚九剑的运气路径,从丹田走带脉绕肩井,最后汇入百会——这个路线跟玄冰九变第八变的收势有点像。”
“相似度百分之六十七。但第九变要求灵气走任脉直上,破虚九剑走的是督脉。”
“那就拆开。”她把两枚玉简并拢,指尖在石桌上划路线,“任督二脉同时走气,一边走冰系心法,一边走剑修路子,中间用星辰砂做缓冲。”
“风险极高。任督同时行气,稍有偏差就是经脉寸断。”
“所以我买了三罐星辰砂。”她拍了拍脚边那三个灰扑扑的陶罐,“这玩意儿能稳经脉。原书里林晚星用它修灵根,我用它当减震器。”
冰鸾在阵眼上蹦了两下,啾啾叫。银月狼从崖壁根底下抬起脑袋,嘴角还挂着肉干渣。
“你俩别光看。”她把冰鸾拎到石桌左边,“你,负责在我行气的时候往我百会穴喷寒气,温度不能太低,冻住经脉就完了。”又指了指银月狼,“你蹲门口,有人靠近就嚎。”
狼崽子翻了个白眼,趴回去继续啃肉干。
闭关第七天。苏清鸢把星髓液灌了半瓶,任督二脉同时催动灵气。左半边身子冻得发青,右半边身子热得冒汗,冰鸾蹲在她头顶,每隔一阵往百会穴吐一口寒气。星辰砂撒在四周,遇灵气就亮,暗了再撒,三罐砂用掉两罐半。
第九天夜里,最后一句残文卡住了。“冰心彻天”四个字后面本该还有半句行气口诀,玉简上只刻了个起笔的横,像是被人拿刀刮了。
苏清鸢把破虚九剑翻到最后一页,盯着“气冲霄汉,剑走偏锋”八个字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冰魄寒玉从芥子最里层摸出来。
“系统,这玉现在什么性质?”
“天雷余劲与冰魄本源融合,可作行气媒介。但玉内那道红纹仍在扩张,用途不明。”
“不管了。”她把玉贴在任脉膻中穴上,“雷劲属阳,冰魄属阴,正好一阴一阳替掉缺失的口诀。”
玉贴上穴位的瞬间,那道红纹猛地烫了一下。苏清鸢咬住后槽牙,把灵气灌进去。星辰砂噼里啪啦炸成粉末,冰鸾连喷三口寒气,银月狼在门口嗷了一嗓子。
任督二脉的灵气撞在一起,没炸。玉里的红纹转了三圈,把两股气拧成一股,直冲百会。苏清鸢头顶冲出一道白气,撞上闭关崖顶的禁制,三层阵纹同时亮到刺眼。
崖外头。当夜子时,天上星象挪了位。北斗第七星偏了半寸,南斗六星跟着晃了一晃。玄灵界各处,所有元婴修士同时按住心口——凉,像有人拿冰锥在心脏上点了一下。
青云宗掌门从蒲团上弹起来,掐指算了三遍,脸色变了又变。万剑门那个白须老头站在山巅仰头看天,手里酒葫芦歪了都没顾上扶。
苏清鸢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丹田里的灵气满得往外溢,元婴中期直接蹦到了巅峰,差半步就是化神。冰魄寒玉从膻中穴掉下来,红纹淡了一半,玉面多了道裂纹。
“系统,成了?”
“玄冰九变第九变补全。修为元婴巅峰。但——”
“但什么?”
“星象移位已触发。玄灵界所有元婴以上修士均感知到异常。预计三日内,会有人上门查探。”
苏清鸢把玉捡起来裹好塞回芥子,拍了拍手上的砂末。
“查呗。”她冲冰鸾和银月狼一咧嘴,“就说我闭关突破,动静大了点。谁规定突破不许放烟花?”
冰鸾啾了一声。银月狼打了个喷嚏,喷出来的气都是凉的。
洞府外头,竹林沙沙响。远处山道上,一盏灯笼正往闭关崖方向晃过来。
第19章 最终决战,天命易主
断崖上的风比三年前更冷。林晚星站在崖边那块裂石上,脚下是原主本该摔下去的位置,碎石缝里还嵌着半截发黑的剑穗。
“你挑的地方。”苏清鸢踩着冰晶落地,冰鸾蹲在肩头,银月狼伏在脚边低吼。
“她本该死在这儿。”林晚星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头顶的金运浓得刺眼,像罩了层金钟,“你占了她的身子,总得替她来看看。”
苏清鸢把芥子袋拍了拍,没接话。系统在脑海里弹了一行字:金运浓度异常,超出元婴巅峰预估,疑似燃烧本源。
“魔族禁术。”苏清鸢眯起眼,“你拿命换气运?”
林晚星笑了一声,右手五指张开,黑气从指缝里涌出来,凝成五道利爪:“换?我本来就有。是你偷走的那些,今天连本带利还回来。”
话音没落,黑爪已经撕到面门前。
冰鸾先动了,一口寒气喷出去,爪锋凝在半空,碎成黑渣。银月狼从侧面扑上去咬她手腕,林晚星反手一甩,狼崽被震退三步,爪子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冰阵。”苏清鸢脚尖点地,阵纹从脚底铺开,三丈内地面覆上一层蓝白冰壳。林晚星的脚刚落地就被锁住,冰层顺着脚踝往上爬。
“老把戏。”林晚星一跺脚,冰壳炸成粉末,黑气从裂缝里钻出来,反裹向苏清鸢的小腿。
冰鸾俯冲下去啄她眼睛,林晚星偏头躲开,银月狼又咬上来,这回咬的是她左手腕,牙齿嵌进皮肉。林晚星吃痛,右手黑爪拍在狼崽背上,银月狼嗷一声松开嘴,滚了两圈爬起来,嘴角带血。
“芥子。”苏清鸢把袋口一张,黑气被扯进去一半。林晚星脸色变了,左手掐诀想把魔气收回去,苏清鸢已经拔剑了。
《破虚九剑》第三式,剑尖点在她头顶金运护罩上。罩子晃了晃,裂了条缝。
“你——”
“我什么?”苏清鸢手腕一翻,剑锋顺着裂缝往下划,“你的金运挡得住别人,挡不住我。我身上也有。”
林晚星瞳孔缩了。她头顶的金光晃了一下,像被风吹的烛火。
“以命换命。”她忽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双手合十。黑气从她七窍里涌出来,裹着金光拧成一股绳,直冲苏清鸢面门。
苏清鸢摸出冰魄寒玉挡在胸前。玉面上那道红纹猛地亮起来,黑金气柱撞上去,玉身咔嚓一声裂成四瓣,碎片扎进她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系统!这玩意儿不是能扛天雷吗?”
“天雷余劲与魔气性质相克。寒玉碎了,但魔气核心露出来了。”
苏清鸢低头一看,碎玉中间裹着一团指甲盖大的黑核,正悬在她掌心伤口上方。林晚星那边已经脱力,跪在地上喘粗气,头顶金光淡了一半。
“第九变。”苏清鸢把碎玉往芥子里一塞,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冰封万里。”
剑落,霜从剑尖炸开,方圆十丈的地面冻成一面镜子。黑核被霜裹住,嘎吱嘎吱响了两声,碎成粉末。剑势没停,顺着黑核碎掉的位置直劈下去,砍在林晚星头顶金运的根上。
金光炸了。碎成满天的金粉,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林晚星瘫在断崖上,修为从元婴巅峰往下掉,金丹、筑基,最后停在筑基初期。脸上的魔纹退成一道道浅痕,像蚯蚓爬过的泥印子。
苏清鸢收剑,走到她面前站定。掌心还在滴血,滴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你靠气运拿到的,我今天靠实力拿回来。”她低头看着林晚星,“公平。”
林晚星仰面躺着,胸口起伏,没说话。手指动了动,想攥什么,攥了一手碎冰渣。
苏清鸢转身就走。冰鸾落在她肩上,歪头看后面,啾了一声。
“不补。”苏清鸢把受伤的手揣进袖子,“她修为跌到筑基,魔气反噬够她躺半年。杀她?脏手。”
银月狼一瘸一拐跟上来,舔了舔她掌心的伤口,凉丝丝的。
走到崖边时,苏清鸢脚步顿了一下。断崖下方三丈处,原主本该摔死的那块青石板上,冒出一株草,冰蓝色的叶子,两寸高,风一吹,叶面上霜花簌簌往下落。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系统,原书里有这玩意儿吗?”
“无记录。但冰蓝草通常生长在灵气与怨气交汇处。此处为原主殒命地,残留执念与新生气运交融,形成此物。”
苏清鸢伸手碰了碰叶子,凉得跟碎玉一个温度。她把草连根带土挖出来,用帕子裹了塞进芥子最里层,跟碎玉搁一块。
“走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冲两只灵兽一挥手,“下山找地方吃顿热的。这破地方,风比刀子还利。”
冰鸾啾了一声飞起来,银月狼瘸着腿跟在她脚边。断崖上只剩林晚星一个人躺着,头顶的天空干干净净,一丝金运都没剩。
苏清鸢走出半里地,系统没有弹窗。她自己开了口。
“她的天命,转完了?”
“气运清零。天命转移完成度:百分之百。”
“那就好。”她把掌心的血在衣摆上蹭掉,“我抢了三年,抢到今天,总算抢干净了。”
冰鸾在她肩上啾了一声。银月狼叼着她的裤脚往回拽,拽了两下,被她弯腰抱了起来。
“不挖。”她朝崖下那道青石板看了一眼,“我这具身子,就是她的骨头。再挖一遍,等于把自己埋了。”
风从崖底卷上来,把那株冰蓝草吹得贴住石面,霜花簌簌落进石缝。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叶面上的霜拂了。
“走了。”她把狼崽往肩上一颠,“回苏家,把该断的断了。这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第20章 飞升独美,传说诞生
苏家议事厅里坐了七个人,苏清鸢把三箱灵石往桌上一撂,箱盖弹开,灵光晃得几个族老眯起眼。
“资源给你们,话我说清楚。”她指尖叩了叩箱沿,“苏家往后自己经营,盈亏自负。青云宗那边的依附关系,我替你们断了。”
族长苏崇山手一抖,茶盏磕在桌沿:“清鸢,你这是——”
“靠山倒了才想起来自己走路,晚了。”她把一沓契书推过去,“铺面、灵田、矿脉的账我理清了,三年内别指望我填窟窿。自己挣。”
苏崇山翻了两页契书,手指头越捏越紧,最后叹了口气:“你比族里谁都像苏家人。”
“别套近乎。”苏清鸢站起来,“资源给足,依附切断。这两件事办完,我跟苏家两清。”
绸衫管事在门外候着,这回没笑,递上来一只锦盒:“小姐,族长说,族里攒了三十年的上品灵石都在这儿,您带着路上用。”
苏清鸢接过来掂了掂,塞进芥子,头也没回。
青云宗山门,执事长老领了十二个内门弟子等她。她蹲在石阶上铺开一张阵图,冰鸾蹲她肩头,银月狼趴在脚边啃骨头。
“守阵之法就一套,我只讲一遍。”她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第一重冰阵的阵基埋深三尺,别偷懒。第二重雷阵接引天雷,引雷针角度偏一分,劈的就是自己人。”
一个圆脸弟子举手:“苏师姐,丹方抄本——”
“在这儿。”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拿石头压在地上,“自己抄,抄完还我。谁要是把方子卖出去,我回来找他喝茶。”
圆脸弟子缩了缩脖子。执事长老咳嗽一声:“苏师妹,掌门问,你真不留在宗门?”
“不留。”她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
赵虎带着五个人堵在山道拐角,个个手里提着礼盒,站得跟罚桩似的。赵虎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弯就要跪。
“打住。”苏清鸢抬脚抵住他膝盖,“跪什么跪,我还没死。”
赵虎涨红了脸:“苏师姐,以前是我们瞎了眼——”
“过去了。”她摆摆手,绕开他往前走,“礼盒拎回去,我不缺。以后别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就算谢我了。”
赵虎愣在原地,礼盒提也不是放也不是。冰鸾回头啾了一声,银月狼冲他们打了个喷嚏。
后山闭关崖,石门一关就是三个月。
出来那天崖顶的禁制自己裂了,苏清鸢踩着碎石走出来,头发长了一截,衣裳洗得发白,眼睛亮得吓人。丹田里灵气翻涌如潮,化神境的门槛被她一脚踹开,连个响都没留。
掌门亲自来的,站在崖下仰头看她:“化神了?”
“嗯。”
“青云宗可为你立道统。”掌门捋着胡子,语气郑重,“你愿意留下,山门任你挑。东峰、西峰、藏经阁上头那三层,随你住。”
苏清鸢从崖壁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弯都没弯:“我志不在此。”
掌门沉默了一阵,山风把他袍角吹得猎猎响。“一个人上路,不孤单吗?”
“我习惯一个人。”
掌门看了她很久,最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牌扔过来:“拿着,青云宗客卿令牌。哪天想回来喝口热茶,山门给你留着。”
苏清鸢接住玉牌,翻手收进芥子,冲掌门拱了拱手。
飞升那日,后山霞光铺了十里。天梯从云层里一级一级探下来,每落一级,山石上的青苔就亮一分。青云宗上下挤在后山外围,踮着脚伸着脖子看。
苏清鸢站在天梯脚下,把芥子袋里的东西倒出来清点。冰鸾蹲在她左肩,银月狼趴在她右肩,两只灵兽都盯着她手里的物件。
“碎玉。”她捏着那枚裂了纹的冰魄寒玉,红纹已经淡得看不见了,玉面上那道裂纹倒是越来越深,“带上。”
“芥子书。”她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破旧书袋,里头塞着从林晚星手里截来的功法残卷、丹方抄本、秘境地图,鼓鼓囊囊。
“冰鸾、银月狼。”她偏头看了看左右肩膀,“你俩自己跳上来的,别半路反悔。”
冰鸾啾了一声,拿喙啄她耳朵。银月狼打了个喷嚏,凉气喷了她一脖子。
“行了,三样。”她把碎玉揣进怀里,抬脚踏上第一级天梯。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苏师姐”。她没回头,只抬了抬手。
霞光从她脚底往上漫,天梯一级一级收回去,像有人把台阶往云里抽。苏清鸢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云层里。
没有告别词。没有回头。
半年后,青云宗山门口的小茶馆里,一个外门弟子拍着桌子跟新来的师弟吹牛。
“苏清鸢你知道吧?就那个,以前追着墨师兄跑、被林师姐当众打脸的炮灰。”
新来的师弟摇头。
“她飞升了。”外门弟子把茶碗一墩,“一个人,带了两只灵兽,一枚破玉,一袋子书。林晚星那会儿还在药圃里拔草呢,抬头一看,天上霞光铺了十里,天梯都开到她头顶了。”
“那林师姐呢?”
“废了。”外门弟子压低声音,“气运散干净了,现在连筑基都费劲。墨师兄倒是没走,但也不怎么跟她来往了。”
隔壁桌一个散修凑过来:“我听说那苏清鸢临走前把苏家的依附关系断了,苏家现在自己经营矿脉,反倒比从前富了。”
“还有丹霞谷那帮人,追着她要丹方抄本的下文,追到飞升都没追上。”
茶馆里笑成一片。外门弟子端起茶碗,学着苏清鸢的腔调,粗着嗓子喊了一句:“机缘,先到先得,别等。”
满堂茶客跟着重复了一遍。
后来这句话刻在了青云宗山门的石碑上。再后来,玄灵界各处秘境入口都有人拿这句话当暗号。谁先到,谁拿宝。谁手快,谁吃肉。没人再提林晚星当年天命之女的风光,倒是苏清鸢蹲在洞府门口啃果子的模样,被画成了小像,贴在散修联盟的悬赏墙上——底下写了一行小字:此人专抢天命机缘,见着绕道。
又过了五十年,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指着石碑问执事长老:“苏清鸢到底飞升去了哪儿?”
执事长老捋着胡子想了半天:“不知道。”
“那她留了什么话没有?”
“留了。”执事长老指了指石碑背面。小弟子绕过去一看,上头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一看就是拿树枝划的:别学我。
小弟子愣住:“为什么?”
“因为她抢完了。”执事长老背着手走了,“剩下的,得你们自己找。”
石碑立在风里,霞光早散了,但那行“机缘,先到先得,别等”的刻字,被来来往往的修士摸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