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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24:41

第一章 九天花落,为友坠尘

九重天上,四季花开不败,云雾绵长万里,终年暖风煦阳,从无疾苦别离。

我本是九天花境的仙子,身在尘外,不沾烟火,心念一动便可引落繁花,周身自带漫天花息,岁月在她身上从无痕迹,喜怒哀乐都淡如云烟,早已超脱凡俗生老病死的桎梏。

我是司春花仙,名唤清芙

千年来,我守着天界万紫千红,岁岁护花开年年春色,性子温和柔软,待人纯善无心机。

我在天界唯一的知己,是月栖上仙。

月栖似九天悬月,风骨清冷孤傲,素来缄默寡言,对世间众生皆淡若云烟,不曾多赐一语温情。 仙门之中人人皆知他冷心自持,如浸在寒雾里的仙芝,遥不可及。

可这般冷绝的人,独独于我卸下一身霜雪。

任凭我缠闹撒欢,他都一一包容,薄唇虽依旧话少,眼底却漾开独我的柔波。

万千仙神求他一瞥而不得,唯有我,能拥住这轮孤月全部的纵容。

千年相伴,她是我九天之上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

可就在三日前,天劫乱流毫无预兆席卷天界,滚滚翻涌的上古浊气撕裂层叠云霭,破开结界汹涌扑来。

黑云压得整片花海簌簌震颤,灵花花瓣漫天飘零,浊气所过之处,仙灵气瞬间湮灭消散。

我尚来不及运转仙力抵御,那道最凶险的一击便直冲着我的心口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月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纵身挡在我的身前。

他那一身常年覆着清霜的仙躯,硬生生替我扛下这致命一击。

狂暴的力量穿透他的仙骨,殷红的仙血自他唇角淌落,滴落在满地落花之上。

他本是孤月般清冷的上仙,此刻却不惜耗损本源,以自身修为为盾,既要护住我,也要守住这片承载我们无数回忆的花海。

狂暴的力量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仙骨震颤,缕缕血色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滑落,坠在柔软的花瓣上,染开刺目的嫣红。

月栖踉跄半步,却依旧伸手将我牢牢护在身后,垂眸看向我的那双眼,褪去平日的清冷,只剩浅浅的不安。

漫天浊气还在翻涌,花海的灵蕊纷纷萎蔫,灵气一点点消散。

他强压下翻涌的伤势,指尖勉强掐出结界法诀,淡银色的微光层层铺开,裹住摇摇欲坠的花海。

我慌忙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才惊觉他本源仙元已经受损。

他薄唇轻启,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云,依旧是安抚我的调子:“别怕,有我在。”

明明他自己已经身受重创,第一念,却还是怕我受惊。那轮不染尘俗的寒月,为我折了仙骨,染了血痕。

她一身白衣染尽灰白仙泽,仙骨龟裂,仙元溃散,倒在我怀中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抱着她颤抖冰凉的身子,指尖全是她散尽的仙光,泪落成雨,砸碎满地花瓣。

天界帝君声音沉沉响起:“清芜,月栖仙元将尽,神魂欲灭,唯有一种法子可续命。”

我几乎是颤抖着叩首:“帝君,无论何种代价,我都愿换她活。”

“人间百愿劫。”

帝君垂眸看着我,字字沉重:“你需剥离九成仙力,褪去仙骨,化作凡人之躯落凡。

人间会绑定一名与你命相纠缠之人,你需心甘情愿,为她完成整整一百个心愿。

百愿圆满,月栖神魂重聚,得以归位重生。”

我心口一颤:“绑定之人是谁?是善是恶?”

“天道不定,全看凡尘机缘。”帝君淡淡道,“唯一戒律:百愿之内,不可怨、不可恨、不可反击、不可拆穿。

你需温顺履约,直至百愿终了。一旦动念反噬,月栖即刻魂飞魄散。”

我轻轻闭了闭眼,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滚落下来,长长的睫羽微微发颤。

可下一刻,我猛地抬眸,眼底虽盛着未消的泪光,神色却无比坚定。

方才的惶恐与慌乱尽数压入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就此陨落。

泪珠悬在眼睫,是我心底的疼;那份不退的执拗,是我要护他的决心。

眼底含泪,却无比坚定。

哪怕褪去一身仙骨,剥去千年修为,甘愿自云端坠落人间,堕入滚滚红尘。

往后无仙光环绕,无花海相伴,要尝遍凡世的生离死别、疾苦煎熬,还要踏完那百愿尘劫,受尽人间万般磨折,我也绝不后悔。

仙途于我本无半分留恋,我所求的从来就不是长生无极,只是希望他好好活着。

纵是永离天界,满身尘垢,也心甘情愿。

只要月栖能活过来,我甘愿坠落人间,受凡人生苦,渡百愿尘劫。

刺骨的剧痛骤然席卷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经脉之中反复穿梭搅动。

源源流淌的仙泽自灵脉里向外抽离,那滋养了我千万年岁的仙元一点点消散,温润的仙光顺着肌肤缝隙簌簌飘飞,散在残破的花海之间。

体内那历经万古淬炼的仙骨,不再莹白透亮,正一寸寸褪去神性,缓缓化凡。

每一丝蜕变都伴随着撕筋裂骨的疼,痛得我浑身战栗,指尖止不住地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半分呻吟,心底只记着那一个念想——只要月栖能活,这剜仙抽骨之痛,我全都受得住。

月栖本就仙元受损,浑身经脉都还在隐隐作痛,瞧见我仙泽四散、仙骨化凡的刹那,他瞳孔骤缩,那一贯清冷无波的眸子里,瞬间翻涌着骇人的惊惶。

他不顾体内翻涌的伤势,咬牙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伸手拼命朝我抓来。

苍白的指尖颤抖着,想要攥住我的衣袖,想要留住正在消散的仙光。

他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闷哼,伤口随他的动作再次震开,一缕艳红顺着唇角淌下。

“别……”他的声音破碎微弱,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那轮素来孤傲沉静的孤月,此刻满心都是恐惧,怕一松手,便要永远失去我。

他拼尽残存的仙力往前探,却只能捞到一把冰凉飘散的灵屑,指尖空空如也。

我最后看了一眼沉睡在仙榻之上、气息微弱的月栖,轻声呢喃:“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等我回来。”

下一瞬,萦绕周身的点点天光骤然散尽,最后一缕仙泽随风飘散。

我再也抓不住天界的流云,身形一轻,直直坠向底下滚滚红尘。

长风在耳畔呼啸,云海在身后飞快退去,昔日盛放的花海、那抹白衣的身影,都一点点远了,淡成朦胧虚影。 我的记忆被层层尘雾裹住,心口却还仍然印着月栖的模样。

万丈云阶落尽,凡尘的浊气扑面而来,百年尘劫,就此开启。

我闭了闭眼,任由自己投向人间烟火,甘愿承受这一世万般苦楚。

第二章 人间闺蜜,温柔

再次睁眼,我成了人间普通十七岁少女,也叫清芜。

自幼父母便早早离世,无依无靠的她早早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

长久的孤单浸在骨血里,造就了她孤僻又安静的性子,不爱热闹,也不爱与人亲近。

骨子里偏软,遇事总下意识退让,不懂得争抢,受了委屈也大多默默咽回心里。

在人头攒动的校园之中,她就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安安静静缩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沉默寡言,毫不起眼,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很少有人会主动留意到她。

而我命中绑定的那个人,很快就出现了。

她叫林柔。

是班里最漂亮、最温柔、人缘最好的女生。

她眉眼弯弯,笑容清甜,说话温温柔柔,一举一动都惹人怜爱。

她是班里最惹眼的存在,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清丽柔和,笑起来眼尾浅浅弯着,瞧着说不出的温柔动人。

待人总是笑意盈盈,说话轻声细语,懂得察言观色,很会笼络人心。

班上同学都喜欢她,老师也对她赞不绝口,人缘好得没话说,走到哪里都有一圈人围着,和默默无闻的“我”,简直是两个极端。

而我,父母双亡,沉默寡言,总是缩在教室的角落,安安静静地低头坐着,不擅长表达,更不会讨人欢心。

在旁人看来,我孤僻沉闷,木讷无趣,仿佛生来就该被落在后头。

可只有我心底隐约察觉到,这份温柔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她的善意带着刻意,笑意未必走心,那些对我的亲近,更像是一层精心裹好的外衣。

世人看见的是她无瑕的美好,看见的是我的黯淡孤僻,却看不清光鲜外壳下藏起来的算计。

我刚转学来的第一天,全班没人理我,只有林柔主动走过来,笑着牵住我的手。

“你叫清芜是吗?以后我们做最好的闺蜜好不好?”

她掌心温热,轻轻攥住我的手腕,笑容干净无害,眼瞳亮晶晶的,像不含一丝杂质。那笑意恰到好处,温柔又热忱,任谁见了,都要觉得她是真心实意想要与我亲近。

我本就孤寂,极少被人这样主动善待,心底微微一动,那层厚厚的防备,悄悄松了几分。

旁人只看见她明媚和善,看见我怯懦木讷,却不知这一副纯粹皮囊之下,藏着步步为营的心思。

她的温柔是精心描摹的假面,等着我心甘情愿,落进她布下的局里。

就在她握住我手的那一刻,我脑海中响起冰冷的天道提示音:

【绑定愿主:林柔】

【百愿任务正式开启】

【第一愿:愿清芜永远真心待我,事事让我、处处护我】

我微微一怔。

原来,我的百愿之人,是她。

也好。不管是谁,我都会为月栖完成任何任务。

她看起来温柔善良,若是百愿皆是寻常小事,我安安稳稳做完,便可早日归天,再见月栖。

从此,我把林柔当做人间唯一的朋友。

她怕冷,我替她挡风;她怕累,我替她值日;她想吃零食,我省下唯一的生活费给她买;她做题不会,我熬夜帮她写满整本错题。

所有人都说:“清芜对林柔真好,简直把林柔宠成小公主。”

林柔每次都会甜甜靠在我肩头,软声说:“芜芜,你真好,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

我性子单纯,刚坠下天界,初入这滚滚人间。千年所见皆是云光花海,仙心澄澈,哪里懂得世间人心险恶。

只看得见她递过来的暖意,读不透笑容底下藏着的算计。

她对我稍稍好上几分,我便掏心掏肺,把她当成唯一的依靠,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进她布好的圈套,乖乖等着替她完成那一百桩心愿。尘世的假面、虚伪与权衡,于我而言,全然陌生。

我真的好开心,天上、人间我有最好的闺蜜。

可渐渐的,很多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第三章 温柔面具,步步挖坑

林柔的第一个心愿,是让我永远跟着她。

我照做。

第二个心愿:愿运动会八百米比赛,清芜让我拿第一。

我原本是年级跑步最快的人。比赛当天,我刻意放慢速度,看着她冲过终点,赢得所有人欢呼。

她立在高高的领奖台上,一身干净的校服,被台上的聚光灯裹住,笑得光芒万丈。

颁奖的掌声轰然四起,所有人都在为她喝彩。她忽然转过身子,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遥遥落向角落里的我。

眼尾微微弯起,盛满了真切的感激,像我是她最重要的知己。

我站在人群边缘,孤零零的,心底一动。仙魂尚留着天界的纯粹,只看见这一眼温柔,哪里辨得清那眼底精心描摹的情意是真是假。

我悄悄弯了弯唇角,满心都是替她欢喜,却不知道,这动人的一眼,也是她布下的圈套之一。

第三个心愿:愿老师更偏爱我,忽视清芜。

从此,所有夸奖落到她身上,所有不起眼、犯错的小事,全部归到我头上。

我被老师误解、被同学孤立,林柔却永远站在我身边,温柔替我解释,替我求情。

周遭的议论声轻轻飘进耳里,人人都在夸赞林柔善良大度。

“林柔真好,总是包容清芜的内向,别人都不爱搭理清芜,也就她愿意主动靠近。”

一句句,像是盖在她身上温柔的光环。

我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我本就不爱说话,习惯缩在角落,在众人眼里,大抵就是个沉闷孤僻、难以亲近的怪人。

而林柔愿意分给我笑意,愿意同我说话,在我这颗刚落凡尘、未经世事的仙心看来,这份善待格外珍贵。

我还看不懂,那些赞美,也是她精心织就的外衣。她用这份好,衬得自己愈发温柔,也悄悄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亏欠了她。

只有我清楚。

每一次看似无意的偏向、每一次看似巧合的误会、每一次我被人悄悄讨厌的瞬间,全部都是她的心愿。

天道规则锁死我。为了月栖,什么苦我都能吃,都能忍。

她许愿,我必应验。

我不能解释,不能拆穿,不能反驳,更不能恨她。

一旦我心生怨怼,月栖神魂即刻消散。

我只能沉默承受。

我渐渐看清她温柔皮囊之下藏着的东西——

极致的自私、虚荣、嫉妒、算计。

她见不得我半点好。

哪怕我如今只是普通凡人,没有仙力、没有容貌盛宠、没有天赋神通,可只要我稍稍亮眼一点,她便立刻许愿,将我的光芒尽数碾碎。

她嫉妒我安静干净的气质,嫉妒我哪怕沉默也掩不住的清秀,嫉妒我做题更快、写字更好、安静从容。

于是她开始一次次挖坑。

那天,她许愿:愿所有人认为清芜冷漠高傲,不配任职。

班会课竞选文艺委员,班里闹哄哄一片,所有人都默认温柔多才的林柔是唯一人选。

班会课的讲台前闹哄哄的,班主任一拍黑板:“咱们今天选文艺委员,有意向的同学可以上台说一说!”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好几堆同学凑在一起起哄,目光全都往林柔那边飘。

“林柔上!肯定非你莫属!”

“对啊,你唱歌跳舞都出彩,我们全都投你!”

林柔被围在中间,脸颊微微泛红,咬着下唇,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视线却精准扫到坐在后排、垂着头的清芜。

她轻轻推开围着她的同学,缓步走到清芜桌边,弯腰,声音清甜,刚好能让附近一圈人听见。

“大家别光推我嘛。”

林柔指尖轻轻搭在清芜的胳膊上,笑意软软的,“芜芜,我之前偶然看见你起舞,身姿美得不得了。你这么有底子,要不要试一试?”

清芜猛地抬眼,眼底茫然。她哪里会什么人间的舞蹈,那是仙本能,她从来没在班里显露过半分。

旁边同学都惊了:“不是吧?清芜还会跳舞?看不出来啊!”

“她天天安安静静的,怕是不敢站上台吧?”

林柔歪了歪头,手更亲昵地挽住清芜,一副贴心闺蜜的样子。

语气又体贴又懂事:“芜芜,不用紧张。你要是愿意,我就让给你,我给你当后盾。要是你实在害怕……”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动,像在替清芜为难,话锋一转。

似是万般无奈:“那我只好站出来啦,不然咱们班文艺委员就空缺咯。不过芜芜,你不会怪我抢你的机会,对不对?”

这话一出,周围同学立刻感慨。

“林柔也太好了,还主动想着清芜!”

“清芜胆子小肯定不敢上,林柔就别谦让啦!”

清芜怔怔望着她。她的心还是仙胎,读不透这层层裹在温柔里的圈套,可心底莫名窜起一丝极淡的不安,像有一根细刺,悄悄扎了进来。

林柔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盛满温柔,凑近清芜耳边,用气音轻轻呢喃:“芜芜,我这么好,你是不是该帮帮我呀?”

我看了看她,想也不想点点头。

她想得到班里最受欢迎的男生的好感,便许愿:愿清芜被他厌恶,永远无法靠近。

男生看我的眼神,从普通同学变成淡淡的排斥。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想要老师的偏爱,便许愿:愿清芜所有努力无人看见,所有过失人人皆知。

我熬夜刷题的试卷被视作抄袭,我安静听话被视作消极叛逆。

我渐渐成了班里最不起眼、最不受欢迎、最阴沉孤僻的人。

而她,永远温柔、永远善良、永远体贴、永远纯白无瑕。

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

无数个深夜,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床边,脑海里一遍遍响起天道任务提示。

【第27愿完成】

【第38愿完成】

【第52愿完成】

每一个心愿,都是她不动声色、精心算计的陷阱。

她太聪明了。

她从不用恶毒直白的愿望。

她的愿望永远温柔体面:

“愿芜芜永远甘居我身后。”

“愿所有人更喜欢我一点。”

“愿我永远比芜芜耀眼。”

掌声与赞美全都裹在林柔身上,耀眼又温柔。可落在我身上,便是无尽的委屈、误解、孤立、暗淡。

所有人都觉得是林柔体恤我,处处替我着想,反倒显得我扭捏不识好歹。

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打量,暗自觉得我辜负了这份好意。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却无端成了那个怯生生、上不了台面的人。

我坐在那里,指尖攥得发白。

仙魂本不染尘嚣,哪里经得起这样密密麻麻的非议。那些话语轻飘飘的,却像细密的蛛丝,一圈圈缠上我,将我推到角落,孤零零地承受所有冷眼。

我还分辨不出这是精心布下的局,只觉得心口闷闷地发酸,茫然地想,为什么明明她笑着对我,留给我的却只有难堪。

林柔余光将我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依旧是那副无害纯真的模样。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她不是单纯的小女孩。

就像人间说的她是顶级绿茶。

她清楚拿捏人心,擅长伪装柔弱,擅长借刀杀人,擅长用最温柔的语气,做最自私的事。

而我,身负桎梏,只能任由她算计、拿捏、践踏。

只因我要救月栖。

第四章 百愿煎熬,步步退让

日子一天天熬下去。

她的心愿越来越过分,越来越伤人。

第60愿:愿清芜喜欢的东西,最后都属于我。

我攒了很久的钱,想买一本绝版诗集,被她随口一句喜欢,转眼就被她拿走,成了她的东西。

我亲手养了很久的小盆栽,被她许愿,变成众人眼里是我送给她的礼物。

第72愿:愿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一直在包容迁就清芜。

从此,所有真相颠倒。

从前我次次让她、护她、迁就她,全部变成她大度包容我。

别人私下议论:

“清芜性格真差,多亏林柔一直忍着她。”

“林柔太善良了,对清芜这么好还被冷落。”

我无从辩驳,也百口莫辩。也不想辩驳,我只想我的月栖快快好起来,什么我都能承受。

周遭所有的夸赞都偏向林柔,所有人都认定是她大度包容,是她体恤我的怯懦、迁就我的孤僻。

没人看见我被凭空推上风口浪尖的窘迫,没人知晓我手足无措的难堪。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想说我从未想过争抢,想说我根本无意竞选。

可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压过来,将我所有的话语尽数堵回心底。

我生性安静软弱,不懂辩解,更不会当众撕破情面。千般委屈,万般无奈,最后只能尽数咽进腹中。

世人眼里她温柔善良,而我孤僻别扭、不识好歹。这般鲜明的对比,我百口莫辩,分毫辩解,都显得苍白又多

天道规则之下,真相自动偏向许愿人。

我眼睁睁看着黑白颠倒,看着自己被污名缠身,看着她踩着我的委屈,活成人人羡慕的美好模样。

她明明次次算计我、挖坑害我、暗地里处处针对我,表面却永远温柔似水。

她会在我被人排挤时,假装心疼抱住我:“芜芜,别怕,我永远站你这边。”

她会在我被老师批评后,悄悄给我递糖:“别难过啦,有我呢。”

所有人看在眼里,只觉得她深情重义,温柔至极。

只有我知道。

每一次温柔安抚的背后,都是她刚刚完成的、践踏我的心愿。

她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踩着我黯淡无光的人生,衬托她的光鲜亮丽。

她享受我无条件的付出、无条件的退让、无条件的牺牲。

她清楚我对她毫无保留的好,所以更加肆无忌惮地索取、消耗、算计。

第88愿:愿清芜永远不会对我失望。

那一刻,我心口剧痛。

我明明已经看透她所有虚伪、自私、凉薄、算计。

我明明一次次被她伤得遍体鳞伤。

可天道规则强行锁住我的心绪。

我眼底的失望、心寒、怨怼,瞬间被强行抹去。

哪怕看清所有真相,我依旧无法讨厌她,无法心寒,无法远离。

我只能继续温顺待她,继续对她好,继续被她消耗。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

我不是在和温柔闺蜜做百愿交易。

我是被一个顶级绿茶,锁死一生,任她宰割。

第五章 九十九愿,人心可怖

转眼,九十九个心愿完成。

只剩最后一愿。

近一年的人间煎熬,我褪去所有仙气,彻底活成一个沉默、卑微、孤僻、无人喜欢的普通少女。

我没有朋友,没有偏爱,没有掌声,没有光亮。

我的光芒被她尽数夺走,我的名声被她尽数摧毁,我的温柔被她肆意消耗。

而林柔,风光无限。

成绩优异、温柔善良、人缘极好、老师偏爱、同学喜欢、受人追捧。

所有人都说她是完美少女。

只有我知道,她所有的美好,大半都是踩着我的牺牲换来的。

九十九愿结束的那晚。

夜色安静,晚风微凉。

林柔坐在我身边,头轻轻靠在我肩上,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芜芜,这一年,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我安静看着远处夜色,淡淡应声:“嗯。”

她抬眸看我,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得意。

“还差最后一个心愿,对不对?”

我心口一紧。

她竟然知道任物的存在?

我抬眸看向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张温柔无害的脸。

林柔轻轻笑了,笑容清甜,却带着彻骨凉薄。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她轻声道:“从我第一次许愿必灵验开始,我就知道,你身上有秘密。你必须满足我的所有心愿,不能拒绝,不能反抗。”

我指尖微颤。

她一直都知道。

她清清楚楚知道我身不由己。

知道我所有退让、所有牺牲、所有委屈,不是心甘情愿,是被迫履约。

可她依旧一次次挖坑、一次次算计、一次次掠夺、一次次颠倒黑白。

她明知道我在受苦,依旧肆意利用我的桎梏,成全她的虚荣与私心。

林柔看着我眼底终于泛起的波澜,笑得愈发温柔残忍:

林柔脸上那层温温柔柔的假面骤然碎裂,笑意不再是软软淡淡的,裹着一层凉薄的嘲弄。

她微微俯下身,凑到我的耳边,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像淬了薄冰。

“芜芜,你真好骗。你真以为我把你当闺蜜?”

方才那副体贴和善的模样荡然无存,眼里面再也寻不到半分暖意,只有得逞后的戏谑。她看着我骤然僵住的脸,看着我澄澈瞳孔里一点点漫开的错愕,唇角扬得更高。

“什么包容你、心疼你,全都是演给别人看的。你这颗从天而降、干干净净的仙魂,才是我想要的宝贝。”

我浑身一震,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方才心底那点真切的艳羡、感动,一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我呆呆地望着她,仙魂懵懂,还来不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背叛,心口却猛地揪紧,又疼又慌。

林柔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角,重新拢回一点笑意,只是那笑意再也落不到眼底:“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费这么大功夫靠近你?”

“哪怕你现在普通平凡,可你骨子里干净、温柔、纯粹、不争不抢。你天生干净,天生惹人疼。”

“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

“所以我许愿,让你黯淡、让你卑微、让你无人喜欢、让你永远活在我身后。”

她一字一句,温柔又恶毒:

“你从来不是我的闺蜜。”

林柔斜斜睨着我,嘴角噙着一抹讥诮,方才温柔的假象碎得一干二净。

她慢悠悠地吐出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细针狠狠扎进我的仙魂里。

“我只是借着你的百愿,踩着你往上爬。”

我的身子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放大。

从前那些温柔的搭话、善意的维护、领奖台上回望的笑意,一桩桩、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我还傻乎乎地心生羡慕,以为自己捡到了人间难得的情谊,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精心编排的戏。

她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得愈发恣意:“你要救月栖,就必须替我完成一百个心愿。

每成一桩,你的仙力便会流向我。

等百愿了结,你的仙元尽数归我,到那时,我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口一片冰凉。天界的花海、月栖挡在我身前的那道天劫,还有我甘愿坠入凡尘的决心,此刻都蒙上一层刺骨的骗局。

我攥紧手指,眼底的泪水慢慢涌上来,澄澈的仙眸里盛满难以置信的痛楚。

“所以……你接近我,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我?”我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一丝不肯死心的微弱期盼。

林柔嗤了一声,伸手,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不带半分温情:“喜欢?清芜,仙魂的滋味,可比虚假的闺蜜情诱人多了。”

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我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抖得厉害。

心底那一点对人间暖意的憧憬,轰然碎成齑粉。

原来那些软声的安慰、亲昵的挽手、当众替我说话的体贴,全都是精心演出来的。

我捧着一颗纯粹的仙心交付于她,在她眼里,我不过是可供榨取仙元的工具。

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心口又酸又凉,像是天界漫过花海的寒雾,裹住了我。

可脑海里猛地闪过那一幕——天劫滚滚,浊气翻涌,月栖挡在我的身前,以一身仙骨替我承受致命一击,仙元四散,奄奄一息。

我闭了闭眼,睫毛簌簌颤抖。

再痛,我也不能放弃。

只要能救月栖,哪怕被人利用,哪怕耗尽仙魂,我也别无选择。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未消的哽咽,却咬着牙稳住:“……我知道了。我帮你。”

林柔眼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是势在必得的狂喜,转瞬又敛住。

变回几分似笑非笑的模样:“早这样多好。记住,一百个心愿,一个都不能少。每完成一个,你的仙力就归我一分。”

她凑近,气息落在我的耳畔,轻轻蛊惑:“乖乖听话,说不定最后,我还能留你一条残魂。”

我垂下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委屈、悲愤、无力层层叠叠压在心上。我落入红尘,不是来寻挚友的,是主动走进了别人布好的陷阱。

我闭眼又睁开了眼: “说吧,还有一个心愿是什么。”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凄然的倔强。

林柔扬了扬眉,笑意狡黠:“不急,芜芜。咱们慢慢来。”

第六章 最后一愿,惊天反转

我静静看着她,心口一片冰凉。

一年真心相待,一年无条件付出,一年百般退让。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她是精心伪装、步步为营、藏得最深的绿茶。

我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轻声问:

“你的最后一个心愿,是什么?”

林柔抬眸,眼底闪着贪婪又恶毒的光。

她看着我,轻声开口,许下第一百个心愿。

也是最后一愿。

“我的第一百愿——愿清芜这辈子,永远心甘情愿为我付出,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被我利用,永远、永远、永远不对我死心。”

话音落下。

我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轰然炸响。

【第一百愿,确认接收。】

【百愿全部完成。】

【渡劫结束,天道桎梏解除!!】

一瞬间。

整整一年压在我神魂之上的禁锢,轰然碎裂。

强行锁住我的情绪、强行抹去我的失望、强行控制我心性的天道枷锁,尽数崩碎!

压抑了一年的所有委屈、心寒、失望、清醒、怨怼,瞬间汹涌而出!

同时——

褪去的仙力、散尽的仙泽、尘封的仙骨,尽数归位!

窗外骤然风起云涌,夜色骤亮,花瓣凭空纷飞满屋。

我乌黑的发丝无风自动,眼底褪去凡人浑浊,恢复九天花仙清冷通透的神光。

温柔温顺的凡人皮囊,寸寸碎裂。

我缓缓抬眼。

刚刚还笑意温柔、志得意满的林柔,瞬间脸色煞白,浑身僵硬。

她惊恐地看着我。

林柔瞳孔骤缩,脸上的嘲弄得意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惊恐。

她往后踉跄半步,死死盯着我,声音都在发颤,一遍遍地喃喃:

“不……不,怎么会这样!我马上就要到天上去了,我要成仙了!”

她预想的画面,是我崩溃落泪、任她予取予求,乖乖把仙元一点点奉上,助她踏过仙门。

可此刻我眼底褪去了懵懂怯懦,那层属于仙魂本身的清泠威压漫出来,让她心底莫名生出恐惧,仿佛自己算计好的一切,正在悄悄脱离掌控。

她攥紧拳头,嘴唇哆嗦着,不肯接受这个变故,又强自镇定下来,尖声冲我喊:“你别想耍花样!契约已经定下!一百个心愿,你躲不掉!我一定可以成仙的!”

我静静望着她,声线清浅,不带半分波澜:“能不能成仙,从来不是靠掠夺别人的仙魂换来的。”

林柔脸色一白,心底那股对飞升的狂热,混杂着突如其来的惶恐,在她胸腔里翻搅不休。

看着我骤然清冷绝世、不染凡尘的气质。

看着我眼底再也没有半分迁就、温柔、卑微。

只剩下九天之上、俯瞰凡尘的淡漠疏离。

我轻轻开口,声音清冷落雪:

“你以为,百愿结束,是你得偿所愿?”

“你错了。”

“百愿履约,桎梏解除。你所有许愿掠夺的一切,尽数反噬归零。”

天道回响响彻房间。

【天道反噬开始!】

【所有借愿窃取的光芒、偏爱、人缘、光环,尽数归还原主!】

【所有颠倒黑白的评价,尽数纠正!】

【许愿人所有私心算计、伪装虚伪,即刻公之于众!】

一瞬间。

窗外风声呼啸。

林柔脸上多年伪装的温柔乖巧,像是面具碎裂一般,瞬间彻底崩塌。

她原本依靠一百个心愿偷来的所有光环、人缘、偏爱、荣光,刹那间全部消失。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不……不可能!你就是个普通人!你凭什么——”

我淡淡看着她:

“我本九天花仙,落凡只为救人。”

“你区区凡尘凡人,以绿茶心机,窃我机缘、耗我心性、欺我履约。”

“百愿已满,因果清算。”

第七章 尘埃落定,仙子归天

不过几日,全校风向彻底反转。

从前人人都夸林柔温柔善良,怜惜孤僻寡言的我,都说她待我极好,是难得的知心好友。

可流言像长了无形的翅膀,悄悄漫开。

有人撞见她背地里对我冷言讥讽,听见她压低声音胁迫我;也有人察觉,往日那些体贴的关怀,更像是刻意演出来的。

往日围着林柔打转的同学,眼神一点点变了。不再是全然的羡慕与追捧,多了迟疑、打量,还有隐隐的疏离。

林柔很快便察觉到这一切。

她原本还沉浸在即将汲取仙元、踏天成仙的美梦之中,如今看着身边人渐渐远去,心里又急又恼。

她本想拿捏住我,稳稳推进她的计划,万万没想到局势会脱离掌控。

她拦住走廊上的我,脸上还硬撑着往日的温柔,眼底却翻涌着焦躁:“是你,是不是你故意散播闲话?”

我垂眸,神色淡然:“我什么都没说。人心自有分辩,不是我能左右的。”

林柔指尖攥得发白,又惊又怒。她最怕的就是这一幕——她苦心经营的完美假面,正在一点点裂开。

她最在意的人缘、光环、偏爱、赞美,全部彻底消失。

她活成了全校最让人厌恶、最虚伪、最心机、最让人不齿的人。

她梦寐以求的光鲜人生,瞬间崩塌殆尽。

她哭着来找我,红着眼,想再次装可怜求我原谅:“芜芜,我错了,我一时糊涂,你再帮帮我好不好,我们还是最好的闺蜜——”

我站在阳光下,眉眼清浅,再无半分卑微迁就。

“不必了。”

我轻声道:“百愿已了,因果两清。”

“你我,从此陌路。”

那些旁人的议论、误解、或是转瞬即逝的暖意,我都不再放在心上。

曾经我贪恋这一点人间温情,错把伪善当真心;如今看透假面,便再也不会为流言蜚语暗自神伤。

林柔的算计、伪装、裹挟我的契约,都拦不住我心底的分寸。

我答应完成百愿,只为天界重伤的月栖,不是为她,更不是为这尘世虚浮的情谊。

她见我无动于衷,没有半分被流言牵动的窘迫,心头更慌。

她本指望靠着周遭的舆论压我,让我依旧做那个任她拿捏、敏感好欺的芜芜,可眼下的我,像褪去了一层柔软外壳,只剩仙魂本就有的冷寂。

“你……”林柔咬着牙,声音都带着急躁,“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我抬眼望她,语调淡淡的,不带悲喜:“该做的,我自会履约。其余凡尘牵绊,于我而言,皆如尘埃。”

林柔一噎,心里又妒又惧。她费尽心机想要困住我,到头来才发觉,好像从一开始,她能束缚的,仅仅是那张契约而已。

当天夜里。

月华漫天,天光垂落。

璀璨仙光自云霄垂落,如千万缕莹白流霞,温柔地将我整个人拢在其中。

裹着烟火气的凡躯在光晕里缓缓消融,俗世的布衣、凡尘留下的所有疲惫与委屈一并散去。

一袭素白仙裙自光影中衍生而出,裙裾缀着点点莹润的花纹,随风轻轻漾开,似载了一整个花海的清风。

乌黑长发如瀑垂落,发间浮着几瓣半透明的仙花,流转着淡淡的柔光。

我缓缓抬眸,褪去了人间的怯懦与茫然,眼底是属于花仙子独有的清透空灵。

周身有花瓣翩跹环绕,绕着我的手腕、肩头旋舞,暗香悠悠漫开,不染半分尘垢。

我微微抬手,流云在指缝间流淌,身姿轻盈,宛若一捻便可乘风飞去。

方才还困在人间的少女,此刻已是九天花仙,清冷又灵动,仙气盈盈,不染俗世分毫。

不远处的林柔怔怔望着这一幕,浑身冰凉,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拼尽一切想要攫取的仙魂,本就不属于她。

我垂眸淡淡一瞥,没有半分留恋,旋即转身,踏云而上,奔赴九天,去寻我的月栖。

云涛翻涌,层层叠叠的软云在脚下散开,带着天界独有的清芬。

我踏光而行,袖底纷飞的花瓣一路相随,穿过缥缈雾霭,终于抵达那片我心心念念的花海。

往日里繁花漫天,流光摇曳,如今却一片颓败。

无数花枝垂落,花瓣枯槁,往日流动的莹润仙泽黯淡下去,连风掠过,都带着一丝凄冷。

花海中央,月栖静静倚在白玉石上。

他一身素色仙袍,往日里清冷出尘的眉眼此刻覆着浅淡的苍白,长睫垂落,似是沉在漫长的昏睡之中。

那一日为我挡下浊气的伤口还在,淡黑色的残息缠绕在他周身,一点点啃噬着他的仙元,原本流转的仙光微弱得快要熄灭。

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方才挣脱尘劫的喜悦一下子揉成酸涩,心口微微发颤,快步走到他身侧蹲下身。

指尖小心翼翼伸出去,快要触碰到他面颊时又顿住,怕那一点力道都会给他带来痛楚。

“月栖……我回来了。”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历经百世尘劫后的微哑。

漫天飞花似听懂了我的心意,纷纷落在他的衣襟、发梢,想要替他拂去那层阴浊。

他似是有所感应,纤长的眼睫轻轻抖了抖,缓缓掀开。

那一双素来寡言清冷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倦意,在看见我的刹那,骤然亮起。

他微微抬眼,目光细细落在我身上,从我的发顶,到我周身萦绕不散的花仙灵光,确认我安然归来。

虚弱的指尖费力抬起,轻轻覆上我的脸颊,触感微凉。

“芜芜……”他的声线低哑虚弱,却藏着失而复得的温柔,“回来了。”

我俯身,掌心轻轻贴在他的胸口。

属于花仙的莹白仙泽自我的灵核汩汩涌出,顺着掌心缓缓渡入他的仙躯。

流光像无数细碎星子,在我们二人之间缠绕回旋,温柔地驱散那些盘踞在他仙骨间漆黑污浊的浊气。

我敛了心神,将历经百愿尘劫淬炼后的仙元尽数送过去。

周身漫天花瓣簌簌飘落,一瓣一瓣落在我们的衣袂之间,暗香浮动。

原本垂萎枯败的花枝,沾到溢出的仙光,竟悄悄舒展蜷缩的花苞,一点点漾开柔美的色彩。

月栖靠在我的怀里,苍白的面容慢慢回暖,眼底那点快要熄灭的光,重新燃起来。

他虚弱地抬臂,环住我的腰,力道轻得仿佛一不留神,我又会消失在红尘里。

“傻丫头。”他气息还不稳,声音低低的,带着心疼,“人间万般苦,你都受住了。”

我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清润仙息,眼眶微微发热,却笑着摇头:“只要能回到你身边,再苦都值得。”

浊气一点点消散,整片花海轰然复苏。繁花竞相绽放,云光漫过花海,漫天芳菲,流转璀璨仙光。

他微微偏头,额抵着我的额,清冷的眸子里,再也藏不住翻涌的缱绻温柔:“以后,再也不让你独自去凡间了。”

我笑着说:“好”

人间一场戏,绿茶空自忙。

她费尽心机挖坑算计,透支一生人品换短暂荣光。

最终不过一场镜花水月,反噬自身,落得声名狼藉。

而我,渡完尘劫,护住挚友,洗尽凡尘,重归九天繁华。

从此人间再无清芜。

天上长存花仙。

温柔不被欺,善良有锋芒。

历尽凡尘百愿苦,归来仍是九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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