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带白月光回家那天,我看见了藏在全家福后面的第二把钥匙。
她说只是暂住三天,可我打开储物柜时,发现里面全是我的病历、工资卡和身份证复印件。
所有人都说我想多了,直到丈夫拿出我亲笔签下的“自愿放弃财产声明”。
第1章
结婚纪念日这天,周明远把情人带进了我的家。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周年晚餐的蛋糕盒。
门开着,客厅灯全亮了。
周明远坐在沙发上换鞋,林晚晴穿着我的拖鞋,正低头摆弄茶几上的红酒杯。
婆婆周桂香从次卧探出头,手里攥着我的身份证。
“回来了啊。”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又把门锁上。
“明远说你工作忙,我让晚晴暂住几天。她懂事,不占地方。”
我盯着周明远。
他避开我的视线,把车钥匙扔到桌上。
“知微,别摆脸色。妈都开口了,你还能把人赶出去?”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你不是总加班吗?今天正好一家人吃顿饭。”
林晚晴抬起头,冲我笑。
“姐姐,这红酒挺贵的,你不会介意吧?”
我把手里的蛋糕盒放在鞋柜上。
盒子碰到台面,发出闷响。
周明远皱眉。
“你轻点,别把东西摔了。今晚有客人。”
“客人?”
我看向次卧。
“那是我婆婆。凭什么是客人?”
“你非要闹?”
“周明远,今天是结婚纪念日,你把情人带回家,还让婆婆把我的房间腾出来。你管这叫一家人吃饭?”
他脸色沉下来。
“晚晴刚失恋,无处可去。我收留两天,怎么了?”
林晚晴眼圈一红。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和明远是真心过去的。你这样说他会很难受。”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嫌他难受?来我家倒是知道要脸了。”
周桂香从次卧走出来,把我的身份证塞进围裙口袋。
“一个家多点人怎么了?住几天又吃不死你。再说,你天天加班,也没见把这个家收拾得像个样。”
“那是我的房间。”
“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让她?”
周明远起身,走到我面前。
“知微,差不多得了。大家都在等你吃饭,别扫兴。”
我看着他。
“把我的证件拿出来。”
他没动。
“什么证件?”
“我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房产证复印件。”
周桂香立刻拉了拉围裙。
“都在妈这儿呢。我替你收着,省得你乱放。”
“昨天还在我包里。”
“你记错了吧?”
我伸手去拿。
周明远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能不能别发疯?”
“放开。”
“晚晴在,你非要让她看笑话?”
林晚晴果然站起来,劝道:“明远,你别跟姐姐动手。她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我低头看了眼被捏红的手腕。
三年夫妻,周明远第一次为了另一个女人拦我。
也是第一次,他叫我发疯。
“周明远,我再说一次,放手。”
他松开了。
我走到次卧门口,拧了一下门把。
反锁。
“钥匙呢?”
周桂香挡在门前。
“晚晴在休息,别进去。”
里面传来行李箱拉链合上的声音。
我后退两步,抬脚踹门。
第一脚没踹开。
周明远冲过来拽住我。
“沈知微!你再闹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我抓起鞋柜边的花瓶,砸在门上。
玻璃碎了一地。
婆婆尖叫起来。
“反了你了!这可是我儿子的家!你住的是谁给的房?”
我停下手。
“对,这也是我的房。”
周明远趁我愣神,迅速把门锁反锁,又把钥匙揣进裤兜。
他看着我,压低声音。
“你今天要是继续闹,明天我就去告诉所有人,你精神不正常。”
“所有人?”
“街道、单位,还有你爸妈。”
林晚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姐姐,我知道这些年你帮了明远很多。可感情的事不能一直拖着你,对不对?”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玻璃。
原来她拿的是恩情做刀。
“那你们打算怎么补偿我?”
周明远没听懂。
“什么?”
“住我的房子,用我的证件,还要我替你们隐瞒。”我抬眼看他,“开价吧。”
“你——”
“陈律师说你缺一笔钱,急得连结婚纪念日都顾不上。林晚晴为什么来,你真以为我看不见?”
林晚晴的脸白了一下。
周明远终于沉下脸。
“你查我?”
“我还没查。”
我从包里取出手机。
“但我刚想到一件事。”
他盯着我的手。
我点开云端备份。
文件夹里,一份标题为《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确认书》的文件正在同步。
我点开。
第一页最下方,有我的名字。
签名是“沈知微”。
周明远伸手来抢。
我立刻按下录音。
“周明远,你刚才承认了。”
屋里一下安静。
他伸到半空的手僵住。
“你设套?”
“文件是你放在次卧的,对吧?”
“不是我。”
“那是谁?”
没人回答。
婆婆的围裙下,露出一截文件角。
我盯着她。
她飞快地把手缩回去。
周明远突然笑了。
“知微,伪造一份文件就想离间我们?”
“你说是我签的?”
“对。”
“可我这三年签文件,从不用这种笔。”
“那你的笔呢?”
“在你办公室抽屉里。林晚晴上周借走时,说要给你的惊喜。”
林晚晴咬住嘴唇。
我打开文件详情。
创建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修改时间是七点零九分。
距离我进门,只差十一分钟。
“你刚才说不是她?”
周明远顿了一下。
“我说的是不是你伪造。”
“文件却指向她。”
“我没说是她。”
我点开共享链接。
“这个文件还有第二个访问账号。”
屏幕上跳出账号名称。
“晚晴爱明远。”
林晚晴猛地扑过来抢手机。
我侧身避开,她撞在鞋柜上。蛋糕盒掉在地上,奶油从缝隙里挤出来。
周明远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到墙上。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这句话,该我问你们。”
他盯着我,忽然松开手。
“行。你想查,那就查。”
周明远走到茶几边,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桌上。
“知微,你看清楚。”
里面滚出两把钥匙。
一把是家门备用钥匙。
另一把挂着粉色挂绳。
“这是什么?”
“你爸妈家的钥匙。”
我的血一下凉了。
“我妈上周给我的。”
“你妈说你搬家拿东西,把备用钥匙弄丢了。她怕你回不去,特意让我转交。”
“你什么时候见我妈了?”
周明远笑了。
“今天下午。”
我看向周桂香。
她躲开了目光。
手机突然响起。
是妈妈。
我接通。
“知微,你不是说今天不回家吗?怎么让明远来拿东西?”
我握紧手机。
“他拿什么?”
“你那套白金首饰,还有一只文件箱。你爸不知道,我也没敢告诉他。”
我想起了梳妆台最下面那个旧文件箱。
里面有结婚证、房产材料,还有这些年给周明远办手续的原件。
“妈,东西还在吗?”
“明远说只是替你整理,已经拿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门锁响动。
妈妈在喊:“谁呀?”
我抬头。
周明远正盯着我,慢慢把手机录音界面划掉。
“你早就安排好了。”
“安排什么?”
“你刚才那句‘东西拿走了’,是故意的。”
他没回答。
“你偷了钥匙,拿走我的证件,还伪造我放弃财产。”我盯着桌上那把粉色挂绳钥匙,“现在连我爸妈家都不放过。”
林晚晴揉了揉撞疼的肩膀,忽然开口。
“姐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那些东西最后都会还给你的。”
“我爸妈家怎么还?”
她愣了。
周明远猛地看向她。
她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
“你去过我爸妈家?”
“没、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最后会还给我?”
“我听明远说的。”
“他说东西‘最后’会还给我,还是由你转交?”
屋里没人说话。
我把手机重新举到嘴边。
“妈,别挂,我让你爸接电话。”
“知微,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
“陈律师,东西我拿到了。沈女士那边,可以开始了吗?”
周明远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录音界面顶部多出一个红点。
“姐,”林晚晴忽然叫我,声音很轻,“你别怪明远。他只是怕你太辛苦。”
我看着她。
“包括你们准备分我爸妈家的房子?”
林晚晴笑了。
那笑里没有一点愧疚。
“姐,你有五个臭钱。房子迟早是我们的。”
“姐,你不要这么偏心。”她轻声说,“我们才是一家人。”
我的手停在半空。
周明远已经开始删除录音。
我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忽然不拦了。
让他删。
门外那个男人又敲了三下。
“沈律师,陈志成说那份声明必须今晚重签。旧的签名,她肯定不认。”
第2章
“我父母家的房子已经登记到周明远名下了。”
我推开周家老房的门时,客厅还留着三天前翻找过的痕迹。
沙发垫被掀起来,电视柜抽屉全敞着,厨房门口堆着几只没拆封的纸箱。
周桂香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我的相册。
“回来了?”
她把相册往身后一藏。
“我回来拿东西。”
“你那些破烂谁稀罕。”
“那是我爸妈的相册。”
周桂香冷笑一声,把相册扔到地上。
几张照片散了出来。
我弯腰去捡,她一脚踩住其中一张。
“妈,你踩的是我小时候。”
“我知道。”
“那你抬脚。”
“我偏不。”
周明远从洗手间出来,衬衫袖口沾着灰。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照片,又看向我。
“你怎么有钥匙?”
“妈给我的。”
“妈不可能给你。”
周桂香立刻接话:“我早扔了。”
“扔哪儿了?”
“忘咯。”
我盯着她。
周明远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知微,咱们好好谈。别把事情闹得难看。”
“我回自己家拿东西,哪里难看?”
“你爸妈已经答应了,把房子给你。”
“所以周明远名字怎么会在房产证上?”
他没回答。
林晚晴从卧室探出头,怀里抱着我的旧毛毯。
“姐,毯子还要吗?”
她说完,直接走到楼道口。
“林晚晴。”
她顿住。
“放下。”
“明远说这些放着占地方。”
“那是我的东西。”
她抱着毯子没动。
“姐,都是一家人,何必分这么清?”
我走过去,从她怀里抽出毯子。
她手指勾住流苏,不肯松。
“周明远,房产证拿出来。”
“你先签字。”
“签什么?”
“放弃婚后共同财产。”
我笑了。
“行。”
林晚晴眼睛一亮。
周明远却皱起眉。
“你说行?”
“我签字,你们把我爸妈的房子还回来。”
“不行。”
“那就没得谈。”
我松开毯子,退回客厅。
周明远追上来。
“你耍脾气也要有个度。”
“昨天你们逼我签声明时,怎么没听我说有度?”
他脸一沉。
周桂香把相册踢到我脚边。
“看清楚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蹲下翻开。
相册还在。
三十多张照片被剪走了,只剩胶带粘过的黑印。
我的工资原件也不见了。
去年我整理家庭账目时,夹在相册后面的六张工资单,每一张都记着日期和金额。
我翻开最后一页。
账本上多了一行字。
“沈知微,擅自取走家中现金及贵重物品,多次打乱家庭财务。”
下面还有我的签名。
歪斜得厉害。
“我的工资一个月七千八。”
我把账本递给周明远。
“这上面写着,我取走现金两万三。”
他接过去。
“你忘了?”
“我银行卡流水还在。”
“你妈帮你取的呢。”
周桂香立刻骂我。
“你个白眼狼!家里供你读书,供你上班,现在还说我偷你钱?”
“取钱有取款记录。”
“取款机又不认识人。”
“那认识签收人。”
“监控早坏了。”
“坏了可以查运营商流水。”
她嘴一撇。
“小姑娘片子懂什么钱。”
我点点头。
“行,都不懂。”
我把账本合上,手机对准那一页拍照。
周明远伸手来挡。
“你拍它干什么?”
“留证据。”
“什么证据?”
“你们往账本里塞的假账,也是证据。”
客厅安静下来。
林晚晴忽然问:“姐,你真要查?”
“对。”
“查到最后,丢人的是你。”
“那你怕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
我没再理她,开始找婚戒盒。
红色绒盒原本放在卧室衣柜顶层。
那里只剩一排空衣架。
“明远,我婚戒呢?”
“什么婚戒?”
“上周还在。”
“你自己扔了吧。”
“戒指内侧刻了我的生日。”
“刻上去的也能磨掉。”
我转头看着他。
“你见过我扔吗?”
他避开我的视线。
周桂香说:“贵重物品早清空了,省得你乱拿。”
“清空了?”
“对。”
“那为什么我的工资单被剪了?”
她一下说不出话。
我打开手机里的家庭云相册。
结婚纪念日那张照片还在。
我放大照片。
床头柜上摆着红色戒盒。
拍摄时间是上周六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周明远伸手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碰。”
“你又发疯。”
“我还收到过快递。”
“什么快递?”
“公司寄的员工福利,领件码在我手机上。”
我点开短信。
“昨天下午,有人用我的身份证取走了。”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他很快恢复。
“妈拿的。”
周桂香骂了一声:“你少往我身上栽赃!”
“那取件码为什么发到你手机上?”
没人说话。
我看着他们。
“快递显示取件地址在江湾幼儿园。”
周明远猛地抬头。
林晚晴手里的流苏掉在地上。
“你去过江湾幼儿园?”
“姐,你在说什么?”
“取件码的归属地址。”
“手机号能寄到那儿怎么了?”
我滑动短信。
“可提货人留了电话。”
“尾号六二九六。”
“是你的号码。”
林晚晴脸色白了一下。
周明远立刻说:“她拿我手机打的电话。”
“身份证核验呢?”
“妈去的。”
周桂香骂我:“查什么查!不就是几个破快递吗?”
“那你承认是你取的?”
“我——”
她卡住了。
我把时间写在纸上。
上周六上午十点二十三分,我在父母家。
取件人不可能是我。
有人拿到我的身份证照片,冒充我签了取件单。
而那个快递地址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
“临时取件点迁移至江湾幼儿园五楼,顾老师办公室。”
我盯着“五楼”看了很久。
那里是顾闻舟办公的地方。
也是幼儿园早就停用的教工宿舍楼层。
“姐。”
林晚晴靠近我。
“你今天问得太多了。”
“是吗?”
她笑了一下。
“再问下去,明远会不高兴。”
“我看他挺高兴。”
我抓起散在地上的照片。
一张掉了出来。
背面多了一行铅笔字。
“知微,旧相册在老房床头第二格。”
字迹不是我的。
我抬头看向周明远。
“还有东西没拿走?”
“你到底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
我把照片装进包里。
“所以才要慢慢找。”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刚才在相册里翻出的那张床照。
红绒盒还在。
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十六分。
可我根本没有拍过这张照片。
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
“沈女士,别去五楼。”
紧接着,门锁响了。
有人从外面拧开了门。
周桂香脸色骤变,扑过去挡住卧室门。
门外却传来周明远的声音。
“妈,别动知微的东西。”
真正的周明远就站在我身边。
第3章
门锁转动时,周明远先一步按住了我的肩。
“别动。”
真正的他在门里,门外那个声音又喊了一遍。
“妈,拦住她。”
周桂香抵着卧室门,额头全是汗:“明远,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门外安静了两秒。
随后,那个人笑了。
“妈,是我。”
连语调都一模一样。
周明远脸色沉下来,抄起桌上的水果刀走过去。我没拦,只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先点开刚才那张床照。
发送时间下午两点十六分。
现在三点零九分。
照片里,床头柜第二格开着。我的旧相册被人翻过,里面露出半截红绒盒。
门外的人开始撞门。
周明远退回来,压低声音:“知微,先把东西收好。”
“东西还在你妈屋里。”
他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刚才那条消息,叫我别去五楼。”我看着他,“你也收到了,对吧?”
他没回答。
门板被撞得往里凸起,周桂香尖叫着让开。下一秒,一个男人从外面挤进来。
长得和周明远一模一样。
连左眉尾那颗痣都在。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可笑。
结婚七年,我竟然不知道周明远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抱歉,”那人揉着手腕,“吓到你了。”
周明远把刀横在两人中间:“陈嘉,你来干什么?”
陈嘉。
原来他叫陈嘉。
“哥,你紧张什么?”陈嘉看向我,“嫂子知道我是谁吗?”
“她不需要知道。”
“很快就会知道。”
陈嘉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幼儿园家长群。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串聊天截图。
“沈老师挪用了家长缴费,还拖欠保洁工资三个月。”
“园长已经报警了。”
“谁能保证她不是卷钱跑路?”
后面跟着一张银行流水。
收款账户是江湾幼儿园,工资支出却从我的工资卡里扣。
我往下翻,聊天记录里全是我的头像。
可那些话,我一句都没说过。
园长私聊我:“沈老师,今天先别来上班。园区要核实账目,请你配合调查。”
紧接着,幼儿园的工牌权限被关闭了。
“少一张缴费票据都解释不清,你还查快递?”陈嘉收回手机,“嫂子,省点力气吧。”
我拨通园长电话。
没人接。
再打,号码直接忙音。
周明远把刀放下:“截图可能是假的。”
“账号呢?”
“什么账号?”
“幼儿园对公账户。”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着他。
“你妈刚搬走我的东西,你拿我的身份证冒领快递,陈嘉又拿着假截图来找我。”我停了一下,“现在幼儿园的账出了问题。周明远,你还要说这是巧合?”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嘉笑了:“嫂子,你反应挺快。”
“所以真是你们。”
“也可能是园长自己贪的。”
“陈嘉。”周明远警告地看他。
“哥,我没说错吧?”陈嘉摊手,“你让我来演这出,又没告诉我她查到哪一步了。”
屋里一下安静。
周桂香冲过去扇了他一巴掌。
“你闭嘴!”
陈嘉抹了下脸:“妈,你打我干什么?钱又不是我拿的。”
“够了。”周明远打断他。
我忽然明白过来。
陈嘉只是拿钱办事。
真正碰过幼儿园账户的人,不是他。
“我的手机之前进过一个验证码。”我盯着周明远,“是你拿走的?”
“什么验证码?”
“上周四,你让我点了个链接,说是什么保单更新。”
周明远脸色变了。
陈嘉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哥,你还顺手动了她手机啊?这可不在合同里。”
“闭嘴。”
“你们到底拿了多少?”
没人回答。
我打开手机银行,登录幼儿园工资账户。
页面卡了两秒,弹出提示:账户异常,请联系开户行。
我换了工资流水。
每个月十五号,园里从我的工资卡扣工资,再转进我的账户。
余额不多,扣掉社保后,到手三千二。
今天多了一笔。
八万。
备注:家长捐赠款补录。
时间显示,上周六下午三点零七分。
我记住了这个时间。
上周六下午三点零七分,周明远给我转过九万。
扣掉转给陈嘉的一万。
剩下的八万,正好进了幼儿园账户。
我抬头看他。
“周明远,那九万不是转给我买保险的,对吧?”
他喉结动了动。
“你看错了。”
“收款方是周明远,金额九万,到账时间下午三点零七分。”我点开截图,“幼儿园进账八万,同一分钟。你敢说这两笔没关……”
手机忽然震了。
周明远的手机也响了。
他没接。
铃声一遍遍响,最后自动挂断。
几秒后,他母亲的手机也响了。
周桂香慌忙接起,只听了两句,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让他们等着……”
她捂住话筒,压低声音,“钱还没分完,不能现在查。”
我盯着她。
“谁在查?”
周桂香猛地挂断。
屏幕上跳出一条幼儿园财务通知。
“沈知微老师,您所保管的家长备用金已由陈志成先生补足。相关转账凭证正在生成,请及时登录确认。”
陈志成。
那个在亲友群里指认我“偷搬财物”的园工。
我点开凭证附件。
银行转账单上,收款人不是幼儿园。
是周明远。
金额:二十八万。
我慢慢抬起头。
门外的周明远终于开口了。
“知微,这笔钱不是我拿的。”
第4章
“这个凭证是假的。”
我盯着手机,把那张二十八万的转账单放大,又缩小。
收款人、金额、流水号,全是真的。
唯一不对的是付款顺序。
幼儿园先通知我备用金已经补齐,随后才让我确认凭证。我往下翻,附件生成时间是今晚六点零二分。
可财务系统的后台记录写着,备用金在六点零一分就已到账。
也就是说,凭证生成之前,钱早就进了幼儿园账户。
这不是补录。
这是补造。
周明远还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脸色白得发灰。
“知微,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吧。”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打开电脑。
“我今天有的是时间。”
“这钱是陈志成捐给幼儿园的,跟我没关系。”
周桂香立刻接话:“就是。陈老板一直关心咱们园里的孩子,二十八万不少了,明远只是替他跑了个手续。”
我转头看她。
“收款人写的是周明远。”
周桂香噎了一下。
“他临时帮忙收款,这也犯法?”
“那为什么要补造一份银行流水?”
“园里财务必须有依据。”周明远说,“妈,你别说了。”
我点点头,把页面一点点往下拉。
“你们不说也行。银行有电子回单,园里的服务器也有到账记录。谁经手、什么时候点的确认、谁提交的补录,管理员后台都能查。”
周明远的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唇抿紧。
“谁发的?”我问。
“工作。”
“园长?”
“不是。”
“那你紧张什么?”
他没回答。
我点开幼儿园财务后台,准备截图。登录框却弹出一行红字:账号存在异常风险,暂时冻结。
周明远盯住我的屏幕。
“你查也没用。”
“为什么?”
“财务权限在我这里。”
我乐了。
“所以刚才那张转账单,也是你放进去的?”
他没说话。
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
周桂香立刻去开。
陈志成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进门先冲我笑。
“沈老师,打扰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明远。
“陈老板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那二十八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志成把橘子放到鞋柜上,搓了搓手。
“园里缺备用金,我周转了一下,这些都是善款。”
“凭证上的收款人是周明远。”
“他是我合伙人,替园里过账很正常。”
周明远猛地抬头。
陈志成避开他的视线,又看向我。
“沈老师,我知道你最近误会挺多。明远说你要搬走家里的东西,我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如果真要分家,也别偷偷摸摸的,对孩子不好。”
我靠回椅背。
“你亲眼看见我搬东西了?”
“看见了。”
“什么时候?”
“上周六下午。”
“搬了什么?”
陈志成张嘴,却停住了。
“说啊。”周明远催促他。
“几个纸箱,还有家里的保险柜。”
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桂香立刻捂住嘴。
“保险柜?”我看向周明远,“咱家什么时候有保险柜了?”
他脸色变了。
“我……”
陈志成赶紧说:“可能是我看错了。但纸箱肯定有,你塞了两辆出租车后备箱。”
“哪两辆?”
“就在小区门口。”
“你还跟车了?”
他沉下脸:“沈老师,这不是闲聊。你要是缺钱,可以跟我说,大家都是邻居,没必要偷家里的东西。”
我差点笑出声。
偷他家的东西。
保险柜是周明远的名字,房产证也是周明远保管。家里的钱从哪来,他们比谁都清楚。
现在倒好,我拿自己的东西,叫偷。
我没争,只把电脑合上。
“陈老板,你愿意作证?”
陈志成挺直腰。
“我愿意。我亲眼看见的。”
“好。”
我重新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那我报警吧。让警察查一下,是哪两辆出租车,哪天几点,在哪儿装的箱。”
陈志成的眼神动了动。
“还要查保险柜。”我补了一句,“虽然你说看错了,但万一真有呢。”
周明远低声呵斥:“陈志成!”
陈志成没理他。
“沈老师,这种家务事没必要报警。”
“偷东西不是家务事。”
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他。
“我已经存好你的录音了。刚才那句‘我愿意’,也录进去了。”
“你——”
“麻烦你留个联系方式。警察联系不到你,我就把录音发到园里的群里。”
陈志成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他没想到我会直接报警。
更没想到我会把消息放出去。
“地址你总知道吧?”我问。
“城西海棠路,阳光短租公寓。”
“谢谢。”
我低头记下地址。
陈志成急了。
“你真要查?”
“真查。”
周明远一把抓住陈志成的手臂:“走!”
两个人出了门,周桂香跟在后面,关门时摔得咣当响。
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看着刚才录下的音频,又看了一眼那条短租地址。
林晚晴就住在那儿。
有点意思。
我没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城西。
海棠路离幼儿园不远,路口有一家打印店,一家房产中介,还有个彩票站。短租公寓藏在二楼,门脸很窄。
我站在街对面等了二十分钟。
五点四十分,林晚晴从楼里出来。
她换了身宽松卫衣,头上戴着棒球帽,手里拎着两个黑色垃圾袋。她没往地铁站走,而是钻进路边一辆网约车。
司机问她去哪。
她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清半句。
“……周明远说陈志成只拿到了两万,剩下的让我先转出去。”
车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的线索全串到了一处。
陈志成作证,说亲眼看见我搬东西。
可他不知道林晚晴住哪儿。
刚才我明明没问,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说的是“我亲眼看见”。
不再说“看错了”。
我上了楼。
前台没人。我沿楼梯上去,二〇三房间的门锁着。门缝里塞着一张快递单,收件人是陈志成,寄件地址却是周明远公司的仓库。
我拍下门牌、快递单,又下楼。
回到小区时已经晚上八点多。
陈志成正坐在楼下长椅上,手里夹着烟。看见我的车,他立刻站起来。
“沈老师。”
我走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回来。”
“等我干什么?”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刚才明远说,你已经去找晚晴了?”
我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
“我没明白。”
“你别装了。你去了海棠路。”
“谁告诉你的?”
陈志成愣住。
“你啊。”我说,“你说她住在那儿。”
“我只是说……”
他停住,脸色迅速变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再说一遍。谁告诉你的?”
陈志成往后退了一步。
“你偷听?”
“回答我。”
“是林晚晴给我打的电话。”
“她怎么知道我去那儿?”
陈志成不说话。
我把手机收起来。
“你不是想帮我吗?那就帮彻底一点。帮我告诉他们,我在那份旧账里找到了房产抵押合同,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带着合同去法院。”
陈志成眼睛亮了。
“房产抵押合同?”
“周明远用我们的婚房做抵押,贷了八十万。”
“不可能,房产证——”
“房产证只是复印件。”
我盯着他。
“原件在他妈手里。”
陈志成的表情一下变了。
他不是不知道里面有交易。
他只是没想到合同还在。
“你确定?”他问。
“确定。”
我转身往车走。
陈志成在后面喊住我。
“沈老师,这份合同涉及园里的钱。你明天真要交出去,园长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停下脚步。
“什么园里的钱?”
“二十八万里,有二十万是园里的备用金。”
“你不是说那是个人捐赠?”
陈志成没回答。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得意全没了。
来电显示:林晚晴。
他接起来。
“晚晴,合同的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陈志成捂住手机,猛地看向我。
“她说什么了?”我问。
他脸色惨白,手里的烟掉到地上。
“她让我问你……”
我等着。
“合同藏在哪里?”
陈志成握着手机,慢慢往后退。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我回头。
周明远坐在副驾驶,车窗降下半截。
林晚晴坐在后排,正盯着我。
她手里捏着一把钥匙。
“沈知微,”她说,“你找到的那份合同,现在就在我手上。”
第5章
林晚晴手里的钥匙,在车灯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光。
“合同就在我手上。”
我看着她:“你拿一把空钥匙,吓谁呢?”
她按下钥匙上的按钮。
路边一辆旧白色面包车响了两声。
周明远回头骂了一句:“谁让你把车停这儿的?”
“接你下班。”林晚晴推开车门,“合同拿到没有?”
陈志成结巴起来:“还在……不在她手里。”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我昨晚明明确认过,合同还在旧书房的牛皮纸袋里。袋口那根头发都还在。
林晚晴却先看向周明远:“你不是说已经拿走了吗?”
“我凌晨两点才回去,锁根本没被撬。”周明远沉着脸,“沈知微,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我只拍过照片。”
“那原件呢?”
我盯着他们三个,突然觉得可笑。
原来昨晚那通电话,不只是陈志成在试探我。
陈志成声音发干:“我回去时,门口有监控。凌晨一点五十七,周明远进过书房。”
周明远骂了一句脏话。
林晚晴却没理他,只问:“监控拍到他拿东西了吗?”
“没有。”
“那就不能证明合同还在。”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那点笑很轻。
她当然知道。
我掏出手机,播放刚才的录音。
周明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今晚把合同找出来,明早交给林晚晴。别让沈知微先拿到。”
四周一下安静了。
林晚晴脸上的笑没了:“你录我?”
“我录的是你老公。”
“你老公偷合同,周明远负责销赃,林晚晴负责拿合同威胁我。”我把手机收回去,“你们分赃的时候,倒是分工明确。”
周桂香从楼道里冲出来,手里还拎着垃圾袋。
“明远,你跟谁在这儿鬼混?”
她看见林晚晴,脸当场沉下去。
“这个狐——”
“妈,你先回去。”
周明远打断她。
周桂香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摔:“合同在旧书房里是不是?你昨晚让我找的那张纸,根本不在!我找遍了!”
我心里一沉。
她去找过。
而且是昨晚。
我看向周明远:“合同不在旧书房,对吗?”
他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另一张照片。
那是牛皮纸袋里夹着的一张登记回执。
“周明远,房产证原件在妈手里,抵押合同在她那儿。那张纸昨晚只是被抽走了。”
周明远猛地抬头。
“你什么时候——”
“你妈昨天上午给我妈打电话,说旧房手续办好了,让我下午回去签字。”我看着他,“我妈耳背,没听清抵押两个字。我回去时,她把文件都放在餐桌上。”
周桂香脸色变了:“你看见了?”
“看见了。”
她脱口而出:“那都是明远贷的款,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差点气笑。
“妈,那套房子的首付十万八,是我的工资卡。”
“婚房写谁的名字不一样吗?”她把垃圾袋踢到车边,“女人嫁了人,家里还有一半都是婆家的。”
周明远皱眉:“妈,别说这些。”
“怎么不能说?”周桂香指着我,“你天天装得跟白莲花似的,明远挣的钱哪一分不是给她花的?现在倒好,开始算房了。”
我看了她一会儿。
原来在她的账里,我的工资是给婆家花的,我的房子也是婆家的,我这个人更不该有意见。
好一个闭环。
“从今天起,我名下所有账户停止给周家付款。”我说,“旧房的产权和共同还贷记录,我会另外找人查。”
林晚晴终于开口:“查什么?夫妻共同财产,本来就该一人一半。”
“那正好。”我看向她,“你急着替我们分,是准备把钱先转走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转身要走。
我问了最后一句:“短租屋的租金,是从哪张卡里付的?”
她脚步顿住。
周明远也跟着僵住。
昨晚顾闻舟发给我的照片里,新房贷款变更过一次还款账户。变更后的账户每月收到一笔固定金额,付款方登记的是一家资产管理公司。
那家公司租下的短租屋,就在老城区地铁口。
林晚晴回头:“顾闻舟给你看什么了?”
“你认识他?”
她不答。
周明远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短租屋的事,是你让改的账户?”
“松开。”
“你拿我的贷款去开什么短租屋?”
林晚晴冷笑:“你妻子都查到这一步了,你还装什么?当时要不是我,周明远,你能拿到园里那二十八万?”
陈志成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二十八万里,有二十万是园里的钱?”
林晚晴看向他,终于没了刚才的从容。
“你闭嘴。”
陈志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们让我作证,说看见沈知微搬东西,又没告诉我抵押款和园里的备用金有关。现在合同落到你们头上,我成了偷钱的——”
“陈志成。”周明远低喝。
“十五万。”林晚晴竖起手指,“当初说好的,另外十五万给园长。”
“园长拿了多少?”我问。
林晚晴看着我:“十二万。”
“那剩下的三万呢?”
“在他手里。”陈志成指周明远。
周明远脸色彻底黑了:“胡说!”
“转账记录还在。”林晚晴掏出手机,往后退了一步,“周明远,别逼我。你把十五万还我,剩下的三万和园里的事,我一个人去说。”
“你威胁我?”
“我只是替你留条后路。”
他们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再往前走。
我站在车灯边,忽然明白了。
这伙人不是一条心。
他们只是暂时都想要我闭嘴。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罗静发来一张档案登记单的截图。
下面附着一行字:
“沈老师,你要的旧房原始购房档案找到了。产权登记人确实是周明远,但购房款支付凭证上有你母亲账户的八万六千元。档案原件我已经加盖档案查询专用章,随时可以提交法院。”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没点开。
因为第二条消息来自顾闻舟。
只有一张照片。
档案室的旧登记簿摊在桌上,周明远的名字旁边,贴着一张刚补办的查询凭证。
凭证申请人不是周明远。
是林晚晴。
可档案查询栏里,盖着另一个人的身份证号。
那个号码属于陈志成。
我慢慢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陈志成。
“你来档案室,不是替周明远拿合同的。”我说,“你是来查我的。”
陈志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晚晴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然变了。
“谁?”周明远问。
她没回答,直接按掉。
下一秒,周明远的手机也响了。
同一个号码。
归属地显示,正是那套短租屋。
罗静又发来一条消息。
“沈老师,档案室刚接到通知,有人申请调取你母亲当年的购房付款凭证。”
“申请人姓名是周桂香。”
我盯着林晚晴攥紧的手机,忽然明白过来。
他们已经撕开了。
可那份能证明我出资的档案,也有人赶在我前面要烧。
我按下车钥匙,车灯照亮档案室的方向。
“走。”我说,“现在就去看看,是谁先把我的证据拿走了。”
第6章
档案室的门没锁,我推开门时,陈志成正把一只文件袋塞进外套内袋。
周明远一把按住他的手。
“晚了。”他说。
我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档案桌前。
档案员摇头:“刚才有位女士办过查询登记,付款凭证已经调出来了。”
“女士是谁?”
档案员又看了一眼登记单:“没留姓名。只有身份证号。”
“念。”
他迟疑片刻,还是念了出来。
那串号码属于周桂香。
我转头看向周明远。
“你妈动作倒快。”
“她腿脚不好,能跑哪儿去?”周明远语气发硬,“不就是想看看你从娘家拿了多少钱回去贴补娘家吗?”
“我妈的钱怎么花的,得问她。”我拉开椅子坐下,“倒是你,一听说八万六,腿也不疼了,胃病也好了。”
林晚晴没理我,走到门口打电话。
“东西呢?”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叫被陈志成拿走了?他凭什么碰我妈的东西?”
周明远回头:“你妈让他拿的。”
林晚晴声音陡然拔高:“你到底跟她说没说我下午来拿房产变更材料?”
档案室里一下安静。
陈志成趁乱往门口挪。
我抬脚抵住门。
“别走。”
“沈知微,这事跟你没关系。”陈志成额头冒汗,“我就替人跑个腿。”
“跑腿拿了我八万六的付款凭证,跑腿费不少吧?”我盯着他,“谁给你的钱?”
“周哥给我的。”
周明远骂了一声:“胡说!”
“微信转账,两千。”陈志成拿出手机,“备注写的是资料整理费。”
林晚晴冷笑:“周明远,你连找个人冒充你都舍不得花钱?”
“林晚晴,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周明远走到她面前,“你拿着陈志成的身份证查我岳母的档案,又算什么东西?”
“我查的是共同还贷材料。”
“共同还贷?你连首付都没见过。”
“当初要不是你妈说这套房能落到我名下,我会跟你演这出?”林晚晴抱着胳膊,“周明远,别以为我不知道。短租屋那套公寓的贷款,一半是从你妈那笔养老钱里扣的。婚还没离呢,你就想把我踢出去?”
周明远的脸一下涨红。
“你闭嘴!”
“还有你那个律师朋友,私下劝我多拿补偿。”林晚晴掏出手机晃了晃,“录音还在。你再乱来,我交给沈知微。”
“林晚晴!”
“你不是说我们天生一对吗?”她笑了一声,“天生一对合伙坑钱,倒是真的。”
我坐在桌边,替他们鼓了两下掌。
“继续,别停。”
周明远指着我:“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刚才拿我妈档案的时候,怎么不关你们的事了?”
“我早说过,那房子登记在我名下,是我们的婚后共同财产。”
“行。”我点点头,“那就拿证据说话。”
档案员小心开口:“你们要是争这份材料,能不能先出去说?这里是档案室。”
我站起来,把文件袋递给罗静。
“原件封存,扫描件留一份。查询记录也保存好。”
罗静接过去:“明白。”
周明远伸手来抢,被我一把推开。
他踉跄两步,扶住桌角。
“你以前不这样的。”
“那是以前你们装得太好。”我把手机放进包里,“周明远,你借我的工资卡买菜,我以为你顾家;你让我把年终奖转给你妈保管,我以为老人不会乱花;你把家里存折给我看,我都没查过余额。”
“家里那些钱,有多少进了你妈口袋,你敢对账单吗?”
周明远没说话。
林晚晴却问:“他们到底做了多少假账?”
“你不知道?”我看向她,“你急着拿房,不知道先看看债务?”
她愣住。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周桂香拄着拐杖走出来,身后跟着社区调解员。
她把一叠纸拍在桌上。
“知微啊,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正好把事情说清楚。”
调解员皱眉:“老人家,有纠纷可以走法律程序,您别逼人签东西。”
“也没逼她。”周桂香把笔推到我面前,“就是一份情况说明。”
我翻了两页。
标题是《放弃婚前家庭财产及相关权益声明》。
里面写着,我自愿放弃母亲名下旧房相关权益,并认可所有家庭存款归周明远支配。
“这叫情况说明?”我抬起纸,“谁写的?”
“律师帮忙整理的。”
“哪个律师?”
周桂香没回答,先冲周明远使眼色。
“妈,”周明远走近,“你先回去,这儿有我。”
“我不回去。”周桂香拉开椅子坐下,“沈知微,你要是不签,明天调解会上,调解员也会知道你把娘家房子藏到短租屋的事。”
我盯着她。
“你也查了短租屋?”
她嘴角动了一下。
“许妍都说了,你把家里的首饰和证件都搬出去了。”
“许妍说的是她看见我往楼下寄了两只纸箱。”我把声明折起来,“哪一只纸箱装首饰,哪一只装证件,她说过吗?”
周桂香脸色微变。
我看向调解员:“这句话您听见了吗?”
调解员点头:“听见了。”
“那这份声明和你们没有关系。”
周桂香急了:“等等。”
我从包里拿出录音笔,放到桌上。
红色指示灯正亮着。
“还有这个。”
周明远猛地伸手,被罗静拦在一边。
周桂香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录的?”
“从你们第一次催我放弃房产开始。”我说,“您放心,我只留证据,不做剪辑。”
林晚晴忽然走到我身边。
“给我听听。”
“你听不了。”
“我手里有他们谈分钱的录音。”她盯着我,“周明远答应给我六十万,还说短租屋那套房也归我。他妈给你的存折,里面少了二十七万,钱转到了我账户。”
周桂香尖叫起来:“你胡说!”
“要不要我现在放?”林晚晴问。
周桂香一把抓住周明远的手臂:“你把钱给她了?”
“妈,那不是给她——”
“你还说不是?”周桂香转头盯着儿子,“我攒的钱,你全给她了?”
周明远甩开她:“钱是我应给她的婚姻补偿!”
“补偿你妈的钱?”林晚晴笑出声,“周明远,你真会算账。”
周桂香扬起拐杖就打。
周明远躲开,拐杖撞在档案柜上。调解员赶紧拦住,陈志成趁乱往门口退,被罗静堵了回来。
刚才还是一家的三个人,眨眼之间,谁都防着谁。
我没拦。
由他们闹。
闹得越凶,露出来的东西越多。
周明远忽然指着我:“录音是你逼林晚晴录的,对不对?你离间我们,是为了房子!”
“周明远,”林晚晴把手机攥在手里,“她还没拿到录音,你急什么?”
周明远不说话了。
“你已经猜到了吧?”我看向林晚晴,“他要的不是和我离婚,是你先把钱和房骗到手,再跟我离婚。”
林晚晴没否认。
“你也一样。”我说,“你接近他,不是为了白月光,是想拿他的房子、他的工资卡,还有他妈手里的养老钱。”
“你不也在骗他。”她反问,“咱俩谁比谁干净?”
“我没说自己干净。”
我把声明撕成两半。
周桂香尖叫:“沈知微!你敢撕调解材料?”
“不是调解材料。”我把碎纸扔进垃圾桶,“是你们拿来骗我的废纸。”
她脸色铁青:“你真以为撕了就能不签?明天的调解会上,我会告诉所有人,你婚内转移财产!”
“好。”
“你不解释?”
“从今天开始,你们说我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留证据,然后交给律师。”
我拿起手机,给顾闻舟发了一条消息。
“把许妍的原始证词找出来。”
几秒后,他回复:“已经找到。录音也在。”
我抬起头。
周桂香忽然笑了。
“以为拿个录音就能赢?”她从布袋里摸出一只旧手机,按亮屏幕,“许妍亲口说的,她亲眼看见你往楼下搬东西。这段录音,明天的调解会上会放。”
“那就放。”我说。
“你不怕?”
“我怕什么?”
她盯着我,慢慢按下播放。
音频里传出许妍的声音。
“阿姨,我没看见里面装了什么,但我看见她抱着一个很沉的箱子,下楼时还故意避开了楼道监控……”
我心里一沉。
这声音不是许妍。
周桂香关掉录音,冲我露出笑:“现在还怕吗?”
我把手机拿过来,重新播放。
第二遍开始,许妍的声音变了。
“阿姨,我没看见里面装了什么,但我看见她抱着一个很沉的箱子,下楼时还故意避开了楼道监控……”
还是假的。
第三遍,许妍的声音彻底变了。
“周阿姨,这段是我按你的要求录的。沈知微让我拿的是她母亲的购房付款凭证,不是首饰。她已经答应替我更正工作单位的事,所以我愿意作证。”
周桂香的手抖起来。
“你、你们串通好了!”
“没串通。”我看着她,“是你太着急,忘了把剪辑版留给我。”
门外忽然传来掌声。
许妍站在档案室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
“周阿姨,”她说,“您让我录假证词时,怎么没告诉我,另一部手机正开着录像?”
第7章
周桂香的手机掉在地上,电池滚了出来。
她弯腰去捡,许妍已经走进档案室,把另一部手机举到我们面前。
屏幕里,周桂香正教她怎么说话。
“箱子沉不沉,要说沉。沈知微是不是避开了监控,你没看清也得说看清。她拿什么,你没看见就往首饰上猜。出了事,是你自己看见的,跟我们没关系。”
许妍当时问她:“要是我以后反悔呢?”
周桂香回答:“拿钱堵住你的嘴。”
档案室里没人说话。
许妍按下暂停,眼圈发红。
“我怕周明远知道后不认账,才留了录像。”她看向周桂香,“可你们后来又拿了我母亲的医药费威胁我,说不按你们教的作证,就把缴费单送到她单位。”
周桂香冷笑一声。
“现在录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让我还钱?你妈住的那个病房,一天可不便宜。”
许妍咬住嘴唇,没再说话。
我心里那点火反倒压下去了。
以前我最怕别人拿病历、缴费单、工作证明拿捏。周桂香总说一家人不讲两家话,还说我出面解释,别人会骂我忘恩负义。现在我才发现,那些“情分”就是绳索,谁攥着把柄,谁就能决定谁闭嘴。
手机在地上震起来。
是调解中心发来的补充材料通知。
周桂香弯腰去拿电池,手指抖得厉害。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许妍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阿姨,周明远和林晚晴刚提交了一份代持协议。”
我抬头。
“什么代持协议?”
“说是你名下那套房,婚后由周明远和林晚晴共同出资,房产归林晚晴。”许妍把手机递给我,“调解中心要求你们明天带原件核对。”
周桂香顾不上捡手机,扑过来抢。
“你胡说!”
“文件已经上传了。”许妍退了一步,“落款日期是三月十二日。”
我的手停在半空。
三月十二日。
那天我和周明远在民政局补领的结婚证。领证时他嫌拍照难看,还抱怨排队太久,晚上拿手机给我转了九百九十九块,说是补办婚礼的钱。
我留下了转账备注。
那张卡后来绑定过家里的大额支出和房贷,律师已经调过流水。
周桂香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那套房子本来就有明远一半!林晚晴帮他出的钱,怎么就不能给她?”
“林晚晴那时刚进我们公司。”我看着她,“她哪来的二十万首付?”
“你管钱从哪里来?”
“我当然管。”
这句话出口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结婚四年,我第一次在周家人面前说“我管”。
周桂香松开手,盯着我,像是第一次发现我会咬人。
“你变了。”
“你们都说我变了。”我把许妍的手机还给她,“许妍帮我录假证词的时候,你们也说我变了。很好,省得我解释。”
当天晚上,陈志成给我打了第六个电话。
我没接。
第七次时,他把消息发了过来。
“沈律师,我给周明远做假证是有苦衷的。他们欠我的钱一直拖着不给,我老婆催了半年,我没办法。”
我回了两个字:“录音。”
他没回。
十分钟后,一个压缩包发了过来。
里面有三段录音、两份聊天记录,还有一个银行转账回执。
第一段录音里,周明远说:“你就说她把首饰和现金偷偷搬走了。那个旧柜子上的东西,重点写清楚。”
第二段是周桂香。
“日期写上上个月十五号。你不是说十四号看见的吗?差一天不要紧,调解员不会查得那么细。”
第三段最短。
陈志成问:“说好两万,怎么只给一万?”
周明远的声音很冷:“你一个外人也想拿两万?拿到那一万就够你堵半年嘴了。等事情办成,少不了你的。”
陈志成骂了一句脏话,随后不说话了。
我盯着转账回执上的收款日期。
上个月十五号。
周桂香让陈志成把看见我搬东西的日期写成十五号,可聊天记录显示,他们第一次商量伪造证词,是十四号晚上十一点。
还有更麻烦的。
聊天记录里,周明远发了一份手写的资产说明,让陈志成记住。
“房产补贴款到账日期写三月十二日,林晚晴转账日期写三月十八日。别说错。”
我靠回椅背。
周明远急急了。
他大概以为,只要把日期填进那份代持协议,我就会因为拿不出原始凭证,被他的说法压住。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把每一张银行卡的流水单独刻成了光盘。
第二天上午九点,调解中心。
周明远穿着那件我替他买的深灰色衬衫,胸口平整,头发也重新剪过。他坐在桌子另一边,先看我,再看许妍。
林晚晴没来。
工作人员打开周家提交的代持协议。
“你们双方确认一下版本。”
周明远点头。
“我确认。”
我也点头。
工作人员往后翻,忽然停住。
“协议里说,首付款在三月十二日到账。可银行流水显示,款项实际到账时间是三月十九日。”
周明远的手压在桌面上。
“可能是系统显示有误。”
工作人员又看了眼附件。
“转账备注写的是‘购房首款’,可林晚晴与周明远的聊天记录显示,这笔钱在到账当天被转到了周明远母亲名下的理财账户。”
周桂香急了。
“我们自己的钱,搁自己账户里怎么了?”
“那请解释一下,为什么备注是购房首款,实际用途却是理财收益?”工作人员抬头,“还有,这份协议落款是三月十二日,但林晚晴在三月十八日才发送转账截图。签署时间早于证据形成时间吗?”
没人回答。
许妍这时提交了陈志成的原始聊天记录。
周桂香猛地站起来。
“这个陈志成收钱乱说话,他根本没见过沈知微!”
“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搬家?”我问。
她噎住。
工作人员继续核对材料,很快又发现一个问题。
陈志成的证词写的是,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八点,在小区北门看见我搬走两个纸箱。
可小区物业当天给出的通行记录显示,北门七点后进行过消防测试,晚上八点至十点全部封闭。
陈志成根本进不来。
他不是说“亲眼看见”吗?
连小区门都没进过。
工作人员提出电话联系陈志成。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刚响两声,电话接通。
陈志成在那头喘着粗气。
“是我。”
周明远看向他,眼里全是警告。
“陈志成,你当时到底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周明远车里。”
周桂香脸色骤变。
“你胡说!”
陈志成吼了回去:“我拿了你们一万块,替你们撒谎,可你们不能什么都往我头上扣!”
调解员让他把话说清楚。
他吞了吞口水。
“十五号那天晚上,我从七点等到十点,根本没去小区。他们让我编个地方,我就随口说了。可后来他们让我改口,说有原始转账记录能证明,先把那一万尾款补上。”
“转账记录在哪?”调解员问。
陈志成没有立刻回答。
周明远忽然开口:“他收了我一万块,现在当然想反咬。”
“我收钱是真的。”陈志成声音发抖,“但你们让我签的东西,不止这一张。”
“什么意思?”我问。
陈志成说:“还有一份补充说明。上面写我亲眼看见沈知微把房产证、珠宝和现金都转移到林晚晴安排的房子。”
周明远猛地站了起来。
“陈志成!”
“你别吼我!”陈志成也急了,“钱是你让我转的,文件是林晚晴打印的。周阿姨在车库里点着烟让我签,说只要证明首饰超过三十万,就让我老婆别再来闹。”
周桂香冲过去抢调解桌上的手机。
工作人员拦住她。
就在这时,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沈律师,东西不在他们说的短租屋。周明远今晚会转移。”
我刚看清,调解室的门被人推开。
林晚晴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档案袋。
她扫过周明远、周桂香,最后看向我。
“你不是锁定短租屋了吗?”
我没说话。
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笑容很稳。
“那你应该已经派人去守了。”
我心里一沉。
我没有派人。
她知道我没有。
林晚晴拉开椅子坐下,将档案袋推到调解员面前。
“里面是沈知微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完整证据。”
她抽出第一张纸。
我的眼睛落在签名处,瞳孔骤然收紧。
那上面是我的名字。
可我根本没有签过。
第8章
调解员刚碰到那叠文件,林晚晴就把手机推了过去。
“第一页别急着看,先看右下角的存根编号。”
周明远脸色一变,伸手去拦,被工作人员按回椅子。
“你急什么?”林晚晴转头看他,“怕我把你也写进去?”
“你少装好心!”周桂香拍着桌子,“这些证据是明远花了大价钱找来的,你现在拿来邀功?”
“妈。”周明远沉着脸,“别说了。”
林晚晴笑了笑,抽出一页转账单。
“我为什么帮你们?我只是怕沈知微死咬着我不放。她把东西转走,卷走钱,以后我跟谁过?”
她说得坦然。
我坐在她对面,听见自己的名字,胸口还是闷了一下。
我曾经以为,真相揭开时会痛快。没有。只有满心的疲惫。
调解员核对文件上的签名。
“沈知微,你否认签署过这份财产转移说明吗?”
“否认。”
林晚晴早有准备,又拿出几张照片。
“这是你拿着文件袋离开小区,还有你把珠宝交给中介的画面。”
照片拍得很清楚。
文件袋上写着“知微”,珠宝盒是我妈留下的红宝石项链。
我看了一眼照片,忽然问:“拍摄地点在哪儿?”
“小区地下车库。”
“哪栋楼?”
“十二号。”
“车库三点十分封顶,四点停电,保安老张四点以后才接班。”我看着她,“这几张照片,是谁拍的?”
林晚晴的手指停住了。
周明远立刻接话:“这重要吗?照片能证明东西是你拿走的。”
“回答我。”调解员看着她。
林晚晴抿了抿嘴:“陈志成。”
调解室安静下来。
陈志成攥紧裤缝,额头全是汗。
“照片是我拍的。”他说,“周明远让我拍,拿了我两千。”
“你不是说只收了一万?”周明远站了起来,“你到底拿了多少?”
“一万是签字费,两千是拍照片。”陈志成咬牙,“还有你答应给我的那套房首付款。”
周桂香急了:“你胡说!明明是你说只收一万!”
“妈,你闭嘴!”
这一声喊出去,没人再说话。
我把林晚晴带来的档案袋翻开,在最后一页找到一张空白纸。
纸上只有半行打印字。
“补充证人陈志成。”
我把纸推到调解员面前。
“后面被撕了。”
林晚晴看着那道毛边,第一次没了笑。
陈志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撕完,我拍了照。”
周明远一把去抓,被工作人员挡住。
屏幕上是一份说明。
周明远安排陈志成签署虚假证词,伪造沈知微转移财产、藏匿首饰的事实。若沈知微提出离婚,他便以侵占共同财产为由反诉。
只要我背上案底,周明远就能保住房子。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
那套房子首付里有二十七万,是父母给我买的。
他们说先过个户,名字暂时留着,将来办贷款方便。
我信了七年。
顾闻舟坐在旁听席,忽然开口:“你所谓的‘将来’,一句都没兑现。”
周明远转头看他。
顾闻舟把旧手机放到桌上:“我是你大学室友。你当年从我这里借走八万创业,说项目黄了。转账记录还在。”
“你怎么现在冒出来?”
“沈律师找过我。”顾闻舟说,“你让我别管闲事时,还提醒我别忘了那八万。我记性不错。”
罗静跟着把一张收据推过去。
“我是小区物业前主管。你们偷偷换门锁、清理十二号车库,是周桂香拿两千元让我安排的。车库移交登记上,留的是我的电话。”
周桂香尖叫:“你们都联合起来害我!”
“妈,够了吧。”周明远盯着她,“当初说只是把她的首饰放几天,怎么变成转移财产了?”
“你说过让她净身出户!”
“我什么时候说过?”
“录音里说得清清楚楚!”
周桂香从包里掏出手机,慌乱中点开了那段录音。
她自己的声音传出来:“知微一个没工作的女人,握着房子干什么?哄哄她,过几天再补个名字。”
我低下头。
原来他们连哄我的台词都商量过。
我居然还天天给他们做饭。
林晚晴却在这时翻出了另一份材料。
“别急着高兴,沈知微也不干净。”
那是一份物业登记。
三个月前,她以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了房屋访客登记,房间号正是十二号车库。
“我没办过。”我说。
“登记人承认是你母亲。”
我妈去年去世,身份证早注销了。
调解员问林晚晴:“谁拿到的复印件?”
“你婆婆。”
周桂香彻底乱了:“是明远让我办的!他说早晚要拿捏住她!”
“你连身份证都能偷,还偷什么不能偷?”周明远忽然转头,“晚晴,房款和首饰到底在谁手里?”
林晚晴收起材料:“现在知道问了?那套短租屋是我租的,珠宝在我保险柜,首付八万在我账户。”
“说好六五分!”
“当初说的是共同财产转移,钱先到我这里。”林晚晴站起来,“你拿证据,我拿东西,分什么?”
周明远的脸一下涨红:“你耍我?”
“谁耍谁?”林晚晴冷笑,“你还说自己有律师,咨询费都是我的钱。”
陈志成也急了:“我那套房首付款呢?”
“没了。”林晚晴说,“周明远说等官司结束再给。”
“你他妈敢骗我?”
陈志成扑过去抓她,被林晚晴躲开。调解室里乱成一团。
我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可以进来了。”
门打开,两名执行人员走进来,押住周明远。
他们刚查封那套短租屋,找到了我的房产证、身份证、结婚证,还有藏在衣柜夹层里的首饰。
保险柜里十八万现金,也一分不少。
周明远冲我喊:“沈知微!你早就设计好的是不是?”
“是。”我看着他,“我发现你们一起骗我以后,就什么都存了副本。”
“你怎么不早点说?”
我愣了愣。
居然还指望这种人讲理。
“说了你会改?”我问,“你只会嫌我不够懂事。”
半个月后,第二次调解开庭。
我提交银行流水、房产档案、快递签收记录、监控录像,还有林晚晴和陈志成互相甩出的录音。
那枚被偷走的戒指,没有送去典当。
快递员无法作证,我就去找了取件柜管理员。戒指装在母亲寄来的旧毛衣里,纸箱上的胶带沾着周桂香常用的止痒膏。
周桂香看到那盒止痒膏,腿一软。
我的证据一环扣一环。
周明远主张的“沈知微转移财产”不成立。
我主张的共同财产转移成立。
房子归我,存款和车辆按比例分割。周明远拿走的二十七万现金必须返还,林晚晴、陈志成承担相应责任。
他补签的财产说明、伪造的证人材料,也被一并追究。
判决下来那天,周明远没有看我。
他只顾着问律师,房产会不会被拍卖。
“房子是我的。”我说,“该还的是你拿走的首饰和现金。”
许妍也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份早前的证人证词。
“对不起。”她说,“他们只截了我说你‘情绪偏激’的那一段,没给你后面的。”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怕得罪周明远,也怕许总撤掉我部门的项目。”她顿了顿,“后来你提醒我,我才回去查会议录音。”
她把原始录音交给我,又补了一份说明。
“那次作证收费,也没有经过你同意。”
我看着她:“钱退了吗?”
“退了。”
“以后别拿别人的人生做顺水人情。”
她点头,眼圈红了,却没再解释。
婆婆周桂香因伪造材料、妨碍调查,被拘留并处罚。她出来那天,头发白了一半。
她在法院门口拦住我。
“知微,妈就是糊涂了。你跟明远好好过,行不行?”
我掰开她的手。
“妈。”
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还愿意叫我妈?”
“只是礼貌。”我说,“你拿我妈留下的戒指时,可没这么客气。”
她坐在台阶上,哭了很久。
我绕过她走了。
林晚晴与陈志成因分赃不均互相举报。两人都交代了伪造证词、参与转移财产的过程。陈志成退赔一部分,取得谅解;林晚晴不退赔,还倒欠律师费,最后被强制执行。
她名下的车被拖走那天,周明远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你满意了?”
我回了四个字。
“已经结束。”
三个月后,我正式结束停职,回到原单位。
新家是离婚后我用自己的积蓄付了首付的小两居。窗户朝南,楼下有早餐铺,早上六点就热闹。
我请顾闻舟和罗静吃了顿饭。
顾闻舟拿走当年借给他的八万,还送了我一束花。
罗静算了三遍物业账,最后把多收的三百块转给我。
“以后别替你们看家。”我对她说。
“放心。”她收起钥匙,“周明远那家人再来,我直接报警。”
许妍升了职,后来带着礼物来看我。我收下水果,退回礼盒。
“我们之间两清了。”我说。
她也点头。
那套旧房的门锁终于换掉,藏在柜子里的证件一件不少地回到我手里。
我从抽屉最底下取出那串旧钥匙。
钥匙上挂着周明远送的小兔子挂件。他说结婚第一年,我属兔。
其实我不属兔。
但我还是挂了很久。
搬家那天,我把钥匙放进门口的透明盒,在盒盖上写上日期。
下午四点,阳光照进客厅,照在门牌上。
“沈知微。”
是黑字白底,我自己写的。
没有谁的姓,也没有谁的名字。
我伸手把旧房钥匙扔进门口的废纸箱。
金属落下去,响了一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