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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24:38

第1章 我的婚房,她的请求

火锅咕嘟到第三轮,苏晚把记账本拍在茶几上,红笔圈出最后一个数字:三千八。装修尾款,结清。

“你管钱我放心。”江辰从背后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睛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表格就缩回去了。

苏晚笑着推他一把:“少来,上个月水电费你交错了两次。”她合上本子,指尖在封皮上弹了一下,两室一厅,每一块瓷砖都是她跑遍建材市场挑的,客厅那盏黄铜吊灯等了四十五天定制。三周年,新房,火锅,日子滚烫。

她拍了张满桌菜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三周年+新家第一顿火锅”。半分钟不到,林薇薇的头像跳出来:羡慕哭了。后面跟三个流泪表情。苏晚顺手回:改天来暖房。

“薇薇说想来暖房。”苏晚把手机递给江辰看。江辰涮着毛肚,嗯了一声,没抬头。

周末,林薇薇提着一束洋桔梗准时上门。鞋还没换完,嘴先忙上了:“这玄关柜哪儿买的?颜色太正了!”她举着手机从玄关拍到阳台,连卫生间瓷砖缝都给了特写。苏晚在厨房洗草莓,听见客厅传来林薇薇夸张的感叹:“晚晚你也太会了,这灯,这窗帘,绝了。”

林薇薇倚在厨房门框上,手机往兜里一揣:“装修花了多少啊?我参考参考。”

“前后二十三万。”苏晚甩了甩手上的水,“装修加家电,全是我卡上划出去的,一笔一笔都记着。”

林薇薇眼神闪了一下,快得像眨眼。她马上又笑起来:“你能干,打小就能干。”伸手捏了颗草莓塞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补了句,“江辰捡大便宜了。”

饭吃到一半,林薇薇忽然搁了筷子。叹气,一声接一声,眼眶红得很有节奏——先泛潮,再蓄水,最后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

“怎么了?”苏晚把汤勺放下。

“我那个出租屋,四十平,男方家亲戚一来,站都站不下。”林薇薇抽了张纸巾按眼角,“我对象在省城做工程,老家亲戚一车一车地来,订婚宴又找不着像样的场地,酒店排到三个月后了,我婆婆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她越说声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咽回去。

苏晚心口一软:“大概多少人?”

“二十桌打不住。”

苏晚转头看江辰。江辰正往嘴里扒饭,筷子顿了一下:“你决定就好。”语气闷闷的,像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米粒。

苏晚没多想,拍了拍林薇薇手背:“那就用我们这儿,反正婚礼前空着也是空着。”

林薇薇整个人弹起来,一把抱住苏晚胳膊,脑袋往她肩窝里拱:“晚晚你是我亲姐!亲姐!”

送走林薇薇,苏晚收拾碗筷。茶几角落落了个白色充电头,线缠得整整齐齐——林薇薇的。她拿起来想放进玄关抽屉,屏幕突然亮了。微信预览弹出来,备注名是“江辰”,最新一条是林薇薇发的:“搞定了。”

苏晚愣了一秒,随即弯了弯嘴角。订婚宴场地的事成了,这丫头,动作倒快。她把充电器搁在鞋柜上,冲卫生间喊:“薇薇充电器忘了拿!”

江辰推门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我明天给她带过去吧,正好她问订婚流程的事。”

“行。”苏晚转身拧开水龙头,洗洁精泡沫漫过手腕。身后传来充电器被人拿起的细微声响,她没回头。

当晚,苏晚靠在床头划拉装修清单,拿笔一项项勾。最后一行尾款划掉,她把本子往江辰那边一递:“咱俩下个月开始攒婚礼钱。”

江辰“嗯”了一声,背对她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墙上,拇指划得飞快。

苏晚翻身凑过去:“看什么呢?”

江辰手腕一翻,屏幕“啪”地扣在床上。动作太快,苏晚视线里只留下一片黑。

“你锁屏干嘛?”

“刚回完工作消息,怕你嫌我睡前看手机。”江辰笑着把手机翻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锁屏界面,干干净净。他伸手关了床头灯,“睡吧,明天还上班。”

黑暗里,苏晚闭着眼。旁边呼吸声均匀得刻意。过了不知道多久,床垫轻轻一弹,江辰摸黑下了床,拖鞋蹭着地板往卫生间方向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锁舌“咔嗒”一声,在夜里格外清楚。

苏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的光从卫生间门缝底下透出来,细细一条,亮了很久。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脑子里闪过林薇薇那条“搞定了”,又闪过江辰扣手机的动作。两件事叠在一起,像两块拼图,边缘对上了,但图案对不上。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记账本,翻开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三个字:充电器。想了想,又划掉了。

卫生间传来冲水声。苏晚立刻合上本子,翻身朝里,呼吸放平。江辰轻手轻脚钻回被窝,带着一股洗手液的薄荷味。他以为她睡着了,伸手把她那边的被角掖了掖。

苏晚没动。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闹钟早。江辰还在睡,手机放在他那侧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压着。苏晚盯着那个黑色方块看了五秒钟,到底没伸手。

她下床去厨房煎蛋,油热了磕鸡蛋,蛋液在锅里滋啦一声摊开。江辰打着哈欠出来,从背后搂她腰:“起这么早?”

“嗯,今天事多。”苏晚把煎蛋翻了个面,“对了,薇薇充电器你记得带。”

“记着呢。”江辰松开手去倒水,背影看起来一切正常。

苏晚把煎蛋铲进盘子,递给他。筷子递过去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他的脸——嘴角带笑,眼睛没笑。三年了,她头一回发现,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可以不跟着弯。

“晚上想吃什么?”江辰问。

“随便。”苏晚擦了擦手,转身去拿包,“你定。”

她出门前又看了一眼鞋柜。充电器已经不在了。

电梯里她掏出手机,翻到昨晚的朋友圈。林薇薇那条“羡慕哭了”下面,江辰点了个赞,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那个点,他正坐在马桶上,门缝底下的光,亮得可真久。

电梯门打开,苏晚走出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江辰的备注从“江辰”改成了“江辰(待观察)”。想了想,又改回去了。

她拨通林薇薇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薇薇,充电器让江辰给你带过去了。对了,订婚宴具体哪几天?我排排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林薇薇笑了一声:“晚晚你真好,我一会儿把日子发你。”

“不急。”苏晚站在小区门口,等红灯,“你慢慢发。”

绿灯亮了。她迈出去,手机又响了,林薇薇发来一条微信:下个月十六到十八,三天。后面跟了一串亲亲表情。

苏晚盯着那三天看了很久。十六号,她和江辰原本定的是十八号去民政局领证。她没提这茬,回了个“OK”的手势。

把手机揣回兜里,她拐进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杯美式。收银台旁边摆着录音笔,促销价九十九。她拿起来看了看,扔进购物篮。

“还要别的吗?”店员问。

“再拿一盒电池。”苏晚说。

第2章 装修清单上的名字

苏晚把最后一沓票据摔在桌上,发现的问题让她手指发凉。

首付她转了三十万,江辰转了十八万。装修款、家电、软装,几乎全是她出的。江辰只买了客厅那台电视——还是双十一抢的,四千三,他念叨了小半年。

苏晚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分钟,把记账本合上,又打开。江辰那段时间刚换工作,试用期工资打八折,手头紧也正常。她拿起笔,在“婚礼预算”那栏后面补了一行字:女方多承担。

晚上江辰回来,鞋一蹬就窝进沙发刷手机。苏晚坐过去,把婚庆公司的报价单摊在茶几上。

“婚庆一万八,含四大金刚和场地布置。酒席按二十桌算,一桌两千八……”

“嗯。”

“婚纱照我看了几家,五千左右的套餐就够用。”

“嗯嗯。”

苏晚用笔尖敲了敲报价单:“你听没听?”

“听着呢。”江辰眼睛没离开屏幕,拇指往上划了一下。

“那你说,婚庆这家行不行?”

江辰终于抬头,扫了一眼报价单,又靠回去:“晚晚,能不能简办?”

苏晚手里的笔停了。“简办?”

“省点钱。婚庆公司那些花里胡哨的没必要,酒席也不用二十桌,亲戚朋友意思意思就行。”

苏晚看着他。三个月前两家吃饭,江辰当着她爸妈的面说“婚礼一辈子就一次,得办得体面”。她妈当时还夸他懂事。

“你是不是手头紧?”苏晚问。

“不是。”江辰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就是觉得没必要铺张。省下来的钱干点啥不好。”

苏晚没再坚持。她把报价单翻到背面,拿笔划拉:“行,那咱们列个清单,能省的省。”

她起身去书房拿纸笔。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江辰手机屏幕连着亮了好几下,绿底白字,是微信。头像看不清,但那个发消息的频率,不像群聊。

苏晚拉开抽屉找A4纸。余光里,江辰把手机拿起来,拇指飞快地点了几下,又放下。她拿着纸笔回来时,他正端着杯子喝水,表情很平。

“薇薇找你什么事?”苏晚坐下,语气随意。

江辰放下杯子:“问订婚宴桌花选什么颜色。我说让她直接问你。”

“哦。”苏晚伸手,“我回她吧,省得你传话传不明白。”

江辰手指在手机边缘紧了一下。就一下,然后递了过来。

苏晚打开对话框,往上翻。聊天记录干干净净,只剩桌花那一条,昨晚十一点半发的:“桌花用香槟色还是白色?你帮我问问晚晚。”江辰回:“行,明天问她。”

苏晚打了几个字回过去:香槟色,白色太素。然后把手机还给江辰,笑了一下:“你俩聊得挺勤。”

“她是你闺蜜,我不得替你招呼好。”江辰接过手机,划了两下屏幕,“省得人家说你这未婚夫不懂事。”

这话听着没毛病。苏晚点头,低头继续列清单。但那天晚上躺床上,她把装修清单又翻出来看了一遍。江辰那十八万里,有八万是问他妈借的——借条她见过,写的是“两年内还清”,落款去年三月,至今一分没还。

她翻了个身。江辰背对她刷手机,屏幕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

第二天中午,苏晚给家里打电话。她妈接的,问婚礼筹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清单列好了,能省就省。”

“江辰什么意见?”

“他说简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晚听见她妈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晚晚,房子是你的名吧?”

“我俩的名,共同共有。”

“借给薇薇办订婚宴那个事,定死了?”

“定死了,下个月十六到十八。”

苏妈又沉默了一会儿。“借归借,别让人住进去就不走了。”

苏晚笑了一声:“妈你想太多了,薇薇跟我什么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知道。”苏妈语气没松,“我就随口一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房子共同共有,首付我三十万、江辰十八万,装修二十三万我全出。江辰首付里含向他妈借的八万。

写完她又添一行:八月二十号,共同账户转出八万,备注空。那天江辰说“借给同事应急,下个月还”。她把那一行截了图,存进相册,没再问。

晚上江辰回来,手里拎着那台电视的发票。“找着了,保修卡也在里面。”

苏晚接过来看了一眼。四千三,付款方式:花呗分期,十二期。她算了算,还有五期没还完。

“电视分期还没还完?”她问。

“快了,下个月就清了。”

苏晚把发票夹进文件夹,和装修合同放在一起。文件夹合上之前她又看了一眼那行字——“首付江辰十八万”。她想起昨天翻聊天记录时,对话框里那句“她没发现吧”的预览。当时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发的,江辰就把手机拿走了。

桌花。香槟色。林薇薇问的。

苏晚把文件夹塞进书柜最上层,转身去厨房热饭。微波炉嗡嗡响的时候,她掏出自己手机,给林薇薇发了条微信:薇薇,订婚宴的桌花定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花市挑?

消息发出去,她靠在料理台边等。微波炉“叮”一声响,手机也亮了。

林薇薇回:不用啦晚晚,江辰说他帮我搞定。你忙你的!

苏晚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三秒。她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揣兜里,端出热好的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了。

江辰在客厅打游戏,耳机戴着,没听见她筷子搁碗沿的声音。

苏晚洗完碗出来,路过沙发时停了一步。“江辰。”

“嗯?”他摘了半边耳机。

“薇薇说桌花你帮她搞定?”

“啊,对。”江辰把耳机全摘了,“她说花市太远,我正好周末有空,顺路。”

“你周末不是要加班?”

“加完班去,不耽误。”

苏晚点点头,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回头:“对了,婚礼预算我重新算了一版,你抽空看看。简办的话,大概能省三万出头。”

“行,你定就行。”江辰重新戴上耳机。

苏晚关上门,坐在床沿。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昨晚删掉的那条下面重新打了一行字——林薇薇知道江辰周末加班,还让他去花市。她没删。

周末下午,江辰说去加班。苏晚一个人在家,把装修合同重新翻出来,逐页对票据。地板、瓷砖、橱柜、卫浴,一笔笔全是她卡里划出去的。她拿荧光笔把江辰名下那几笔圈出来,只有电视和一台空气炸锅。

手机响了,林薇薇发来一张照片。花市里,香槟色玫瑰堆成小山,江辰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两束比对。林薇薇配字:你家江辰眼光不行,挑半天还是我定的。

苏晚把照片放大。江辰穿着那件灰色卫衣——他说今天加班穿正装,出门前还换了衬衫。她回:辛苦你盯着他。

放下手机,她拉开书柜最上层,把文件夹抽出来。里面除了合同票据,还夹着江辰那张八万的借条。落款去年三月,两年还清,明年三月到期。她拍了张照,又把借条原样塞回去。

晚上江辰回来,拎了一袋花市买的绿萝。“薇薇说新房放这个吸甲醛。”他把绿萝搁在电视柜旁边,弯腰摆正。

苏晚靠在厨房门框上:“你今天穿卫衣去的花市?”

江辰直起身:“啊,加完班换了衣服。正装太板,逛花市不合适。”

“加班还特意带了卫衣换?”

“放车里好久了,顺手。”江辰拍拍手上的土,去洗手。

第3章 她来看场地,来得太勤了

林薇薇一周来了四趟。

第一趟量尺寸,卷尺从客厅拉到阳台,她蹲在地上记数,抬头冲苏晚笑:“晚晚你这客厅真大,摆八桌都不挤。”第二趟带婚庆公司的人看场地,穿了一条鹅黄色新裙子,在玄关换鞋时弯腰系带子,江辰正好从卧室出来,她仰起脸喊了声“哥”。第三趟送请柬样品,第四趟说“顺路”过来坐坐,手里提两杯奶茶,一杯三分糖给江辰——苏晚都没跟她说过江辰喝几分糖。

每次来都化了妆。苏晚在厨房切水果,听见客厅里林薇薇问:“哥你看这桌布颜色配不配?”江辰说“浅色好看”。过一会儿又问:“哥你觉得酒水单这样行不行?”江辰说“你定就行”。两人笑成一团,苏晚端果盘出去,笑声戛然而止。

“晚晚你手真巧。”林薇薇接过果盘,叉子先戳了块哈密瓜。

“她就会这几样。”江辰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头都没抬。

苏晚笑着拍他一下:“你会你来。”

周二一早苏晚去省城出差,三天。走前她把钥匙留给江辰,让他抽空浇浇阳台那盆绿萝。

周四晚上回来,一进门她就觉得不对。床单换了,不是她走前铺的那条;浴室地漏上卷着一根长发;冰箱里多了半盒榴莲千层——她不吃榴莲,江辰也不吃。

“薇薇来浇花,顺手帮我收拾了一下。”江辰坐在沙发上,眼睛没离开游戏画面。

苏晚哦了一声,把那盒榴莲千层塞进冰箱最里层。她记得清楚,林薇薇也不吃榴莲。

周五午休,同事周姐端着咖啡凑到苏晚工位旁边,磨蹭半天才开口:“晚晚,我上周末在万象城咖啡厅看见你未婚夫了。”

苏晚敲键盘的手没停:“嗯?”

“跟一个挺漂亮的女的。”周姐压低声音,“长头发,不是你对吧?”

苏晚停下手。咖啡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是不是短头发、背个米色包?”

“对对对,就是米色包,短头发到肩膀。”

“那是我闺蜜林薇薇。”苏晚重新敲起键盘,语气轻松,“他俩在商量订婚宴流程,我让她直接找江辰对接,我最近太忙。”

周姐“哦”了一声,端着杯子走了。走到隔断拐角又折回来:“我就是跟你提一嘴,你别多心啊。”

“知道啦周姐。”

下午做报表,苏晚把B列的公式拖进了C列,合计差了四万多。改过来,又错。主管路过敲她桌面:“苏晚,第三遍了,你盯着点。”她点头说好,手心全是汗。

当晚回家,江辰坐在客厅打游戏,耳机挂一只在耳朵上。苏晚坐他旁边,掏出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小。

“今天薇薇又去找你了?”

“没有啊。”江辰眼睛没离开屏幕,拇指搓着摇杆,“她今天没联系我。”

苏晚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周姐说的是上周末。她问的是今天。他答的也是今天。没毛病。可她问的是“又”,他接的是“今天没联系”——上周末万象城的事,他一个字没提。

“哦我记错了。”苏晚笑了一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她说要送请柬样品来。”

“明天吧。”江辰干掉一个怪,松了口气,“她说明天来。”

第二天苏晚特意提早半小时下班。推开门,林薇薇坐在沙发上,江辰在旁边帮她举着请柬比对颜色。茶几上摊了七八张样品,香槟金、玫瑰金、珠光白。

“晚晚你回来啦!”林薇薇抬起头,笑出两颗梨涡,“我让江辰哥帮我看看哪个字体好看,他非说烫金那个俗。”

“你俩定就行。”苏晚往厨房走,拉开玻璃门。

倒水的时候她从玻璃反光里看了一眼客厅。林薇薇的手搭在江辰胳膊上,指尖点了点请柬,说了句什么,然后收回去。动作很轻,很快,像掸灰。

苏晚端了三杯水出去。

林薇薇走后,苏晚收拾茶几。请柬样品底下压着一张内页,她抽出来看——订婚宴日期那一栏印着“待定”两个字,钢笔划了一道,又划了一道,最后空着。

她拍了张照,发微信给林薇薇:“日期怎么没填?”

秒回:“想等你婚礼日子定了我再往前排,怕撞了嘛。”

苏晚打了一行字:“我婚礼还早呢,你先定你的。”

林薇薇回了个亲亲表情。

苏晚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红色的小嘴唇,旁边两颗爱心。她又打开相册,把刚才拍的请柬内页放大——日期栏旁边有一小块墨迹,是钢笔尖戳在纸上洇开的。划了两道,改了两回,最后决定空着。

她退出相册,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停在录音机图标上。点开,红色按钮亮着,计时器开始跳。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去阳台收衣服。回来的时候录音还在走,她按了暂停。

录了三分多钟。她还没想好要录什么。但手指在红色按钮上悬了一会儿才锁屏。

江辰从浴室出来,头发滴着水:“薇薇明天还来一趟,说请柬内页要换纸。”

“嗯。”

“你明天加班?”

“不加。”苏晚把手机揣进睡衣口袋,“我早点回来。”

江辰擦着头发进了卧室。苏晚站在客厅中间,听见自己手机震了一下。林薇薇发来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

“明天见哦。”

后面跟了个笑脸。

苏晚没回那条微信。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江辰的呼吸已经匀了,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

第二天她五点半就出了公司。地铁上刷到林薇薇四点多发的朋友圈,九宫格,有猫有咖啡,没拍婚房。苏晚把手机收进包里。

到家六点十分。门没锁,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林薇薇正蹲在茶几前翻请柬内页,江辰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撑着膝盖,低头跟她凑得很近。

“晚晚你回来啦。”林薇薇抬头,手里扬着一张珠光白,“这个纸比昨天那个厚,你摸摸。”

苏晚换了拖鞋走过去,接过来捻了捻。江辰说:“她非说厚的好,我觉得差不多。”

“厚的不容易折角。”林薇薇站起来,顺手把江辰膝盖上沾的一根头发拈掉,“哥你裤子上全是猫毛。”

苏晚看了眼那只猫,猫在猫爬架上趴着,压根没下来过。她没说话,把请柬内页放回茶几:“你俩定,我烧水。”

进了厨房,她把水壶灌满,按下开关。玻璃门没关严,留了条缝。林薇薇的声音飘进来:“哥,那这个字体呢?瘦金体还是宋体?”

“宋体吧,清楚。”

“可瘦金体好看呀。”

“那就瘦金体。”

“你刚才还说宋体。”

“你定你定。”

林薇薇笑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这样。”

苏晚靠在料理台边,盯着水壶冒热气。水开了,她冲了三杯茶端出去。林薇薇接过杯子说:“晚晚你真好,每次来都伺候我们。”苏晚说:“顺手的事。”

林薇薇坐了十几分钟,把请柬内页收进包里,说约了人吃饭,走了。门一关,江辰往沙发上一倒:“她可真能挑,一张纸挑了四十分钟。”

苏晚坐到他对面,把茶几上散落的样品一张张码齐。“她订婚宴日子还没定?”

“没呢,说等咱们日子出来再排。”

“我婚礼还早。”

“我跟她说了,她说先空着,回头一块儿定。”

苏晚抽出一张内页,翻到日期栏。还是“待定”,旁边多了道新划痕,钢笔尖戳破了一点纸。“这都划第三回了。”

江辰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纠结呗,选不定就划。”

“选不定还印出来?”

“样品嘛。”江辰拿过那张纸扔进茶几下面的纸篓,“你别管了,她爱怎么弄怎么弄。”

苏晚没接话。她弯腰把纸篓里那张内页捡出来,抹平了折痕,放回自己包里。江辰看了她一眼:“你留那干嘛?”

“万一要改,有个参照。”

晚上洗完澡,苏晚坐在梳妆台前擦脸。手机立在镜子旁边,录音界面开着,红点一闪一闪。她对着镜子拍爽肤水,拍了三遍。手机录了四分多钟,客厅里江辰打游戏的音效隐隐约约传进来。

她按了暂停,把文件存下来。文件名自动生成:录音_20231018_2214。

第4章 手机里那条没删干净的语音

苏晚从没想过,自己会趁人洗澡的时候翻手机。

可那屏幕亮得太不是时候了。江辰进浴室前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充电,水声刚响,屏幕连着亮三下,全是林薇薇。第一条:“你跟她摊牌没有。”第二条:“房子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第三条:“你别拖了。”

苏晚盯着那三行字,手指头自己就伸过去了。密码是她生日,一滑就开,屏幕亮得扎眼。对话框里最新三条已经标了已读,往上翻,大片大片的空白——聊天记录被清过,只剩零星几条夹在日期缝里。一条语音,林薇薇发的,三十七秒。她摸出耳机插上,点开。

“你跟她在一起是不是就为了那套房?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笑,尾音往上挑,像在问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下面江辰的回复是文字,五个字:“别瞎说,我心里有数。”

苏晚把语音又听了一遍,截图,存相册,再截一次,存加密文件夹。手机放回茶几原位,充电线角度都没动。她坐到沙发上,后背抵着靠垫,一口一口深呼吸,数到十七,浴室门开了。

江辰擦着头发出来,热气跟着往外涌。“今天几号了?我是不是得交燃气费了。”他往茶几那边走。

“薇薇刚才发消息了,”苏晚说,声音平得像白开水,“说找你有事。”

江辰拿起手机,拇指划了一下。他擦头发的毛巾停在耳朵边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继续擦。“她问订婚宴酒水的事,说想换一款。”

“我看了。”苏晚抬起头,“她问你跟我摊牌没有。”

毛巾从手里滑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江辰笑了一声,嘴角提得有点急:“她这人说话没头没尾的。是问我跟你商量婚礼简办的事,摊牌没有——我这不是还没跟你提嘛。”

“那房子的事呢。”

“房子?”江辰弯腰捡毛巾,“她可能问咱们装修尾款结清没,怕订婚宴用着不踏实。薇薇就这毛病,什么事都操心。”

苏晚看着他。江辰把毛巾叠了两折,搭到椅背上,动作比平时慢。

“哦。”她说。

十分钟后,手机响了。林薇薇打来的,苏晚按了免提。声音又甜又急,像含着一颗快化的糖:“晚晚!江辰是不是跟你瞎说了什么?我那条语音是故意的,我帮你试探他呢!现在渣男太多了,我得替你验验货。你看他回‘心里有数’,说明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千万别多想啊。”

苏晚握着电话,笑了一声,短促,从鼻腔里出来的。“你费心了。”

“咱俩谁跟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林薇薇在那头叹气,“你可别跟江辰吵架,回头他怪我多事,我里外不是人。”

“不会。”

挂了电话,苏晚打开备忘录,把截图和语音备份到云端,又建了个加密相册,名字随手打的:装修合同。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退出,锁屏。

如果是试探,为什么聊天记录清得只剩这几条?为什么江辰看到消息时脸先白了,才想起来笑?

晚上她约江辰吃烧烤。巷口那家老摊,塑料凳,铁皮桌,江辰啃着串,油滴到一次性桌布上。

“薇薇这人是热心,”苏晚剥着毛豆,“但有时候没边界感。你觉得呢?”

“她还好吧,”江辰嚼着肉,“就是话多。”

“以后订婚宴的事你少掺和,让她直接找我。省得你两头传话传岔了。”

江辰点头,串签子往铁盘里一搁:“行,听你的。”

苏晚跟他碰了杯。玻璃杯撞出脆响,她仰头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面看过去——他答应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想从这件事里抽身。

回家路上苏晚走在前面,江辰落后两步,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苏晚拐过街角,从橱窗玻璃反光里看见他低着头,两只拇指飞快地敲字。收件人头像一晃,是个女的,长头发,侧脸。

“你走快点。”苏晚头也没回。

“来了来了。”江辰把手机揣进兜里,小跑两步跟上来。

苏晚盯着橱窗里自己的影子,旁边多了个模糊的轮廓。她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装修合同”那个相册里又加了一条:烧烤摊答应太快。橱窗反光,女的,长头发。

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江辰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看,直接按了静音。苏晚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明天请柬内页我去拿,你不用管了。”她说。

“行。”江辰站在她身后,声音从楼道灯底下传过来,“你定。”

门开了。苏晚先进去,弯腰换鞋,手撑在鞋柜上。鞋柜最下层塞着那支录音笔,电量满格,红点没亮。

她直起身,把包挂在玄关挂钩上。手机屏幕亮了,林薇薇发来一条微信:晚晚,明天陪我去试订婚宴的妆?我紧张。

苏晚回了个“好”字,加一个笑脸。然后切回备忘录,在加密相册里打了第三行字:薇薇约我明天试妆。江辰今晚在给谁发消息?

她没删。

玄关灯是暖黄的,照得鞋柜上那道划痕格外清楚。苏晚换好拖鞋,回头看了一眼江辰——他正低头解鞋带,手机攥在左手里,屏幕朝下扣着。

“你手机不充电?”她问。

“充,一会儿充。”江辰把鞋踢进柜底,起身往客厅走,手机顺手搁在餐桌上,还是屏幕朝下。

苏晚没再问。她进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灶台边慢慢喝。客厅传来电视开机的声音,体育频道,解说员在喊一个越位。她喝完水出来,江辰已经窝在沙发里,遥控器搁在肚子上,手机压在遥控器底下。

“明天试妆几点?”江辰眼睛盯着屏幕。

“薇薇说十点,婚纱店那边。”

“那中午一起吃饭?我订个位子。”

“再说吧,试完看时间。”苏晚坐到沙发另一头,把腿蜷上去,“你明天没事?”

“上午去趟公司,下午空着。”

苏晚嗯了一声,掏出手机刷了两下,屏幕上是林薇薇刚发来的试妆店定位。她点开,又退出来,把定位转了江辰一份。

“发你了,万一我明天起晚了你直接过去。”

江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他打字的时候拇指动得很快,打完就把手机放下了,没再多看一眼。

苏晚把杯子搁到茶几上,杯底磕出轻轻一声。“对了,请柬内页我看了样品,纸质还行,就是烫金那款得加钱。”

“加多少?”

“一本加八块。”

“那不加了,普通款就行。”江辰换了个台,“省下来的钱够买两箱酒了。”

苏晚笑了一下:“你倒是会算。”

“那当然,过日子嘛。”江辰也笑,眼睛没离开电视。

苏晚低头看手机,在备忘录里敲:请柬不加钱,他算得清。敲完自己愣了一下,把这条删了,重新打:明天试妆,他问几点,主动说订午饭。打完又觉得没意思,锁了屏扔到一边。

十点多江辰先去洗澡。这回手机没带进浴室,搁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苏晚在梳妆台前抹脸,从镜子里看见那屏幕亮了一下,微信预览弹出来,名字是三个字,不是林薇薇。她手上没停,面霜在脸上打圈,眼睛从镜子里盯着那行预览——只看见“明天”两个字,后面被折叠了。

江辰洗完出来,头发没擦干就往床上坐,水珠滴在枕头上。他拿起手机划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放下,关灯。

“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嗯,睡吧。”

第5章 撞见的那一幕

钥匙插进锁孔拧到一半,苏晚听见卧室里传出林薇薇的笑声。她手一顿,钥匙没拔,门先推开了。

客厅没人。电视没开,茶几上搁着两只杯子,一只冒热气,一只杯壁凝着水珠。卧室门虚掩着,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里面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

苏晚拎着卤味往里走,指节顶开门板。

林薇薇和江辰并肩坐在床沿。林薇薇一只手搭在江辰胳膊上,脑袋歪过去,几乎靠住他肩膀,两人凑在一起盯手机屏幕。门板撞到墙发出闷响,两个人同时弹开,像被弹簧顶了。

林薇薇站起来,捋了一把耳边的头发,笑:“晚晚你怎么这么早?”

江辰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薇薇来量卧室尺寸,订婚宴那天要放陪嫁的东西。”

苏晚把卤味往餐桌上一搁,塑料袋哗啦响。“量尺寸量到床上了?”

林薇薇脸不红心不跳,拍了拍床垫:“床的高度得量啊。我那边陪嫁的箱子不知道放不放得下,江辰说拿尺子比划比划。”

江辰点头:“对对对,箱子,挺大的那种。”

苏晚说:“行,那你们继续量,我正好歇会儿。”她坐到沙发上拆卤味,掰开一次性筷子。

林薇薇跟出来,一屁股坐她旁边,胳膊肘亲亲热热蹭过来。“晚晚,订婚宴座位我排了排,我家亲戚多,得排十桌。你家那边五桌够不够?”

苏晚夹了块豆干:“我这边亲戚少,五桌用不了。”

“那正好。”林薇薇拍了下手,“空出来的位置我这边补上,不浪费。”

苏晚笑着应了:“你安排。”

心里那笔账自己翻出来了。二十桌里十五桌是林薇薇的人。借她的房子,请她的人,还让她腾位置。这哪是借,这是把主场搬过来了。

林薇薇又扯了几句订婚宴的布置,说想借苏晚那套香槟色桌布,又说门口迎宾牌用她自己的照片行不行。苏晚一一应着,筷子在卤味盒里挑挑拣拣。

林薇薇走后,苏晚进卧室转了一圈。床单上有坐过的褶皱,枕头位置挪了,往江辰睡的那一侧歪。她蹲下来看床底,手指在地板上摸了一圈,碰到个硬东西。细圈镶碎钻,耳钉。林薇薇上周戴过同款,她还夸了一句好看。

苏晚抽了张纸巾包起来,拉开床头柜抽屉,塞到最里头,拿一盒没拆的面膜压住。江辰在客厅喊:“晚晚,卤味还有吗?”她应了声“有”,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下。

当晚江辰洗澡,水声响起来。苏晚翻出手机里的录音文件,把林薇薇借房那天的话从头听了一遍。杂音多,林薇薇声音尖,她说“你这房子以后说不定就是我的了”,后面跟了一串笑。

当时苏晚当玩笑听的。这会儿把音量调大,那句话的语气往上扬,尾巴翘着,笃定得很,像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苏晚把这段单独剪出来,存到一个新文件夹,名字打了个“1”。

又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时间线。哪天林薇薇来过,哪天江辰说了什么,哪条消息对不上——上周末说加班去了花市,那件灰色卫衣说放车里好久了,可洗车那天她翻遍后备箱也没见着。一条条敲进去,敲到第五行,江辰洗完出来了。

“你干嘛呢?”他拿毛巾擦头发。

“记记账。”苏晚锁了屏。

第二天下午,苏晚约林薇薇喝奶茶。林薇薇到得早,已经喝上了,珍珠嚼得咯吱响。

苏晚坐下,吸管戳进杯盖:“订婚宴日子定下来没?我好安排婚礼那边的事。”

林薇薇搅着珍珠:“就定在你婚礼前一周吧,不耽误你的事。”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嘴角还挂着奶茶渍,“你放心,我用完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根头发丝都不留。”

苏晚笑:“不急,你慢慢用。”

林薇薇又说起伴手礼选什么糖,苏晚嗯嗯啊啊应着,吸管在杯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临走林薇薇还要了发票,说记个账。

回家路上苏晚给江辰发消息:“薇薇说订婚宴定在咱婚礼前一周。”

过了两个红绿灯,回复来了:“行,听她的。”

苏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秒。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还是那三个字。听她的。谁的婚礼?她锁了屏,拐进小区门口,在单元楼下站了一会儿。

上楼,开门,换鞋,坐到餐桌前。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留了日期和三个字:不对劲。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倒水。杯子端到嘴边没喝,搁下了。窗台上那盆绿萝是江辰从花市拎回来的,林薇薇挑的。叶子蔫了一片,她伸手掐掉,指头沾了汁液,黏。

手机又亮了一下。林薇薇发来一张截图,订婚宴电子请柬的预览版,时间栏写着:十月十一日。苏晚的婚礼是十八号。七天。连一周都卡得刚刚好。

苏晚把截图存了,回了个笑脸表情。然后翻到相册,把昨天拍的床底耳钉照片调出来,跟林薇薇上周戴耳钉的自拍并排放着。放大,再放大。碎钻的排列,圈口的弧度,一模一样。

她退出来,给江辰发了条语音:“晚上想吃什么?我顺路买。”

江辰秒回:“随便,你定。”

苏晚把手机揣回兜里,拎起包又出了门。经过楼下垃圾桶时停了两秒,没扔东西,继续往超市走。卤味还剩半盒在冰箱里,她不想热。

超市冷柜前她站了五分钟,拿了盒江辰爱吃的酱牛肉,又放回去,换了盒自己吃的鸭脖。排队结账时前面一对小情侣在挑口香糖,女的拿一盒问男的“这个行不行”,男的说“听你的”。苏晚盯着那男的侧脸看了两秒,把鸭脖往传送带上一扔。

到家江辰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没抬:“买什么了?”

“鸭脖。”

“哦。”他拇指还在划屏幕。

苏晚把袋子搁茶几上,坐他斜对面拆包装。“薇薇请柬发我了,十月十一。”

“嗯,她跟我说了。”

“你早知道了?”

江辰手指停了一下:“下午她发群里了,你没看?”

苏晚掏手机翻群消息。林薇薇确实发了,配文“日子定啦,大家把时间空出来哦”,后面跟一串表情。她往上翻了两屏,江辰回了个“收到”,还加了个竖大拇指。

“你回得挺快。”

“群里消息,顺手的事。”

苏晚撕了根鸭脖,骨头咬得咯吱响。“她订婚宴用咱房子,你妈知道吗?”

江辰终于抬头:“我妈?跟她有什么关系。”

“房子是你妈出的首付,问一声不过分吧。”

“问什么问,薇薇又不是外人。”他低头继续刷,“再说了,就借一天,布置布置,能出什么事。”

苏晚把鸭脖嚼完,拿纸巾擦手指。“行,你说了算。”

江辰听出点味儿来,放下手机:“晚晚,你这两天不对劲啊。薇薇借个房子你老揪着不放。”

“我哪揪了?座位安排我都让她做主了。”

“那你刚才那话——”

“我说你说了算,这还不对?”苏晚站起来收垃圾,“你俩商量好了就行,我配合。”

江辰张了张嘴,没接上话。苏晚把鸭脖骨头倒进垃圾桶,塑料袋打了个结,拎到门口。回来经过卧室,她往床底瞟了一眼。抽屉里那盒面膜还在,耳钉包在纸巾里压着。

江辰跟过来靠在门框上:“你要是不高兴,我跟薇薇说换个地方。”

“别。”苏晚回头看他,“都答应人家了,改来改去像什么话。就一周的事,忍忍过去了。”

“忍?”江辰皱眉,“你这话说的。”

第6章 婚礼前夜,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喜糖台的桌花歪了两厘米。

上午九点,苏晚蹲在婚房客厅地上,指尖捏着花泥边缘一点点挪。这是给新房摆的喜糖台,香槟色玫瑰配尤加利叶,三个月前定好的方案,桌卡是她亲手写的,八十张,写到凌晨一点,中指磨出个茧。婚房两室一厅,首付她出了大半,装修四个月,工长都叫她“苏监理”。

门锁响了。林薇薇拎着两杯奶茶进来,塑料袋往鞋柜上一搁,笑盈盈的:“姐,我来帮你。”

“你怎么有钥匙?”

“江辰给的呀,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林薇薇吸管插进杯子,递过来,“三分糖,去冰,没记错吧?”

苏晚接了,没喝。钥匙的事她记下了。

林薇薇放下包就动手,搬椅子、摆喜糖盒、挂拉花,手脚麻利得不像第一次干。苏晚去卧室换床品,抱着换下来的旧床单出来,看见喜糖码得整整齐齐,比自己摆得还顺眼。

下午两点,两人一起去锦华酒店三楼宴会厅。

婚庆公司进场搭台,签到台的花门刚立起来,香槟色玫瑰配尤加利叶,是苏晚挑了三次才定下的。八十张桌卡一张张插进架子,排成一行。宴会厅摆了三十桌,舞台侧边的纱幔也是香槟色,灯光一打,整层都是暖的。

林薇薇说去趟洗手间,去了二十分钟。

等她回来,签到台那片香槟色没了。粉雪山、粉荔枝、粉桔梗,连尤加利叶都换成了粉色满天星,一路铺到台阶口。舞台侧边的纱幔也换了,从香槟色换成粉色。宴会部经理跟在后面,手里捏着张加菜单,正指挥服务员在靠侧门的位置多摆两桌。

苏晚站在门口看了三秒。“薇薇,这花谁让你换的?”

林薇薇一边擦手一边笑:“哦,我订婚宴的布置提前送来了。同一家酒店,同一层,我那边日子改到下周了,东西先寄存在这儿,我顺手摆的。明天一早就撤,姐你别介意啊。”

“你订婚宴的布置,送到我婚礼的厅里来?”

“反正就隔一层嘛。”林薇薇歪了歪头,“姐你不会生气了吧?我真没多想,就摆着看看效果。”

苏晚没接话。她掏出手机,对着签到台、粉色花门、侧门多出来的两桌各拍了一张。快门声没关,咔咔三下,清清楚楚。

林薇薇笑容僵了不到一秒,又恢复自然:“姐你拍照存档啊?真细致。”

“嗯,怕明天撤的时候漏了什么,对不上数。”

傍晚六点多,林薇薇说约了人吃饭,走了。苏晚把照片翻出来,一张张看。粉色花艺,加的两桌,桌椅的朝向——正对主舞台视线,坐那儿能把仪式看得清清楚楚,比主桌还近。

她给江辰发微信:薇薇今天去酒店,把花换了,还让经理加了两桌,你知道吗?

消息发出去,顶上“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没了。又闪,又没了。二十分钟后回过来:她跟我说了,说临时放一下明天撤。你别多想,她就是热心。

苏晚盯着“你别多想”四个字看了几秒。热心。她回了个“行”。

手机还没放下,她妈的电话打进来了。

“晚晚,吃饭没?”

“吃了。”

“那房子……要不别借了?妈心里不踏实。”这是第三次了。头一回是上周,第二回是前天,话术都一样。

“妈,都答应人家了,这时候反悔像什么话。”

“不是反悔。”她妈声音低下去,“妈就是觉得,她一个没订婚的姑娘,借人家婚房张罗二十桌酒席,这算怎么回事。”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夜风把裙摆吹得贴住小腿。“妈,她对象在省城做工程,下个月就回来。”

“你见过?”

“……没见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不是不放心她,妈是不放心——”

“行了行了,我这儿还收拾呢,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苏晚把手机相册打开,新建了一个,命名“备忘”。粉色花门、加的两桌、林薇薇擦手时那个笑,全归进去。她打开布置方案文档,翻到“签到台花艺”那一栏,在“香槟色玫瑰+尤加利叶”后面敲了个问号。

夜里十一点,江辰接了个电话。他走到阳台去听,背对着客厅,肩膀绷着。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坐下喝了半杯水。

“这么晚还有事?”

“公司的事。”他把杯子放下,“明天再说。”

苏晚看了他一眼。他手指在膝盖上敲,敲了七八下才停。

她关了灯。黑暗里,客厅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没点着。

苏晚不知道的是,林薇薇出了小区门就掏出手机,给江辰发了条语音:“你老婆今天拍照了,签到台和加的两桌都拍了。你明天说话注意点。”

江辰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嗯。

隔了半分钟,又追来一条:“今晚之前,你给我个准话。”

第7章 宾客满堂,仪式开始

化妆师正给苏晚描眉,小冉推门进来,鞋跟磕在地板上急得像敲鼓。

“晚晚,林薇薇来了。”小冉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只剩气,“香槟色缎面长裙,拖地那种。脖子上、耳朵上、手腕上,整套珍珠,一颗不少。”

苏晚眼皮没抬。化妆刷从眉尾扫过去,带出一道弧。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新娘。”小冉补了一句,又说,“她还拖了个特别大的银色行李箱,比我的还大,说是给酒店送喜糖。哪有送喜糖用那么大的箱子。”

“江辰呢?”

“门口迎宾,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苏晚让化妆师停了手。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纱帘一角往下看。酒店正门口,林薇薇站在签到台旁边,手搭在江辰妈妈胳膊上,姿态熟得像是挽自己亲妈。江辰妈妈侧着身子听她说话,嘴角咧得快咧到耳根。江辰站在两步外,手里捏着烟,没点,眼睛往林薇薇那边瞟了不止一次。

苏晚看了十几秒,纱帘从指缝里滑回去。

她坐回镜子前,对化妆师说:“继续。”又偏头找小冉:“你今天帮我盯着她,她去哪你跟到哪。别让她碰音响,别让她碰投影。”

“放心。”小冉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让我男朋友去控台那边守着了,他表弟是这酒店的灯光师,说帮忙看设备。”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递过去:“这个你拿着,放你包里,别问。”

小冉掂了掂,沉,二话没说塞进包底。

苏晚补了一句:“别声张。”

“我又不傻。”

化妆师拿粉扑在她脸上按,苏晚从镜子里看自己。表情没怎么动,嘴角平着,眼尾挑着。手指垂在身侧,把婚纱裙摆攥出一道褶,缎面皱成一团,又慢慢松开。

十一点半,楼下司仪试话筒。“喂喂喂”三声,穿过楼板传上来。宴会厅椅子拖地的声音密密麻麻,三百多号人陆续落座,嗡嗡的交谈声像开了锅的水。

小冉又跑上来,这回喘得厉害:“一切正常。林薇薇坐在第三排靠过道,正跟旁边人聊天呢,笑挺大声。江辰在台侧跟司仪对流程,手里拿着张小纸条。”

苏晚站起来。伴娘帮她理裙摆,从腰后抻到拖尾,一寸一寸捋平。

门被敲了两下。她爸推门进来,西装有点大,肩线垮在胳膊肘上面。看了女儿一眼,嘴唇动了动。

“闺女,今天好看。”

苏晚笑了一下:“爸,你这话说得跟要送我出门似的。”

她爸没接话。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掌心有点潮。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

“爸。”苏晚叫住他,“昨晚有人给你发消息?”

她爸的背影僵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没人说,我猜的。”

老头沉默了几秒,转回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一条陌生号,说今天的婚礼要出事。我打回去,关机。”他顿了顿,“爸想着,万一是人家瞎说的呢。跟你说了,怕你乱。”

苏晚走过去,把他西装领子理了理:“爸,你坐着看就行。不管出什么事,你闺女不吃亏。”

她爸看着她,眼睛红了一下,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苏晚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她爸今天背有点驼,西装后摆空荡荡的。

楼下司仪声音拔起来:“各位亲友,婚礼马上开始,请入座——”

苏晚站在休息室门口候场。手捧花是香槟色玫瑰,她自己去花店挑的品种,跟林薇薇那条裙子一个色系。当时只觉得好看,现在想起来,这颜色挑得真够讽刺。

小冉帮她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铺着红地毯,尽头是通往宴会厅的台阶。苏晚深吸一口气,迈出去。

走到台阶口,她往下一看。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空了。椅子歪着,像有人猛地站起来推开。林薇薇正往侧门方向走,香槟色裙摆拖在红地毯上,步子不快不慢,一只手拎着裙角,另一只手拎着那个银色行李箱的提手。

侧门通向后台化妆间,再往里,是酒店员工通道。

苏晚脚步顿了一下。

小冉在后面轻轻“哎”了一声。苏晚没回头,手指把手捧花收紧,玫瑰梗上的刺扎进指腹,她没松。继续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一步,两步,三步。

宴会厅里三百多双眼睛转过来。她爸坐在主桌,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拳。她妈拿纸巾按眼角。江辰站在台侧,西装笔挺,领结打得端正,看见苏晚,抬手招了招,笑得标准。

苏晚把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落在控台方向。小冉的男朋友靠在音响旁边,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站在宴会厅门口,两扇门在她面前敞着,光从里头涌出来,把她的裙摆照得发白。

第8章 她穿着婚纱,站在我的婚礼上

大门被两个服务生推开。苏晚挽着她爸的胳膊,站在宴会厅门口。她爸今天穿了件新衬衫,领口硬邦邦的,一路上没少用手去扯。

“爸,你手别抖。”

“没抖。”她爸清了清嗓子,把胳膊绷直了。

苏晚抬起头,目光越过红毯去找江辰。江辰站在舞台那头,西装笔挺,手里攥着话筒,正看着门口。一切正常。然后她看见江辰的视线偏了一下,往侧门方向。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去。

侧门开了。林薇薇走进来。

白色婚纱,头纱拖地,裙摆上缀着碎钻,灯光一打,亮晃晃的。妆容精致得像刚从影楼橱窗里搬出来的模特,连口红色号都跟婚纱配套。

全场三百多号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有人倒吸一口气,苏晚听见右边第三桌有双筷子掉在转盘上,哐当一声。

林薇薇没停,径直往舞台走。红毯正中间,头纱拖出去两米远,经过苏晚身边时带起一阵香水味。苏晚认得那瓶香水,上个月林薇薇发过朋友圈,说“攒了三个月工资才舍得买”。

司仪站在舞台边上,手里的话筒举到一半,嘴张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林薇薇走到他面前,伸手把话筒拿过来,动作顺得像排练过。

“各位亲友,不好意思耽误大家几分钟。”

声音稳得很。苏晚站在入口处,手捧花举在胸前,听见林薇薇继续说:“今天这场婚礼,新郎爱的人是我。”

林薇薇转向苏晚站的方向,笑了一下。嘴角翘得恰到好处,既像道歉又像炫耀。

“苏晚,江辰跟我在一起三个月了。这套婚房本来就该是我们的家。你借我房子办订婚宴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三个月。

苏晚脑子里“咔”了一声。她手机里那些截图,最早的一张,时间戳正好是三个月前。她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整件事像一副拼图,最后那块终于落下来了。

宴会厅死寂了三秒。

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交头接耳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手机举起来拍的至少七八个,前排有个小孩扯着妈妈的袖子问怎么了,他妈捂住他的嘴,自己眼睛瞪得溜圆。

苏晚她爸的手在她胳膊上收紧。她感觉到爸爸的手在抖,指头抠进她小臂的肉里,像要把她钉在原地。

江辰站在台上,话筒在他手里。他低头看着地板,鞋尖蹭着红毯的边。一秒,两秒,三秒——

苏晚盯着他。她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看见他攥话筒的手指发白,指节像五根小棍子。她太了解他了,那不是愧疚。他在算:算这三百个人怎么看,算这房子还剩多少,算林薇薇肚子里那个“孩子”值不值这个价。

五六秒。那五六秒里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江辰抬起头,走到林薇薇身边。他把话筒举到嘴边,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对不起苏晚,我爱的是薇薇。”

苏晚她妈在台下“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像被人踩了脚。旁边亲戚赶紧扶住她胳膊,她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一截。

苏晚她爸脸色铁青,胳膊从苏晚手里挣出来,往台阶方向冲。苏晚反手一把拽住他后襟,用了全力,她爸往前踉跄半步,被她拽停了。

“爸。”苏晚声音很轻,“别。”

她爸回头看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苏晚手上没松,眼睛越过她爸的肩膀,落在主桌旁边。江辰父母坐在那儿,两个人低着头。江辰妈的手死死攥着桌布,指头绞进去,桌布被她扯出一个尖角,桌上的茶杯跟着歪了。

全场的目光从台上移到苏晚身上。

她穿着婚纱站在入口处,手捧花还举在胸前,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旁边有人小声说“太可怜了”,后排有个嗓门大的男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被旁边人拉了一下。

苏晚没哭,没喊,没摔花。

她把捧花慢慢放下来,转身递给旁边的小冉。小冉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嘴唇动了动,苏晚冲她摇了一下头。然后苏晚抬手把头纱正了正,左边别针歪了,她按回去,指头压了两下。

台下有人已经开始骂江辰“不是东西”,声音越来越大。她妈在哭,她爸在发抖,三姑六婆围过来要拉她走,七嘴八舌说什么“先回家”“别在这儿丢人”。

苏晚谁也没看。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控台方向。

小冉的男朋友还蹲在音响旁边,一只手搭在调音台上。他冲苏晚点了一下头,下巴往下压了压,幅度很小。

苏晚深吸一口气。婚纱裙摆太长,她弯腰把前面那片纱撩起来搭在手腕上,露出脚上那双红色绣花鞋。

她抬脚往舞台方向走。

经过第三桌时,她听见有人小声说:“她上去干嘛?”

苏晚没停步。红毯上林薇薇的头纱还拖在那儿,苏晚一脚踩上去,纱料滑了一下,她稳住步子继续往前走。

第9章 我不哭,我放录音

苏晚走上舞台,没看江辰,也没看林薇薇。她径直走到司仪旁边,从小冉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

小冉手在抖,手机递过来时指尖冰凉。苏晚接稳了,站在话筒前,声音不大:“既然大家都在,有些东西该让大家听听。”

林薇薇脸色变了。她提着婚纱裙摆往前冲,伸手要抢话筒,苏晚侧身让开半步,手指在手机上点了两下。

宴会厅的音响她昨晚彩排时连过一次,小冉的男朋友在控台上守着,设备一直开着。音响先是一阵电流声,滋滋啦啦,台下有人皱眉捂耳朵。

然后林薇薇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你这房子以后说不定就是我的了……江辰那人好哄,我稍微撒个娇他就听我的。”

全场鸦雀无声。两秒后炸了锅。第三排一个大妈“嚯”了一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砖发出刺耳声响。江辰妈手里的红包掉在地上,红纸封没拆,滚了两圈。

苏晚没停。手指一划,投屏到宴会厅大屏幕上。聊天截图一张接一张往上翻,林薇薇和江辰商量“婚礼当天怎么让苏晚下不来台”,江辰回“你别太过分”,林薇薇回“你心疼了?房子到手就转手卖掉,咱俩去省城”。截图时间戳从三个月前排到上周,最后一张是前天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林薇薇发了个定位,江辰回了个“马上到”。

苏晚把手机放下,看着台下:“这些聊天记录和录音,原始文件都在我手机里,云端备份了三份。”

她顿了顿,转过脸看向林薇薇:“还有你那对碎钻耳钉,细圈镶钻的那副。上周四你落在我床底下一只,我用纸巾包着,现在还压在床头柜抽屉里。要我拿到台上给大家看看吗?”

林薇薇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脸色从白转成灰。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苏晚又看她:“你那个在省城做工程的对象呢?二十桌亲戚今天都到了,新郎怎么没来?”

林薇薇的嘴唇抖了一下。

台下先是安静,然后有人反应过来,嗡的一声。“什么对象?”“她不是没订婚吗?”第三排那个大妈嗓门最大:“我说呢!借人家房子办订婚宴,连个男的她都没有!”

林薇薇尖叫起来:“这、这是合成的!你P图!”

江辰也回过神来,指着屏幕,手指头都在抖:“对,这是伪造的!苏晚你疯了——”

苏晚没等他说完,转头向小冉伸出手。小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隔着两级台阶递上来。

苏晚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台下:“要不要我现在打110,让警察来鉴定?聊天记录可以恢复,录音可以做声纹比对,我两部手机都在这儿,谁报警?”

她看着江辰:“你报还是我报?”

江辰张着嘴,一个字没说出来。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眼睛往林薇薇那边瞟。林薇薇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到婚纱前摆,整个人晃了晃,撞到司仪身上。

台下她爸第一个反应过来。老头从主桌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半米,嗓门大得整个宴会厅都听见:“报!闺女,爸给你作证!”

旁边几个亲戚跟着喊“报警报警”。苏晚她妈攥着纸巾,不哭了,站起来拽老头袖子:“你坐下,听闺女的。”老头没坐,梗着脖子站那儿。

苏晚没真报警。她把两部手机收好,看着台下三百多号人。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今天这婚不结了。”她说,“但有些话我得说清楚——这房子我没多占,我出七成五,每一笔转账都在我卡上。”

她转头看江辰:“退婚的事,律师明天找你。”

再看林薇薇:“你借我房子办订婚宴,办成抢婚宴。从今天起你欠我的,一笔一笔算。”

林薇薇嘴唇哆嗦,粉底盖不住底下的青灰色。她攥着扯下来的头纱,手指关节发白,挤出一句:“苏晚,你至于吗?咱俩从小——”

“别。”苏晚打断她,“从小你借我裙子穿,我没要过。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借的是我男人。”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后排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说得好”,被旁边人拽了一把。

苏晚说完,没有下台。她站在话筒边,转身朝小冉抬了抬下巴。

小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拎着包快步绕到台侧,把那个透明文件袋递上来。

第10章 这房子,你们一平米都别想碰

苏晚没下台。

她站在舞台台阶上,接过小冉递来的透明文件袋。台下几百双眼睛跟着那个袋子移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房产出资证明、装修合同、银行转账记录,每一份都夹着彩色标签。

“既然说到房子,”苏晚把文件袋举到话筒边上,“今天当着大家的面算清楚。”

她抽出第一张银行流水,指尖点在首行数字上:“首付四十八万,我出了三十万,江辰出了十八万。”

翻到下一页:“这十八万里,有八万是他妈借的,借条写在我本子上,去年三月,两年还清,到现在一分没还。”

台下前排几个阿姨开始交头接耳。

苏晚又抽出一张装修合同:“装修加家电二十三万,硬装十八万六,家电软装四万四,全是我一个人出的,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精确到分。合同上签的是我的名字,施工队是我找的,材料是我盯的。江辰来过几次?三次。一次送奶茶,一次拿快递,一次走错单元门。”

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首付加装修,再加已经还掉的贷款,我五十四万九,他十八万四。”她把最后一张汇总页翻过来,冲着台下,“我占七成五。”

江辰在台上站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挡她的话筒:“苏晚,钱的事咱们私下算——”

“私下?”苏晚侧身避开他的手,“你俩在台上商量怎么让我下不来台的时候,怎么不私下?你当着三百号人说你爱她的时候,怎么不私下?”

江辰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苏晚翻到转账记录最下面一页,把纸转过来,正对着台下:“共同存款十六万,我存了十一万,你存了五万。”

她的手指往下移,停在一行日期上:“九月二十号,你从这张卡上转走八万,备注是空的。我问你,你说借给同事应急。今天当着三百个人,你说说,这位同事叫什么?”

江辰的脸从红转白,喉咙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八万?”“给谁转的?”

苏晚没逼他答。她把文件一张张收回袋子,彩签对得整整齐齐,拉上封口。然后转头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站在台侧,婚纱裙摆铺了一地,手攥着裙纱,指关节发白。

“林薇薇。”苏晚叫了她全名,“你借我房子的时候说‘就办个订婚宴,三天,布置完就撤’。结果你穿着婚纱来抢婚。”她顿了顿,“你欠我的房租、水电,还有你让酒店加的那两桌酒席钱——你加的时候可没跟我商量——我会列个清单给你。精确到分。”

林薇薇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憋出一句:“苏晚你太绝了——”

“绝?”苏晚看着她,“你穿着婚纱站在我订的宴会厅,用着我付了首付的房子,然后说我绝?”

林薇薇张着嘴,一个字没接上来。

苏晚没再理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了免提:“喂,保安部吗?我是宴会厅的新娘苏晚。这里有人扰乱婚礼秩序,麻烦来两个人,请她们出去。”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说三分钟到。

苏晚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江辰和林薇薇:“你们自己走,还是等保安来请?”

江辰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苏晚,你非要把事做这么绝?这么多亲戚看着——”

苏晚看着他,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冷笑,就是单纯觉得好笑的那种笑,眼睛弯着,嘴角翘着,甚至还带点无奈。

“江辰,你穿着新郎礼服站在我婚礼上说你爱别人,然后问我为什么做这么绝?”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接着一片附和:“就是!”“不要脸!”“早干嘛去了!”

保安来得比说好的还快,不到五分钟,两个穿深蓝制服的站在宴会厅门口,对讲机别在肩上。

林薇薇不肯走。她抓着江辰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西装袖子里,哭得睫毛膏糊了一脸:“江辰你说句话啊!你刚才在台上不是挺能说的吗?你说话啊!”

江辰低着头,一手拎着西装下摆,一手被林薇薇拽着,往门口挪。他经过苏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张了张,保安往前迈了半步,他又把嘴闭上了。

林薇薇被保安“请”出去的时候鞋掉了一只,她单脚跳着去捡,还在喊:“苏晚你等着——你等着——”

声音被宴会厅的门隔断了。

苏晚站在台上,看着那扇合拢的门,看了三秒。然后她转过身,对着台下几百号人,拍了拍话筒。

“各位亲友,今天对不住大家。”她声音稳得很,像在年会上致辞,“饭照吃,酒照喝,账我结。婚礼取消了,但日子还得过。”

她转头对旁边缩着脖子的司仪说:“音乐放起来。别放婚礼进行曲,放《好运来》。”

司仪愣了两秒,手忙脚乱地去戳电脑。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台下先是一片死寂,然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有人鼓了一下掌,紧接着掌声连成片,越来越响。

苏晚把文件袋递给小冉,跳下舞台。她走到主桌旁边,对着江辰父母那桌站定。

“叔叔阿姨,”她声音放轻了,“今天这事跟您二位没关系。这桌酒席我结过了,您二老吃完再走。”

江辰他妈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似的,嘴唇动了半天,憋出一句:“晚晚,是辰辰对不住你——”

苏晚没接这话,点了下头就走了。

她走到宴会厅侧门,小冉追上来把文件袋塞回她手里,又递了瓶矿泉水。苏晚拧开喝了一口,靠着墙,终于长长吐了口气。

“姐,”小冉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太牛了,我手都在抖。”

苏晚看了她一眼:“我手也在抖。”

她把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抖得矿泉水瓶里的水面直晃。小冉噗地笑出来,苏晚也笑了。

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进来——是酒店宴会部经理,手里捏着张单子,表情为难:“苏小姐,那个……林小姐走之前说,粉色布置的尾款她不管了,让找您结。您看这——”

苏晚把单子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合同谁签的字?”

“她签的。”

“那找她。”苏晚拍拍经理肩膀,“她留我名字没用,法律上认签字。她要不结,你把合同复印一份给我,我让律师一起算。”

经理如释重负地走了。

小冉从后面扯了扯她袖子:“姐,你手机又亮了,江辰打了三个未接。”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三个未接,两条微信。她没点开,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按在掌心。

第11章 清场之后,一地鸡毛

宴会厅的门关上了。三百多号人没散,坐回原位,有人开始动筷子。苏晚她妈从主桌挤过来,眼眶红得厉害,一把攥住苏晚的手:“晚晚,妈对不起你,早该拦着你的。”

苏晚拍拍她妈手背:“妈,不怪你,怪我眼瞎。”

她爸跟在后头,粗声粗气地插嘴:“什么眼瞎,是那小子不是东西!”

苏晚笑了一下:“爸你说得对。”

小冉从旁边钻过来,绕到苏晚背后解婚纱绑带,手指头勾着丝带嘟囔:“先换衣服,这婚纱穿着难受,我手都勒红了。”

苏晚被小冉拽着往休息室走,路过第三桌的时候,听见有人压低嗓子说“这婚庆公司得赔钱吧”。她脚步没停,嘴角抽了一下。

休息室的门一关,小冉把拉链扯到底,苏晚从婚纱里剥出来,长出一口气。小冉递上白T恤和牛仔裤:“你妈刚才在外面哭得我都不好意思看。”

“让她哭,哭完就好了。”苏晚套上T恤,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我妈这人,憋着才难受。”

她换好衣服出来,刚到宴会厅侧廊,就听见一个高嗓门在说话。是她妈的远房表婶,姓周,苏晚叫周婶,平时过年才见一回。周婶拉着苏晚她妈的手,拍得啪啪响:“孩子,听婶一句,这种事闹大了对女方名声不好,要不就算了……”

苏晚她妈嘴唇哆嗦,没接上话。苏晚走过去,声音不大,但周围三桌人都听见了:“婶,我被人当众抢婚,你让我算了?”

周婶扭头看见她,脸上堆笑:“晚晚,婶是为你好——”

“那下次谁家闺女被欺负了,你是不是也劝她算了?”苏晚看着她,“婶,你闺女去年离婚,你也是这么劝的?”

周婶脸色变了,嘴张了两下,讪讪闭了。旁边几个年轻亲戚没忍住,有个穿卫衣的男生小声叫了句“好”,被自己妈在桌底下踹了一脚。

苏晚没再多说,转身往主桌走。她爸端着酒杯跟上来,低声说:“那是你表婶,你给她留点面子。”

“我给她留面子,谁给我留?”苏晚拿过她爸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皱鼻子。

主桌那边,江辰父母站起来了。江辰他妈手里攥着包,低着头往门口挪。经过苏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

苏晚她爸横跨一步拦在前头:“老江,你儿子干的事,你们当爹妈的连句话都没有?”

江辰爸脸涨成猪肝色,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住。”说完拉着老婆快步往外走。江辰他妈踉跄了一下,鞋跟卡在地毯缝里,也没回头拔,就那么拖着走了。

苏晚看着她爸还要追,伸手拽住他胳膊:“别追了,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苏晚转头找酒店经理。经理姓赵,四十来岁,刚才一直缩在控台后面装隐形人。苏晚朝他招招手,赵经理小跑过来,手里捏着账单,表情像接了个烫手山芋。

“三十桌,多少钱?”

“苏小姐,这个……按合同是八万四,酒水另算,一共九万七。”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其中两桌是昨天下午临时加的。”

“都算我的。”苏晚从包里摸出卡,“刷。”

赵经理愣住:“您确定?这钱按说该男方——”

“我结。”苏晚把卡拍在他手里,“别磨叽,我赶时间。”

刷完卡,苏晚把回单折好塞进包里,又叫住转身要溜的赵经理:“后厨没上的菜有多少?”

“还有六桌的菜没出,在备餐间放着。”

“打包,用饭盒装。”苏晚说,“门口环卫工人好几个,你给他们送去,就说今天办喜事,菜多做了。”

赵经理嘴张成O型,半天挤出一句:“苏小姐,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菜是我花钱买的,我说送谁就送谁。”苏晚看了他一眼,“别浪费,今天这日子,总得有人吃顿好的。”

赵经理走了,小冉凑过来小声说:“姐,你刚才刷卡那下,帅得我腿软。”

“九万七,你软什么。”苏晚弹了她脑门一下,“回头你请我喝奶茶。”

下午三点,宴会厅清空了。服务员推着车收台布,碰杯声和笑声都散了,只剩椅子腿刮地板的刺啦声。苏晚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婚纱叠得整整齐齐搁在一边。

她掏出手机,拨了张律师的号码。响了三声就接了。

“张律师,我苏晚。明天上午九点,你所有空档我都要了。”她靠着椅背,一条一条报,“首付出资证明我手机里有银行回单,装修合同扫描件在邮箱,聊天截图和录音文件我发你云端链接,密码一会儿短信发你。另外还有一笔八万,从共同账户转出去的,去向不明,你也记一下。”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苏晚嗯了一声:“对,全走法律程序。该我的我一分不让,不该我的我也不多要。”

挂了电话,她顺手点开微信。江辰的头像上挂着个红点,十分钟前发来一条:“苏晚,我错了,能不能见一面?”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她想起去年冬天他加班回来,她给他煮姜汤,他捧着碗说“还是你对我好”。那碗姜汤她熬了二十分钟,切姜丝切得指甲缝里都是姜味。

她长按那条消息,跳出菜单,点了“加入黑名单”。屏幕弹出一行小字:对方将无法给你发消息。

苏晚截了个图,存进相册。

又刷了一下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林薇薇五分钟前发的,配图是张自拍,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文案写着:“有些人不配拥有幸福。”

底下已经有人点赞了。苏晚笑了一声,把截图发给张律师,备注:“骚扰证据,留存。”

发完把手机扔进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冉靠在门框上啃酒店送的薄荷糖:“姐,接下来干嘛?”

“走,吃火锅去,我请客。”苏晚拎起包,走了两步又回头,“叫上我爸妈。”

“叔和姨能吃得下?”

“他俩刚才在走廊分了一包沙琪玛,我看吃得挺香。”

苏晚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三点的太阳斜进来,照得地砖发白。

小冉追上来:“姐,你手机借我拍个照,我发个朋友圈——‘今日份火锅,我姐买单’。”

苏晚把手机递过去:“别拍我,拍锅底。”

小冉咔嚓拍了一张,低头编辑文案。两人拌着嘴出了酒店大门。苏晚站在台阶上等车,风一吹,白T恤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她低头看手机,张律师回了条消息:“收到。明天见面之前,你把江辰那八万借条原件也带上——他妈借他补首付的那笔。转走那八万,另算。”

苏晚回了个“OK”,顺手翻到相册里那张借条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八万,明年三月到期。她锁了屏,把手机揣兜里。

出租车来了。苏晚拉开后门,让小冉先上,自己弯腰往里钻的时候,余光扫到酒店侧门的垃圾桶旁边蹲着个人,灰色卫衣,脑袋埋在两膝之间。她顿了一秒,坐进去,关上门。

“师傅,老码头火锅。”

第12章 渣男回头,比草都贱

电梯门一开,苏晚就看见江辰靠在大厅柱子旁。

三天没见,他西装皱得像咸菜,胡茬从下巴蔓延到腮帮子,手里拎一袋糖炒栗子——她以前冬天最爱买的那家,排队二十分钟起。他迎上来堵住路,声音压得很低很软:“晚晚,就给我五分钟。我一时糊涂,都是林薇薇勾引我,我爱的一直是你。”

苏晚没停步,径直往工位走。

江辰跟在后头,皮鞋跟敲着地砖,一路跟到办公区门口。几个同事已经探头在看,隔壁工位的小刘端着杯子假装接水,眼睛往这边斜。

苏晚在工位坐下,翻开笔记本,随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她抬头看江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人听清:“你说林薇薇勾引你?”

“对,全是她主动——”

“那我发给她听听,让她也确认一下。”

江辰脸色骤变,伸手就往桌上够。苏晚往后一靠,椅子滑开半米,手机还在她手底下压着。“抢什么?这儿有监控。”她下巴朝天花板角落抬了抬。

小刘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苏姐,要不要叫保安?”

江辰的手僵在半空。他嘴角抽了两下,挤出一个笑:“晚晚,你别这样,咱们私下——”

苏晚按下停止录音,当着他的面把音频文件重命名。屏幕上跳出输入框,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婚礼后第三天·江辰自述。存进一个叫“证据”的文件夹,文件夹图标上标着“37项”。

“还有事吗?”她把手机翻过来,正面朝上,“我十点有个会。”

江辰嘴唇哆嗦了两下。他把栗子往她桌上一搁,纸袋底没放稳,晃了晃,滚到地上。糖炒栗子撒了一地,有几颗滚到小刘脚边。小刘往后退了一步,没人弯腰去捡。

江辰转身就走,鞋底踩碎一颗栗子,咔嚓一声。

中午苏晚在茶水间热饭,顺手拨了张律师的电话。

“房产分割方案确认了:房子归你,你按他实际出资比例退还房款。共同存款按双方出资流水走,他存五万你存十一万,按比例分。”张律师翻着文件,“江辰那边托人递话,想‘再谈谈’,意思是你退的钱少了。”

苏晚撕开麻辣烫的盖子,热气扑到脸上。“不谈。先走诉前调解,方案按出资比例来。他要是痛快签字,我三天内打款。他要磨叽,就立案,让法院判,判多少我付多少,多一分没有。”

“调解谈不拢再立案,立案后可能拖半年。”

“那就拖。”她夹了颗鹌鹑蛋,“反正房子在我名下,他进不来。”

张律师笑了一声:“行,那我准备材料。”

挂了电话,苏晚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诉讼费预估八千,评估费两千,时间成本——她手指顿了顿,打了个“半年”,又删掉,改成“未知”。

麻辣烫吃了半碗,小刘从门口探进头:“苏姐,下午部门开会,一点半。”

“知道了。”

下午的会开到一半,主管老赵清了下嗓子:“那个……早上大厅那事,大家注意点影响,公司毕竟是办公场所——”

苏晚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点了一下播放。录音外放了三秒:“都是林薇薇勾引我——”

声音在会议室里荡了一圈。全桌安静,有人低头翻本子,有人盯着水杯看。

老赵咳了一声:“继续开会。”

散会时小刘跟苏晚一块儿往电梯走。电梯门关上,他挠了挠后脑勺:“苏姐,你那个录音存得真利索,文件名都带日期。”

苏晚笑了笑:“吃过亏的人,手速都快。”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小刘往外走了一步又回头:“那个……栗子我扫了,一颗没剩。”

“谢了。”

晚上到家,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长短信,占了两屏,大意是“你非要这么绝?三年感情你一点不念?我承认我错了,可你就没一点责任?要不是你天天忙工作——”

苏晚看完,回了三行字:“三年感情你婚礼上选别人的时候怎么不念?我的责任就是没早点看清你。有事跟我的律师说。”

发完,她把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通讯录里“江辰”那个名字,她改成了“江辰(走诉讼)”。改完截了个图,存进“证据”文件夹,编号38。

手机又震了一下,另一个新号码追来一条:“你把我拉黑了?”

苏晚没理。她翻到相册里那张借条照片,放大看了一眼落款日期——明年三月到期,八万。她锁了屏,从茶几上拿起半个凉透的烤红薯,咬了一口。

第二天早上,苏晚到公司,桌上摆着一杯热豆浆,杯身上贴了张便利贴:小刘请的,栗子钱。她撕下便利贴,折了两折,夹进笔记本里。

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晚晚,我换号了,你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行不行?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林薇薇那边我已经断了,她缠着我要钱,我算看清她了——

苏晚看完,把这个号码也拖进黑名单。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林薇薇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婚礼前三天发的:“姐,场地布置我发你确认下。”她打了四个字发过去:“江辰找你。”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烫的,正好。

林薇薇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早就等着这句。苏晚点开,屏幕上跳出一行:“他昨天也找我了。说我勾引他,要我赔他‘名誉损失’两万。我把他语音转文字截图了,你要不要?”苏晚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打字:“发。”三分钟后,一张截图过来。江辰的原话白纸黑字:“薇薇,这事你得担一半,我工作都快没了,你拿两万出来平事,不然咱俩没完。”苏晚把这张截图也存进“证据”文件夹,编号39。她想了想,回林薇薇:“他找你要钱这事,你留着。我不掺和,你也别删。”林薇薇发了个句号过来,又补一句:“姐,对不住。”苏晚没回这句,锁了屏。

十点的会准时开,苏晚把方案讲完,老赵点头说“就按这个走”。散会时他多留了一句:“苏晚,你最近状态不错。”苏晚合上笔记本:“事多,顾不上状态差。”

中午小刘凑过来问要不要一起点外卖,苏晚说行。两人在茶水间等餐,小刘憋了半天,还是问出口:“苏姐,那录音你真发给林薇薇了?”苏晚拆着筷子:“发了,她手里也有江辰找她要钱的截图。”小刘愣了下,随即咧嘴:“你这不叫报复,叫联网。”苏晚把一次性筷子掰开:“什么联网,就是别让他两头骗。”

下午三点,张律师发来一条语音,苏晚转成文字看:江辰那边回话了,说“退的钱至少再加五万,不然不签”。苏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回了一条文字:“不加。他再传话,你就回一句——法院见。”张律师回了个“OK”的手势。

快下班时,前台转来一个座机电话,说是找苏晚。她接起来,那头是个女声,自称江辰的姑妈,开口就劝:“晚晚啊,两口子哪有不闹的,辰辰知道错了,你就给他个台阶……”苏晚把话筒换了个耳朵:“姑妈,您说的对,台阶我给过了,他自己不下来。您要还有别的事,我这边开会。”那头噎了一下,嘟囔了句“现在的年轻人”,挂了。

苏晚把座机听筒放回去,顺手在备忘录里添了一行:江辰姑妈来电,已挡。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收拾东西准备走。小刘在门口等她,两人进电梯,小刘忽然说:“苏姐,早上那杯豆浆你喝了没?我特意要的无糖。”苏晚点头:“喝了。明天我请。”电梯到一楼,门开,大厅空荡荡的,柱子旁边干干净净,连片栗子壳都没有。

第13章 闺蜜的眼泪,不值钱了

林薇薇拎着两箱进口水果站在苏晚爸妈家门口时,眼睛已经红了一圈。

门一开,她没等苏晚妈招呼,侧身挤进去,水果往鞋柜边一搁,伸手就攥住了苏晚妈的手腕。“阿姨,我和晚晚从小一起长大,您看着我长大的,我是真心喜欢江辰的——”

她声音哽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正正好好砸在苏晚妈手背上。“求你们劝劝她,别赶尽杀绝。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苏晚妈被她攥得手背发凉,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叹了口气往客厅让:“薇薇你先坐,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苏晚爸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攥着锅铲。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站到一边,下巴朝楼道一扬:“我闺女对你掏心掏肺,你抢她男人抢她房,还有脸来?”

林薇薇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细细碎碎:“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别在这儿哭。”苏晚爸锅铲往门框上敲了两下,当当响,“回去哭给你自己听。”

林薇薇嘴唇哆嗦了两下,弯腰拎起水果,低着头往外走。苏晚爸跟到门口,看她进了电梯才把门带上,回头冲苏晚妈一瞪:“你就让她进来?”

苏晚妈嘀咕:“我这不是想听听她怎么说……”

“听什么听,她嘴里有实话吗?”

电梯口,林薇薇正撞上买菜回来的张姨。张姨拎着一兜子芹菜,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皮和手里那两箱水果上转了个来回,没吭声,侧身让了让。林薇薇低着头进了电梯。张姨进了门,芹菜往厨房一搁,凑到苏晚妈耳边:“那不是林家闺女吗?婚礼上那个?”

苏晚妈尴尬地点了下头。张姨啧了一声,芹菜叶子掐得咔咔响。

林薇薇没回家。

她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沿上,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十二人的老同学群。群名叫“青春不散场”,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谁家孩子满月酒的照片。她打了一大段字,删掉,又打,发出去:

“我和江辰是真心相爱的。苏晚不念旧情把我赶出婚房,还仗着有钱要告我们。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配图是一张自拍,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头发散在肩膀上。发完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扣,盯着花坛里的冬青叶子。

三分钟后,群里冒出第一条私聊。朋友A发来语音:“晚晚,差不多得了,都是朋友,闹到法院多难看。”

朋友B紧跟一条文字:“你条件好,别跟她计较。她一个女孩子,工作都停了,你让她怎么办?”

苏晚正在公司改方案,手机连着震了七八下。她把群消息从头翻到尾,没回一个字。打开相册,翻到婚礼那天录的视频,截了十秒——江辰拿着话筒,当着满堂宾客说“我选薇薇”。又翻到备忘录里那段录音的文字版,林薇薇的声音清清楚楚:“晚晚你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借我住半年嘛,我订婚宴办完就还你。”最后翻到酒店开房记录的照片,时间线用红框标出来,正好是她去省城出差那一周。

三张图打包,发进群里,附一句:“大家自己看,看完再劝我大度。”

群里安静了五分钟。

朋友A第一个冒出来,直接@林薇薇:“你住人家房子、睡人家未婚夫,还说人家赶尽杀绝?”

朋友B跟了一条:“我靠,开房记录是苏晚出差那周?薇薇你跟我说你是回老家了。”

朋友C发了三个感叹号,紧接着系统提示“朋友C已退出群聊”。

林薇薇连发三条:“你们听我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照片能说明什么”。没人接话。隔了两分钟,她又发了一条:“苏晚你够狠。”然后系统提示“林薇薇已退出群聊”。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朋友A又冒出来:“我靠,她跑了?”朋友B:“她刚才私聊我让我别信,我说你先把开房记录解释清楚,她把我拉黑了。”朋友A:“拉黑?她欠我那两千还没还呢!”

之前私聊劝苏晚“大度点”的那几个,转头在群里骂开了。朋友B:“太不要脸了,我当初还帮她说话,瞎了眼。”朋友A:“晚晚对不起,我不知道内情,以后她的事别叫我。”

苏晚回了个“没事”,顺手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

晚上八点多,苏晚妈电话打过来,语气有点讪:“你爸今天把薇薇轰出去了,我本来还想留她喝口水……”

苏晚靠在沙发上笑了一声:“妈,你心软我理解,但下次她再来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就是看她哭得可怜。”

“她哭是因为没占到便宜,不是真可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晚爸的声音从旁边炸出来:“闺女!爸今天表现还行吧?”

“行,特别行。回头给你买条好烟。”

“烟就算了,”苏晚爸嘿嘿笑,“你把房子的事弄利索就行,别拖。”

“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晚翻到朋友圈,打了一行字:“心软是病,得治。我妈的病我来治。”权限设成仅自己可见。发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打开微信,翻到林薇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三天前那句“姐,对不住”。

她长按对话框,点了删除。屏幕上跳出一行灰字:该聊天记录已删除。

苏晚把手机扔到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水。水杯刚端起来,手机又亮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苏晚,你把我逼到绝路,就别怪我把事闹大。论坛见。”

苏晚把水喝完,杯子搁回台面,拿起手机回了三个字:“随你便。”

第14章 颠倒黑白?那就把黑白摆清楚

苏晚刚把包搁上工位,手机连着震了七下。

小冉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姐!你快看这个!本地论坛置顶了!”苏晚点开链接,标题扎眼——《我闺蜜抢了我男朋友还把我赶出婚房,天理何在》。发帖人ID“薇薇安”,头像是林薇薇那张侧脸照,苏晚认得,去年她帮林薇薇拍的,修图修了四十分钟。

帖子两千多字,苏晚一行行往下划。“她有钱有房,我什么都没有,她男朋友对我好一点她就发疯”“婚礼上她当场闹事,还叫保安把我拖出去”“现在她要告我,让我赔钱,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块,她是要逼死我”。配图九宫格:林薇薇哭红的眼睛、一间墙皮发霉的出租屋、医院输液的手背,最后一张是苏晚公司大楼的外景。

评论区已经翻了天。“毒闺蜜”“有钱就欺负人”“人肉她”——有人贴出了苏晚公司的全称和地址。转发量显示两千三,还在涨。

苏晚把帖子从头到尾截了图,包括ID、发布时间、每一张配图,连评论区骂得最凶的那几条也截了。截完把链接甩给张律师:“这种程度够不够名誉侵权?”

律师回得很快:“够。先固定证据,别删,别回,别私聊。”

“明白。”

苏晚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20231024”。小冉凑过来:“姐,要不要公司出面发个声明?”

“不用,我自己来。”

她花了一上午做一件事:按时间线整理证据。婚礼现场完整视频、当初林薇薇借房的录音、两人关于使用期限的聊天记录、婚房出资转账凭证、酒店开房记录截图——每一样单独存成一个PDF页面,页脚标注证据来源和日期。做到下午两点,她把PDF导出来,四十七页。张律师的《关于网络不实信息的法律意见函》电子版也到了,红头、公章、法条引用,一页半。

苏晚把PDF和律师函打包上传网盘,生成链接,复制。同事路过她工位,探头问了句“要不要帮忙”,苏晚摇头:“不用,快弄完了。”

晚上八点,她回到那个帖子下面,点开回复框。

第一条:借房录音的文字版截图,红线标出林薇薇原话“借住半年,就半年”,旁边备注“实际住了三十七天,未付一分钱”。

第二条:婚礼视频截图,林薇薇在台上攥着话筒说话,苏晚配文“这是她说的‘我当场闹事’——视频全长四十分钟,欢迎点击网盘链接看完整版”。

第三条:出资清单,首付四十八万,我三十万、他十八万;装修加家电二十三万,每一笔后面附银行流水截图。苏晚写:“房子我出七成五,她说‘她的房子’。对,确实是我的房子。”

第四条:律师函照片,关键信息打码,配一句“已固定证据,保留追诉权利”。

四条回复发出去,前后不到五分钟。

半小时后,小冉又发来语音,这回嗓门更大:“姐!风向变了!你快看!”

评论区前排被顶上来的是一条本地网友的留言:“薇薇安?是不是某某单位前台那个?我上个月去办事还见她戴个新项链,说是男朋友送的。”底下跟了十几条:“月薪三千买一万二的包?”“她半年前晒的新手机,我当时还纳闷呢。”

一个匿名用户发了段视频,十秒,画面晃得厉害,但声音清楚。江辰站在台上,话筒抵着下巴:“我选薇薇。”配文只有一行:“人家婚礼上自己选的,怎么成抢了?”

这条视频被转出去,原帖下面彻底变了天。有人把林薇薇和江辰的开房记录做成时间轴图,标题起得直白——“出差三天,开房两次”。评论从骂苏晚变成骂林薇薇,从“毒闺蜜”变成“毒莲花”。

苏晚刷到凌晨一点半,原帖显示“该内容已被发布者删除”。两分钟后,林薇薇发了一条新帖,《道歉声明》。苏晚点开,通篇三百字,“部分内容表述不实”“情绪激动下措辞不当”“向苏晚女士致歉”。评论区关了,但截图早被转到各个本地群,有人做了长图,标题“道歉有用的话要证据干嘛”。

第二天早上,苏晚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配图是律师函封面,关键信息打了马赛克。文字就一行:“真相不会因为谁先哭就偏向谁。”

发出去十分钟,小冉在下面评论了一句“姐姐牛”。苏晚看了一眼,回了个笑脸,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中午吃饭,周姐的私信弹出来:“你那个PDF做得比我们项目汇报还专业,要不要考虑转行做尽调?”

苏晚嚼着食堂的糖醋排骨,单手打字:“副业可以考虑。”

“认真的,我们部门真缺人。”

“先把我这摊子事弄完再说。”

下午刚回工位,主管从办公室出来,径直走到她旁边,声音不大但周围三排都听得见:“苏晚,公司支持你维权,需要法务配合随时说。”

苏晚站起来道了谢。主管走了之后,小冉从隔板后面探出脑袋,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苏晚坐下来,打开备忘录,一条条敲:论坛帖子截图已存、转发量已公证、林薇薇道歉声明已存、原帖删除录屏已存。敲完把手机锁屏,靠着椅背呼了口气。

晚上回家,她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吃完把碗洗了,擦干手,给张律师发消息:“证据齐了,先不动,看她还敢不敢再来。”

律师回:“行。不过江辰那边今天托人带话,说他爸妈想见你。”

苏晚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一条:“什么时候?”

“说明天晚上,想上门。”

苏晚把手机搁在灶台上,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有点凉,她搓了两下,关掉。窗外对面楼的灯亮着大半,有一户在炒菜,油烟从排气扇里往外冒。

她拿起手机,给张律师补了一句:“让他们来。正好把八万借条的事当面说清楚。”

张律师隔了半分钟回过来:“借条原件在你手上?”

“在。转账记录也在。”

“那行。明天我提前半小时到,先把借条和转账流水对一遍。”

“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对了,他们要是提‘私了’,你别接话,让我来说。”

苏晚回了个“好”。

第15章 江辰父母上门,脸面扫地

周三傍晚,苏晚刚到家换了拖鞋,门铃响了。猫眼里是江辰爸妈,江辰妈手里拎着一箱牛奶一袋苹果,江辰爸站在后面抽烟,烟灰直接弹在楼道地砖上。

苏晚开了门,没让路,靠在门框上:“有事吗?”

江辰妈堆着笑:“晚晚,叔叔阿姨来看看你,有些话想跟你说。”

苏晚侧身让了让:“进来坐吧,鞋不用换。”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江辰妈把牛奶往茶几上一放,开口就是:“两个孩子不懂事,苏晚你大人大量,房子的事别闹上法庭,传出去不好听,对江辰工作也有影响。”

苏晚没接话,转身从书房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好的出资清单、银行转账记录、装修合同和付款凭证。

一页一页摊在茶几上,牛奶和苹果被挤到角落。

她指着第一页:“叔叔阿姨,这房子总价一百二十万。首付四十八万,我三十万,江辰十八万,那十八万里有八万是问您借的,到现在没还。贷款已经还了两万三,我出一万九,他出四千,转账记录都在这儿。”翻到第二页:“装修加家电二十三万,硬装十八万六,家电软装四万四,全是我一个人跑建材市场盯的,合同签的是我的名字,付款从我的卡走。合起来,我五十四万九,他十八万四,我占七成五。”翻到第三页,那页只有一行流水:“九月二十号,他从共同账户转走八万,说是借给同事应急。这笔钱去哪了,您二位知道吗?”

她合上文件夹:“你们儿子在婚礼上当众选别人,现在让我‘别闹大’?行,按法律来,该退多少退多少,我一分不多要,也一分不少拿。”

江辰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挤出一句:“那、那装修钱能不能少算点……毕竟你们也住过……”

苏晚直接打断:“阿姨,装修合同、付款记录全在,白纸黑字。你们要是觉得不合理,法庭上见,让法官判。”

江辰爸把烟掐了,闷声说:“苏晚,你这孩子以前挺懂事的……”

苏晚笑了一下:“叔叔,我以前懂事是因为把你们当长辈,现在你们儿子把我当傻子,我还懂事?那叫犯贱。”

江辰妈站起来拉江辰爸:“走走走,人家不领情。”走到门口又回头:“苏晚,你这样以后谁还敢要你?”

苏晚把门拉开:“不劳您操心,追我的人排着队呢,至少不会婚礼上跑路。”

门关上。苏晚把牛奶和苹果拎起来放进门口回收袋,拍了张照发家庭群:“江辰爸妈送的,谁要谁拿走。”

第二天上午,小区凉亭里,江辰妈跟几个邻居抱怨:“苏晚太精了,早就算计好了,连装修钱都记账,一分一毛算得清清楚楚——”

王姨正好路过,手里拎着菜篮子,站定了:“人家出钱出力,你儿子白住还想白拿?要我说苏晚够意思了,换我早把你们轰出去。”

江辰妈嘴张了张,没接上话,臊得扭头就走。

王姨冲她背影补了一句:“下回编排人,先看看账本在谁手里。”凉亭里几个邻居低头嗑瓜子,谁也没接江辰妈刚才的话茬。

下午苏晚从张姨那儿听说这事,笑了笑没评论。

晚上她跟律师通电话确认:诉讼材料已备齐,下周立案。律师说江辰那边又递话想调解,苏晚回:“调解可以,按我的方案来,不接受还价。”

挂了电话,她打开电脑,把副业理财咨询的客户方案改完,又画了两张手作饰品的草图,发到小号上问粉丝“哪个好看”,评论区刷了三十多条“都好看”。

苏晚伸了个懒腰,觉得今天效率不错。

手机屏幕又亮了。张律师发来一条:“江辰妈刚给我打电话,说想约你明天再见一面,就她一个人来,说‘有些话不方便当着他爸说’。”

苏晚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江辰妈单独来,绕开江辰爸,绕开律师,想说什么?

她回了一条:“让她直接找你谈。我不单独见。”

张律师回得很快:“行,我约她明天下午两点,我办公室。你要不要到场?”

苏晚想了想:“我到场,但不进会议室。你跟她谈,谈完告诉我结果。”

“明白。”

第二天下午两点,苏晚坐在张律师办公室隔壁的接待间,门留了一条缝。江辰妈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高跟鞋踩得急,嘴里还在念叨:“张律师,这事咱私下说,别让苏晚知道是我主动来的……”

张律师没接话,把人让进会议室,倒了杯水:“阿姨,您说。”

江辰妈压着嗓子:“我就直说了。苏晚那孩子心硬,我们老两口说不动她。江辰现在工作受了影响,领导找他谈话了,说家里事闹太大不好看。你看能不能跟苏晚说说,让她撤诉,钱我们慢慢还,分期,行不行?”

张律师翻着面前的文件夹:“分期?多少期?首付多少?”

“首付……先给十万,剩下的两年内还清。”江辰妈声音更低,“装修钱那二十三万,能不能抹掉?毕竟她也住了小半年,就当房租抵了。”

张律师把笔放下:“阿姨,这话您跟我说没用。苏晚的态度很明确,一分不少。装修合同、付款凭证全在,您说抵房租,租谁的房?首付她三十万,您儿子十八万;装修家电二十三万,全是她一个人出的。前后五十四万九对十八万四,她住自己的份额,凭什么抵?”

江辰妈噎了一下:“那、那八万块钱……能不能不算?那是江辰自己的钱转的……”

“那是从苏晚卡上转的。”张律师把转账记录复印件推过去,“您看清楚了,付款账户尾号零三七二,苏晚的工资卡。”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江辰妈再开口时嗓子有点哑:“张律师,你也有父母,你替我们想想,江辰还年轻,不能背个官司……”

“阿姨,这话您该跟江辰说。婚礼上选别人的时候,他怎么没替苏晚想想?”

江辰妈不吭声了。过了会儿,她站起来:“那我回去跟江辰他爸商量商量。”

张律师送她到门口:“商量好了给我电话。下周一之前没答复,法院那边照常立案。”

江辰妈走后,苏晚从接待间出来。张律师把会议记录推给她:“她提了分期,首付十万,两年还清,装修钱想抹掉。我全拒了。”

苏晚扫了一眼记录:“她还会再来的。”

“你怎么知道?”

“她没提那八万块怎么处理。绕过去了,说明她心里有数,这钱赖不掉,但她想拖。”

张律师点头:“拖也没用,证据链完整。”

苏晚把记录折好放进包里:“她单独来,就是怕江辰爸拉不下脸。江辰爸要面子,江辰妈要里子,两个人各算各的账。江辰妈今天来探口风,回去跟江辰爸一说,江辰爸肯定骂她自作主张。这一家子,自己先乱。”

当天晚上,苏晚在小区门口碰见王姨。王姨拉着她胳膊:“晚晚,今天下午江辰妈又去凉亭了,跟另外几个老太太嘀咕,说你‘找律师吓唬老人’。我刚好在旁边浇花,就说了句‘人家律师是讲法律,你儿子要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律师’。”

苏晚笑了笑:“王姨,您少说两句,别惹麻烦。”

“我怕什么麻烦?她家那点事全小区谁不知道。对了,你那个手作饰品,我闺女看了你小号发的图,说想订一对耳环,你接不接单?”

“接,您让她私信我,我给她报尺寸。”

王姨高高兴兴走了。苏晚掏出手机,把这事记在备忘录里——手作线第一批客户,从邻居开始。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把理财咨询的方案收尾,又翻出江辰妈今天在律师办公室说的话,在诉讼材料附件里加了一条备注:对方提出分期方案,首付十万,两年还清,装修款要求抵扣,本人拒绝。

第16章 房子卖掉,过去翻篇

诉前调解室的空调开得太足。苏晚手里那张调解书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边角烫手,她翻过来压了压。江辰没来,委托律师代签的字,笔迹工工整整,像小学生描红。她把调解书拍了张照,存进新建的相册,命名“完结”。

出了法院大门,她翻出中介小刘的微信:“姐那套婚房,挂出去吧。”

小刘电话秒回:“姐你心理价多少?”

苏晚报了个数,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五。

“这价……姐,咱小区同户型上个月刚走一套,比你这低六万。”

“不急,慢慢卖,别贱卖。”

“行嘞,这小区户型好卖,我手里好几个客户等着呢。”

“那就行。”

签委托书那天下午,苏晚一个人回了趟房子。家具早搬空了,客厅地板上留着四个浅坑,沙发腿压出来的,像谁用圆规在地上戳了四个印子。她没开大灯,借着窗外斜进来的光从玄关走到阳台,每个房间站一会儿。

主卧飘窗是她当初特意加宽的,说以后坐上面看书晒太阳。厨房吊柜跑了两趟建材市场才挑中哑光白,导购都认识她了,进门就喊“白板姐”。卫生间花洒对比了七个品牌,恒温款,她记了满满一页笔记。

她掏出手机把每个角落拍了一遍,相册里“婚房”文件夹从三张变成二十八张。拍完坐在飘窗上,打开相册,从第一张开始删。删到第二十八张,手指停了两秒,退出相册,把整个“婚房”文件夹删了。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骑车,笑声脆生生飘上来。她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裤子,出门锁门,钥匙转了两圈。

房子挂出去第十天就有人出价,比苏晚报的只低两万。小刘电话里声音都飘了:“姐,对方全款,就一个要求,过户快。”

“签。”

过户那天手续办得顺。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摸着厨房台面说“这装修保养得真好”,苏晚笑了一下没接话。男的问厨房吊柜哪家做的,她报了建材市场二楼拐角那家店名,说完顿了一下:“报我名字能打折,老板欠我三回人情。”

房款到账当天,苏晚把手机银行打开,钱分成三份。一份存定期,三年,雷打不动。一份投进副业,租了个三十平的小工作室,月租两千八,签了一年合同,买了两张工作台、一台小型切割机、一排收纳架,手作饰品的材料从家里搬过来码了半面墙,铜线、珠子、亚克力板分门别类贴了标签。第三份留着做理财咨询的周转金,她算了算,够撑半年。

工作室钥匙拿到手那天她拍了张照发小号:“新地方,老手艺,还没开门,先占个位。”配图是工作台上摆了一半的耳环半成品,铜丝弯成不规则的圈,旁边搁着钳子和锉刀。

搬家那天苏晚爸妈来帮忙。苏晚爸扛着收纳箱上楼,一口气上四楼,箱子往地上一搁,喘着气说:“这公寓小是小了点,但亮堂,离你公司还近。”

“我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干嘛。”

苏晚妈在厨房归置锅碗,把碗碟按大小摞好,一边摞一边念叨:“你那个电饭煲内胆划了,回头妈给你买个新的,别用钢丝球刷。”苏晚应了一声,蹲在地上拆纸箱。

最底下那个旧纸箱是苏晚妈从老房子翻出来的:“这是你以前放家里的东西,你看看哪些要哪些扔。”

苏晚拆开,翻出高中同学录、大学笔记本、一盒旧发卡,塑料珠子串的,颜色都褪了。再往下是个旧手机,她大学时用的那部,屏幕碎了一角,按开机键没反应。她找了根充电线插上,等了两分钟,屏幕亮了。

短信箱里躺着几十条旧消息,翻到最新一条,发送人:林薇薇。时间戳是很多年前,内容就一行:“晚晚,你真好,我以后一定要像你一样。”

苏晚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笑了一声。她没删,也没回,直接关机,把旧手机扔进门口的回收箱,跟纸箱里其他不要的东西摞在一起。

苏晚妈探头问:“那个手机不要了?”

“不要了,里面没东西了。”

苏晚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把一摞碗放进橱柜。

苏晚把回收箱拖到门口,直起腰,手机响了。小刘发来一条微信:“姐,你猜谁找我打听你那套房子?林薇薇。她问是不是真卖了,卖了多少。我没说,就问她是不是要买房,她说帮朋友问。”

苏晚回了一条:“以后她再问,你就说房子卖了,买家全款,价都没还。”

小刘秒回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苏晚锁了屏,把回收箱往电梯口推。箱子轱辘碾过门槛,咯噔一声。电梯门开,里面站着楼下邻居,手里拎着菜,看了一眼箱子:“搬家啊?”

“搬完了,清点破烂。”

邻居侧身让她进电梯,随口问:“那工作室开起来了?”

“还没正式开呢,您闺女要的手链做好了,明儿给您送上去。”

电梯到一楼,苏晚把回收箱拖到垃圾桶旁边,拍拍手上的灰,掏出手机给工作室拍了张照,发小号,配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小刘又追了一条:“姐,还有个事,林薇薇问我你工作室地址,说想来看看。给不给?”

苏晚站在垃圾桶旁边,风把箱子上的一张旧快递单吹得翻了个面。她打字:“给。她来我就招呼,不来我也不请。”

“得嘞,那我就照实说。”

“照实说。”

工作室的灯是第三天装上的。她一个人踩在梯子上接线,隔壁做皮具的大姐在底下扶梯子,仰着头问:“妹子你这店啥时候开?”苏晚拧上最后一颗螺丝:“再等等,等我墙上那块牌子挂正了。牌子我自己写的,四个字,梧桐里手作。”

墨是赭石调的,写完晾了两天。她踩在凳子上比了三回高低,才敢钉钉子。

下午林薇薇没来。来的是个跑腿小哥,放下一束花,卡片上写着“新店顺遂”,落款是苏晚妈。苏晚拍了张照发家庭群:“妈,花收到了,别花钱了。”她妈秒回一条语音,点开是:“你爸非让买的,说闺女开店得有个响动。”

临近傍晚,小刘又发来消息:“林薇薇下午去了房子那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走了。买家小两口正好在搬东西,问她找谁,她说走错了。”

苏晚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拿锉刀修一条铜丝接口。锉了两下,抬头问隔壁大姐:“姐,晚上几点关门?”

“我一般七点。”

“那我也七点。”

她把修好的铜丝往耳圈上一缠,试了试松紧,搁进成品盒里。

第17章 他们如愿在一起了,然后呢

搬家那天下了小雨。江辰扛着编织袋上六楼,楼道灯坏了两盏,他踩空一脚,膝盖磕在台阶角上,林薇薇在下面举着手机给他打光,嘴里喊的是“小心点别把箱子摔了,里头有我化妆品”。编织袋没摔,他膝盖青了一块。

一居室,四十平,月租三千五。墙皮泛黄,厨房水龙头关不严,整夜滴答。江辰蹲在地上接房东电话,那边说“冰箱制冷不太好,你们将就用”。他还没开口,林薇薇凑过来对着手机喊:“阿姨,冰箱不制冷那菜坏了算谁的?”房东沉默三秒,挂了。

当天晚上林薇薇发了朋友圈。九张图,精修过的——窗台摆了一束干花,茶几上两只情侣杯,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配文“新生活开始啦”,加三个爱心。江辰刷到的时候愣了一下:“你屏蔽苏晚了?”林薇薇翻个白眼:“不然呢?让她看我住出租屋?她配吗?”江辰没接话,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那条朋友圈底下三十多个赞,林薇薇挨个回复“谢谢亲爱的”,唯独没回江辰姑妈那句“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第三天她开始规划婚礼。茶几上摊开一本从两元店买的笔记本,封面印着粉色爱心,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预算。江辰下班回来,她举着本子堵在门口:“酒店我看了三家,最便宜的八桌也要两万四,婚纱照我找了个工作室,团购价三千九——”

“薇薇。”江辰脱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咱能不能先缓两个月?”

“缓什么缓?”林薇薇把本子往他胸口一拍,“我辞职备婚,你让我缓?”

“我一个月八千,房租三千五,水电物业五百,剩下四千咱俩吃饭都不够。”

“那你不会想办法?”林薇薇声音拔上去,“苏晚那房子你住了三年,怎么到我这就要缓了?”

江辰把本子搁在鞋柜上:“房子被苏晚收走了,我哪来的钱。”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你上次说的那个,去医院查了没?”

林薇薇眼神闪了闪:“查什么查,挂号多难你不知道。”

“抽个血的事,半天出结果。”

“我说有了就是有了。”她转身进厨房,“你别烦我。”

这句话像按了开关。林薇薇把本子从鞋柜上抓起来摔到地上,粉色爱心封面裂成两半。“你没房没车我跟你图什么?图你蹲楼道里吃泡面?”她手指头戳到他胸口,“江辰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婚房迟早是咱俩的,你说苏晚好拿捏——”

“我什么时候说苏晚好拿捏了?”江辰脸涨红了。

“你原话!你喝多了跟我说的原话!”林薇薇眼泪说来就来,蹲下去捡那本裂开的笔记本,捡了两页又甩手扔回去,“我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我朋友圈都不敢发定位,生怕人家知道我住这种破地方——”

江辰摔了门。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罩着水泥地。他蹲在五楼半的拐角,膝盖上那块淤青硌着墙,疼得他龇牙。兜里摸出烟,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着。抽到第二口,脑子里自动冒出画面:以前家里茶几永远没灰,冰箱打开永远有切好的水果,水电费单子他连见都没见过,苏晚每个月十号准时在手机上缴完,连截图都不给他发。有回他问了一嘴“电费多少钱”,苏晚头都没抬:“你管这个干嘛,又不让你交。”

他当时觉得苏晚强势。现在他知道了,那叫兜底。林薇薇连电费在哪个APP交都不知道,昨天拿着电卡在物业办公室站了十分钟,回来问他“是不是要先去银行开通什么业务”。

烟屁股摁灭在台阶上。他蹲了半小时,腿麻了才站起来。推门进去,林薇薇窝在床上刷手机,听见门响翻了个身,后脑勺对着他。

冷战两天。第三天傍晚江辰下班回来,桌上摆了四个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还有一盘超市买的凉拌猪耳朵。林薇薇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笑,嘴角绷得有点紧:“洗手吃饭。我忙了一下午。”

江辰洗了手坐下,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

咸。齁咸。盐粒子没化开,硌在牙缝里。他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怎么了?”林薇薇坐对面,筷子悬在半空。

“没事,有点咸。”

林薇薇自己夹了一筷子,嚼了一口,脸变了。她站起来端起盘子走到厨房,江辰听见水槽里“哐”一声响——盘子摔了。跟着是她带着哭腔的喊声:“我从小到大没做过饭!我连盐放多少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办!”

江辰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另外三个菜。青椒肉丝里的肉切得跟手指头一样粗,紫菜汤里紫菜坨成一团。他想起苏晚做的青椒肉丝,肉丝细得能穿针,苏晚说切肉要逆着纹理,他当时还嫌她啰嗦。

林薇薇从厨房出来,眼圈红着,围裙带子松了一根,拖在地上。“你说话啊。”她站在桌边,声音发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

江辰没看她。他盯着桌上那盘猪耳朵,超市标签还没撕干净,十五块八。“苏晚也没让我做过饭。”

空气凝固了。林薇薇的眼泪挂在脸上,半天没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转身进了卧室,门关得不重,但锁舌咔嗒一声,清清楚楚。

江辰把四个菜挨个尝了一遍。西红柿炒蛋——咸。青椒肉丝——没放盐。紫菜汤——味精搁多了,齁嗓子。猪耳朵——超市买的,唯一能吃的。他扒了半碗白饭,把碗筷收进厨房,看见水槽里碎瓷片还泡在水里,西红柿糊在池壁上,像案发现场。

他拿抹布擦灶台,油点子擦了三遍没擦净。以前家里灶台永远是白的,苏晚做完饭顺手就擦,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事。擦到第四遍,他把抹布一摔,回客厅瘫沙发上刷短视频。卧室里林薇薇也在刷,外放声音开得老大,一个接一个的搞笑段子,笑声从门缝底下钻出来,假得刺耳。

半夜十二点,江辰起来上厕所,路过卧室门口停了一下。林薇薇还没睡,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在翻相册——江辰瞥见一张截图,苏晚朋友圈的截图,配文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底下小冉评论“姐你这工作室收拾得真利索”。林薇薇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截图存进了私密相册。

江辰没吭声,退回去躺沙发上。沙发太短,脚脖子悬在外面,蚊子绕着脚踝转。他翻了个身,脸冲着靠背,闻见一股霉味——这沙发是房东留下的旧货,布面底下弹簧硌人。他摸出手机,点开和苏晚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婚礼那天,苏晚发的:“清单发你了,三天内确认,不然法院见。”

他没回。往上翻,翻到半年前。苏晚发:“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买。”他回:“随便。”苏晚发:“那我做红烧排骨。”他回:“行。”就两个字,苏晚做了三菜一汤,排骨炖得脱骨,他吃了两碗饭,碗一推就去打游戏。苏晚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他戴着耳机没听见。

江辰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水渍像张人脸,歪着嘴笑他。

卧室门开了。林薇薇趿拉着拖鞋出来倒水,路过沙发时脚步顿了一下。“还没睡?”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

“明天我去超市买菜,你教我做那个……西红柿炒蛋。”她站在黑暗里,水杯捏在手里,“少放盐。”

江辰没接话。林薇薇站了几秒,回屋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光从里头漏出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亮。

第18章 偷看手机引发的血案

林薇薇是被尿憋醒的。凌晨两点四十分,客厅沙发方向传来江辰磨牙的动静。她光脚踩在地板上,经过茶几时瞥见江辰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推送弹出来,又暗了。

她站住了。屏幕再亮,她看清了锁屏界面的微信预览——“苏晚”两个字后面跟着半句:“……已发送但被对方拒收”。

林薇薇把手机拿起来,江辰的拇指还搭在机身边缘,呼吸均匀。她蹲在沙发旁边,用他的指纹解了锁。微信黑名单列表里,苏晚的头像孤零零挂着。点进去,三条消息整整齐齐排着队,像三具没埋好的尸体。

第一条:“我后悔了,能不能重新开始。”第二条:“房子的事是我不对。”第三条:“你回我一句行吗。”最后一条底下,灰字标着“已发送但被对方拒收”。时间戳是三天前,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三天前。林薇薇算了算,那天江辰说加班,回来时身上有火锅味。她问跟谁吃的,他说同事。原来是蹲在哪个角落给苏晚发消息,被拒收了,回来还装没事人。

手机砸在江辰脸上的时候,他“嗷”一嗓子坐起来,鼻梁上红了一片。“你他妈还想着她!”林薇薇的声音尖得能划玻璃,手机弹到沙发缝里,屏幕还亮着那三条消息。

江辰懵了两秒,低头看见屏幕,脸从迷糊转成铁青:“你偷看我手机?”“我偷看?”林薇薇一把揪住他领口,“你半夜给前女友发‘我后悔了’,你还有脸问我偷看?”

江辰甩开她的手:“你松手!”“你先说清楚!”“我说个屁!”两人从沙发上撕扯到地上,林薇薇指甲长,挠在江辰左脸上,三道血印子立刻鼓起来。江辰吃痛,反手一推,林薇薇踉跄后退,后腰正撞在茶几角上。“哐”一声闷响,她整个人滑坐在地,嚎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你打我!江辰你打我!”她一边嚎一边掏手机拍自己手肘——蹭掉一块皮,渗着血珠子。江辰捂着脸上的血道子,站在客厅中间喘粗气:“你挠我你还有理了?”

“我要不是说我怀了,你能上台吗?”林薇薇忽然拔高嗓子,坐在地上,头发糊了半张脸,“你能站她对面说那句‘我爱的是薇薇’吗?”

客厅里瞬间静了。江辰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她抹了一把眼泪,冷笑,“我要不那么说,你这会儿还站在她旁边当你的好新郎呢。”

江辰站在那儿,脸一寸一寸白下去。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隔壁“咚咚咚”敲墙。楼上传来拖鞋声。对门邻居敲了五分钟门,里头只有林薇薇的哭声和江辰的骂声。十一点,警车灯在楼下转。

两个警察进门时,林薇薇还坐在地上,头发糊了一脸:“警察同志,他家暴!”江辰指着自己脸上的血道子:“她先动的手!你看我脸!”胖民警扫了一圈,茶几角上沾着头发丝,沙发垫子掉在地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三条消息。

“都去所里。”

调解室日光灯白得晃眼。林薇薇把手机照片翻给民警看,江辰把脸凑过去:“那她挠我呢?”胖民警拿笔敲桌子:“一个一个说。”问了四十分钟,从“谁先动手”问到“为什么动手”,江辰支支吾吾说“感情纠纷”,林薇薇冷笑:“他给前女友发求和短信,被我抓了现行。”隔壁摊的大姐探过头:“妹子,你这架子往哪边挪?”她把一箱货往边上推了推:“靠里,别挡道。”

年轻民警在边上敲键盘,把“苏晚”这个名字记进了出警记录。四十分钟后双方签调解书,林薇薇要验伤,江辰不签,胖民警把笔一搁:“不签就按治安案件走程序,你俩都留档。”江辰签了字,笔尖把纸戳出个洞。

出门时凌晨一点多。整栋楼的猫眼后面都有人,林薇薇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从门板后面透出来,黏在她后背上。第二天物业群炸了。三单元602的阿姨发语音:“昨晚三单元那对天天吵的小情侣,警察都来了,警车停了一个多钟头。”底下跟了二十多条:“又打啦?”“上次不是摔碗吗?”“这次动真格的了。”

苏晚看到这些时正在文创市集的筹备现场,蹲在地上摆货。手机震了一下,小冉发来一张截图,朋友圈界面,林薇薇发的九宫格——手肘破皮特写、哭红的眼睛、配文“被家暴了,这就是我选的人”。评论区江辰第一条:“你先把偷看我手机的事说清楚。”林薇薇回:“你给苏晚发‘我后悔了’还有理了?”江辰:“你先动的手!”林薇薇:“你推我撞茶几上!”底下共同好友排着队——有人站林薇薇“打女人就是不对”,有人站江辰“偷看手机还有理了”,有人和稀泥“都少说两句”。吵到第四十条评论时,出现了“已拉黑”的提示。

小冉又发一条:“姐,你看他俩这出,幸亏你跑得快。”苏晚扫了一眼,锁屏,把手机扣在货箱上。隔壁摊的大姐探过头:“妹子,你这架子往哪边挪?”她把一箱货往边上推了推:“靠里,别挡道。”

收摊出来,小冉跟在后头小声说:“林薇薇把那条朋友圈删了,但有人截图了,本地一个生活号都转了。”苏晚拉开出租车门:“她发‘家暴’两个字的时候,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小冉钻进车里:“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苏晚把包搁腿上,“她拿我当假想敌,我早把她从对手名单里划了。”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了,你回头把物业群退了,那种群待久了降智。”

小冉“哦”了一声,低头操作,忽然又叫起来:“姐,江辰刚给我发消息,问能不能跟你通个电话,说‘有急事’。”

苏晚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梧桐树:“你回他——‘有事找张律师’。”

“他要是再发呢?”

“再发就截图,攒够九张发我,我凑个九宫格。”

小冉在副驾上扭过头:“姐,你真凑九宫格啊?”

“凑什么凑。”苏晚把包往腿边挪了挪,“吓唬他的。他那种人,你给他留一条缝,他能顺着爬回来。”

“那九张图……”

“你截你的,发不发我说了算。”

小冉低头翻聊天记录,翻到江辰那条又念出声:“‘有急事,跟苏晚说一声,就五分钟。’”她啧了一声,“五分钟,他倒是会讲价。”

“他给苏晚发那三条的时候,也没问过人家几分钟。”

小冉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我回‘有事找张律师’了。”

“嗯。”

“他秒回一个问号。”

“别理。”

“又发一个‘小冉你帮帮忙’。”

苏晚从包里摸出口红补了一下:“你把他免打扰开了。”

小冉照做,嘴里嘟囔:“他以前追你的时候也这样,一天发八十条,你回一条他能接十条。”

“所以我现在一条都不回。”

出租车拐上高架,小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姐,物业群我退了,但截图我存了。三单元602那阿姨后来又发一条语音,说警察走的时候江辰脸上三道血印子,林薇薇在后头哭,鞋都跑掉一只。”

“她鞋掉哪儿了?”

“说是滚到楼梯口,第二天保洁捡着的。”

苏晚笑了一声,没接话。

小冉又来劲了:“你说林薇薇发那朋友圈,她图什么呀?手肘蹭破皮,拍得跟车祸现场似的,还九宫格,中间那张哭脸眼睛肿得跟桃一样。”

“图人看。”

“谁看啊?”

“她那个圈子,就吃这一套。”苏晚把口红拧回去,“发完有人站她,她就觉得自己赢了。江辰在底下对线,越对越热闹,她越觉得自己占理。”

“结果呢?”

“结果本地生活号一转,她删了。删了也晚了,截图满天飞。”

小冉扒着座椅靠背:“那她工作……”

“她那个岗位,背调查不查?”

“查吧,现在稍微正规点的公司都查。”

苏晚没往下说,小冉自己品了品,倒吸一口气:“那她这‘家暴’俩字挂网上,背调一搜……”

“她自己写的,没人逼她。”

小冉安静了半分钟,又冒出一句:“姐,你刚才说把她从对手名单划了,那江辰呢?”

“他什么时候在名单上过?”

小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拍大腿:“姐你这话太狠了。”

“实话。”

第19章 劝和党排队道歉

苏晚刚把工作室的卷帘门拉开一半,就看见大姑拎着一箱牛奶站在门口,眼眶红得跟熬了三个通宵似的。

“晚晚——”大姑嘴一瘪,眼泪先掉下来了,“姑当初劝你忍,是姑老糊涂了。”

苏晚弯腰把门锁拧开,侧身让路:“姑,进来坐。”

大姑把牛奶往茶几上一搁,屁股刚挨着沙发垫子,话就刹不住了:“你表姐昨天把网上那些截图发我看,我连夜没睡着。你说薇薇那丫头,从小来你家蹭饭,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谁能想到——”她拍了一下大腿,“姑糊涂啊,还劝你忍忍算了。”

苏晚给她倒了杯茶,玻璃杯壁烫手,搁在大姑面前:“没事姑,下次谁再劝我大度,我直接拉黑。”

大姑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脸僵了半秒,茶差点泼出来。她讪讪抿了一口,又抿一口,把杯子放下:“那什么……你忙,姑就是来看看你。”起身拎包,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牛奶你留着喝,补钙。”

苏晚靠在门框上目送她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还看见大姑在里头抹眼睛。她回屋把那箱牛奶拆了,拿了一盒放冰箱,剩下的码在墙角,拍照发小冉:“今日份道歉礼,牛奶一箱。你说下一个拎什么来?”

小冉秒回:“水果篮吧,再下一个是土鸡蛋。”

苏晚正乐着,手机顶部弹出一条家族群消息。她妈发的,一段话,没配图,干干净净:“我闺女受委屈的时候你们劝她忍,现在真相大白你们来道歉。以后我家的事,不劳各位操心。”

群里四十七个人。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二婶发的拼多多砍价链接。苏晚妈这段话往上一顶,底下鸦雀无声,连个“收到”都没人敢回。

过了大概两分钟,二叔公冒出来,发了个“家和万事兴”的表情包,红底金字,土得掉渣。

苏晚妈直接回:“二叔公,您上次说‘女人离婚丢人’的语音我还存着,要发出来大家听听吗?”

苏晚盯着屏幕,嘴里那口牛奶差点喷出来。二叔公秒撤表情包。撤完再没吭声,连“正在输入”都没亮过。

苏晚给她妈私发了一条:“妈,您今天吃枪药了?”

她妈回得快:“你爸教的,他说这叫先发制人。你爹原话——‘咱闺女受了气,咱家不能再当哑巴’。”

苏晚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好一会儿。

工作室这半个月只开半天,算试营业。上午做饰品,下午接咨询,晚上回消息,一天当三天用。

副业那边跟约好了似的,同一天全炸了。

上午十点,理财咨询的预约排到了三个月后,微信通讯录里躺着一排“求通过”的红点。苏晚拿计算器敲了敲,光定金就收了六千。下午两点,本地文创市集的负责人打电话来,说看了她小号发的饰品图,想邀她下个月做专场,位置给最好的那个转角,摊位费全免。苏晚咬着笔杆问了一句:“为什么给我免?”对方笑:“你那个铜丝耳圈,我媳妇买了一对,戴出去三个人问哪儿买的。这叫自带流量。”

挂了电话,苏晚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市集专场,备货至少一百件,铜丝料要补。

傍晚六点,“S城生活指北”的专访推出来了,标题叫《从婚礼翻车到有间自己的店:一个普通女生的绝地翻盘》。苏晚窝在沙发里往下划,划到评论区最高赞——“姐姐好飒,我也想学理财,开班吗?我第一个交钱。”底下跟了四十多条“+1”。

苏晚截了个图发给小冉:“你看这条,是不是你小号?”

小冉回:“我要有这文采我早自己开班了。”

专访发出去不到两小时,微信通讯录又多了十几条好友申请,备注清一色“生活号来的”。苏晚挑着通过了几个,把咨询报价单统一发过去,附一句“首小时免费,后续按小时计费”。

晚上九点四十,手机连着震了三下。

第一条,前同事周周:“以前觉得你恋爱脑,对不起我瞎了。以后理财的事能问你吗?有偿。”

第二条,大学室友方婷:“晚晚,当年你借我五千块交房租我还没还,明天转你。利息你算一下,别跟我客气。”

第三条,陌生号码,短信:“我是林薇薇表姐,她最近状态很不好,你能不能……”

苏晚看到“你能不能”四个字,拇指往上滑,退出短信界面,长按那个号码,点了“加入黑名单”。系统弹窗问“确定要将此号码加入黑名单吗”,她点确定,把手机往沙发垫上一扔。

小冉的视频电话正好打进来:“姐,你看群了吗?二叔公把那个表情包撤了之后,又发了一条文字,你猜写的啥?”

“写的啥?”

“‘我老了,说话不中听,晚晚别往心里去。’”

苏晚拿起手机翻到家族群,二叔公那条消息孤零零挂着,底下没人接。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二叔公,您那条语音我不发了,您自己留着听吧。”

发完锁屏,冲小冉晃了晃手机:“行了,道歉排队取号,今天发到七十七号,明天请早。”

小冉在视频那头笑得直拍桌子。苏晚把桌上散着的铜丝料归拢到盒子里,明天市集要交摊位确认表,后天理财课第一期开讲,大后天——她翻了一下日历,大后天得去趟银行,把副业收入单独开个户。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开头三个字:“苏晚姐……”

没往下看,直接划掉,顺手把短信预览关了。

小冉问:“又是谁?”

“不知道。”苏晚把最后一盒铜丝码进抽屉,“反正不是来道歉的。”

小冉在视频那头收了笑,忽然正经起来:“说真的,你今天收了几份道歉了?”

苏晚掰手指:“大姑一箱牛奶,周周一条微信,方婷五千块。二叔公算半个,表情包撤了又写小作文。”

“那你都收了?”

“牛奶收了,钱等转账,表情包不收。”苏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道歉这东西,来得太晚就不值钱了。我缺的是他们那声对不起吗?我缺的是当初没人劝我忍。”

小冉沉默两秒,冒出一句:“你妈那段话,我截图存了。以后谁跟我扯‘家和万事兴’,我就甩这张图。”

苏晚笑出声:“你存吧,我妈知道了能乐三天。”

正说着,家族群又弹消息。二婶发了条语音,苏晚点开,里头声音压得低:“嫂子,我不是劝和啊,我就是想问晚晚那个理财课……我娘家侄女想报,能走个内部价不?”

苏晚妈回得干脆:“内部价没有,内部规矩有一条——先交钱,后上课,不赊账。”

二婶秒回一个“OK”表情,再没多话。苏晚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几秒,扭头跟小冉说:“看见没,我姑那箱牛奶开了个好头。现在群里没人敢劝和了,改问价了。”

“那你给不给内部价?”

“给什么给。”苏晚把报价单翻出来拍了张照,发群里,“统一价,谁来都一样。二婶家侄女要报,让她直接加我工作号。”

发完把手机一撂,从茶几底下抽出市集摊位确认表,摊开在膝盖上填。小冉在视频里看她写字,问:“市集专场备多少货?”

“铜丝耳圈一百对,手链五十条,再加点新款。”苏晚笔尖点着表格,“主办方给的位置在转角,人流量最大的口子。免摊位费,等于白捡两千块。”

“那你理财那边呢?三个月排满,你一个人讲得过来?”

苏晚搁下笔,往沙发背上一靠:“讲不过来。所以我打算把首小时免费改成首小时试听,后面拆小班,一个班六个人,单价降一点,总时长拉长。赚得不比一对一少,还省嗓子。”

小冉竖起大拇指:“奸商。”

第20章 新工作室,新的人

苏晚拉开工作室卷帘门的时候,顾言已经蹲在台阶上等了二十分钟。脚边搁着一盆绿萝,藤蔓从盆沿垂下来,缠着他手腕绕了两圈。

“开业礼物,好养活。”他站起来,把绿萝递过去,袖口蹭了块泥。

苏晚接过来搁在前台,顺手抽了张纸巾给他:“你倒是实在,别人送花篮你送绿萝。”

“花篮三天就蔫,绿萝能活三年。”顾言擦着手,抬头扫了一圈工作室,“你这墙刷的什么色号?比我上回见的样品浅。”

“自己调的,加了点灰。”苏晚把绿萝摆正,“太白了显冷,太黄了像出租屋。”

顾言凑近墙面看了看,手指在边角蹭了一下:“腻子刮得不错,工人手艺可以。”

“我自己刮的。”

他扭头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行,省了八百块人工费。”

苏晚被他这表情逗笑了,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一瓶递过去:“你看了我那篇专访?”

“看了,小冉发我的。”顾言拧开瓶盖,“有一句我印象特别深——‘被坑过一次,学会了’。”

苏晚挑了下眉:“你不觉得这话太直白?发出来之前小冉劝我删,说显得太苦大仇深。”

“做文创最怕不直白。”顾言摇头,“弯弯绕绕的甲方我见太多了,一句话能说明白的事非要绕三圈,最后绕得自己都不知道要什么。你这话放出来,同行觉得你实在,客户觉得你靠谱,两头赚。”

苏晚没接话,拿指甲刮了刮瓶身上的标签。两人沉默了几秒,顾言也不催,蹲下来看那盆绿萝,把缠在手腕上的藤蔓一根根解开。

“你这工作室装修花了多少?”他问。

“硬装两万八,软装自己慢慢添的。”苏晚靠在桌沿上,“大头是货架和工具,铜丝、钳子、锤子这些,一把好钳子两百多,买了四把。”

“供应链呢?铜丝从哪儿拿?”

“城南那个五金市场,老板姓周,我磨了三次才给批发价。”苏晚掰着指头算,“最开始他按零售价给我,一公斤贵四十。后来我直接把他家库存表拍了,说周老板你这批货进价我查得到,你不给我批发价,我上义乌拿。他当场就松口了。”

顾言笑出声:“你这套路跟我对付布料商一模一样。”

“你也干过?”

“干过。我最早做饰品包装,找纸厂拿货,人家看我量小,爱答不理。我蹲他厂门口数了三天出货量,拿数据跟他谈——你一天出多少箱,我一个月吃你多少箱,你给我什么价,算完他主动打电话来。”

苏晚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话不紧不慢,但每句话都落在实处,跟她见过的那些张嘴闭嘴“品牌调性”“赛道赋能”的文创同行完全两路。

“你理财怎么弄的?”她换了个话题,“我看你朋友圈转过一篇讲消费陷阱的,你自己踩过?”

“踩过。”顾言把绿萝摆正,“刚毕业那会儿办了六张信用卡,倒着刷,觉得能周转开就行。后来一张逾期,利息滚了三个月,多还两千多。从那以后我所有账走一张卡,每月固定存一笔,雷打不动。”

苏晚点头:“我也是。我妈那辈人总觉得女人管钱就是抠门,男人管钱才叫大气。我前——”她顿了一下,“我之前那个,就觉得我记账是防着他。”

顾言没追问“之前那个”是谁,只接了一句:“记账叫防着?那叫过日子。我姑妈管了三十年账,我姑父连工资卡密码都不知道,人家过了三十年没红过脸。”

苏晚低头笑了一声,没再往下说。她从抽屉里翻出包装设计稿,铺在桌上:“下季度联名款,我打算做十二生肖系列,铜丝绕线加珐琅点翠,你那边包装盒能配合做镂空吗?”

“能,镂空版比普通版贵一毛五一个。”顾言拿过设计稿看了两分钟,“你把生肖图案给我,我让厂里先打样。不过你这铜丝绕线,运输途中容易压变形,包装内衬得加一层EVA泡棉。”

“加泡棉成本上去多少?”

“一个盒子多三毛,但退货率能降下来。你算算,退一单你亏多少?”

苏晚心算了一下:“退一单亏十二块邮费加材料。”

“那三毛花得值。”

两人从包装聊到市集摊位布置,从摊位聊到线上店铺的差评处理。顾言说他遇到过最离谱的差评是“东西挺好,但快递盒压扁了,一星”,苏晚说她遇到过“手链好看,但我戴不进去,差评”——“她买的是儿童款,我详情页写了三遍尺寸,她就是不量。”

顾言笑得直拍桌子:“你回她什么?”

“我回:亲,您手腕围度方便量一下吗?我给您换成人款,补差价就行。她回我一句‘你态度还行,那我改四星吧’。”

“四星就四星?”

“四星就四星,总比一星强。”苏晚把设计稿收好,“做生意嘛,该较真的较真,该认怂的认怂。”

顾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把绿萝盆底的水渍擦了。这个动作让苏晚多看了他两秒。

散场时已经过了六点。苏晚锁门,顾言帮她拎着那盆绿萝——她说拿回去放家里养,工作室光照不够。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苏晚掏出来看,陌生号码,一行字:“苏晚,我和林薇薇分手了,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

她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吧,附近有家咖啡馆不错,聊一下下季度合作方案。”她朝巷子口抬了抬下巴。

顾言点头:“行,你带路。”

苏晚走了两步,又掏出手机,长按那个号码,拖进黑名单。动作很快,拇指一划就完事,跟删垃圾短信似的。

“谁啊?”顾言问。

“发错的。”她把手机收起来,脚步没停,“那家咖啡馆的澳白不错,豆子是自己烘的。”

两人并肩往巷子外走,路灯刚亮,把地上的水洼照得一片一片发白。

当天深夜,林薇薇窝在出租屋的床上刷短视频。同城页面推了一条,标题写着“梧桐里手作工作室开业”,封面是苏晚站在前台笑,旁边搁着一盆绿萝。评论区一百多条,最上面一条问:“姐姐有对象了吗?”

苏晚回复了,就四个字:“在接触,人不错。”

林薇薇把手机摔在床上,屏幕弹了一下,扣在被子上。隔壁房间空着。江辰上个礼拜搬去了同事家,东西还没拿完,一个编织袋立在门后,袋口露出半截灰色卫衣的袖子。

楼道里有对小情侣在吵。女孩喊“你根本就没想过好好过”,男孩吼“你能不能别翻我手机”,声音穿过薄墙,一句一句砸进来。

林薇薇翻身坐起来,打开求职软件。本地公司刷了五家,状态全是“已读”。第六家是家小商贸公司,招行政助理,她投了简历,五分钟后对方回了条消息:“您好,感谢投递。我们这边岗位匹配度不太合适,祝您求职顺利。”

她盯着“不太合适”四个字看了会儿,又刷了刷本地HR交流群的截图——有人把上个月那条朋友圈翻出来了,底下评论写着“这女的报警记录都挂网上了,谁敢招”。

林薇薇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盯着天花板。楼道那对还在吵,男的摔了门,整层楼都听见。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手机在枕头底下又亮了一下,她摸出来看,系统通知:“您发布的动态因涉及不实信息已被多人举报,平台已做下架处理。”

她点进去,是上个月那条“被家暴了”的朋友圈。底下“不实信息”四个字标红加粗,平台还贴了条说明——“经核实,该内容与事实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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