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十二楼坠下时,最后看见的是闺蜜许知微伸出的手——她说想拉我一把,可下一秒,我的身体已经撞碎了玻璃窗。
醒来后,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是意外,只有手机里不断出现的匿名短信提醒我:当年那场车祸,从来不是意外。
第1章 坠落的安全帽
我从盛恒建材地下停车场摔下去的时候,手机还攥在手里。
屏幕碎了,报警电话打到一半,我连人带手机砸在水泥地上,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我趴在地上,先摸了摸自己的头。
手上有血。好在脑子还清醒。
楼上传来尖叫声,有人冲下来按电梯,有人喊着叫救护车。我躺在他们中间,听见自己的牙齿一下下磕碰。
这地方我熟。
盛恒建材,三楼财务部,我是主管。停车场B2,我每天从那里进公司;B3平时锁着,只有施工队和保安能进。
许知微第一个冲到我身边。
她跪下来,裙子膝盖沾了灰,脸色白得吓人。
“晚晚,你看着我,别睡。”
我抓住她的手腕。
“知微……你一个人来的?”
她回头冲人群喊:“都别围着!叫救护车,打120!谁认识她家里人,赶紧通知!”
她把我半抱在怀里,一边哭一边检查我的伤口。
救护车来之前,她没离开我半步。
我疼得满头冷汗,心里却一直悬着。
B3的门禁记录,我上个月刚审过。
那天夜里十一点四十,林建国刷开B3,停留了二十七分钟。
第二天,他把一张手写单据塞进我的待签文件里,让我补录成设备维修损耗。
我拒了。
他当场摔了茶杯,说我翅膀硬了,不认长辈。
许知微劝了半天,我才把那张单据退回去。
现在想想,林建国那二十七分钟到底做了什么?
救护车上,许知微握着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你怎么会去B3?”她问。
“停车。”
“B3不是封了吗?”
“入口没封。”
她抿住嘴,没再问。
半小时后,我被推进市一院急诊。许知微替我交了费,签了手术同意书,又找来陆沉律师处理后续责任。
陆沉到得很慢。
他夹着公文包,进病房先看伤情报告,再问我事故经过。
我照实说了一遍。
进B3前,我接到一条短信,让我去17号储物柜拿一份旧文件。
我以为是同事恶作剧,进去才发现柜门开着,里面只有一顶黄色安全帽。
那顶帽子我见过。
八年前,我代表盛恒去城南工地做财务审核。工地塌方,我被一块钢筋擦伤头部,安全帽挡了一下。
事后帽子落在现场,建设方拿去做事故取证,之后一直没还我。
许知微当时陪我去医院。
她蹲在床边,替我系好安全帽的带子,还说:“没事的,签完字我请你喝奶茶。”
第二天,那顶安全帽就不见了。
我问她,她说交给现场管理员了。
现在它出现在公司B3。
这绝不是巧合。
陆沉翻完记录,抬眼看我。
“你记得储物柜号码?”
“十七。”
“消息谁发的?”
“不知道。”
“内容呢?”
我看向许知微。
她正替我倒水,手背上的青筋都绷着。
“就让我去拿旧文件。”
陆沉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陌生号码。
许知微把水杯塞到我手里。
“肯定是有人想害你。晚晚,你现在别想这些,先养伤。”
她声音很温柔。
八年前也是这个声音,让我相信那顶帽子真的丢了。
手机在抢救时碎得彻底,护士替我换了临时号码。家人还没到,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许知微出去买粥,陆沉留下整理事故责任材料。
病房门刚关上,他低声问:
“林晚,当年城南工地的现场管理员,你还有联系方式吗?”
我心里一沉。
“你为什么问这个?”
“旧案材料里可能有目击者。盛恒换了两次施工队,那个管理员早离职了,我想确认安全帽的流转记录。”
“知微当时交给管理员了。”
陆沉抬眼看我,笑了一下。
“你确定亲眼看着她交的?”
我张了张嘴。
没有。
当时我还在缝针,是许知微替我签的事故物品移交单。
陆沉合上公文包。
“还有,你坠落的位置不对。”
“什么?”
“B2到B3之间有一段施工围挡,昨天刚拆。监控里你进入B3后,十几秒就出现在B2入口。”
他盯着我。
“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有你知道。”
我后背贴上病床,冷汗一下冒出来。
对。
监控时间不对。
我当时明明走到B3最里面,扶着墙站了很久。
可坠落后的位置,就在B2入口。
有人把我从里面挪了出来。
“陆律师,你到底在替谁查?”
他没回答,手机先震了一下。
是那个临时号码收到的新短信。
我赶紧点开。
“想知道当年那顶安全帽为什么能救你,就去旧城医院地下档案室。找到2009年3月17日的监控备份。”
短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别相信陆沉。他筛掉的证据,都会让许知微脱罪。”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许知微端着粥站在门口,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她慢慢看完我举起的手机。
“谁发的?”
我盯着她。
“你当年交给现场管理员的,到底是一顶安全帽,还是一份监控备份?”
她没说话。
陆沉却伸手,把我的手机夺了过去。
第2章 安全帽的秘密
“把手机还给我。”
我伸手去抢,陆沉却已经按灭了屏幕。
许知微站在门口,粥碗晃了一下。
“晚晚,你在查什么?”
“当年的事故。”
她把粥放到床头柜上,走过来时眼圈又红了。
“你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能不能先养好伤?公司已经替你报了工伤,林姨也快急坏了。你再折腾下去,我——”
“安全帽在哪儿?”
许知微顿住。
陆沉把手机放回我床头,笑着打断她。
“林晚需要休息。知微,你陪她吃早饭,我去联系当年的现场管理员。”
我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帽子还在旧城医院?”
“我不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陆沉笑意不减:“因为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容易被人牵着走。那条短信来历不明,也许是盛恒故意发的。”
“它让我别相信你。”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许知微看看他,又看看我,声音压低。
“晚晚,陆律师是盛恒那边指定的法务。他替盛恒说话,不奇怪。”
陆沉脸上的笑淡了。
“许小姐,你签过的每一份文件,我都经手过。”
这句话一出来,许知微的手抖了一下。粥碗碰到桌沿,洒出几滴。
我没心思管他们打嘴仗,拔掉手背上的针,套上外套。
“旧城医院地下档案室,怎么走?”
“晚晚!”
“告诉我。”
许知微抓住我的胳膊。
“我陪你。你这样出去,出事了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她说话时,眼眶又湿了。
换成以前,我大概会心软。
可她说“当年交给管理员”时,眼睛往右下方飘了半秒。
那是在回忆。
她记不清。
她只是习惯把“知微”当成挡在所有人前面的那个人。
“不用。”我抽回手,“周晴今天休息,她答应帮我问档案室。”
许知微松开我,拿出手机。
“那我也帮你问问。周晴毕竟是护士,不懂档案管理规定。”
我看着她。
“你认识她?”
“林姨住院后,我们加过微信。”
她说得很快,拇指已经点开通讯录。
我按住她的手机。
“不用。”
她抬眼。
“许知微,你今天每多关心我一句,我就多害怕一分。”
她的指尖僵在屏幕上。
半小时后,旧城医院地下二层。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锁坏了一半。值班的年轻人听说我要查2009年的施工事故资料,先要身份证,又打电话请示领导。
我坐在塑料椅上,手机震动。
是周晴。
“你真要查?”
“查。”
“那你别让许知微知道。”
“我没告诉她具体哪一层。”
周晴沉默两秒。
“事故安全帽应该归在B区临时存放库。但我以前听老护士提过,医院和盛恒有设备租赁合同,施工物资都寄存在这里。你们要找的东西,不一定还在。”
我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高跟鞋声。
许知微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过来,身后还跟着陆沉。
她把档案室管理员拦在门外,回头冲我笑。
“找到你要的东西了。”
“谁让你来的?”
“陆律师说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看向陆沉。
他靠在墙边:“旧城医院是盛恒合作单位,有些东西不能乱拿。我来帮你办手续。”
办理手续用得着翻我的手机?
我没动。
许知微把牛皮纸袋递给我。
“当年的头盔移交给管理员时,我留了照片。照片看不清内部,不过应该能确认是不是原来那顶。”
我接过袋子,从里面倒出一顶白色安全帽。
边缘有两道黑色刮痕,左侧帽壳裂了一条缝。
就是它。
2009年3月17日晚上,盛恒项目部材料仓库失火。我从B3出口跑出来时,被一个没系紧的钢管砸中头部。安全帽挡了一下,我才只缝了七针。
我一直以为,是这顶帽子救了我。
许知微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当时血都流到你脸上了。要不是帽子,你肯定撑不到医院。”
我没接话。
我戴好帽子,伸手去摸里面的缓冲垫。
手指碰到一块硬物。
我把帽子翻过来,拧开内侧固定螺丝。
垫子底下露出一块灰色标签。
我看清上面的字,后背先冷了一层。
“SH-2011-C。”
2011年。
我出事那一年,是2009年。
陆沉走过来。
“旧头盔重复使用,换过内衬不奇怪。”
“生产日期不可能晚两年。”
“那可能是盛恒统一登记时补录。”
“批次呢?”
陆沉顿了一下。
“批量生产,批次延用很正常。”
许知微立刻接话:“陆律师说得对。帽子在库房放了两年,谁知道被谁换过?晚晚,你别因为一个标签就——”
“知微,”我打断她,“你当年亲手交给管理员的,到底是不是这顶?”
她盯着标签。
“我……当时受了惊,可能拿错了。”
“你连自己交没交过都记不清?”
许知微眼圈一红。
“林晚,你为什么非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没想。”
我把安全帽扣回桌上。
“我以前连怀疑你都不会。”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档案室管理员探头进来。
“林女士,监控备份找到了,但硬盘受潮。工程师说只能修复一小段。”
“放这儿。”
管理员把电脑推到我面前。
画面全是雪花。
我让他往回拖。
2009年3月17日,18点42分,地下库房。
许知微抱着安全袋走进来,把东西交给管理员。画面断了几秒。
再次亮起时,我看见自己的安全帽放在桌上。
管理员说了句什么,随后画面又乱了。
“就这些。”管理员摇头,“当年的监控设备早该换了。”
陆沉俯身关掉播放器。
“硬盘进水,磁带损毁。旧案材料里提到过几个可能的目击者,我会重新筛选。”
“筛选到对你有利的,当然最好。”
“我只筛选能用的。”
他俯身靠近我,声音压低。
“林晚,别查了。盛恒当年赔过钱,你活着,许知微也帮你争过最好的医疗资源。你现在把大家都逼到这个地步,对你有什么好处?”
许知微站在旁边,使劲点头。
“对,妈还在住院。你真出什么事,阿姨怎么办?”
这句话一下戳中了我。
我妈刚做完第二次手术。
她总说,晚晚,别跟人争,平安最重要。
我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陆沉说送我们回去,许知微却忽然接到电话。
她看了我一眼,走到走廊尽头。
我隔着玻璃,听见她说。
“对,就是那顶。里面换了什么,也别让林晚知道。”
电话挂断后,她回头见我正看着,脸色很快恢复平静。
我回到病房,趁陆沉去停车,翻出手机。
那个临时号码又发来一段视频。
只有六秒。
画面来自旧城医院地下库房。
日期是2009年3月17日,18点42分。
许知微把安全袋交给管理员后,从袋子里拿走了什么。
她转身时,手里多了一只小小的透明证物袋。
袋中装着一块灰色缓冲垫。
我放大画面。
标签清清楚楚。
SH-2011-C。
我的手机从掌心滑下去,砸在床单上。
原来不是头盔后来被换了。
是里面的零件,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被换掉了。
下一秒,许知微推门进来。
她看着我手机上的画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我还没来得及把视频关掉,门外传来陆沉的声音。
“别动那段视频。”
他回来了。
可他明明还在楼下。
第3章 假监控曝光
“把手机给我。”
陆沉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命令。
我没动,拇指却按灭了屏幕。
许知微站在门口,眼圈一下红了。
“晚晚,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弄到那段视频。盛恒已经答应和解了,你现在公开,谁都讨不到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以前她半夜给我煮粥,我还会嫌她放多了糖。
陆沉走到床边,伸手要拿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塞进病号服口袋,往后一靠。
“你刚在楼下,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
他动作顿了一下。
“许知微给我发了消息。”
“挺快。”
许知微立刻解释:“我怕你情绪激动。”
我指了指口袋里的手机。
“那你通知得真准。”
病房安静了几秒。
我妈还在隔壁睡着,呼吸机每隔一会儿发出两声轻响。我盯着陆沉,没再说话。
昨晚那段六秒视频只能证明安全袋里的东西被动过手脚,可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没查清。
坠楼那晚,许知微说自己一直在病房。
从晚上十点到我被推下天台,她一步没离开。
盛恒的调查报告也是这么写的。
她不是没时间作案,是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我必须把这个时间撕开。
第二天上午,趁陆沉去处理公司文件,我拎着一袋苹果去了住院部另一头。
第三医院心脏外科,周晴是我妈的责任护士。
她四十来岁,说话细声细气,做事总多问一句。术后第一次换药,我疼得满头冷汗,她愣是陪我熬了半个小时。
她不是周晴吗?
我妈说,就是那个周护士。
我敲了敲护士站的门。
“周护士,我妈想吃苹果,可医院不让带水果,你能帮忙问问吗?”
周晴抬头看见我,脸色变了变。
她跟着我走到消防通道,确认四周没人,才压低声音。
“你不该来。”
“这句话,顾言也说过。”
她猛地看向我。
“你认识顾记者?”
“见过一次。他让我别相信陆沉。”
周晴攥着护士帽,半天没说话。
我把苹果塞给她。
“我想看2009年3月17日的监控。”
她脸色更白。
“旧监控早换了。”
“我要的不是病区录像。”
我看着她。
“护士站的时钟。”
周晴的手抖了一下。
那晚的监控正好坏了,修了两天。可旧机房的硬盘报废前,管理员拷贝过一段测试画面。画面里没有病人,只对着护士站的电子钟。
那段录像一直存在周晴的私人U盘里。
“当时那块硬盘,是我签字报废的。”她说。
我心口发紧。
“里面有什么?”
“地下库房出入口。时钟在画面右上角。”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声音更轻。
“还有许知微。”
我盯着她。
“你当时就看见了?”
“我不确定是她。监控只拍到侧脸。”
“那你为什么不说?”
周晴沉默片刻。
“我儿子那年在第三医院做肾移植。手术费是盛恒公司出的。”
我一下说不出话。
她低下头。
“后来盛恒的人来找我,说那笔费用是许总替林阿姨申请的。只要我别多嘴,什么都不会发生。”
“那现在呢?”
“我妈快不行了。”
我妈刚做完第二次手术。
这句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足够让我闭嘴。
周晴把装苹果的袋子递给我,里面多了一个U盘。
“监控只能证明她离开过病房,不能证明她去了哪里。”
“足够了。”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林晚,那天许知微离开病房时,带走了一只空的病历袋。”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袋子不见了,袖口还有一小块灰胶皮。”
灰胶皮。
第二天,我去了旧城医院。
当年值班的库房管理员已经退休。我拿出那张灰色缓冲垫的照片,他看了很久,说认得那批货。
SH-2011-C是事故后赔给盛恒的封口费。
“东西不是事故后换的,是事故前从库里拿走的。”他说,“出事前三天,有人调走了同批零件。”
我追问他经手人。
他报出一个名字。
林建国。
我舅舅。
手机在桌面上震起来。
是周晴发来的消息。
“我把U盘发给你了。快看,护士站时钟校准过,慢了两分钟。”
我打开那段监控。
画面很旧,颜色发黄。
右上角,电子钟显示21点18分。
许知微推开病房门,独自走进电梯。
她手里那只病历袋鼓鼓的。
画面跳了几秒。
再出现时,电梯门开着。
许知微没在电梯里。
她换了一套保洁员的衣服,从楼梯间走了出来。
同一时刻,病房内的另一台手机仍在录像。
那台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镜头正对房门。
录像里的许知微,还坐在我妈床边。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画面上,人没有动。
电子钟跳到21点20分。
我猛地回头。
U盘里不只有一段监控。
有人在后几秒剪进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着我的手。
那只手正扶住天台的护栏。
照片下面有一行打印字:
【21点18分,林晚独自返回病房。21点20分,监控中断。】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层层发冷。
那段“许知微一直在病房”的监控,是假的。
而许知微离开病房的证据,被人藏在了最不起眼的护士站时钟里。
我立刻拨给顾言。
电话刚接通,他那边全是键盘声。
“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我把监控发过去。
顾言沉默几秒,忽然骂了一句。
“林晚,你收到我消息没有?”
“什么消息?”
“盛恒刚发来的。他们说,许知微昨晚从医院天台跳下去了。”
我的血液全停住了。
“你说什么?”
“她没事。”
顾言声音压低。
“但你母亲刚刚被转院。”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医院的号码同时打了进来。
是周晴。
她声音发颤。
“林晚,阿姨不见了。转院单上没有医生签字,许知微也不见了。”
我冲出旧城医院。
刚到街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
陆沉坐在后面,手里拿着我的病历袋。
他朝我笑了一下。
“晚晚,别查了。”
我死死盯着他。
“U盘在你车里。”
陆沉笑容一僵。
后视镜里,他的视线落在我口袋上。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
我妈躺在救护车上,双眼闭着,手腕上绑着第三医院的腕带。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她为什么被转院,就一个人来盛恒大厦。】
第4章 旧账藏杀机
盛恒大厦地下停车场,那辆黑色商务车横在我面前,车门还开着。
我一把抓住陆沉的手腕。
“我妈在哪?”
“先去二十七楼。”
“少跟我装死。”我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
陆沉按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机轻轻推回口袋。
“你可以报。”他说,“但你得想清楚,警察先抓谁。”
我盯着他,没动。
“你什么意思?”
“许知微昨晚从天台跳下去,监控拍到是她一个人。项目部的人都能作证,她最近压力太大,精神状态也不对。”
他顿了顿。
“至于你母亲,临时转院而已。手续很快会补齐。”
我抬手便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车里安静了。
陆沉的脸偏到一边。他擦了擦嘴角,笑容还在,眼睛却冷了。
“林晚,你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你手里那个U盘。”
“少他妈拿这个威胁我。”
“不是我威胁你,是许知微逼我传话。”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她说你要是敢把东西交给顾言,阿姨今晚就转进ICU。你信不信?”
我当然不信他。
可我妈手腕上戴着第三医院的腕带,照片里的救护车我认得。
车是盛恒项目部的。
我把陆沉的手推开。
“带路。”
电梯门一开,楼层提示灯已经亮了。
盛恒把整个二十七层都包了下来。我走进去,里面只有财务档案室亮着灯。
许知微坐在长桌后面。
她换了身黑色西装,头发扎得很紧。看见我,她站起来,眼圈立刻红了。
“晚晚,阿姨的事不是我的主意。”
我没理她。
“我妈呢?”
“我不知道她被送到哪了。”
“你把我妈弄走,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她眼泪掉下来,声音发抖。
“转院单不是我签的,连负责搬人的护士都不是我们医院的人。晚晚,我只是想见你。”
我冷笑。
“想见我,所以把我从医院骗出来?”
“我没骗你。”
“那你发照片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陆沉,又看向我。
“照片下面那句话不是我发的。”
我拿出手机,把号码翻出来。
她脸色变了。
陆沉却笑了一声。
“虚惊一场。发照片的人想让你们在这儿起争执。”
我没时间听他绕。
我走到长桌前。
桌上摊着十几本旧账。封皮发黄,页角卷起,最上面放着一张房屋扩建审批单。
我拿起来扫了一眼,瞳孔一缩。
“盛恒二期改造?”
“你不记得了?”许知微问。
我当然记得。
十年前,我爸还在盛恒做项目管理员。工地上出过事故,他丢了工作,回家后整夜喝酒。两年后,他突发脑梗去世。
后来我妈身体一直不好,我一个人供她治病,跟盛恒再没来往。
许知微走到我身边。
“听说你最近在查当年的事,我就让财务把旧账送过来。你不是做财务的吗?应该看得懂。”
我没有碰那些账。
“这是什么意思?”
“里面有你想看的东西。”
她抽出一本凭证册,递给我。
我翻到中间,看见一笔工程款。
四百八十万。
收款方是盛恒下属的永安建材。付款日期是十年前七月三日,摘要是天台防水工程款。
可下一页,又出现了同一笔款。
付款日期七月五日,摘要也是天台防水工程款。
金额一模一样。
我手指停住。
“重复付款?”
“可能是录入错误。”陆沉说。
“原始凭证呢?”
“已经销毁了。”
“那就是没有。”
我把账册重重放回桌上。
许知微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唇角却动了一下。
我全看见了。
“晚晚,这只是旧账里的一笔重复款。你想查,也可以继续查。”
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故意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亮起时,我瞥见发件人的备注。
【周晴】。
我伸手去拿,她立刻按住手机。
“谁的消息?”
“工作上的。”
“周晴在护士站,什么时候轮到你接收工作消息了?”
许知微脸色一白。
陆沉走过来,隔在我们中间。
“林晚,念在你们多年姐妹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医院天台的监控、护士站的考勤、你母亲转院的时间,全都证明许知微昨晚没有离开病房。”
我翻开文件。
里面是一张时间线。
二十点五十分,许知微进入病房。
二十一点十八分,监控拍到她在病床边。
二十一点二十分,监控中断。
二十一点二十三分,第三医院收到转院申请。
二十一点二十五分,救护车出发。
二十一点三十一分,抵达第三医院。
每一步都卡得严丝合缝。
“这个时间线是谁整理的?”我问。
陆沉看着我。
“我。”
“周晴说,许知微二十一点零五分就离开了病房。”
“她记错了。”
“护士站的时钟呢?”
“系统时间被人改过。”
“你倒是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陆沉没说话,只把一支笔推到我手边。
“你可以继续查,但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旧账上。你母亲等不了。”
我盯着那份时间线,忽然笑了。
“陆沉,你知道财务最怕什么吗?”
他皱眉。
“账对不上。”
“对。”我把笔拿起来,在文件上圈出两个日期,“可这一页有一个问题。”
许知微问:“什么问题?”
我指着那笔重复的四百八十万。
“七月三日的防水工程款,项目负责人签字栏写的是我父亲。”
许知微呼吸一滞。
我继续说:“七月五日,同一笔款又平了一次。第二次经手人写的是林建国。”
林建国。
我舅舅。
他从前总说自己没念过书,不懂公司那些东西。可那张签字上的字,笔画、落款习惯,都跟他平时写欠条时一样。
我掏出手机,给顾言发了一条消息。
【原始账本找到了。盛恒二期有一份被我爸签过的第二合同。我妈在第三医院东侧停车场,黑色救护车,尾号287。】
消息发出后,我按灭屏幕。
许知微立刻拿起手机。
“你给谁发了消息?”
“顾言。”
“不是他!”她猛地站起来,“晚晚,你不能告诉他!”
我看着她。
“你刚才还催我继续查旧账。”
她僵在原地。
几秒后,陆沉直接拨通电话。
“把第三医院东侧停车场的人都撤掉。”
“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马上把U盘交出去。”
“U盘里到底有什么?”
“你猜。”
电话挂断。
许知微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晚晚,我求你了,先别发。”
“求我的时候,手别这么用力。”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那部座机。
许知微没有接。
电话响了十几声,自己断了。
紧接着,我的手机响了。
是第三医院的陌生座机。
我按下接听。
“林晚女士,您母亲正在办理转院。”
“我妈到底在哪?”
“您来得正好。她随身物品里有一份盛恒二期工程合同,甲方签名是林建国,乙方签名是许知微。医院要求家属确认这份合同的有效性,否则不能继续转院。”
我的血液一下冲上头顶。
“合同拿给我看。”
那边沉默了两秒。
“可以。但林女士,合同的最后一页还有一份补充协议。”
“谁的签名?”
“您父亲,林志远的。”
我爸去世十年了。
那份补充协议上的日期,是今天。
我猛地抬头。
许知微正站在门口打电话。
她没听见我这边,只对陆沉说了一句。
“把姓林的人都带到二十七楼。”
“包括林晚?”陆沉问。
“不包括。”她盯着我,“她是唯一不能出现的。”
第5章 转账疑云
“他答应我只要把U盘交出去,就会放了我妈。”
我把手机按成免提,盯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
“晚晚,别冲动。”电话那头是顾言,“合同上的签名可以是伪造的,医院只是要家属确认,不代表你父亲真的签过。”
“可补充协议上的日期是今天。”
“那就查笔迹,查医院监控,查经手人。”
“我等不了那么久。”
许知微站在二十七楼的落地窗前,脸色很难看。
“晚晚,”她说,“你先把地址发给我,我过去跟你谈。”
“谈什么?谈我妈为什么突然要转院?”
“盛恒二期的事,我可以让法务撤回合同。”
“那是我爸的名字。”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停住。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抬头看着她。
“当年那场车祸,刹车油管是谁换的?”
楼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许知微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我查了医院东侧停车场的监控。你说你在西楼开会,十点二十分离开,十一点才到。可保安说,你的车十点十分就停在东侧了。”
顾言在那头倒吸了一口气。
陆沉推门进来,手里夹着文件袋。
“林晚,”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你现在不适合继续查。”
我看向他。
“我妈在转院,我爸死了十年,闺蜜的合同签在我爸名下。你跟我说,不适合?”
“盛恒的法务已经在介入,你手里的东西不完整,贸然交给媒体,只会被他们说成伪造。”
“你倒是很会替他们考虑。”
陆沉没接话,翻开文件袋。
里面是三份银行流水复印件。
“这是盛恒二期项目往来的资金记录。”他说,“其中有一笔三十万元,是从项目账户转给许知微名下公司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七分。”
我盯着那一行。
昨天下午,我查到的是下午两点二十七分。
“你确定是一点二十七分?”
“银行系统显示得很清楚。”
顾言突然插话:“把原始流水发我。”
陆沉抬头:“没必要。”
“顾记者要核对时间。”
“核对可以。”陆沉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林晚,你签字确认这份材料来源合法。之后,我会替你处理转院和合同。”
“你要什么?”
“你手里的U盘。”
我差点笑出来。
陆沉是我请来的律师。母亲的病、公司的合同、旧车祸的赔偿,每一件事都经过他的手。
他可靠、冷静、收费合理,连我失眠时发的消息都会耐心回复。
我妈住院那晚,他替我守了四个小时。
现在我才知道,他可靠得太干净了。
“这份材料从哪里来的?”我问。
“银行客户经理。”
“客户经理叫什么?”
陆沉看着我,没有马上回答。
“陆沉,你不要拿打印件糊弄我。”我把流水拍在桌上,“我要看原件。转账时间整整提前一个小时,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能只是系统时区调整。”
“银行流水没有时区调整。”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许知微走到桌边,伸手拿走那几张纸。
“我已经让陆律师调查过了。”她看着我,“晚晚,你最近压力太大,很多东西都看错了。”
“看错一个小时?”
“你以前也经常记错时间。”
“那是我妈住院后,我第一次去盛恒找你。”
她抿紧嘴唇。
我想起那天。她在办公室等我,给我倒了一杯温水,说会陪我把当年的事查清楚。
她还说,许知微不会害她。
当然不会。
她只会站在旁边,看我喝下那杯水,然后替她把痕迹擦干净。
“顾言,”我说,“你现在能查到盛恒二期的财务原始记录吗?”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
“我试试。银行那边需要律师函和本人申请,陆沉的授权范围不够。”
我看向陆沉。
“那就扩大授权。”
“林晚。”
“你不是替我处理法律事务吗?”
他把笔递给我。
“先把这份材料签了。”
我没有签。
我拿过手机,打开和周晴的聊天框。
她在病房 responsibility护士,后来调去了医院的另一栋楼。上一章她发来一段监控截图,虽然不完整,却拍到了医院东侧停车场的入口。
我拨通她的电话。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许知微突然伸手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躲,撞到桌角,疼得眼前发黑。
“你干什么?”
“周晴已经被医院调走了。”许知微压低声音,“你找她也没用。”
我心里一沉。
顾言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林晚,别再待在那里。盛恒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我看向窗外。
电梯间的门打开,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走出来。
陆沉合上文件袋。
“跟我走。”他说。
“去哪?”
“临时安全屋。”
“安全屋里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他没回答。
许知微抓住我的手腕:“晚晚,你跟他走。”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甩开。
我反握住她,慢慢收紧。
她脸色变了。
“好啊。”我说,“我跟你们走。”
陆沉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亮着,顾言发来一条新消息。
【原始流水拿到了。陆沉给你的不是完整材料,他删掉了另一笔转账。那笔钱在车祸前一小时,转进了林建国的账户。】
我看着林建国三个字。
病房里的责任护士、医院停车场的监控、盛恒二期的合同,还有我妈被突然安排的转院。
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指。
陆沉走到门口。
“林晚,别让顾言把未经核实的东西发出去。”
我忽然笑了。
“最可靠的律师,你怕他查到什么?”
陆沉停住脚步。
许知微也看向我。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跟着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顾言又发来一条消息。
【林晚,林建国今晚会去二十七楼。】
紧接着,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
许知微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彻底白了。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盛总】。
她没有接。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下一秒,我的手机也响了。
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
那边传来陆沉的声音,低得发冷。
“林晚,我给你三分钟考虑。把手机交给许知微,然后从电梯里出来。”
我抬头看着许知微。
她盯着我的手机,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晚了。”我说。
我把通话界面切到顾言刚刚发来的那张流水截图,按下转发。
“顾言,发出去。”
许知微扑过来抢手机。
电梯门正好打开。
她撞到我身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却还亮着。
转账备注清清楚楚。
【事故处理费。】
发送对象:林晚。
我看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
原来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而我当年活下来,欠的从来不是一条命。
是一条被藏起来的证据。
第6章 旧表藏线索
“你可以继续替你女儿瞒着,但你得告诉我,当年那辆工程车上的刹车,到底是谁动的手。”
电梯门一开,我先拨给顾言。
“发,别停。”
许知微扑过来抢我的手机。我侧身避开,鞋跟踩住她掉在地上的手机,狠狠碾了一下。
屏幕彻底黑了。
“你疯了?”
“对。”我看着她,“从你们把我推下楼那一刻,我就疯了。”
她还要开口,陆沉先拦住了她。
“林晚,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
我没理他,给顾言发了定位,又把盛恒那笔“事故处理费”的流水补发过去。
半小时后,老城区。
导航把我带到一栋灰扑扑的出租楼下。
楼下小卖部的灯管坏了半截,门口堆着发霉的纸箱。林建国租的房间在四楼,没有电梯,墙皮受潮鼓起,一碰就掉渣。
顾言还没到,我抬手敲门。
“谁啊?”
门里没人应。
我又敲了两下。
“舅舅,是我,林晚。”
里面安静了几秒,拖鞋声才响起。
门只开了一条缝。
林建国看见我,脸色立刻变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许知微告诉我的。”
我盯着他。
他马上摆手。
“她胡说,我这几天一直住这儿,没见过她。”
“那正好。”我往前挤进门,“我有话问你。”
他伸手拦我,没拦住。
屋子很小,桌上摆着泡面,电视反复播新闻。墙角立着两顶安全帽,落满灰。
我抓起其中一顶,翻过来看底部的编号。
“DG-0714。”
林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编号,我见过。”
我拿出手机,把盛恒二期工地的验收照片翻出来。
照片里,一顶同样编号的安全帽挂在器材架上。照片是顾言发来的,拍摄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林建国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想干什么?”
我关上门,把录音键点亮。
“二十年前那场车祸,事故车上的安全帽、制动阀和线路,全是这一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舅舅。”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可以不认。转账记录、合同签字、医院监控,我一样一样查。你住过哪儿、拿过谁的钱,总能查到。”
林建国的手背青筋鼓起来。
“盛恒给了你多少钱?”
他没回答,反而吼我。
“你一个女孩子,非要往这些烂事里钻什么!当年你活下来是命大,是老天保佑你!”
“那为什么刹车会松?”
“我说了我不知道!”
他抓起桌上的烟盒,抖了半天,没抽出一根。
我把安全帽放到他面前。
“你处理过设备,对不对?”
他终于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呛得直咳。
烟灰掉在裤子上,他也没拍。
“林晚,有些事翻出来,对你没有好处。”
我笑了一声。
“你们一个个都想让我闭嘴。盛恒拿钱堵我,陆沉骗我,许知微推我下楼。现在轮到你,又拿‘没好处’哄我。”
“我是你舅舅!”
“你拿了我爸留下的房子抵债,还让我妈签过一份看不懂的担保书。”
他的脸一下白了。
“那是为了给你妈治病。”
“我妈的手术费,社里有专项救助,周晴都查过了。你骗她签的东西,钱根本没进医院。”
林建国不说话了。
我把手机推到桌面。
“顾言已经报警了。”
“你诈我?”
“楼下有辆车,车牌号是盛恒的。你可以现在打电话问问,他们为什么跟你联系。”
他猛地站起,撞翻了椅子。
我没让开。
“盛总让我把旧表处理掉。”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捂住嘴。
我立刻追问。
“什么旧表?”
林建国转身去拉抽屉,锁从里面扣死了。
“你不是想知道吗?”
我一脚踹开抽屉。
锁坏了,里面掉出一只旧机械表。
黑色表带,表盘右下角有一道裂痕。背面刻着编号。
DG-0714。
和两顶安全帽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我拿起来翻到底座。
盖板里塞着一小截电线,铜丝还没锈。
林建国的呼吸乱了。
“当年工程车临时换过一次制动阀,旧表就是那批设备上的。”他终于开口,“检修的人发现阀门被动过脚。要是正常开,不会出事。”
“谁发现的?”
“我。”
“我爸?”
林建国闭了闭眼。
“你爸发现阀门被人拆过,也发现了你的名字被写进维修单。他不肯签验收报告,盛恒就找上了我。”
“所以你替他签字。”
“你爸会丢工作。”
“你呢?”
“我拿了钱。”
“多少?”
“十二万。”
他垂下头。
“房子被抵了以后,我还欠了盛恒一套房。你妈那笔账、你的手术费,他们全记在我头上。拿了钱不办,你以为我还有选择?”
我盯着他,胸口堵得发疼。
十二万。
一条命,十二万。
“你只是签了字?”
林建国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伸手去拿那只旧表。
我先一步按住。
“这个不能动。”
“你不懂!”他突然急了,“当年处理设备的人不只我一个!老表、阀门、检修记录,大家都分过钱!”
“都有谁?”
“我不能说。”
“说。”
他看了一眼墙角。
那里装着一只旧式针孔摄像头,红灯还亮着。
我心里一沉。
房东说,这屋子三个月没人住。
林建国却伸手按掉摄像头。
下一秒,门锁响了。
门外有人低低地说:
“林先生,盛总让我来取表。”
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林建国盯着我,嘴唇发白。
“你妈转院那晚,来找你的那个人,也穿工地安全帽。”
门外的人已经拧动了门把。
而林建国的手机屏幕亮了。
上面只有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把林晚一起带回来。】
第7章 录音里的人
门把手转到一半,我抄起桌上的玻璃烟缸,狠狠砸了过去。
门板裂开一条缝。
外面的人骂了一句,抬脚就踹。
我转身拽住林建国:“窗户!”
“翻不出去!”
“少废话!”
林建国撞开厨房的小窗,先把那只旧表塞给我,又从窗台翻下去。
外面的人已经踹开了门。
我抓起床边的铁衣架,横在身前。
安全帽露在门缝里。
“别动林先生,盛总说了,只取东西。”
我冷笑:“盛总还说了什么?把我也一起带走,省得我再报警?”
门被推开。
那男人看清我,手慢慢摸向腰后。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警笛声。
不是我报的警。
是顾言提前安排的。
男人骂得很脏,转身就走。
我从窗户跳下去,膝盖磕在水泥台沿上,疼得眼前发黑。林建国在巷口等我,脸色比墙灰还难看。
“去顾言那儿。”
“警察会抓他吗?”
“抓不抓不知道,跑不了。”
半小时后,我们坐在顾言调查工作室里。
桌上摆着一台旧录音机,电池已经鼓了,外壳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顾言给林建国倒了杯水。
林建国没喝,只盯着录音机。
“我可以交出这个。”
“条件呢?”我问。
“别让我进去。”
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
“我认签字的事,赔钱,坐牢都行。但里面还有别人,我得先谈。”
我差点把水泼他脸上。
一条命拿来谈条件,真有脸。
顾言按住我的杯子:“先听录音。”
林建国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起来,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接着有人说话。
“阀门换掉,维修单做旧,谁都查不出来。”
第二个声音很年轻。
我听过,是许知微。
“林建国只管签字,别让他接触后面的事。”
第三个男人问:“赵宏达什么时候到?”
林建国的呼吸突然重了。
录音里,许知微答:“下午。盛恒那边的账要从项目款里走,过赵宏达的公司。”
我心里一沉。
赵宏达。
盛恒的项目负责人,也是许知微的大学同学。
当年那场车祸后,我躺在医院里,许知微守了我三天三夜。她握着我的手,说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嫌她哭得丑,还让她去睡觉。
真讽刺。
录音继续。
赵宏达的声音传出来:“设备款拆三层,先走工程合同,再从养老项目转出去。银行那边我来处理。”
“林晚那份投资呢?”许知微问。
“她妈已经签了意向书,钱到账后转到你指定账户。她女儿不会知道。”
“知道也没用。”
许知微笑了一声。
“她连她舅舅都信。”
我喉咙发紧,指甲掐进掌心。
林建国不敢看我。
顾言按下暂停。
“后面的还没放。”
我猛地抬头:“为什么停?”
顾言把耳机递给我。
“你自己听。”
他重新按下。
磁带里出现第四个人的声音。
很轻,隔得也远。
“楼顶监控归我处理。”
我的手指一下僵住。
那个声音,我不可能认错。
陆沉。
他刚接手我法律事务时,我问过他为什么愿意免费代理。
他说:“因为我知道你母亲看不起别人。”
那天我还觉得他人真好。
顾言摘下耳机。
录音里,陆沉又补了一句:“真出了问题,我会把许知微摘干净。”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胸口那团压了三个月的闷意终于裂开,里面全是冷的。
“他在替谁处理?”我问。
林建国低着头。
“赵宏达。”
“许知微呢?”
“楼是她推的。”
我耳朵嗡了一声。
顾言把一份银行流水推过来。
“从盛恒养老项目转出的八十万,分六笔进了赵宏达公司。最后三笔,又转回许知微控制的账户。”
我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收款账户登记在我母亲名下。
人名后还附着一行备注。
【指定见证人:陆沉。】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妈妈。
我盯着屏幕,迟迟没接。
顾言轻声说:“接。”
电话接通,那头却不是妈妈的声音。
许知微叫我小晚。
“听说你找到赵宏达了?”
我没出声。
她那边有车门关上的声音。
“别听林建国胡说。那个老东西欠盛恒一套房,他说什么都是为了自保。”
我握紧手机:“那段录音里也有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随即,许知微笑了。
“录音不是还有第四个人吗?”
她压低声音。
“可惜,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为什么站在我这边。”
电话挂断。
紧接着,顾言的电脑弹出一条新邮件。
标题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第四个人为什么帮她,就去问周晴。】
附件是一段医院走廊监控。
时间是今晚。
画面里,周晴推着我的母亲转进电梯。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安全帽的人。
第8章 父亲还活着
许知微掐断电话后,我立刻回了她一条消息。
【地下三层,B区,23号车位。只带陆沉。】
我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陆沉抬头:“你疯了?她既然主动联系你,就不会只带陆沉。”
“那你希望我别去?”
他没回答。
顾言把一个旧手机递给我,屏幕碎了一角。
“定位开着,别关。”
我换上那部手机,又把公开账本的访问密钥写在纸上。
“这是盛恒养老项目三年的明细。谁拿到账号,都能查。”
林建国猛地抬头:“你要把账本公开?”
“标题我都想好了。”
我看着他。
“《谁拿养老钱,替车祸造了假证人》。”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半小时后,我进了地下停车场。
23号车位旁边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许知微站在车门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头发盘得很整齐。
陆沉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公文包。
我按下手机上的投影键。
墙面亮起,盛恒养老项目的账目铺满整面墙。
八十万。
三笔回款。
母亲名下那笔转款,全在上面。
许知微看了一眼,笑意淡了。
“你拿这个约我?”
“不止这个。”
我点开银行流水。
“你控制账户,陆沉做见证,赵宏达收钱,林建国补材料。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只干了一点。”
陆沉往前一步:“林晚,账目来源不合法。你现在公开,反而会把自己送进去。”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见证人栏里每次都是你?”
“律师见证很正常。”
“正常到每次金额超过五十万?”
他不说话了。
我看向许知微。
“当年那场车祸,你也说是意外。”
“对。”
“刹车管被人换过,油管上多拧了半圈。你不知道?”
她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林晚,坠楼后你记错了很多事。”
我点头:“所以我找了个记得清楚的人。”
我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传出电流声,接着是林建国的声音。
【车已经动过手脚,事故报告我照您说的做。签字我也能补。】
许知微问:【她下来以后呢?】
林建国回答:【平台我检查过,监控坏了。只要她站到边上,您推一把,谁都查不出来。】
空旷的停车场里,只剩我的呼吸声。
许知微盯着墙上的账目。
“偷来的录音。”
“地址是林建国公司,原始文件我也备份了。”
我盯着她。
“你还想抵赖什么?”
她忽然笑了一声。
“推我承认了,然后呢?陆沉会把证据处理掉。顾言的文章发不出去。林建国只是代签,真正动手的人,还是我。”
她说得很平静。
我手心全是汗,胃里一阵发紧。
“你以为我会怕?”
许知微歪了歪头。
“林晚,你当然怕。你最怕的是你妈醒不过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医院实时画面。
妈妈躺在病床上,周晴正在给她换药。
“我给医院捐过一栋楼。你猜,是我先动你妈,还是他们先动你?”
陆沉按住她的手:“够了。”
我盯着他:“你也承认了?”
“我只说,别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
“赵宏达呢?”许知微看向他,“你总不能还替他扛。赵宏达已经被抓了,下一个就是你。”
陆沉脸色沉下来。
“许知微,你疯了。”
“我疯?”
她突然提高声音。
“当初是你说林晚不会查账,是你筛掉她的邮件,是你安排林建国做假文件。现在出事了,你想把我一个人留下?”
“闭嘴!”
陆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许知微甩开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
“这句话,也是第四个人说的。”
停车场入口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周晴扶着墙站在那里。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安全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
陆沉看了一眼,抬手关掉了墙上的投影。
黑暗压下来。
周晴喘着气,从包里取出一只硬盘。
“我是病房责任护士。三年前你母亲转进重症监护那次,ICU走廊停过一次电。”
她看向许知微。
“有人让我关掉三号监控。”
“但你没说,他改了电梯监控。”
我把硬盘插进旧手机。
画面跳了出来。
时间是三年前,车祸前一小时。
许知微站在医院停车场。
陆沉从车里下来,把一只文件袋交给她。
她说:“林晚今晚走北环。”
陆沉说:“赵宏达已经动过车。”
许知微笑了:“让他签事故责任书就行。她不死,也会忘。”
电梯门打开。
周晴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护士服。
许知微叫住她。
“周护士,我刚才说的病区排班,你记一下。”
周晴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进电梯。
画面停住。
陆沉突然扑过来抢手机。
我早就有准备,抬脚踢中他的膝盖。
他跪下去,公文包摔开,几十份文件散在地上。
最上面那份,是刑事谅解书。
受益人栏写着许知微。
我弯腰捡起来。
“连我妈那笔钱的去向,都写清楚了。”
陆沉抬头看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慌。
“你以为留下这些就能赢?”
“不能只靠我。”
停车场的另一道门打开。
顾言带着两名警察走进来。
“陆律师,我们查到你账户里还有十九万,没报来源。”
陆沉的脸白了。
许知微突然夺过我手里的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碎裂。
“林晚,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她也笑了,笑得身体发抖。
“你妈病房的呼吸机,十分钟前被切断了远程控制。备用电源,只能撑二十六分钟。”
我浑身一冷,立刻拨妈妈病房的电话。
没人接。
周晴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却一直没有信号。
许知微退到白色轿车旁,拉开车门。
“想救你妈,就一个人跟我走。”
陆沉从地上爬起来,拦住我。
“别信她!她在拖延时间!”
许知微看向他。
“你不是一直说,法律上的事交给你吗?”
她钻进车里。
引擎发动前,她隔着车窗丢给我一个旧录音笔。
“这里有盛恒董事长亲自承认的话。想知道他为什么选中我当第四个人,就去B区十一号车位。”
“那里还有一个人等你。”
我抓起录音笔。
刚要追,周晴的手机忽然亮了。
来电显示是妈妈病房。
我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林晚小姐,你妈妈醒了。”
“她让我告诉你,三年前那晚,真正按下电梯监控删除键的人,就坐在你对面。”
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随后,是妈妈虚弱却清楚的一句:
“小晚。”
“别去十一号车位。”
“那里等着你的人……是你爸爸。”
第9章 终局见曙光
“放开我!我妈还在医院!”
我扑向那辆白色轿车,警察却先一步拦住我。
许知微降下车窗,冲我笑。
“你还是这么蠢。车里没有你,不进去。”
我胸口发闷,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妈妈刚做完手术,呼吸机不能停。
“顾言,把录音笔给我!”
顾言没动,盯着手机屏幕。
“林晚,直播已经开了。警察和媒体都在。”
许知微脸色变了。
她猛地伸手去抢手机,被我一把按住手腕。
这回轮到她慌了。
“你敢直播?”
“我为什么不敢?”
我盯着她,声音还在抖。
“三年前你把我推下楼,我今天只是把证据交给警察。”
“你没有证据!”
“有。”
周晴往前走了一步。
“病房走廊、护士站、药品领取记录,还有那台被人远程接管的呼吸机。我都留了原始文件。”
许知微盯着她,嘴唇动了两下。
“你没死在那场车祸里,真是麻烦。”
顾言冷声开口。
“许知微,你刚才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停车场里安静了两秒。
她突然扭头看向陆沉。
“你告诉他们,删除监控的是谁?”
陆沉立刻说:“是她!所有操作都是她做的,我被她骗了!”
“陆律师,你账户里的十九万怎么解释?”我问。
“封口费!是她给我的!”
许知微从车里下来,声音尖得刺耳。
“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赵宏达给你的项目提成,我一分钱都没拿!”
“赵宏达已经被抓了,你想拖我下水?”
两个人当场撕了起来。
许知微说陆沉伪造了我的授权书,还替盛恒筛选过证据。
陆沉反口,说许知微借盛恒的钱洗进了海外账户,三年前那辆车也是她租的。
我站在中间,听见那些熟悉的数字、日期和名字,反而觉得身体冷得厉害。
原来真相不是突然掉下来的。
它早就烂在我每天经过的办公室里。
“林小姐。”
一名警察走到我面前。
“盛恒的财务负责人交代了。公司过去五年有六千多万资金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还有两份伪造债务合同上的签名,是林建国代签的。”
我心口一沉。
舅舅那张脸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他总说,亲戚之间别谈钱,谈钱伤感情。
结果他收的钱,正好可以让妈妈多住半年病房。
“他在哪儿?”我问。
“机场。”
警察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林建国刚刷过登机牌。他拎着那只旧皮包,排队时还回头看了一下。
我拨通他的电话。
“舅舅,别走了。”
他没说话。
“盛恒的赵宏达已经被控制,周晴的监控也恢复了。你替他们签的合同,银行已经核对了笔迹。”
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
“小晚,舅舅也是被逼的。”
“那些钱呢?”
“我给医院交了。”
“哪一笔?”
他沉默了。
我直接挂断,报了机场警察。
不到二十分钟,林建国被带回来。
他看见我,眼圈一下红了。
“你妈还好吗?”
我看着他。
“我妈差点死。”
“小晚,我错了。你听我说,我当年欠 theirs 的钱,他们拿你的名字威胁我,我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还签第二份?”
他嘴唇抖了半天。
“因为第一份他们说只是借款周转,后来才变成合同。我想着先把事情压下去,谁知道会死人。”
警察把他带到一旁。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三年前那晚,舅舅还在医院劝我。
他说签字只是走个流程,说盛恒是大公司,不会骗一个财务主管。
他甚至替许知微递给我一杯温水。
我喝完,记忆就开始断片。
“林晚。”
顾言把我从回忆里叫回来。
“录音笔里的内容,我们已经做完了声纹比对。盛恒董事长亲口承认,车祸是意外,钱不够买人命。
许知微负责制造意外,陆沉负责清理法律风险。
她说留着你,是因为你妈的治疗费用握在盛恒手里。每月三十万,够医院运转,也够让你听话。”
我胃里一阵翻腾。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用妈妈的钱,把我拴在桌子上整整三年。
“盛恒董事长人呢?”
“已经在公司楼下。”警察说,“他安排人转移资产的时候,被堵在了地下车库。”
我们在手机上看到了现场。
赵宏达坐在车里,鞋带散着,额角全是汗。
盛恒董事长则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拒绝上车。
顾言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林晚,要不要亲自问?”
“要。”
电话接通,我开了免提。
“赵宏达,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宏达先哭诉,说自己只是执行命令。
我打断他。
“执行谁的命令?”
“盛总。”
“盛恒让你买通谁?”
“我不知道!都是许知微联系的!”
盛恒在旁边吼了一声。
“闭嘴!”
顾言笑了一下。
“赵宏达,你刚说盛总让你买通人。现在又推给许知微。到底谁在撒谎,账上写得很清楚。”
我把那份账目放在桌上。
上面有许知微的收款记录,也有陆沉代理文件的费用。
赵宏达彻底瘫了。
盛恒还想说公司账户是正常经营,我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
“你公司有一家注册资本一千万、成立两年没开过发票的咨询公司。六千万进去,再从你岳母的账户转出去。洗得挺干净。”
他终于不说话了。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许知微承认伪造文件、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陆沉因伪造证据、妨害侦查及参与洗钱被判刑。盛恒和赵宏达涉及的洗钱、诈骗与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一项也没漏。
林建国主动退赃并作证,换取依法处理。
宣判那天,许知微隔着栏杆看我。
“林晚,你满意了吗?”
我摇头。
“不太满意。”
她眼里闪过一点光,以为我还有期待。
我把妈妈出院后的费用清单放在桌上。
“我妈还不能算完全康复,我辞职后也有半年没收入。你欠我的命,拿钱还不清。”
她脸上的光没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再觉得自己聪明。”
我转身离开。
陆沉被带过去时,一直说他是被许知微利用。
许知微回头骂他:“你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沉也骂她:“是你说只是拖住林晚!”
警察把两个人隔开。
他们还在互相指认,却谁都救不了自己。
盛恒的案子审了两次,涉案公司全部查封。那六千多万追回大半,被骗走的钱陆续返还。舅舅退出的赃款先补上妈妈剩下的治疗费,剩下的全部按程序处理。
妈妈出院那天,我推着轮椅在医院门口晒太阳。
她很瘦,手背上全是针眼。
“小晚,你瘦了。”
“减肥。”
“骗人。”
我把旧外套搭在她腿上。
“妈,以后咱们不欠别人钱了。”
她握住我的手。
“房子呢?工作呢?”
“都处理好了。”
我辞了盛恒下属那家公司的职,把妈妈接到离医院更近的新住处。新房子不大,阳台能晒到太阳,楼下有水果店和一家做米粉很好吃的小店。
顾言还是那么忙。
他的调查报道发出后,收到不少消息。有人夸他胆子大,也有人骂他吃人血馒头。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别理他们,先吃饭。”
“这次能破案,多亏周晴。”
周晴已经从原来的医院离职,拿到证人保护安排。她在新医院继续做护士,第一天就给我发了张照片。
她穿着新护士服,笑得很拘谨。
“林姐,以后我妈的事麻烦你了。”
“又叫姐,显得我老。”
“你才二十九。”
“谢谢,这话我爱听。”
陆沉给许知微做过的那些文件,我一张没留。
密码管理器、旧手机、硬盘、光盘,能删的都删了。旧公司的工牌剪成两半,妈妈住院的单据装进文件袋,该保存的保存,该烧掉的火烧掉。
顾言问我怕不怕。
我看着新住处的窗台。
以前我每天出门前都会检查三遍门锁,怕妈妈断药,怕公司突然打电话,怕盛恒少付一天护理费。
现在我还是会怕。
那天晚上停电,我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还是摸手机。
手机没响。
厨房里传来顾言翻冰箱的声音。
“停电了,你还找什么?”
“找蜡烛。”
“你是财务主管,不是野外求生专家。”
“你再叫我财务主管,房租你交。”
他笑出了声。
我把客厅的灯打开,蜡烛没用上。
窗外有救护车经过,楼下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很普通的声音,听着却让人安心。
第二天,我收到一封旧公司邮箱发来的提醒。
邮件是一封三年前的草稿,没有正文,只有附件。
附件是一份保险变更记录。
我的手指停住了。
记录最后一栏写着父亲的名字,后面跟着一句备注:
“你父亲当年并非死于车祸。”
我盯了很久,最后按下删除。
妈妈的药还在厨房熬着,顾言正在门口换鞋,周晴晚上要过来吃饭。
至于爸爸那件事,已经有人作证,也有人认罪。
该结束的,都结束了。
我合上电脑,走去开门。
新生活才刚开始。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