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方舟,在天成科技干了八年。
八年时间,我从实习生熬成了综合部主管。
说是主管,其实就是个打杂的。
财务系统我搭的,服务器我维护的,大客户我对接的,连董事长的PPT都是我做的。
公司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工具人。
能用,但不起眼。
直到那天,人事部新来的经理郑德利把我叫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人事总监和行政主管。
郑德利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他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方舟,公司决定优化人员结构。”
我看了一眼文件。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理由呢?”我问。
郑德利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理由很多。工作效率低下,部门协调能力不足,还有多次违反公司规定。”
我笑了。
“哪次违反了?”
“上个月你迟到三次,这个月你私自修改了财务系统的权限设置。”
“迟到是因为凌晨三点在修服务器,财务系统是财务总监让我改的。”
郑德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总之,公司的决定已经做出了。你可以选择接受补偿,也可以选择仲裁。”
他把补偿方案推过来。
N加一,算下来也就十来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突然觉得挺搞笑的。
八年时间,十万块。
平均一年一万多。
“我签。”
郑德利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我会闹,会哭,会求他。
但我什么都没做,拿起笔就签了字。
签完字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郑经理,祝你工作顺利。”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郑德利的声音:
“下午就去办离职手续,别拖。”
我没回头。
回到工位,我开始收拾东西。
同事们都投来复杂的眼神。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事不关己的。
财务部的小张凑过来,小声问:
“舟哥,真要走啊?”
“嗯。”
“那财务系统的事…”
“找郑经理问吧,他现在是负责人事的。”
小张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技术部的老李也过来了。
“方舟,服务器的维护文档…”
“我电脑里有,你们自己找吧。”
老李脸色不太好看。
他知道我电脑里那些文档的重要性。
但他什么都没说,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了。
下午三点,我办完了所有离职手续。
人事部的小姑娘递给我离职证明和补偿款支票。
她小声说:
“舟哥,其实我们都觉得不该让你走的。”
我笑了笑。
“没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天成科技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在这里待了八年。
熬过了创业期的艰难,经历过融资的狂喜,见证了公司从十几个人发展到三百多人。
但现在,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打了个车,直接回家。
路上手机响了。
是公司高层群的消息。
我还没退群。
郑德利发了条消息:
“各位领导,方舟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完了,从今天开始综合部的工作由我来统筹安排。”
财务总监秒回:
“早该这样了,养了个大爷八年。”
技术总监也跟着说:
“对,老油条一个,天天混日子。”
行政主管:
“终于清理掉了,这下人力成本能降不少。”
董事长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
“老郑干得不错,该优化就优化,不能心慈手软。”
我看着这些消息,把手机锁屏了。
挺好的。
省得我有心理负担。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自然醒。
八年来第一次不用七点起床赶地铁。
舒服。
我泡了杯茶,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简历。
手机突然响了。
是财务部小张打来的。
“舟哥,你知道财务系统的管理员密码吗?”
我喝了口茶。
“知道啊。”
“能告诉我吗?总监要调三年的财务数据,但是系统登不上去。”
“那个密码在我抽屉里的笔记本上,你去找找。”
“可是你抽屉已经被郑经理清空了,说是要给新人用。”
我笑了。
“那我也没办法,密码我记不住。”
“舟哥…”
“我现在不是公司员工了,这事你找郑经理吧。”
我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技术部老李也打来了。
“方舟,服务器突然报警了,你设置的那些监控规则文档在哪?”
“在我电脑里。”
“你电脑已经被收走了,IT部门说要格式化。”
“那就格式化呗。”
“可是…”
“老李,我已经离职了。技术问题找技术总监,别找我。”
我又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的手机就没停过。
客服部找我要客户资料。
行政部找我要办公用品清单。
市场部找我要活动策划模板。
甚至连保洁阿姨都打电话来问我,会议室的投影仪遥控器藏在哪里。
我全都回了同一句话:
“找郑经理。”
到了下午,董事长助理给我打电话。
“方舟,董事长让你回公司一趟,有重要的事。”
“不好意思,我已经离职了。”
“但是有些工作需要交接…”
“交接?昨天办离职的时候怎么没人提交接?”
助理沉默了几秒。
“那个…公司可以给你支付交接费用。”
“不用了,我现在很忙。”
我挂了电话。
晚上,我正在吃外卖。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方舟方先生吗?”
“是。”
“我是星耀集团商务部的,我们和天成科技有一个合作项目,之前一直是您在对接。现在想问一下…”
“不好意思,我已经从天成离职了,这个项目您直接联系天成的董事长吧。”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离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那这个项目…”
“我不清楚,您问天成吧。”
我挂了电话。
然后给董事长发了条短信:
“张总,星耀集团找您了,关于那个三亿的项目。祝合作愉快。”
发完我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觉。
【第三章】
第三天,我被手机震醒了。
睁眼一看,三十多个未接来电。
微信消息999加。
我打开微信。
公司高层群已经炸了。
财务总监凌晨三点的消息:
“谁知道财务系统的密码?审计组明天要查账,现在系统登不上去!”
技术总监凌晨四点:
“服务器彻底崩了,之前的备份方案在哪?谁知道?”
行政主管早上六点:
“董事长要的三年运营数据报表,方舟以前都是怎么做的?”
董事长早上七点发了条语音:
“郑德利,你他妈给我滚进来!”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
原来昨晚服务器崩了。
技术部折腾了一夜没修好。
财务系统登不上去,审计组的人在会议室坐了三个小时。
大客户星耀集团直接发了邮件,说找不到对接人,考虑终止合作。
而郑德利在群里疯狂甩锅:
“这些都是方舟负责的项目,他离职前没做好交接!”
“我已经按照流程办理了离职手续,这是他的失职!”
“建议公司起诉他,要求赔偿损失!”
董事长直接回了一句: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人是你开除的,手续是你办的,现在出了问题怪别人没交接?”
财务总监:
“当初就说不该让方舟走,你非说他是老油条要清理,现在好了吧?”
技术总监:
“方舟管的那些东西,根本没人接得住。密码、文档、客户关系,全在他脑子里!”
行政主管:
“郑经理,您当初不是说综合部的工作您来统筹吗?现在怎么办?”
郑德利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负责任!”
“正常的离职都应该做好交接的!”
“这是职业道德问题!”
董事长发了条语音,声音都在颤抖:
“你他妈给我闭嘴!现在立刻马上去把方舟请回来,跪着也要请回来!”
我看到这里,笑出了声。
跪着请我回来?
有点意思。
我正想继续往下翻,电话响了。
是郑德利。
我接起来。
“方舟,你现在在哪?”
“在家。”
“你赶紧回公司一趟,有些工作需要你帮忙处理。”
“不好意思,我已经离职了。”
“这是紧急情况!公司现在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郑德利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就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吗?!”
我笑了。
“郑经理,我记得您说过,我工作效率低下,部门协调能力不足,还多次违反公司规定。这样的员工,怎么配有集体荣誉感呢?”
“你…你这是在报复公司!”
“报复?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只是离职了而已。离职不是您批准的吗?”
郑德利气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换了个语气:
“方舟,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公司现在真的很需要你,你开个价吧,多少钱你才愿意回来?”
“多少钱都不回。”
“你…”
“郑经理,祝您工作顺利。”
我挂了电话。
然后给董事长发了条微信:
“张总,财务系统密码是TX20190315,服务器备份方案在D盘backup文件夹里,星耀集团的合作协议在综合部档案柜第三层。这些算我给公司最后的交接。以后别再找我了。”
发完之后,我退出了公司所有的群。
删掉了所有同事的联系方式。
八年的羁绊,到此为止。
【第四章】
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我低估了公司的混乱程度。
第四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董事长张宏伟站在门口。
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全白了,眼睛里布满血丝。
“方舟,让我进去说几句话。”
我让开了身子。
张宏伟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你昨天发的那些信息,解决了燃眉之急。”
“那就好。”
“但是还有很多问题。”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公司过去三年所有的核心项目清单,涉及到的客户资源、技术文档、财务数据,百分之八十都是你在管。”
我没说话。
张宏伟继续说:
“星耀那边我亲自去道歉了,但是他们那边的负责人说,信任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天成这个公司。没有你,他们不会签约。”
“那就不签呗。”
“三个亿的单子!”张宏伟声音都颤了,“这是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没了这个单子,公司的现金流撑不过年底!”
我倒了杯水,递给他。
“张总,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宏伟深吸了一口烟。
“我知道,是公司对不起你。郑德利那个蠢货,我已经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然后呢?”
“你回来吧,副总的位置给你,年薪一百万,公司股权给你百分之五。”
我笑了。
“张总,您觉得我是为了钱才离开的吗?”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尊严。”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在公司干了八年,从实习生做到主管。财务系统是我搭的,服务器是我维护的,大客户是我对接的,每次出问题都是我加班到深夜。”
“但是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工具人。能用,但不值钱。”
“八年时间,十万块补偿。”
“张总,您觉得这合理吗?”
张宏伟沉默了。
半晌,他说:
“是我的错。我没有重视你的价值。”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他站起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方舟,回来吧。公司需要你。”
我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突然觉得挺累的。
“张总,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当工具人了。”
张宏伟愣住了。
“你给的那些条件,副总、年薪、股权,都很诱人。但是这些东西,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在你们心里,我还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工具。只不过现在这个工具有点贵,所以你们愿意多付点钱。”
“但我不想被定价。”
张宏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深吸了几口烟,最后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好,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方舟,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门关上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张宏伟钻进奔驰车里。
车子开走了。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猎头打来的。
“您好,方先生,我这边有几个不错的职位,想跟您聊聊…”
我笑了。
看来张宏伟已经开始放风了。
天成科技的核心员工离职,各大猎头肯定闻风而动。
【第五章】
一周后,我收到了三家公司的offer。
一家是行业内的头部企业,开出了技术总监的职位,年薪两百万。
一家是新兴的独角兽,给了我CTO的位置,外加期权。
还有一家是投资公司,想让我做合伙人,专门投资科技领域。
三个选择,每一个都比天成科技好得多。
我正在犹豫的时候,财务部小张给我发了条微信。
“舟哥,公司完了。”
“怎么说?”
“星耀那边正式发了终止合作的函,三个亿的单子飞了。”
“董事长昨天连开了三个会,所有高层都在推卸责任。”
“财务总监说是技术部的问题,技术总监说是人事部的锅,人事那边已经没人了。”
“现在公司人心惶惶,好多人都在找工作。”
我回了句:
“意料之中。”
“舟哥,你现在去哪了?听说好几家公司在抢你。”
“还没定。”
“那你还会回天成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不会。”
发完这两个字,我把小张的微信也删了。
不是我绝情,而是没必要再保持联系。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做饭。
门铃又响了。
我以为又是张宏伟,打开门一看,是郑德利。
他憔悴得不成样子。
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
“方舟…”
“你来干什么?”
“求求你,回公司吧。”
我笑了。
“郑经理,您这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不是经理了,我已经被开除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公司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头上,说是我擅自决定开除你,导致公司遭受重大损失。”
“现在董事长要起诉我,说我给公司造成了三个亿的损失,要我赔偿。”
“我哪有钱赔?我房贷还没还完,老婆刚生了孩子…”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挺可笑的。
“郑经理,您当初开除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房贷和孩子?”
“我…”
“您说我工作效率低下,部门协调能力不足,多次违反公司规定。您当时可是笑着说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就要承担后果。”
我准备关门。
郑德利突然跪了下来。
“方舟,求求你救救我!只要你回公司,董事长就不会追究我的责任了!”
“求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德利,突然觉得很累。
“起来吧。”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但你别跪了,难看。”
郑德利愣住了。
“你…你就这么狠心?”
“狠心?”我笑了,“郑经理,您当初开除我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狠不狠心?”
“您在会议室里义正辞严地说我不符合公司要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八年的付出?”
“您在高层群里说我是老油条,该清理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现在出事了,您就来跪我了?”
“您觉得这公平吗?”
郑德利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站起来,踉跉跄跄地走了。
走到楼梯口,他回过头:
“方舟,你会遭报应的。”
我关上了门。
遭报应?
也许吧。
但至少现在,我心里很舒坦。
【第六章】
半个月后,我正式入职了那家独角兽公司。
职位是CTO,年薪两百五十万,外加百分之零点五的期权。
公司给我配了独立办公室,两个助理,一辆特斯拉。
入职第一天,CEO亲自带我参观公司。
“方总,您在天成的那些项目,我们都研究过了,非常出色。”
“过奖了。”
“我们公司现在最缺的就是像您这样有经验、有能力的技术负责人。”
“希望能在这里做出点成绩。”
CEO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在我们这里,能力才是唯一的标准。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我笑了笑。
这话听着挺舒服。
入职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星耀集团的商务总监打来的。
“方总,恭喜您找到了新东家。”
“谢谢。”
“之前跟天成的那个项目,我们内部讨论了一下,还是希望能跟您合作。”
“但是我已经不在天成了。”
“我知道,所以我们想问问,您现在的公司有没有兴趣接这个项目?”
我愣了一下。
“三个亿的单子?”
“对,而且我们可以把合作周期延长到五年,总金额可以达到八个亿。”
我深吸了一口气。
“王总,您这是…”
“方总,我们信任的是您这个人。您在哪里,我们的合作就在哪里。”
挂了电话,我立刻去找CEO。
听完我的汇报,CEO激动得拍桌子。
“八个亿?!方总,你才来三天就给公司拉了个八亿的单子?!”
“是星耀那边认可我之前的工作。”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是你的能力!”
CEO当场拍板:
“这个项目的提成,给你百分之五。另外,公司额外奖励你百分之零点二的期权。”
我算了一下。
百分之五的提成,就是四千万。
加上期权,这一单下来,我的身价直接翻了好几倍。
当天晚上,公司开了庆功会。
CEO在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全公司都沸腾了。
“方总牛逼!”
“三天拉了个八亿的单子,太猛了!”
“难怪天成不舍得放人,这种大神谁舍得啊!”
我举着酒杯,跟大家一一碰杯。
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才是我想要的工作环境。
能力被认可,价值被尊重。
而不是被当成工具人,用完就扔。
庆功会结束后,我回到家。
打开手机,看到一条微信。
是天成科技财务部小张发来的。
“舟哥,听说你拿走了星耀的单子,公司炸了。”
我没回。
又来了一条:
“董事长在会上发飙,说你这是恶意竞争,要起诉你。”
我笑了。
起诉我?
凭什么?
星耀是我之前对接的客户,但我离职的时候,公司已经跟星耀终止合作了。
现在星耀找我的新公司合作,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哪来的恶意竞争?
我给小张回了条消息:
“告诉张总,有本事就来告。我等着。”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躺在床上,突然觉得浑身轻松。
这半个月,是我八年来最舒服的日子。
没有加不完的班,没有背不完的锅,没有受不完的气。
只有被尊重的感觉。
真好。
【第七章】
一个月后,我带着团队去星耀集团开项目启动会。
会议室里,星耀的高层坐了一排。
CEO、CFO、CTO,还有几个部门负责人。
商务总监王磊笑着给我介绍: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方总,之前在天成科技负责技术和客户对接,经验非常丰富。”
星耀的CEO伸出手:
“方总,久仰大名。”
“您客气了。”
“之前跟天成合作的时候,我们内部评估过,觉得这个项目能做成,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因为你。”
“所以当听说你离职了,我们立刻就终止了合作。”
“因为我们要的不是天成这个牌子,而是你这个人。”
这话说得很直白。
也很舒服。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我们的技术方案、时间规划、团队配置,星耀那边都很满意。
临结束的时候,王磊突然说:
“对了方总,上周天成的张总来找过我。”
我愣了一下。
“张宏伟?”
“对,他说愿意降低合作费用,希望我们能重新考虑跟天成的合作。”
“你们怎么回的?”
“我直接拒绝了。”王磊笑了笑,“商业合作,讲的是信任。天成连自己的核心员工都留不住,我们怎么敢把八个亿的项目交给他们?”
我没说话。
但心里挺痛快的。
张宏伟当初赶我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会议结束后,我带着团队去吃饭。
席间,技术总监小刘突然说:
“方总,我有个朋友在天成,说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个乱法?”
“您走了之后,综合部基本瘫痪了。财务系统三天两头出问题,服务器隔三差五就崩。”
“技术总监被董事长骂得狗血淋头,现在也递了辞职报告。”
“财务总监因为账目的事被审计查出了问题,现在正在接受调查。”
“公司今年的业绩目标完不成,好几个高管都要被问责。”
“最惨的是那个郑德利,据说被起诉了,现在天天找律师打官司。”
我听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挺讽刺的。
一个公司,因为赶走了一个所谓的“老油条”,就崩成了这样。
小刘又说:
“方总,您当初在天成,到底管了多少事啊?”
我想了想。
“挺多的。”
“难怪他们现在这么惨。”
“不是我有多厉害,是他们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小刘点点头:
“还好您来我们公司了,不然这么大一个单子,我们哪接得住。”
我笑了笑。
举起杯子:
“来,为了新的开始,干杯。”
“干杯!”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突然想起八年前,我第一天去天成报到的场景。
那时候的我,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一定能在这家公司干出一番事业。
八年时间,我把青春都给了天成。
但天成给我的,只有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十万块补偿款。
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不过也挺好的。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一个人的价值,不是由别人定义的。
而是由自己创造的。
【第八章】
三个月后,我们跟星耀的项目进入了实施阶段。
团队每天都在加班,但大家干劲十足。
因为CEO说了,这个项目做好了,每个人都有奖金。
而且公司还会根据表现,给核心成员发期权。
这种激励机制,比天成那种画大饼的方式强多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开会。
助理突然敲门进来。
“方总,外面有人找您。”
“谁?”
“说是您以前的老领导。”
我皱了皱眉。
走出会议室,看到张宏伟站在前台。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憔悴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也多了很多皱纹。
“张总。”
“方舟,能借一步说话吗?”
我带他去了公司的会客室。
关上门,张宏伟开门见山:
“我是来道歉的。”
“您已经道过歉了。”
“不够。”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天成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想转让给你。”
我愣住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
“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今年年底。”
“我想请你回来,当天成的CEO。”
我笑了。
“张总,您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天成已经是一艘破船了。”
张宏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方舟,天成是我一手创办的公司,我在里面投入了十几年的心血。”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
“因为我没有这个义务。”
我看着他的眼睛。
“张总,您当初让郑德利开除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天成投入的八年心血?”
“您在高层群里说我是老油条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现在公司出了问题,您就来找我了。”
“您觉得这公平吗?”
张宏伟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叹了口气:
“是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
我站起来。
“张总,天成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您请回吧。”
张宏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
“方舟,你真的这么绝情?”
“不是我绝情,是你们当初太无情。”
我打开门。
“送客。”
张宏伟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
“方舟,你知道吗,公司现在有两百多号人,他们都要养家糊口。”
“如果公司倒了,这两百多人都要失业。”
“你忍心看着他们失业吗?”
我笑了。
“张总,您当初开除我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要养家糊口?”
“您现在拿这个来道德绑架我,不觉得可笑吗?”
张宏伟的脸涨得通红。
半晌,他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口,他回过头:
“方舟,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电梯门关上了。
我回到办公室,继续开会。
但心里突然有点烦躁。
两百多人失业。
这个数字,确实挺沉重的。
但这不是我的责任。
如果张宏伟当初重视员工,善待员工,公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有的果,都是当初种下的因。
【第九章】
又过了一个月。
网上突然爆出一条新闻:
“天成科技申请破产,CEO张宏伟涉嫌财务造假被调查。”
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跟星耀开周会。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张发来的微信。
“舟哥,公司倒了。”
我没回。
又来了一条:
“两百多人全部失业,好多人在公司门口哭。”
“董事长被警察带走了,说是涉嫌财务造假。”
“财务总监也被抓了。”
“技术总监早就跑了。”
“现在公司的资产被法院查封,我们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拿不到。”
“舟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挺悲哀的。
一个公司,就这么垮了。
但我真的该同情他们吗?
当初郑德利开除我的时候,他们有人站出来说话吗?
当初张宏伟在群里说我是老油条的时候,他们有人为我辩解吗?
没有。
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甚至有人还在幸灾乐祸。
现在公司倒了,他们就来找我诉苦了。
凭什么?
我没回小张的消息。
直接把他拉黑了。
不是我冷血。
而是我不欠他们任何东西。
当天晚上,CEO请我吃饭。
席间,他突然说:
“方总,天成倒了。”
“我知道。”
“其实挺可惜的,好好的一家公司,就这么没了。”
“不可惜。”
CEO愣了一下。
“怎么说?”
“一个不尊重员工的公司,早晚会倒。”
“这话说得对。”
CEO举起杯子:
“方总,你放心,在我们公司,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只要你有能力,有贡献,公司一定会给你相应的回报。”
“这是我的承诺。”
我跟他碰了一杯。
“谢谢。”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回到家,躺在床上,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八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天成科技,也成了历史。
而我,从一个工具人,变成了CTO。
从年薪十几万,变成了年薪两百多万。
从一个被随意开除的员工,变成了被重视的高管。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但这不是梦。
这是我用八年时间,换来的教训。
也是我用实力,赢得的尊重。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路过公司楼下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
我走近一看,是天成的几个前同事。
他们举着横幅:
“方舟还我工资!”
“方舟害我们失业!”
我停下脚步。
小张看到我,立刻冲了过来。
“方舟,你还我们工资!”
“都是因为你,公司才倒的!”
“你拿走了星耀的单子,害得公司破产!”
“你要负责!”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我要负责?”
“对!你害我们失业,你要赔偿我们!”
“凭什么?”
“凭你拿走了公司的客户!”
“星耀是我对接的客户,我离职的时候,天成已经跟星耀终止合作了。”
“现在星耀找我的新公司合作,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哪里需要我负责?”
小张语塞。
旁边有人说:
“可是你走了之后,公司就倒了。”
“那是因为公司本来就有问题。”
“财务造假,高管贪污,这些跟我有关系吗?”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看着他们。
“你们现在失业了,很惨,我理解。”
“但这不是我的责任。”
“当初郑德利开除我的时候,你们有人站出来说话吗?”
“当初张宏伟说我是老油条的时候,你们有人为我辩解吗?”
“没有。”
“你们都选择了沉默。”
“甚至有人还在幸灾乐祸。”
“现在公司倒了,你们就来找我了。”
“凭什么?”
他们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走进了公司大楼。
身后传来小张的喊声:
“方舟,你会遭报应的!”
我没回头。
遭报应?
也许吧。
但至少现在,我问心无愧。
【第十章】
半年后,我们跟星耀的项目顺利完成了第一阶段。
星耀那边非常满意,追加了两个亿的投资。
公司给我发了四千万的项目奖金,外加百分之零点三的期权。
我的身价,已经超过了一个亿。
这天,CEO把我叫到办公室。
“方总,公司准备上市了。”
我愣了一下。
“这么快?”
“对,各方面条件都成熟了。”
“预计明年就能登陆科创板。”
“到时候,你手里的期权至少值五个亿。”
我深吸了一口气。
五个亿。
这是我在天成工作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CEO拍了拍我的肩膀:
“方总,这都是你应得的。”
“谢谢。”
“不用谢,是你给公司创造了价值。”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趟以前常去的烧烤摊。
老板还记得我。
“小方,好久没来了。”
“嗯,最近比较忙。”
“听说你发达了?”
“还行。”
“那可要请客啊。”
我笑了。
“行,今天这桌我请。”
烧烤摊上挤满了人。
都是附近的上班族。
他们聊着工作的烦恼,老板的苛刻,同事的勾心斗角。
我听着这些,突然想起了八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也是这样。
每天加班到深夜,拿着微薄的工资,受着各种委屈。
但我以为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
后来我才发现,努力只是基础。
更重要的,是选择。
选择一个尊重你的公司。
选择一个认可你的老板。
选择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事。
这些,比努力更重要。
吃完烧烤,我回到家。
打开电脑,看到一封邮件。
是猎头发来的。
“方总,有家公司想挖您,开出了五百万年薪加百分之一的股权。”
我看着这封邮件,笑了。
然后直接删除了。
我现在不缺钱。
也不缺机会。
我缺的,是时间。
时间去享受生活。
时间去陪伴家人。
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不是继续当一个工具人。
哪怕这个工具人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天价。
第二天,我去公司递了辞呈。
CEO愣住了。
“方总,为什么?”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是薪水不够吗?我可以再加。”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
“我在天成的时候,是个工具人。”
“来到这里之后,虽然待遇好了,但本质上还是个工具人。”
“只不过这个工具更贵一点。”
“我不想继续这样了。”
CEO沉默了。
半晌,他说:
“我明白了。”
“方总,如果你以后想回来,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
我跟公司的同事一一道别。
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这家公司。
走出大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也不是我的终点。
只是人生中的一个驿站。
我拦了辆车,对司机说:
“师傅,去机场。”
“去哪?”
“随便,哪里都行。”
车子开动了。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突然觉得,人生真他妈有意思。
八年前,我是个一无所有的实习生。
八年后,我是个身价过亿的自由人。
中间经历了被开除,被质疑,被诋毁。
但我挺过来了。
而那些当初看不起我的人,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
这就是人生吧。
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但只要你坚持,总会有起来的那一天。
车子上了高速。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突然响起了当初郑德利的声音:
“方舟,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
后悔?
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离开了天成。
因为那次离开,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个人的价值,永远不是由别人定义的。
而是由自己创造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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