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失踪三年后,深夜砸开了我新店的卷帘门。
门外的人不仅长着亡夫的脸,还准确说出了只有我知道的菜单暗号。
紧接着,他递来一份千万元保单,受益人写着我那个抛妻弃女的白月光。
第1章
“周砚白,你不是死了吗?”
我握着切菜刀站在后厨门口,盯着眼前这个三年没露面的男人。
周砚白瘦了不少,黑色大衣沾着夜里的潮气,额角那道我替他缝过的疤还在。
他看见我,手里的伞掉在地上。
“知微。”
“死人还会下回雨?”我没弯腰捡伞,“周先生,认错门了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抬手挡住他,刀背抵在他胸口。
“再往前,我报警。”
他停住了,目光落在我脸上,眼底压着疲惫和克制。
那副样子我太熟。以前我加班到凌晨,他都会这样站在公司楼下等我。
可惜,那套对我不管用了。
“曼青说你在这里,我连夜从临江赶回来。”周砚白低声说,“这三年,我没死。”
“我没问你死没死。”
“你不想问?”
“不想。”我盯着他的手,“死人回来堵我的后门,我更关心他有没有同伙。”
他抿了抿嘴,眼圈很快红了。
“知微,对不起。”
“收起你这套,我嫌脏。”
后厨里还开着排风,锅里的高汤咕嘟翻滚。明天新店开业,二十二个员工等着我发工资,供应商天亮前要来对账。
周砚白偏偏挑今晚回来。
真会挑时候。
“你签过一份受益人变更。”他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文件袋,“集团当年替你投保,受益人原本是我。”
我没接。
他继续说:“保单里的分红和表决权,曼青一直没有动。现在集团要重新处理资产,她担心夜长梦多,想让你把餐厅的股份授权给她。”
“谁给你的权限,让我授权?”
周砚白顿了顿。
“董事会通过了。”
“哪届董事会?”
“知微。”
“集团在临江,我在这儿。”我拿刀尖点了点文件袋,“谁把保单交给你的?”
“曼青。”
又是苏曼青。
那个女人在我婆婆面前哭得喘不上气,逢年过节给何秀兰买营养品,还把周砚白留下的车挂在亲戚名下。
原来车没丢,只是换了个能开的人。
“苏曼青在哪?”
“楼上。”周砚白看向楼梯口,“账目还没核完,她今晚也在。”
我心里一沉。
新店的账房设在二楼,原料采购、员工排班、流水全放在那里。
我转头看墙上的监控屏,屏幕被分割成六个画面。账房那格空着,桌边却压着一本黑色账本。
画面右下角闪过一只手。
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绿得很深。
苏曼青今天穿的就是那身墨绿长裙。
我拿出手机,给值班员工打电话。
“赵欣,二楼账房谁进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沈总,没人啊。”
“账本呢?”
“账本不是一直锁在——”
我打断她:“现在去看。”
周砚白盯着我手里的刀。
“你怀疑谁?”
“和你有关系吗?”
“我回来,是想帮你。”
“带着保单逼我交权,这也叫帮?”我笑了一声,“周砚白,你活着回来,就是为了替她抢我的东西?”
“我不会让曼青动你的餐厅。”
“那你把保单原件给我。”
他的手收紧。
“这里不能给你。”
“为什么?”
“保单涉及集团资产,必须由你签一份授权委托。签完,餐厅还是你的,曼青只是暂时代管。”
“暂时多久?”
“集团完成审核。”
“审核标准?”
“我会替你争取。”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三年不见,他说话的本事没退,还是只说半句。
“周砚白,我再问一次。”我把刀放到案板上,“我丈夫三年前伪造死亡证明,把集团身份、车辆和房产转给苏曼青。现在他回来了,让我把刚开起来的餐厅也交出去。”
他的脸色变了。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
“那你更应该明白,”他往前压低声音,“苏曼青手里不只这一份保单。”
“那就把她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我正在做。”
“你今晚来,是拿我当投名状,还是拿我当挡箭牌?”
周砚白没回答。
后厨门口忽然传来掌声。
我回头,苏曼青穿着那条墨绿裙子站在门外,翡翠镯子正好露在袖口。
“砚白,你还是把事情说复杂了。”
她走进来,挽住周砚白的手臂。
“知微姐,恭喜新店开业。”
我没说话。
苏曼青看向我案板上的刀。
“砚白,你没说姐姐现在这么凶。怪吓人的。”
“曼青,账本拿出来。”我说。
她眨了眨眼。
“什么账本?”
“二楼那本。”
“姐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转头看监控。
她身后空着,账房门却开了。
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人正蹲在桌边翻文件。
苏曼青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动作停了一瞬。
很快,她又笑开。
“知微姐,监控里是不是有人偷东西?我叫赵欣过去处理。”
“不用。”
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苏曼青,三年前周砚白假死,是你替他办的死亡证明,对不对?”
后厨彻底安静下来。
周砚白猛地转向她。
苏曼青脸上的笑没有变,挽着他的手却松开了。
“姐姐,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我还知道,周砚白名下那套老房子,去年已经转到你表弟名下。”
“砚白,你告诉她的?”
“我没说。”
“那就是有人查了你。”苏曼青转向周砚白,语气冷下来,“你回来第一天,就站在她那边?”
周砚白沉声道:“你先把账本放下。”
“我偏不。”
我按下手机上的另一个按钮。
赵欣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沈总,账本第一页夹着一张转款回执,收款人是——”
“闭嘴!”赵欣喊了一声。
苏曼青抬手,狠狠砸向我的手机。
我侧身一挡,她的手撞上案板,刀滑出去半寸。
下一秒,周砚白扣住了她的手腕。
“曼青。”
“你护着她?”苏曼青盯着他,“你忘了是谁把你从地下室救出来的?”
周砚白脸色骤变。
“地下室?”我抓住这句话。
苏曼青也僵住了。
只有我手机里的录音还在继续,账房方向传来柜门被拖动的声响。
我低头看屏幕。
监控中的赵欣已经不见了。
账房门上多了一把新锁。
门外却响起了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有人在二楼。
我关掉手机上的直播画面,抬眼看向楼梯口。
“赵欣,”我冲着空荡的后厨说,“你想拿的那份保单,不在我身上。”
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沈小姐,交出你丈夫留下的原始保单,今晚的事可以到此为止。”
我看向周砚白。
他盯着黑暗的楼梯口,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
第2章
“你丈夫没失踪三年,沈小姐。”
楼梯上的男人说完,账房门上的锁啪地响了一声。
我看着那把新锁,忽然觉得可笑。
周砚白刚回来不到一天,厨房多了一把锁,楼上多了一个陌生人,而我那位三年没见的丈夫,正站在我面前,替苏曼青拦刀。
“你们认识?”我问。
周砚白没回答。
苏曼青却先看向他,语气软下来:“砚白,你先把保单的事说清楚。别让外人以为,是你要拿保单骗她。”
我差点笑出声。
“保单在我这儿。”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你们谁想要,拿东西换。”
父亲沈国梁从楼梯口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何秀兰。
何秀兰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得费劲,眼圈却红着。
“知微,你男人都回来了,你还闹什么?”
我看向她。
“你来得正好。老房子去年转到我表弟名下,签的是谁的名字?”
何秀兰的脚步停了一下。
父亲立刻沉声道:“那是家里的安排,你婆婆身体不好,手里攥着房子又有什么用?”
“安排到表弟名下,也叫为了她好?”
“沈知微!”
他抬手拍在桌上,碗筷跳了起来。
“别忘了你那餐厅是靠谁的钱开起来的。没有砚白留下的保单,你拿什么继续赔钱?拿什么给工人发工资?”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右侧抽屉里,放着一份保险权益变更申请书。
受益人那一栏,被人用黑色签字笔涂过。
我抽出文件,递给周砚白。
“这字是你的吗?”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不是我签的。”
苏曼青伸手:“给我看看。”
我没松手。
“可以。先说清楚,涂掉的是谁的名字。”
楼梯上的男人又开口:“沈小姐,别让周先生为难。他今晚回来,是劝你签字,不是跟你作对。”
我抬头看他。
“你又是谁?”
“集团法务,姓陈。”
“法务跑到我餐厅来换保单?”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周砚白身上。
这眼神我看懂了。
他听周砚白的。
或者说,他只认周砚白。
何秀兰已经走到我身边,伸手要拿那张表。
“字都看不清了,你还留着干什么?赶紧签了放弃协议。你爸和你婆婆都替你说了,再拖下去,大家都不好看。”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弃?”
“你不说也可以。”父亲坐了下来,语气反倒平静了,“曼青下午已经替你联系好媒体,说你经营不善,准备关店。你现在不签,明天银行就会来催抵押。”
我转头看苏曼青。
她站在父亲旁边,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原来这出戏早就排好了。
周砚白负责劝我,何秀兰负责哭,沈国梁负责压。苏曼青只管坐着,等我交出股权。
“银行催贷的传真呢?”我问。
苏曼青笑了一下:“你自己去财务室看。”
我转身就走。
周砚白抓住我的手腕。
“知微。”
“松开。”
“你非要看?”
“看。”
他松开手。
我走到财务室门口,锁已经被撬开。里面一片狼藉,保险柜敞着,桌上散着几张催款通知。
最上面那张盖着鲜红印章。
我拿起来,拨通上面的电话。
“您好,请问沈知微女士的贷款——”
“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换了说法。
“沈女士,我们没有向您发出任何催款通知。”
我挂断电话,又翻出文件右下角的传真号码,拨过去。
这次是父亲的声音。
“知微,别浪费电话费。”
“传真是你安排的。”
“都是为了你好。”
我抓起桌上的催款通知,反手拍在他脸上。
“为了我好,所以让人假造银行通知,再逼我签放弃协议?”
纸张贴在他鼻梁上,他脸一下沉了。
“反了你了!”
他抬手要扇我,我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送。
父亲踉跄着撞进财务柜,几只文件箱全砸在他脚边。
何秀兰尖叫起来:“你敢打你爸?”
“这叫把文件拍他脸上,别乱扣帽子。”
我踩住那张伪造的传真,抬头看向苏曼青。
“你还有多少准备好的东西?”
她没回答。
反倒是我脚边一张掉落的员工排班表露了出来。
我弯腰捡起。
表格从两年前到上个月都有,排班人一栏全是赵欣的签名。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补充记录。
我一眼扫过去,指尖停住了。
三年前、六个月前、十一天前。
周砚白每次来后厨的那几天,都被排在临时采购和设备检修的班次里。
而陪同人员一栏,都写着苏曼青。
“我不是每个月都来。”周砚白站在门口。
“我也没说你每个月都来。”
我把排班表翻到背面,粘着半张复写纸。
上面是一份设备采购授权。
授权人:苏曼青。
经办人:周砚白。
日期就在他“失踪”后的第十九天。
何秀兰还坐在地上哭:“砚白,你快说句话呀!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周砚白看着那张采购单,喉结动了一下。
“曼青当时身体不好,集团很多事需要人代签。”
“所以你是她的活章?”我抬起头,“周砚白,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干净。签字之前,你至少看过文件内容。”
“知微,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保单涉及我的餐厅,你说不是我能管的事?”
我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调出系统后台。
三年来,每一笔“集团代表周砚白”的签名,都在固定时间出现。
上午九点十七分。
下午四点零三分。
他来得勤得很。
周砚白盯着屏幕,忽然伸手砸向手机。
我早有准备,抬手挡住桌角,手机被他碰落在地。
他以为我会去捡。
我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
铃声在后厨炸开,服务员、厨师、送货员,全从门外探进头。
“都听好。”我提高声音,“从现在起,没有我签字,谁也不能动餐厅的账户、库存和保单。有人强拿,先报警,再录像。”
父亲从文件箱里爬起来,怒道:“这里还是我沈家的地盘!”
“那更好。”我看着他,“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抢东西。”
周砚白弯腰去捡我的手机。
我一脚踩住他的手背。
他吃痛抬头,眼里的温和终于裂了。
“沈知微,你真以为你留得住什么?”
“至少今天能。”
我把采购单和伪造传真一起塞进碎纸机。
机器轰鸣,父亲的脸彻底绿了。
苏曼青却突然笑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周砚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知微的餐厅我接管,曼青负责集团渠道。等她交出股权,所有亏损都由她自己承担。”
我看向周砚白。
他脸色白得厉害,嘴唇动了两下。
“这不是完整录音。”他说。
“我知道。”
我按了暂停,把进度条拖到中间。
“完整版在你手机里,对吗?”
他没说话。
我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苏曼青比他更快一步,将手机藏进身后。
楼梯上的陈律师忽然往后退。
我看见了。
“赵欣!”我朝后厨喊,“把门锁上!”
没人回应。
楼上却传来后门落锁的声响。
我重新拨通赵欣的号码。
电话竟然接通了。
她在那头压着嗓子喊:“沈总,他们把后门锁了!还有、还有一个人带着律师函上二楼了——”
砰的一声。
电话断了。
紧接着,楼下大门也被关上。
父亲擦掉鼻梁上的纸灰,冷冷开口:“知微,现在你什么都拿不走了。”
我把那张保险权益变更申请书摊平,压在周砚白面前。
“谁都别走。”
“这张纸上被涂掉的人,我认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右下角。
那里还留着半个没擦干净的签名。
苏曼青。
“原来你不是来劝我放弃。”我盯着她,“你早就在保单上动手脚了。”
“是又怎么样?”
“你集团代表签过的采购单、员工排班、渠道授权,今晚都会送到该去的地方。”
她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你以为那些东西能送到?”
楼上那位陈律师慢慢举起手机。
屏幕里,是一份刚发送成功的邮件。
收件人不是我。
是集团的董事会。
附件名称清清楚楚。
【沈知微伪造保单,侵占集团资产证据汇总】。
落款署名:赵欣。
苏曼青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终于松了口气。
“你不是会整合证据吗?”她轻声问,“现在证据全齐了。”
我没理她。
我盯着周砚白被踩在脚下的那只手。
因为就在邮件发出前,他另一只手还死死按着手机。
屏幕最上方有一条未发送的信息。
【计划提前。她不会签。启动B组。】
而信息下面,还压着一张刚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保险柜。
保险柜里那份原始保单,已经不见了。
我慢慢抬头,看向楼梯上那个自称集团法务的男人。
“你不是来要保单的。”
他笑了。
“你是来确认它已经被拿走的。”
男人转身往楼上走。
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追了上去。
“站住!”
他脚步没停。
我刚踏上楼梯,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小姐,想知道周砚白这三年真正在做什么,就去老房子地下二层。】
【今晚十二点。】
【你父亲已经替您签过一次的入场单了。】
第3章
“苏曼青,你联合赵欣诬陷我,现在还敢让我替你在董事会上背锅?”
我追上楼梯,陈律师却已经推开二楼包厢的门。
里面坐着五六个人,桌上摆着砚青私房菜的招牌菜。
周砚白坐在主位,手腕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苏曼青站在他身边,眼圈红着,咳了两声,虚弱地扶住桌沿。
“知微,你来了。”
她看向陈律师:“保单没拿到吗?砚白留下的东西,你不能一个人做主。”
包厢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我。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喝茶。
我握着水果刀,忽然想笑。
她还真会演。前一秒逼我交权,后一秒就把自己摆到受害者的位置。
我把刀放到桌面上。
“坐下谈吧。”
我在周砚白对面坐下。
三年没见,他瘦了不少,头发也白了几根。
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做得很足。
苏曼青给我倒了杯茶,轻声说:“知微,我知道你恨我。可砚白出事后,你变了。你停了员工的工资,还把砚青私房菜的商标转到了自己名下。”
我端起茶杯,没喝。
何秀兰坐在旁边,立刻接话。
“亲家,曼青身体不好,你别再逼她了。砚白这些年在外面受苦,她一个人撑着集团,也没图多少钱。”
我看向她。
“那何阿姨帮我解释一下,砚青私房菜为什么欠了八百多万?”
何秀兰脸色一僵。
“你自己经营不善,怎么能算到曼青头上?”
“食材采购款拖了四个月,员工工资拖了两个月。”
我将手机推过去。
“这是供应商发给我的催款单。”
包厢里又没人说话了。
苏曼青红了眼睛。
“知微,餐厅现在是你唯一的依靠了。我们只是想帮你。”
她从周砚白身后拿出一份文件。
“我和收购方谈过了。他们愿意接手集团债务,也愿意保留你的餐厅。”
周砚白抬起眼睛看我。
“知微,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把文件翻了两页。
收购价压得很低。
附件里,砚青私房菜的估值只有三千二百万。
我开的价是六千万。
“这么低?”
苏曼青咬了咬唇。
“你最近的情况不太好。没有外部资金,最多撑三个月。”
她叹了口气。
“而且你还背着伪造保单、侵占集团资产的调查。收购方愿意接纳你,已经很厚道了。”
我看着她。
“你连我撑不过三个月都算好了?”
苏曼青低下头,咳了好几声。
旁边有人轻声议论。
“沈总最近是不是精神不太好?”
“她男人刚死,换谁都接受不了。”
我捏了捏手指。
周砚白死没死,我不知道。
但这屋里的人,显然已经替我安排好了一个疯了、贪财、不懂经营的女人。
我拿起笔。
“那就谈。”
苏曼青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周砚白却皱起眉。
“你不先看合同?”
“刚才看过了。”
我在意向书上签下名字。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苏曼青立刻道。
“砚青私房菜的商标,我要保留。”
桌边有人摇头。
“沈总,都谈收购了,还要单留商标?”
苏曼青却点了点头。
“可以。砚白本来就想把餐厅留给你。”
我看着她。
她演得真好。
连周砚白都能替我安排得这么周到。
“收购款什么时候到账?”我问。
“三天以内。”
陈律师打开平板。
周砚白却说:“先处理集团内部。董事会那边还在等你的说明。”
“对。”
苏曼青扶着他的手。
“今晚你先把赵欣整理的材料签掉。签完,收购款立刻走账。”
我抬眼。
赵欣站在门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她从前跟了我七年。
我带她跑过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也替她还过赌债。
现在,她站在那边,等着再往我身上扎一刀。
我把那份说明抽了过来。
“真贴心。”
赵欣的肩膀抖了一下。
“知微姐,我……我也是没办法。他们抓着我爸欠款的把柄,我不能连累家里。”
“放心。”
我拍了拍她的手。
“我不会让你为难。”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紧张。
我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为什么空着?”
陈律师说:“电子签名后会生成。”
“那你先示范一下。”
他拿过平板。
苏曼青忽然开口:“知微,大家都在等你,别再拖延了。”
“我不急。”
我看向周砚白。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签吗?先让我看清楚,你的人会怎么签。”
周砚白盯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只有计算。
“知微,你变了。”
“人总会变。”
我靠回椅背。
“尤其发现死人可能还活着以后。”
桌边的人都僵住了。
苏曼青立刻咳起来。
她咳得弯下腰,何秀兰赶紧过去拍她的背。
“砚白身体也不好,你就别刺激他了。”
我盯着苏曼青的手。
她借着咳嗽,把一个微型录音器塞进了桌下。
好家伙。
原来这场收购,只是让我亲口认下所有罪名。
“陈律师。”
我忽然叫他。
他抬头:“还有什么问题?”
“收购方是谁?”
“盛嘉资本。”
我点点头。
这个公司我见过。
三年前突然成立,法人不详,只做餐饮并购。
去年,它买走了我两条供应商渠道。
也是从那时起,砚青私房菜的食材成本开始失控。
苏曼青擦着眼泪。
“盛嘉资本很有实力。你别再疑神疑鬼了。”
“你们背着我谈的价,为什么不能让我问清楚?”
我起身去拿茶壶。
经过陈律师身边时,我“不小心”碰掉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
一条消息停在最上面。
【商标冻结授权已确认。今晚十二点前生效,回席品牌将无法完成续展。】
我的脚顿住了。
回席。
不是我名下的砚青私房菜。
是集团五年前注册在我母亲名下、我保留使用权却尚未完成转让的“回席”品牌。
苏曼青说过,只要我交出商标,就能保住餐厅。
我转头看向她。
“收购合同里怎么没提商标?”
苏曼青愣了一下。
周砚白的手指在桌面轻敲。
“知微,集团现在资金链紧张,回席只是历史资产。”
“历史资产?”
我拿起手机,将那条消息放大。
“冻结授权已经确认了。”
包厢里彻底安静。
苏曼青脸上的泪还没干,表情却变了。
周砚白猛地站起来。
“谁让你看的?”
我盯着他。
“死人的手机,倒是挺灵敏。”
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砚青私房菜的商标续展窗口。
申请状态一栏写着两个字。
冻结。
下面还有一行提示。
【冻结指令发起人:沈知微。】
我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一瞬。
有人用我的名字,提前提交了伪造的转让授权。
可苏曼青刚才明明说,只要我签了意向书,商标就能保留。
她骗我。
周砚白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知微,先把文件签了。商标的事,我会处理。”
我抬头看他。
“怎么处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先把餐厅保住。”
我忽然明白了。
他们要的从来不只是砚青私房菜。
“回席”才是他们真正想吞掉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段十秒的语音。
地下二层传出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听得清。
“沈小姐,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您父亲说,您母亲留下的东西,您迟早会亲手送过来。”
第4章
“谁动了我的商标?”
我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赵欣。
她以前管排班,个子不高,烫着一头卷发,今天却把头发压得很服帖。手里攥着排班表,指甲掐进纸角。
“知微姐,我能证明,排班表被人改过。”
周砚白沉下脸。
“你来干什么?”
赵欣没看他,直接走到我面前。
“苏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周总回来之前,监控和采购账一直是苏总在管。你父亲的章也是她拿到的。”
苏曼青立刻红了眼睛。
“赵欣,你被开除了,我什么时候——”
“你让我把排班表改了三页,把后厨监控关了两晚。”
赵欣打断她。
“为了给仓库腾车。”
包厢里静了几秒。
我把排班表接过来。纸边被汗浸湿,餐饮行业常见的票据纸,上面的表格却换了样式。
“你想要什么?”
赵欣看了我一眼。
“钱。”
她回答得很快,快得让我有点意外。
“你以前在砚青做主管,一个月八千,欠着网贷,拿什么跟他们斗?”
“少废话。”我说,“多少?”
“五十万。”
“你值五十万?”
赵欣咬住嘴唇。
“昨天有人往我卡里转了二十万,让我把旧监控发出去。我没敢全发,只交了一半。”
“另一半呢?”
她没回答。
我把手机推到桌上。
“转了二十万就算倒戈?赵欣,你这不是站队,是在等谁出价高。”
“我错了。”
她低下头。
“知微姐,我真错了。”
我靠回椅背,看着周砚白。
“你的人,还是你的人?”
周砚白没接这句话,只盯着赵欣。
“账号是谁给你的?”
赵欣摇头。
“不知道。钱是通过六层账户转过来的,前面都是空壳。”
“那你刚才说二十万?”
“到账以后,苏总联系的我。”
“联系你什么?”
“让我交一份错误排班表。”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错了哪些?”
“3号到7号的后厨值班,后厨通道全程有监控。实际排班里,那几晚走的是北门。”
我心里有了数。
北门通仓库。
“你交给她了?”
“交了。”
赵欣从包里拿出手机。
“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我发了压缩包。今晚七点零六分,她又发来一个文件,让我补发修改前的版本。”
“谁改的?”
“文件显示是行政部,但权限人是你。”
“所以她会把修改前的东西送进仓库。”
“对。”
我把手机拿过来。
“文件撤回了。”
赵欣急了。
“撤回也没用,接收方已经下载了。”
“那就让她下载。”
赵欣愣住了。
我打开财务后台,新建一张付款单。
收款人:赵欣。
金额:三十万。
附言只有一句。
【旧监控备份无误,交齐尾款。】
赵欣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你要干什么?”
“给苏曼青送一份假证据。”
“可她不会傻到再发一次——”
“她会。”
赵欣不太信。
我把付款单提交,又故意让屏幕上的状态多停了几秒。
“她要的是我父亲签过的授权原件。那份原件一直放在旧档案柜里,监控备份只是掩护。只要她觉得最后一步能拿到授权,就一定会再开一次接收通道。”
周砚白终于开口。
“你怎么确定仓库有人接?”
“我不确定。”
我看向赵欣。
“但你急什么?”
赵欣的手指缩了一下。
“知微姐,你别拿我当饵。仓库那边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
“赵强。”
我认识这个名字。
砚青最早一批冷库管理员,五年前离职,之后去了苏曼青母亲的工厂。他现在替物流公司开车,常给餐厅送冻货。
“你跟他联系?”
“只见过两次。”
“东西怎么交接?”
赵欣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拍糊的照片。
“仓库门口换车牌。每个月十七号晚上,司机把档案箱送到南港仓库,进门要报一个六位数口令。”
“口令呢?”
赵欣沉默。
我看着她。
“你不知道,怎么拿那二十万?”
“上一次是‘061928’。”
“今天呢?”
“会换。”
“换给谁?”
“赵强。”
我记下数字,抬眼看墙上的钟。
晚上八点十一分。
离十七号只差两天。
赵欣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曼青发来语音。
“东西别发错。排班表最后一页右下角有蓝点,那就是仓库门牌。”
我拿过赵欣的手机,点开那张排班表。
右下角什么都没有。
赵欣脸白了。
“她发现的比我快。”
“她没发现。”我说,“她在试你。”
我点开语音,原样回复。
“已补发,最后一页没找到蓝点。”
五秒后,苏曼青回了一条文字。
【让赵强给你回电话,他知道你怕什么。】
赵欣的手机立刻响了。
屏幕上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本地号码。
我按下免提。
“赵欣,东西到了吗?”
男人声音很粗,背景里有车门落锁的声音。
“到了?什么到了?”赵欣硬着头皮说。
“你他妈少装。授权件呢?”
“苏总说还没拿到。”
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那你拿二十万干什么?等老子给你发工资?”
赵欣看向我。
我冲她摇头。
她只能继续。
“苏总让我先把旧监控送过去。授权件晚上才能拿到。”
“你在哪?”
“还在餐厅。”
电话突然断了。
赵欣傻眼。
“知微姐,他挂了。”
“没挂。”
我把电脑转过来。
刚才那通电话的呼入记录下面,多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授权件若在八点四十分前未送到南港仓库,原始档案将按销毁程序处理。】
我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十四分。
“赵欣,把你知道的路线全写下来。”
“写了你就会放过我?”
“写下来,我让你把二十万吐出来。至于那三十万——”
“你真给?”
“先记账。”
赵欣拿起笔,手还在抖。
我拨通赵强的电话。
没人接。
再打,提示已关机。
我骂了一句,直接让赵欣把六位数口令发到我的测试账号。
随后,我以“付款待确认”为由,给财务主管打了电话。
“付款单卡住,我马上补电子签名。谁问都别动。”
电话打到一半,赵欣忽然说:“还有一件事。”
“说。”
“他们搬的不是授权件。”
我看向她。
“今天下午我去南港仓库,看到两个旧档案箱。箱子上的标签被撕了,但侧边有红漆。”
“跟我妈有关?”
“我不知道。”
“上面写了什么?”
“只有一个‘青’字。”
我的呼吸顿了一下。
母亲去世后,砚青的旧档案一直由父亲锁在顶楼。她说那些东西别让我碰,等我嫁人以后再给。
后来我真嫁了。
再后来,父亲把砚青交给我,自己拿着母亲的旧物离开餐厅。
他明明什么都没拿。
至少我一直这么以为。
赵欣还在说:“当时赵强还搬了一只很小的保险箱。银色,密码锁。”
“保险箱呢?”
“也在仓库。”
我的手机响了。
周砚白。
他没有叫我名字,只说:“知微,南港仓库的原始档案十分钟后会被销毁。你父亲已经签了字。”
我握紧手机。
“我妈的东西,也在里面?”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是。”
“你知道?”
“知微,别去。”
“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留下的不是遗产。”
他停顿片刻。
“是股权。”
我盯着电脑上的付款单,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南港仓库从不对外开放,怎么会有销毁权限?
除非,销毁文件的人就在仓库里。
而且,那个人知道我今晚会来。
我拿起外套。
“走,去南港。”
赵欣跟在后面,声音发颤。
“知微姐,如果原始档案真被销毁了怎么办?”
我没回答。
电梯门打开前,我把那笔三十万的付款状态改成“已收款”。
假收款方的名字,是沈国梁。
到了地下车库,我的手机又亮起来。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语音。
“沈小姐,档案不能烧。”
“东西先交给您父亲。”
紧接着,车库尽头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黑色商务车冲了出去。
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长裙,手里抱着银灰色保险箱。
那张脸,我见过。
就在今天中午,父亲的寿宴上。
她端着寿桃,笑盈盈地说,苏曼青这孩子命苦,以后还得靠我们沈家照应。
我追出两步,车门都没来得及锁。
她隔着后窗看向我,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我看清了她说的那句话。
“晚了一步,少东家。”
随后,商务车驶出车库。
手机同时收到一张刚拍的照片。
保险箱已经打开。
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张压在箱底的收据。
收件人:沈知微。
经手人:周砚白。
而最下面那行日期,是七年前。
周砚白假死的那一天。
第5章
我追出车库时,那辆黑色商务车正堵在闸机前。
苏曼青坐在后座,隔着车窗冲我举了举那本保险箱。
“少东家,档案我先替你保管。”
闸机抬起的瞬间,她的车冲了出去。
我刚要上车,一只旧皮包从出租车的副驾驶扔了出来。
“沈小姐,上车。”
驾驶座上的男人四十多岁,眼下全是熬夜留下的青黑。
我认得他。
林望,夜班司机。
一周前,我父亲的寿宴上,是他临时替苏曼青开走了那辆商务车。
“你是周砚白的司机?”
林望没回答,一脚油门踩下去。
“苏曼青知道我要来南港,也知道仓库里烧了东西。你觉得她为什么偏偏抱着个空保险箱,从我面前走?”
我没上车。
“东西给我。”
“不在我身上。”
“那你干什么来?”
林望从后视镜看我,眼里有些说不清的疲惫。
“七年前,周砚白从这儿出去的时候,也是我开的车。”
我手指一紧。
“他没死?”
“先上车。”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刚汇入主路,后面的黑色商务车就追了上来。
林望连续换了两次车道,对方紧咬着不放。
我回头看了一眼。
“别看了,他们不会现在动手。”
“你怎么知道?”
“车里坐着谁?”
我盯着他。
“苏曼青。”
“对。她不敢杀我。”
这话说得太满。
我冷笑了一声。
“她刚才拿走的东西,足够让我的餐厅今晚关门。”
“所以我更要赶在前面。”
林望把车拐进一条老街,在巷口停了车。
修车铺的卷帘门只开了半边,里面亮着一盏白炽灯。
门口停着周砚白以前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漆旧了,右前灯罩换过,颜色都对不上。
我盯着那辆车,胃里一阵发冷。
七年前,周砚白出事前一天,他亲手把车送进这里,说要换刹车片。
第二天,他的尸体从南港仓库被拉出来。
我哭得昏天暗地,连他身上盖着的白布都不敢掀。
“你一直留着?”
林望锁了车。
“不是一直,是三天前有人通知我,今晚把它开走。”
“谁通知的?”
“一个死人的手机。”
他领我进修车铺。
里面没人,地上却摆着一只纸箱。
纸箱上落了灰,手机却擦得很干净。
林望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已经坏了,右上角裂了一道口子。
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维修单。
日期正是七年前。
“你不是一直想问,周砚白到底死没死吗?”
我盯着手机。
“答案就在里面。”
“他临走前录了一段音频,用的还是老号码。”
我刚要拿,林望按住了手机。
“还有保险原件。”
他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封口被拆过,纸张已经发黄。
第一页是我的名字。
受益人:沈知微。
保额八百万。
我翻到后面,手指停住。
“七年前,我根本不知道他投了这份保险。”
“受益人栏是空白的,直到他死前三天,才填上你的名字。”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八百万赔款打进了我母亲的账户。”
我猛地抬头。
“我母亲十年前就去世了。”
“所以第一笔钱没到你手里。”
林望点开手机录音。
电流声滋滋响了几秒。
周砚白的声音传出来。
“保险受益人只能是沈知微。她现在守着回席,不能动她,但可以让她自己把股权交出来。”
另一个声音响起。
是苏曼青。
“回席的商标、仓库和那几块老铺面,我都要。”
“你拿什么换?”
“你把沈国梁拉进来。他最吃‘知微还年轻,不懂经营’这一套。”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周砚白又开口。
“保险柜已经准备好了。等老何把砚白名下的基金转进曼青名下,再让赵欣放出消息,说沈知微侵吞了周砚白的遗产。”
“到时候,她要么报警,要么把回席的股份抵给我。”
“你还要她跪着求你?”
“她跪不跪不重要。”
周砚白笑了一声。
“回席本来就是我的。她守了七年,也该还了。”
我的手撑在工作台边缘,指甲掐进木头里。
原来那份保单,是给我准备的套。
保险柜,基金,股权,再加上一个失踪七年的丈夫。
从头到尾,他们要的都不是我的钱。
是我的餐厅。
手机里还有第二条录音。
“沈国梁已经签了担保。知微手里那百分之三十不给,就用她母亲的股权做抵押。”
何秀兰的声音跟着响起。
“砚白留下的东西,不能便宜外人。等她签字,我让律师过一遍。”
苏曼青笑了。
“阿姨放心,她一个开饭店的,还斗不过我们。”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把两段录音完整备份,又拍下保险单每一页。
“你要拿这些去报警?”
“报警不够。”
林望问。
“那你要干什么?”
“把餐厅的审计资料、商标授权和仓库出入记录一起公开。”
“他们最怕的不是警察,是客人知道自己花的钱进了谁的账户。”
林望看了我一会儿。
“你早就知道他们在骗你?”
“我只是以前舍不得。”
舍不得周砚白真的死了。
舍不得我父亲把母亲的死,归咎于我没有照顾好家里。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把保险原件装进外套内袋。
“林师傅,谢谢。”
“我欠周砚白一条命。他没死,这命我也不欠了。”
卷帘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拍响。
林望立刻关掉录音。
“谁?”
门外没人回答。
我走到监控屏幕前。
巷口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父亲的旧奔驰。
另一辆,是何秀兰住处的白色保姆车。
我的手机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照片。
照片里是我母亲留下的股权文件。
最后一页盖着沈国梁的私章。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知微,你妈妈没死。”
我盯着那行字,呼吸一下停了。
紧接着,林望拿过来的旧手机也响了。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名字。
沈婉。
那是我母亲去世十年后,从没再用过的号码。
第6章
“把股权书签了,你妈留下的东西就还是沈家的。”
我父亲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手指点着签字栏,力道大得纸都在抖。
我没接。
十分钟前,我还以为这通电话是母亲留下的新线索。
现在看来,老宅这场鸿门宴,为的是趁我心乱,把我的股权也一并吞了。
“知微,”何秀兰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你爸身体不好,你别再气他。砚白虽然人没了,留下这些产业总要有人管。你一个开饭店的,缺钱、缺人脉,守不住。”
我看着她手边那把轮椅,心里冷笑。
她昨晚能坐车跟踪我到林望的仓库,今天倒走不动了。
“阿姨,您的保姆车停在门口,发动机还没凉。”我放下包,“先别急着替我算命。”
何秀兰的脸一下僵住。
苏曼青坐在她旁边,笑着打圆场。
“姐姐,老人说几句关心的话,你何必这么尖锐?”
“别叫我姐姐。”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我们没有那么熟。”
父亲沈国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说话夹枪带棒,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你妈要是还在——”
“别提我妈。”
客厅安静了两秒。
我把保险单放在桌上,一页一页翻开。
“周砚白死亡时间是去年十一月三日,保险受益人却没写我的名字。”
何秀兰的手抖了一下。
“这份保单的投保资金,来自周砚白名下一套房产的提前解约款。解约那天,签字人不是我父亲,也不是阿姨。”
我抬眼看她。
“而是您,苏曼青。”
父亲伸手想拿,我直接按住文件。
“急什么?还有更多。”
我又投出一份银行流水。
“砚白死前七天,他名下的餐饮设备公司把八百四十万转进一家咨询公司。咨询公司当天给何秀兰名下的养老账户转了六百万,剩下的进了周砚白父亲的旧账户。”
何秀兰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银行不会随便替我编一个人的名字。”
我把证据编号念给她听,随后点开录音。
赵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阿姨,那套养老公寓不是您住的,是拿来抵债的。周总活着的时候说,沈知微什么都不知道,等她签字以后再慢慢……啊!”
录音被人按停了。
苏曼青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阿姨,原来您不是在替他守遗产。”
我看着何秀兰。
“您是在转移他的资产。”
“放屁!”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就要砸,我往后一躲,杯子摔在地砖上,水溅到父亲鞋边。
沈国梁气得脸发红。
“你敢在老宅动手?保安呢?”
“爸,您还是先解释担保的事。”
我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苏曼青欠景和集团三千二百万,您用沈家餐饮公司的采购合同做了连带担保。风险准备金已经被冻结,月底之前,银行就会来收走总部的设备。”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拿到的?”
“赵欣替你们做事,自然也给自己留后路。”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变脸,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散开一点。
“砚白没死的时候,你们利用他的死吞他的东西。他回来以后,你们又利用他骗我签字。”
“闭嘴!”
父亲抓起签字笔,直接按在我手背上。
“只要按下去,担保就能转走。你是我女儿,沈家养你二十多年,让你担一次责任怎么了?”
我抬眼看他。
“让您担保的人,是您女儿吗?”
“苏曼青身子不好,急需资金治病。她当年为了救砚白才落下一身病,你们做儿女的不能不管。”
“治病要三千二百万?”
“她缺的是机会,不是钱!”
“那她骗走砚白的钱,拿去填自己的债,就不叫缺钱?”
苏曼青眼圈一红,声音立刻软下来。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阿姨说得对,我当年是为了救砚白。我没有拿过沈家的钱。”
我差点笑出声。
“签担保书的是我爸。转走保单的也是何秀兰。”
“砚白已经死了,你现在放录音有意思吗?”
“是挺有意思。”
我把录音拖到最前面。
“我差点真信了。”
客厅里没人说话。
父亲还想训我,何秀兰却突然扑过来抢手机。她腿脚不好,摔在茶几旁还不肯松手。
“把手机给我!”
我一脚踩住她的手腕。
“阿姨,别碰。”
“你会害死砚白的!”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低头看着她。
“他活得好好的,我怎么会害死他?”
何秀兰自己也愣了。
苏曼青却立刻抓住她的手。
“阿姨,您糊涂了。”
她声音发颤。
“砚白当然已经不在了。”
“对,他已经不在了。”
我盯着她,手却慢慢收紧。
“可我记得,他假死那天,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把屏幕转向众人,照片里是周砚白留在老宅的死亡证明。
“死亡证明上是沈国梁的私章。”
父亲脸色惨白。
“你……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天。”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没有再解释。
这份死亡证明原本在苏曼青手里,我刚从她的旧保险箱中找到。印章是真的,日期却比我登记结婚还早两年。
也就是说,周砚白在消失前,已经死过一次。
我收起所有文件。
“餐厅的商标、授权和账目,我会全部公开。谁碰我的股权,谁先承担后果。”
“你敢!”
我父亲指着我,手指抖得厉害。
“你把苏曼青逼急了,集团就完了!餐厅也别想开!”
“那就一起完。”
我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何秀兰的声音。
“知微,你妈根本没死,她只是不想见你!”
我停住脚,回头看她。
“你说什么?”
何秀兰惨白的脸上浮起一点笑。
“你以为你妈那套股权为什么一直不给砚白?苏曼青真正想要的东西,根本不是沈家的餐厅。”
我盯着她。
这时,口袋里的旧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依旧是沈婉。
我按下接听,里面没有说话声,只有厨房里的水沸了,咕嘟咕嘟响着。
接着,一个女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知微。”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我母亲的声音。
“你爸要让你签的那份文件,带来了吗?”
第7章
“他要冻结我的账户,还要抢走唯一能证明他活着的手机。”
电话里,我母亲还在催。
“知微,你爸要的那份文件到底带没带来?”
我盯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厨房的水沸声咕嘟咕嘟响了十几秒,我才开口。
“在我手里。”
“你先回来。”她压低声音,“有些东西要当面给你。”
“你到底是谁?”
电话被挂断。
号码随即变成忙音。
我还没来得及回拨,餐厅大厅的门被人推开,周砚白带着两名律师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那件灰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腕上的表换了新的。
三个月没见,他瘦了不少,眼下压着青色。
可那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时,我后背还是发紧。
死亡证明上的死人和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同一张脸。
“知微。”他走到桌边,“把手机给我。”
我下意识将旧手机塞进外套内袋。
周砚白看见了。
“你手里是不是有我的东西?”
“你不是死了吗?”我问,“死人还要什么手机?”
律师上前一步。
“沈女士,我们受周先生委托,取回涉案手机及相关资料。请您配合。”
“涉案?”我笑了一声,“他假死骗保,也涉案?”
周砚白眉头一皱。
“谁告诉你的?”
“你们啊。”我拉开椅子坐下,“苏曼青打电话时没关好免提。保险柜密码、生日、还有那份死亡证明,真是一次讲不完。”
何秀兰扶着门框,喘得厉害。
“你别听她胡说,砚白这些年在外面也不容易。”
“他不容易?”我把保险柜照片拍在桌上,“每个月给苏曼青转两百万的是谁?拿我的餐厅给他做抵押的又是谁?”
周砚白看了一眼律师。
“冻结账户。”
律师快速操作手机。
几秒后,我的手机弹出提示。
**您的企业账户已被司法保全。**
紧接着,银行电话打了进来。
“沈女士,您名下两家收款账户目前无法入账。相关方提交了疑似资产转移材料,请等待进一步核查。”
“相关方是谁?”
“周砚白。”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泛白。
这招够狠。
账户一冻,工资发不出去,供应商也会断货。餐厅撑不过三天,外卖平台再推一把,“卷款跑路”的消息就坐实了。
周砚白站在我对面,声音放软。
“知微,我没有要逼你。”
“你冻结我的账户,砸我的工资,叫律师围着我的餐厅,这叫没逼我?”
“只要你把餐厅授权交出来,账户马上解冻。”
“做梦。”
“你父亲已经同意让股。”
我转头看向沈国梁。
他躲在我父亲身后,嘴唇抖了几下。
“知微,餐厅本来就是沈家的东西。你妈那份股权早该交出来,大家别再折腾了。”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你拿苏曼青的欠条,拿我妈的股权,拿我的餐厅养活她,到最后还要我赔上全部身家?”
“苏蔓青她也不容易!”我父亲急了,“她当年是为了救你妈才——”
“那你救啊。”
我一句把他堵了回去。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砚白轻轻叹了口气。
“知微,你还是这么冲动。”
“少跟我聊从前。”
我拿起桌上的证据袋。
周砚白却先一步按住袋口,直接往外扯。
我和他隔着桌子僵持了两秒。
最后,我松了手。
他拿到袋子的同时,我把藏在袖口里的录音笔按亮。
“可以,文件给你。”
周砚白低头拆袋,录音笔正录着。
他很快发现不对,猛地抬头。
“你——”
我抬脚踹翻椅子,挡在旧手机前。
“律师还在,拿吧。”
他身后的律师没动。
赵欣却从后厨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包。
“手机肯定在这儿!”
她扯开包翻了两遍,只摸到一支旧录音笔。
“我早就换了。”我盯着她,“你前主管当得挺久,偷我东西的动作倒没生疏。”
赵欣脸色变了。
周砚白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包,把里面的旧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他弯腰去捡,我一脚踩住手机。
“你敢踩我的东西?”他盯着我。
“你的?”我慢慢加力,“手机是我的。里面存的每一段录音,都是我的。”
他弯腰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为一段录音能把我怎么样?”
“我没打算靠它。”
我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许文清的号码。
“许老师,资料我发过去了。账户被冻结不算完,餐厅还有多少现金流,授权链有没有问题,你今天必须给我查清。”
电话那头很快回话。
“先别发完整审计报告。有人刚用你的名义提交了一份转让授权。”
“谁提交的?”
“系统显示,是周砚白。”
周砚白眼神沉下去。
我父亲赶紧摆手。
“不是我!文件是曼青拿来的,她说只是备案!”
“备案要本人签字?”
许文清发来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转让授权,签名栏写着我的名字。
第二张是一段后台操作记录。
**提交设备指纹:赵欣前主管办公电脑。**
我看向赵欣。
她往后退,撞翻了调料筐。
“不是我弄的!”她喊,“我只是把电脑借给苏总!她说要整理旧账!”
“还有转账。”许文清继续说,“她欠周砚白八十七万,转账日期就在今天上午。”
赵欣腿一软,跪在地上。
“我欠的!我还!我没想偷你的东西!”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她背叛我时,拿的是工资和职位。
可真正让她腿软的,从来不是忠诚,是八十七万。
周砚白把证据袋交给律师,拿出手机。
“知微,最后问一次,股权交不交?”
“不交。”
他点点头。
“那就准备关店。”
他刚转身,餐厅外突然响起一阵喧闹。
几辆自媒体车堵在门口,手机和话筒全举着。
“沈老板,请问是否卷走亡夫赔偿款?”
“你们餐厅欠薪是真的吗?”
“有人举报你转移集团资产,是否接受调查?”
我还没回答,屏幕上已经弹出热搜。
**知名餐厅老板疑似侵吞亡夫遗产,员工集体讨薪。**
配图是我站在账户冻结提示前,角度剪得正好。
餐厅里的厨师和传菜员全挤在门边。
大厨老陈摘下围裙,重重放在桌上。
“知微,工资什么时候发?”
“今天发不了。”我没骗他,“账户刚被冻结。”
“那食材款呢?”
“供应商下午就要停供。”
几个员工低下头。
年轻的服务员小周忍不住说:“老板,我们是不是也要被开除了?”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
他们要吃饭,要还房贷,家里可能还有老人要吃药。我骂苏曼青几句,不能替他们把工资补上。
可我也知道,现在心软一句,明天天就塌了。
“老陈,把冰箱清一遍,能用的全做员工餐。”
“食材不够。”
“后厨冷库还有货。”
老陈愣了一下。
“今天早上不是刚清过吗?”
我猛地抬头。
“谁来清的?”
“赵主管带人拉的。”小周说,“说是你让换个仓库,省得占后厨地方。”
我的仓库里确实有一批货。
酒楼设备、定制灶具,还有餐厅重新开业要用的第一批桌椅。
单据上周刚送到。
可我从来没下过移库指令。
我走到办公室,翻开挂在墙上的排班表。
赵欣为了方便核对员工排班,把各区域钥匙编号都抄在上面。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冷库调拨临时货位:B2-17。**
我拍下照片发给许文清。
“帮我查这批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别动那批货。”许文清语气变了,“系统里,这批货已经登记为周砚白的个人资产,抵押给了外面的融资公司。”
我心口一沉。
他们不只冻结了我的账户。
还准备把仓库清空,拿走最后一点能证明餐厅属于我的东西。
我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周砚白倚在门边,拦了一下。
“你去哪儿?”
“仓库。”
“你拿不走。”
我推开他的手。
“那就看看谁先到。”
我刚拉开车门,许文清又打来电话。
“还有一件事。”
“说。”
“B2-17今晚十点会有一辆冷链车进场。提货人签的是你母亲的名字。”
手机屏幕上,母亲半小时前的未接来电又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知微,别去仓库。**
**你妈不是去取货的。**
**她是去拦你爸的。**
我抬头看向人群。
我父亲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第8章
“提货人沈知微,签字人沈岚。”
冷链车司机念完交接单,又问我:“货到底是谁的?”
我没接笔。
十点零七分,江边起了风,仓库卷帘门被吹得哐当乱响。我隔着半开的门缝,看见里面停着两辆叉车,赵欣正拿着手机对货。
“周总说了,签完就拉走。”她催我,“别耽误时间。”
“这批货是餐厅的。”
赵欣脸色一变,把交接单往回收:“系统里不是。赶紧签。”
我一把按住纸角。
交接单最下面还夹着一张资产转移清单,灶具、桌椅、冷藏设备,全被列进周砚白名下。
我问:“我的东西,什么时候改姓周了?”
“本来就是周总的。”赵欣嘴硬,“你那间餐厅都快保不住了,还留什么设备?”
“那也轮不到你搬。”
赵欣往后退了一步,冲仓库里喊:“保安,把她拦下!”
我父亲从冷库旁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担保书。
“知微,你签。”他板着脸,“曼青的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你周叔回来也是为了救你的餐厅。”
我看着他:“周砚白是我丈夫,不是周叔。”
“少跟我犟!”他抬高声音,“你妈病成什么样,你婆婆又守了这么多年寡,家里能帮你的人都在这儿。你把货让出来,大家还能好好过。”
我笑了。
这就是我父亲。
我死一场,他替我哭两滴;我的餐厅要活,他先问能换回什么。
“担保书给我看看。”
父亲没递。
赵欣却嘀咕:“反正都签了。”
我伸手抽走。
担保人一栏写着沈国梁,担保金额八百万。收件方不是餐厅供应商,而是一家我没见过的投资公司。
“爸,你什么时候开始替人担保八百万了?”
“这是曼青公司的正常业务。”
“她欠谁八百万?”
父亲不答。
我把担保书折起来塞进包里。
“先别签。”仓库深处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让他们把车开进来。”
苏曼青从冷库走出来,披着一件米色大衣,脸色还是那副虚弱样。
她看着我,眼圈很快红了。
“知微,我知道你恨我,可砚白失踪这么久,我还活着回来,至少对得起你。”
我差点笑出声。
她还知道装可怜。
“那你解释一下,”我说,“周砚白假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仓库里顿时安静。
苏曼青咬住嘴唇:“这件事我以后再说。你先把货交出来,别让周总为难。”
“哪个周总?”
“他马上就到。”
“那正好。”我拉开椅子坐下,“我当面问。”
苏曼青看向我父亲。
父亲皱眉:“别胡闹。”
我没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许文清发来一张照片,是冷链车的进场登记。
车牌、提货时间、进场授权码,全在上面。
还有一句:货运公司负责人已经接到通知,不许放车。
我回他一个“收到”,抬头冲司机晃了晃手机。
“别拉了。”
司机立刻熄了火。
赵欣急了:“你算什么东西!这车都登记好了!”
“你收了多少钱?”
她脸色刷白。
“胡说!我只是正常调货!”
我把手机转向她,屏幕上是许文清刚发来的银行流水。
赵欣的账户三天前收到十二万,付款方是曼青商贸,备注写着“仓库协调费”。
后面还附着一段录音。
录音里,赵欣说:“东西今晚拉空,沈老板的货一件不留。文件我也能拿到。”
苏曼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拿到原始运输单,砚白就能拿回抵押。”
仓库门在这时被车灯照亮。
周砚白从外面走进来,西装扣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份资产授权书。
“知微,签了这份。”他说,“餐厅的债、我的债,一起平掉。”
我没接。
“假死一次不够,又想让我签一次卖身契?”
他的脸沉下来。
“曼青病了,公司又被人盯着。你手里那批货压在仓库一天,损失就多一天。我是在帮你。”
“帮我把桌椅搬空?”
“餐厅重新开业,可以用新的。”
“那你为什么非要我签字承认这些东西归你?”
周砚白没说话。
我父亲却开口了:“你少说两句!一家人别这么难相处!”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担保的八百万,收款公司叫什么?”
“盛川投资。”
我把这个名字发给许文清。
五秒后,他回了一段视频。
画面中,一个女人坐在盛川投资会议室,正签文件。桌边的人用红色物料遮住了脸。
可声音没遮住。
“沈国梁的担保已经生效,沈知微手里的股权质押下周就能交割。砚白,下一步餐厅就该改名了。”
我父亲听见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僵住。
“这不可能。”
我盯着视频里那个被遮住脸的女人。
她正低头翻文件,袖口滑落,露出一只戴红宝石戒指的手。
我认得那枚戒指。
周砚白曾经告诉我,那是苏曼青母亲留给她的。
苏曼青像是察觉到什么,悄悄把手缩进袖子里。
就在这时,仓库侧门传来一声重响。
母亲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面前是赶来的林望。
“林望?”周砚白猛地转头。
林望扶着老人,喘着粗气说:“原始运输单我带来了。还有盛川投资和曼青商贸五年来的交易底账。”
他把牛皮纸袋递给我。
“知微,对不起。以前你让我作证,我没敢来。”
“为什么不敢?”
林望看了周砚白一眼。
“因为他们手里有我的债务,也拿我弟弟的工作威胁我。但昨晚,有人把盛川的假合同发给了我,我才发现,我弟弟根本没欠他们钱。”
我打开纸袋。
第一页就是当年的原始运输单。
收货人:苏曼青商贸。
货品:餐厅经营设备及股权代持协议。
经手人签了三个名字。
周砚白、苏曼青,还有我父亲。
纸页最下方盖着一枚模糊的章。
盛川投资。
我父亲伸手来抢,被母亲用拐杖挡住。
“你还要毁到什么时候!”
母亲没看他,只对我说:“知微,报警吧。”
“对。”我拨通电话,“警察已经到了。”
许文清带着经侦和律师从仓库外进来,先封了冷链车的车载终端,又收走转移清单。
赵欣想跑,被林望挡住。
她回头看我:“沈知微,我也就是拿钱办事,你把我当个屁!”
我把转账记录交给警察。
“你背叛我的时候,确实就只值十二万。”
她一下说不出话。
周砚白被要求配合调查时,还盯着我。
“知微,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不是我做绝。”我收起原始运输单,“是你们贪得太多了。”
苏曼青哭着问我:“你真忍心看砚白坐牢?”
我看了她一会儿。
“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律师。”
她抹泪的手停住。
我心里竟有点痛快。装可怜装久了,总算有人告诉她,这一招不好使了。
警车带走赵欣和我父亲后,律师从冷链车底座里找到了一个加密硬盘。
周砚白原本的脸还挂着。
“硬盘是什么?”我问。
许文清插上电脑,脸色很快变了。
“这是盛川投资真正的项目清单。”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江城核心地块及沈氏餐饮品牌收购计划”。**
项目负责人那一栏,没有周砚白,也没有苏曼青。
而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名字。
**顾承舟。**
旁边还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知微餐饮”的新招牌下,身后是尚未揭幕的旗舰店。
他右手搭在肩上的女人,是苏曼青。
可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桌上那枚红色印章。
和我刚刚拿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就在我盯着照片时,硬盘自动弹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只有两个字。
**母亲。**
我抬头看向被警方带走的母亲。
她也在看我,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不是去拦我爸的。”许文清盯着屏幕,声音发紧,“她从一开始就在替这个项目开门。”
第9章
“品牌发布会的账被封了,沈知微,你最好亲自进去解释。”
警察把封条贴上财务室门时,我正在后厨烧最后一锅酱。
锅盖被蒸汽顶得咚咚响,墙上的钟已经指向晚上九点。
明早十点,旗舰店开业。
现在,审计组封了我的账,冻结了争议股权。
许文清把手机递给我:“沈总,税务、市场监管和审计的人都在会议室。还有,周砚白交保释金了。”
我关火,擦了擦手。
“这么快?”
“他请的律师拿出三年前的精神病诊断,说他受苏曼青胁迫,警方只能先放人。”
“那苏曼青呢?”
“也出来了。”
许文清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拿过外套:“说。”
“他们把盛川收购项目包装成你个人策划的商业诈骗。原始运输单只能证明赵欣偷了货运数据,证明不了顾承舟才是项目负责人。”
“他们想让谁背锅?”
“你。”
这答案一点不意外。
我走进会议室时,周砚白坐在左边。
几天没刮胡子,他脸上青青的,倒有几分可怜。
苏曼青坐在右边,眼圈红肿,手里攥着纸巾。
见我进来,她立刻站起来。
“知微,砚白已经跟我说了核心地块的事。顾承舟失踪前,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你的私人邮箱发出的,你得解释清楚。”
我停在门口。
“顾承舟失踪了?”
周砚白皱眉:“你不知道?”
“我昨晚才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
“知微,别闹了。”他叹口气,语气里全是无奈,“警方查过你的邮箱登录地址,就是你的工作室。你要是还把我当丈夫,就说实话。”
我差点笑出声。
保释出来第一件事,不是解释他自己做过什么,而是给我扣一口锅。
还拿丈夫身份压我。
真是好算计。
我拉开椅子坐下。
“周砚白,你假死那三年,用什么邮箱发的指令?”
他顿了一下。
“这和案子无关。”
“怎么无关?”许文清打开记录,“盛川投资服务器在境外,周砚白,你被保释不代表没有嫌疑。”
苏曼青立刻替他挡:“服务器是公司统一管理的,砚白根本不懂技术。知微,你别逼他,他病才刚好。”
我看着她:“他的病,好得还真会挑时间。”
她脸色一白。
周砚白敲了敲桌面:“先说发布会。品牌是沈家的,餐厅也是你一手做大的。盛川如果背上诈骗嫌疑,明天所有加盟商都会撤资。知微,你要品牌还是要名声?”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听懂了。
他们不是要洗清自己。
他们要我主动认下项目,把盛川摘出去。
审计负责人把文件推过来。
“沈女士,目前冻结的是争议股权和与盛川关联的六笔品牌授权款。账目封存期间,任何人不得转移资产。”
我翻了两页。
冻结比例卡得刚好。
我的餐饮品牌占沈氏餐饮七成股权,其余部分在父亲名下。只要冻结争议部分,账户里的日常资金只够发工资。
三千多名员工,工资怎么办?
供应商的货款怎么办?
我抬头:“解开合法经营账户。”
“不行。”审计负责人说,“周先生提交了重大资产转移申请,冻结令有效。”
周砚白看着我,眼里有了点得意。
“知微,我说过,餐厅也是我的心血。”
我差点把手里的笔捏断。
“你有什么脸说这句话?”
“这三年,你靠盛川渠道扩店,供应商、加盟商、贷款,哪一条不是我帮你铺好的?现在出事了,你却把我当陌生人。”
“所以呢?”
“你以沈氏餐饮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署一份项目说明,把收购计划说成个人决策。盛川承担主要责任,我保释期间不再接受调查,资产也会慢慢解冻。”
“你说完了?”
他皱眉:“我在救你。”
我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陆律师,进来吧。”
门被推开。
我父亲身边的陆律师抱着文件夹,额头全是汗。
周砚白脸色变了:“你请他做什么?”
“改遗嘱。”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把一份公证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我母亲生前最后一份有效遗嘱。”
苏曼青猛地抬头。
我父亲虽然被警方带走,签字授权却没有撤销。
陆律师清了清嗓子:“沈女士的遗嘱经公证,真实有效。遗产总额一亿两千万元,包括三处商铺、两项股权及信托资金。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沈知微。”
我看向周砚白。
他显然松了口气。
“怎么,不装了?”
他没理我,转头问陆律师:“其他受益人呢?”
陆律师翻到最后一页。
笑容慢慢消失。
“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沈知微。第二顺位继承人是沈家失踪多年的小儿子,沈砚川。”
我的手指僵在文件上。
沈砚川。
我弟弟。
我母亲去世那年,他才七岁。
此后不久,他跟外婆去了南方,此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我找了十几年。
托人查过医院、学校、福利院,得到的回复全是查无此人。
陆律师继续念:“信托指定,在第一受益人沈知微完成继承后,由沈砚川继承剩余股权。若第一受益人放弃或死亡,遗产由沈氏餐饮董事会接管。”
我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他刚被带到派出所,手机却一直没关。
“不可能!”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份遗嘱有问题!阿宁走的时候,砚川早就丢了,她怎么立遗嘱?”
电话那头还有他急促的喘气声。
我盯着父亲的遗照。
母亲去世前一个月,把我叫进病房。
那时她已经瘦得握不住勺子,却让我把陆律师叫来。
她没有提弟弟。
一个字都没有。
遗嘱却写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们都知道?”我问。
父亲立刻骂:“放屁!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曼青却盯着文件,半天没说话。
周砚白忽然问我:“你母亲去世前,见过顾承舟吗?”
“没有。”
“确定?”
“她去世前半年都在疗养院。”
他脸色彻底沉下去。
我刚要追问,许文清从门外冲进来。
“沈总,硬盘里‘母亲’文件夹有东西解密了!”
他把笔记本转过来。
屏幕上是十年前的旧照片。
照片中,母亲抱着一个男孩站在江城码头。
男孩约莫十岁,身后拖着行李箱。
我一把抓住桌沿。
“放大!”
许文清点击照片。
男孩的脸终于露出来。
我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和硬盘里的顾承舟,有七分相似。
更让我发冷的是,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砚川,记住,别让姐姐找到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母亲那张旧照片下面,又弹出一段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
母亲坐在病房里,镜头外有人问:“阿宁,钱已经转给孩子了,你真打算让沈知微继承?”
母亲沉默很久,说:“砚川必须活着。等他长大,他会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姐,发布会别延期。”
紧接着,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工作人员跑进来:“沈总,外面有人找您。他说,他姓沈。”
我走到门口。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风衣,右手提着一只旧行李箱。
他抬头看我,眼睛微微发红。
“姐。”
我看着他,很久没有动。
“你叫我什么?”
“姐。”他走近一步,“我是沈砚川。也是照片里那个顾承舟。”
我猛地回头看向会议室。
周砚白和苏曼青的脸都白了。
沈砚川把一张盖过红章的收购授权书递给我。
“姐,盛川真正的项目负责人是我。”
他停了一下。
“那张一亿两千万的遗嘱,也是我让妈妈留给你看的。”
第10章
“周砚白没死,他还拿着我的餐厅去签收购合同。”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许文清抬头看我,手还停在投影仪上。
周砚白却笑了:“知微,砚川刚回来,你就要这样污蔑我?”
“污蔑?”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里正在直播。
“各位,刚才大家都听见了吧?十年前买下我保单的人,今天站在这里,告诉我他当年死在我怀里。”
直播弹幕一下铺满屏幕。
周砚白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苏曼青扶着桌沿,咳了两声:“砚白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在疗养。许总又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
我看着她。
“你身体不好,胃口倒挺好。”
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苏曼青眼圈一红:“我知道你恨我,可当初砚白是为了保护你才留下的配方。沈叔叔也说了,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没资格一直占着盛川——”
“沈国梁。”
我打断她,转向镜头。
“我爸偏心我,恨不得把我榨干以后,再赔给你们的女儿。这些我都认了。”
沈国梁拍桌子:“沈知微!没有我,哪有你的餐厅?”
“餐厅是母亲留下的。”
我把第一份文件投上大屏。
“这是十年前的股权授权书。母亲去世前,将盛川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回席’全部商标,以及十三道核心配方的所有权转到我名下。”
沈砚川开口:“我手里的授权书能证明那份遗嘱是假的。”
周砚白猛地转头:“砚川,你——”
“我妈临死前,根本没提过沈国梁。”
沈砚川把旧行李箱放好,从夹层里取出一个文件袋。
“这里面有周砚白假死前购买的保险合同。受益人不是沈知微,是苏曼青。”
许文清调出第二份记录。
“保单生效后,苏曼青以‘代管财产’名义,分三次转走一千二百万。收款账户的开户人,是赵欣。”
前主管赵欣站在角落,脸一下白了。
沈知微看向她:“你还要藏?”
赵欣嘴唇发抖:“我没拿周总的钱,是苏小姐让我转的。她说只是过桥,过几天就还。”
“录音还在吗?”
赵欣口袋里响起手机铃声。
她慌乱地拿出来,屏幕正播放着自己的声音。
“把账做平,周总回来以后,沈知微手里的股权一分都剩不下。”
后面还跟着一句:“她不识相,就让她背上骗保的罪名。”
会议室彻底乱了。
周砚白猛地抓住苏曼青的手腕。
苏曼青却突然挣开,跪在了直播镜头前。
“砚白,我从来没逼过你。”
“少演了。”我把另一份转账单推过去,“你用我母亲的住院账户做担保,骗沈国梁替你还债,又拿周砚白的死讯骗他出钱。这张表上,每一笔钱去了哪里,都对得上。”
沈国梁气得手抖:“曼青,你说过那只是周转!”
“爸,你给周砚白担保两千万,又替我卖掉老家的两套房。现在钱没了,你来问我?”
“住嘴!”沈国梁指着我,“要不是为了你妈留下的东西,你以为我会——”
“为了我妈?”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
那是一份护理费欠条。
母亲住院三年,费用全部由我刷信用卡支付。沈国梁一次没管,还让何秀兰来我店里拿走了三十万。
“我妈住院时,你在外地‘做生意’。她下葬那天,你也没来。”
沈国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何秀兰从座位上站起来:“那是砚白留给我养老的钱!我一个寡妇,不拿点防身钱吗?”
“周砚白死了,钱也该进沈家。”我看着她,“可你拿的是我的店。”
“沈知微,你别太绝情!砚白会回来的,他会认我这个妈——”
周砚白终于开口:“妈。”
何秀兰立即闭嘴。
我盯着他胸口那枚戒指。
那是母亲的婚戒。
周砚白低头摘下来,放在桌上。
“当初拿走它,是为了取得你母亲的旧印章。你那套所谓的遗嘱,全靠一枚假章。”
许文清迅速核对印章编号。
“编号和档案不符。”
周砚白抬眼看我。
“知微,我假死,是为了保护你。苏曼青一直想吞掉盛川,我如果活着,她不会放过你。”
“你拿了保单。”
“我会还。”
“你睡了她的助手三年,拿走她的孩子送出国,还逼她替你顶罪。”我把一份境外就医记录投上去,“这些也是保护?”
周砚白无言以对。
苏曼青慢慢站起来,脸上的柔弱已经没了。
“周砚白,你没资格说得这么好听。是你让我接近何秀兰,是你让我盯着你妻子的配方。真到了要分财产的时候,你第一个想杀的人就是我。”
“你胡说!”
“我有证据。”
许文清点开后台录音。
苏曼青的声音清清楚楚:“周砚白必须死在外面。等沈知微签字,股权和配方一起转走。至于那个孩子,活着比死了有用。”
周砚白扑过去抢她手机,被许文清挡住。
两名警察已经走进会议室。
“沈总,直播里的材料我们都录了。涉嫌伪造文书、保险诈骗、侵占商业秘密,够你们聊一阵了。”
苏曼青忽然冲向门口,被工作人员拦住。
她回头看我,眼神狠得发冷。
“你以为赢了?沈砚川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盛川真正的项目负责人是他,他手上的权限——”
“密码和印章已经全部换过。”
沈砚川站在我身边,将一枚旧印章交给我。
“姐,妈让我回来,不是抢你的东西,是替你守住。”
我看着他。
“我妈当年为什么把你送走?”
沈砚川沉默片刻。
“因为收养我的周家,和周砚白、苏曼青是一伙。妈怕他们知道我是盛川项目的实际继承人。”
这已经够了。
剩下的,等法律去查。
半年后,法院对周砚白、苏曼青等人的案件作出判决。周砚白因保险诈骗、伪造文件等罪被判刑,苏曼青因诈骗、侵犯商业秘密等罪被判刑并追缴违法所得。
沈国梁卖掉房产,补上了他挪走的资金,还向我低头认了错。
可我没叫那声爸。
何秀兰的养老钱从她侵占的资产里依法扣除,赵欣也因协助伪造证据和非法转移资金被判刑。
餐厅重新开业那天,我剪掉了原来的董事席位。
许文清负责财务和供应链,赵欣原来的位置给了跟了我八年的小周。沈砚川没有拿股份,只签了项目顾问合同。
“姐,你真不要我的授权书?”
“授权我收,股份不要。”我把新菜单递给他,“你想证明自己,就做出一桌能卖出好价钱的菜。别再拿身份压人。”
他笑了。
“好。”
晚上七点,第一桌客人进门。
我系上围裙,在后厨点火。
锅热起来,油香慢慢散开。
门外有人喊:“沈总,二楼包厢加一份招牌汤,客人马上到!”
“知道了。”
我抬手看表。
八点整,新员工陆续到齐。
我没有再等谁回来。
回席的门开着。
这一次,进来的人都得先买单。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