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海经萌怪
1 格局打开,惨变阴间包租婆
天宫塌了一半的时候,我正踩着黄土往天上走。
十二祖巫里,水神共工和手下的大巫颛顼打架,没打赢,一怒之下拿脑门把不周山撞折了。擎天柱一断,天河水跟决堤似的往下灌。我那十一个哥哥姐姐脾气一个比一个爆,打到最后全没了肉身,元神飘得满大荒都是,就剩我一个还喘气。
上面那帮妖族也好不到哪去。天皇帝俊死了,东皇太一没了,圣皇伏羲不知所踪,硕大个天宫,就剩女娲一个光杆司令在那儿烧石头补窟窿。
我带着底下剩下的山川大河一路往上压,黄土卷着群山拔地而起,心想这回地盘总算全归巫族了。巫妖打了这么多年,不就图个谁当老大吗?
等我真站到南天门那摊烂瓦砾前头,却没动手。
女娲跪在黑灰里,两条蛇尾焦得跟烧火棍似的,十根手指头全磨出了白骨,正往天窟窿里填最后一块五色石。天风从窟窿眼儿里灌进来,吹得她满头白发乱飞,看着比我那死去的十一个哥哥还凄惨。我当时要是一巴掌拍下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送她上路。
我掂了掂手里的黄土,突然觉得没意思。
女娲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还挂着黑血,居然冲我笑了一下:“后土,你也来抢地盘?”
我没吭声,把黄土往地上一放,震得残破的凌霄殿又塌了半边角。
她喘了口气,指着脚底下被洪水淹得只剩山尖的大地:“抢下来又怎么样?地全泡烂了,活物死绝了,你当个光秃秃的土皇帝,给谁看?”
我低头往下瞧。浑浊的黄水里漂着数不清的尸首,有妖的,有巫的,还有女娲前几年为了修天宫刚捏出来的那些没毛小人——他们叫“人”。那些小人不会法术,也没长鳞片,淹死在水里跟泡发的白面馒头似的,看着怪可怜。
“抢地盘太低级了,”女娲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眼神亮得吓人,“你看我补天,这就叫格局。地盘打下来早晚还会被人抢走,可谁救了这世道,往后千秋万代,谁才是真正的祖宗。”
我当时脑子一热,竟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我们巫族打了一辈子架,除了肌肉发达点,确实没听过这么高级的词儿。我收了黄土,跟她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回走,率领剩下的巫族残部全撤回了地上。那时候我真把她当成了偶像,觉得自己不能比她差,得下去干票更大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念之差,直接把我从大地之母,干成了三界最惨的物业经理。
我是在北冥边上发现不对劲的。
天水退了之后,盘古肚脐眼塌出来的那个大坑灌满了黑水,成了北冥。女娲造出来的那些人类,原本跟行尸走肉似的,后来三清那三个老道士跑下来给他们升级了一套低配版元神,叫“灵魂”。这玩意儿死后不会像我们一样元神到处飘,轻飘飘的,顺着冥河水全往北冥里淌。
北冥水底下趴着一条金色的大鱼,是妖族那个叫鲲鹏的妖师变的。这老东西以前在天上就爱抓人吃,后来伏羲看人被吃得太惨,带人下了界,鲲鹏吃不着肉,干脆躲进北冥专门吞灵魂,吃得脑满肠肥。
我站在冥河岸边看了半宿。看着那些干干净净、刚死没多久的凡人魂魄,像下饺子似的往鲲鹏嘴里掉,哭爹喊娘的,连个投胎的地儿都没有。
我想起女娲那张沾满黑血的脸。格局,得讲格局。
一咬牙,我直接把自己的肉身往冥河口上一横,硬生生拆成了六个黑漆漆的大洞,堵在了北冥前头。
“脏的、生前杀过人放过火的,顺着缝往下流,喂鱼去!”我冲着冥河喊了一嗓子,“干净的,全进我这六个洞里,重新投胎做人!”
这就是六道轮回。
刚化完轮回那两天,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波格调直接拉满,往后三界生灵都得从我肚子里走一遭,这不比补天还祖宗?
2 伏羲带头钻空子,三界全管我叫妈
我的美梦只做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有个硬邦邦、法力高得吓人的元神,不走寻常路,硬生生挤进了人道轮回。
我低头一看,差点没气背过去。
是伏羲。
妖族四大妖皇之一,女娲她亲哥。巫妖大战把他肉身打没了,他元神在天上飘了半年,干啥啥不行,正愁没地儿落脚,看见凡人魂魄能借着我的轮回重新长出肉身,居然跑来拿自己做实验!
“后土妹子,借你肚子使使!”这老小子一头扎进人道之前,还挺讲礼貌,冲我拱了拱手,“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妈!”
我还没来得及把他吐出来,白光一闪,他已经投胎下去,成了地上那个叫“伏羲氏”的人族首领,前世记忆全忘光了,转头带头在地上建庙拜我,管我叫地母。
这口子一开,彻底收不住了。
天上飘着的那些大妖、祖巫的元神全看傻了,原来还能这么玩?肉身打没了算个屁啊,找后土借个肚子重新生一遍不就完了?
一窝蜂全往我这儿冲。今天帝俊的残魂下来了,明天祝融的元神钻进去了,后天连天庭看大门的哮天犬前身都来排号。我这六道轮回本来是给凡人灵魂设计的窄道,硬生生被这帮超标元神挤成了早高峰的城门洞,天天堵得水泄不通。
更离谱的是,这帮大妖大巫虽然洗掉了记忆,可元神底子太厚,投胎下去全成了怪胎。
不过几百年功夫,地上那些本来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凡人堆里,接二连三冒出额头上长三只眼的、怀胎三年生出个大肉球的、生下来就会喷火玩水的奇葩。地上老百姓吓得天天烧香磕头,以为天降神人;只有我心里清楚,那全是我肚子里排号出去的“好大儿”。
整个三界,突然多了数不清、认不完的干儿子全管我叫妈。我本来想当个高冷的幕后创世神,结果每天睁眼就是听这帮不省心的干儿子在人间打架惹祸,然后老老实实给他们擦屁股。
我正被这帮便宜儿子吵得头疼,更要命的事发生了——北冥那条大鱼,不见了。
3 鲲鹏跑路冥河堵死,草台班子上线
鲲鹏失踪得莫名其妙,连个鳞片都没留下。
我派小鬼去北冥水底摸了一圈,只摸到几个啃剩的骨头渣子。鲲鹏作为妖族二把手,实力地位仅次于妖皇,普天之下能把他逼走或者干掉的角色屈指可数。他这一跑,直接把我的六道轮回干瘫痪了。
因为没人吃那些肮脏恶毒的灵魂了。
原本我定下的规矩是“善魂入轮回,恶魂喂鲲鹏”,生态闭环搞得挺好。现在鱼跑了,每天从阳间死下来成千上万的恶鬼全堵在我化成的轮回入口前头,进不去又退不回,挤在一起发臭、发烂,哭嚎声震得地脉直颤。
我总不能把这帮生前杀人放火的坏胚子放进轮回重新投胎吧?那地上还不得乱套?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在自己身上划拉出一块黑漆漆的荒地,围了一圈铁栅栏,建了座城,起名叫“酆都”,把这帮没处去的脏灵魂全关了进去。
本以为关起来就完事了,结果这帮鬼东西比活人还能折腾。今天东边偷了西边的香火,明天生前杀人的凶手在牢里把受害者魂魄撕了,后天还有越狱往阳间跑的。我每天光听他们告状,耳朵里都能磨出茧子。
我一拍大腿,干脆从这帮鬼里头挑了几个生前当过官、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封了什么“阎王”“判官”“黑白无常”,发了两根哭丧棒,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好多生前罪大恶极的恶鬼,一进酆都就改名换姓,冒充好人往轮回里混。判官拿着毛笔干瞪眼——地上那么多村子,鬼知道谁是谁?
“妈,得派驻地片警啊!”新上任的阎王爷跪在地上给我出主意,“每个城池配一个‘城隍’,专门核查阳间户口,造一本生死簿,谁什么时候死、干过什么坏事全记上,来了直接核销!”
我觉得有理,咬牙分出神力,捏了一批城隍爷派上去。
没消停两年,城隍爷又下来哭诉:“妈,案子大多出在荒郊野外、深山老林,我们管不过来啊!好多野鬼在山里作祟,阳间户籍根本查不到!”
我还能怎么办?又捏了一批白胡子老头,起名叫“土地公”,撒向各个山头当情报员,专管片区治安和情报收集。
等我把这套从中央到基层的庞大班子全搭起来,低头一算账——好家伙,我这哪是大地之母,我简直就是全三界最大的黑户收容所所长,带着一帮没编制的临时工,天天在地下室处理垃圾分类。
可讽刺的是,地上那帮活人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累。
他们只看见地底幽冥金光万丈,觉得阴曹地府森严神圣,给我上了个长长的尊号,叫“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跟天上新上任的玉皇大帝并称“皇天后土”。
名头震天响,实际上连个年终奖都没人发。
4 皇天后土的体面与地下室的辛酸
刚封上“皇天后土”那几年,地府底下确实风光过一阵。
地上那些老百姓逢年过节,除了给玉皇大帝烧高香,也开始往地上插香烛、烧黄纸,嘴里念叨着“皇天后土保佑”。香火愿力顺着土层往下渗,刚开始我还挺受用,觉得总算有点创世祖宗的排面了。
直到我发现,这帮凡人烧香求的事,全特么是来给我派活的。
东村王二麻子丢了头老母猪,跑到土地庙里磕三个头,土地公就得连夜翻山越岭找猪;西镇李员外家里闹了黄皮子,城隍爷就得带人去调解邻里纠纷;最离谱的是有个书生赶考前夜拜地母,求我保佑他考中状元,结果榜上无名,回头就在我泥像上吐口水,骂我收了香火不办事。
城隍爷把这事报上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酆都大殿后面吃阎王刚进贡的阳间烤鸭。
“妈,这书生太嚣张了,要不要派黑白无常晚上去他床头吹口冷气,吓唬吓唬他?”判官在一旁捧着生死簿请示。
我撕下一条鸭腿,摆摆手:“算了,跟个落榜生计较什么。他骂我两句,总比天上那帮神仙直接拿刀砍我强。对了,上个月阳间新死下来的那批账目核对完了没有?”
判官脸色一垮,从袖子里掏出一摞厚得跟砖头似的竹简:“妈,正要跟您汇报呢。最近阳间打仗,死的人太多,咱们库房快装不下了。而且有几个大户人家往棺材里塞了太多假金元宝,把奈何桥底下的下水道给堵死了,孟婆刚才还来投诉,说熬汤的柴火全受潮了。”
我一口鸭肉差点噎在嗓子眼。
这就是所谓的“皇天后土,并尊三界”。天上那位玉皇大帝坐在凌霄宝殿里听仙乐、喝琼浆、看仙女跳舞,连下个雨都得层层审批;而我这个地皇,天天在地下室通下水道、查假户口、调解鬼打架,连双像样的鞋子都穿不住——阴间泥巴太厚,走两步就沾一脚黑泥。
那天晚上,我越想越憋屈,干脆拎着两坛冥河酿的浊酒,爬出地缝,跑到洛水边上透气。
也就是在那天夜里,我碰见了宓妃。
5 洛河神女与东海三太子:地府第一桩跨界恋
宓妃坐在洛水边的一块青石上,正拿柳条抽水面玩。
她以前是伏羲的妃子——也有人说是伏羲的女儿,反正辈分乱得很。当年巫妖大战打得最凶的时候,她被我们巫族的先锋部队俘虏了。后来我跟女娲和解,把俘虏全放了,按理说她该回天宫找伏羲去,可那时候伏羲肉身早没了,元神一头扎进我的轮回道里转世当了人皇,把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天宫回不去,天上神族又排挤妖族遗孤,宓妃干脆跟着我们巫族残部混,我顺手给了她个编制,封她当了洛河的河神。
“地母娘娘怎么有空来我这小水沟?”宓妃看见我,赶紧起身行礼,眉眼间带着一股水汽氤氲的清冷劲儿,长得确实比天宫那帮涂脂抹粉的仙女顺眼多了。
我把酒坛子递给她一坛,一屁股坐在青石上:“底下太闷,上来透口气。你呢,大晚上不睡觉,抽水玩干什么?洛水里的小鱼小虾都快被你抽晕了。”
宓妃接过酒坛,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绞着衣角:“上个月我去东海龙宫朝拜老龙王,在水晶宫外头……碰见了东海三太子敖丙。”
我喝了一大口酒,乐了:“哟,铁树开花了?龙族那帮家伙虽然脾气臭了点,好歹也是上古水族正统,配你绰绰有余。怎么,老龙王不同意?”
“不是,”宓妃眼睛亮晶晶的,“敖丙昨日托海夜叉送了信来,说已经求得老龙王恩准,不日便备齐聘礼,亲自来洛水提亲!”
我一拍大腿,心里那股物业经理的憋屈劲儿顿时散了大半。看看,干基建还是有好处的,好歹能促成一桩神仙眷侣。我当场拍胸脯保证:“放心,提亲那天我亲自给你撑腰!嫁妆从地府库房里挑,你要夜明珠还是要珊瑚树,管够!”
宓妃笑得像朵刚开的白莲花,连连道谢。
可谁也没料到,老天爷专挑好人欺负。提亲的日子还没到,东海那边先传来了噩耗。
陈塘关总兵李靖家那个怀胎三年才生下来的怪胎——哪吒,在海边洗澡时跟巡海夜叉起了冲突,三太子敖丙前去理论,结果被那小魔星一乾坤圈打翻在地,活生生抽了龙筋、扒了龙皮,连魂魄都被打得七零八落。
6 酆都鬼门关初见
敖丙残魂飘进鬼门关那天,整个酆都下了一场罕见的咸雨——那是东海龙族的怨气化成的。
牛头马面用铁链子锁着一团微弱的青光走进大殿时,宓妃已经跪在殿门口哭了整整三个时辰。她一身水神霓裳全湿透了,发髻散乱,哪还有半点洛河神女的体面。
“娘娘,求您救救他!”宓妃爬到我脚边,死死抓着我的裙摆,“龙族怨气太重,判官说他进不了六道轮回,只能打入无间地狱受苦。他什么坏事都没干过,不过是去海边巡个逻啊!”
判官在一旁为难地搓着手:“妈,不是我不通融。天庭刚发了公文下来,说那李靖之子是元始天尊钦点的封神榜先行官,敖丙阻拦天命,属于戴罪之身。生死簿上天道已经自动落了印,改不了啊。”
我低头看着那团缩在铁链里、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的青色龙魂,又看了看哭得快背过气的宓妃,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就窜上来了。
好家伙,三清这帮老道士,当年巫妖大战躲在夹缝里装孙子,现在元始天尊随便派个徒孙下山,就能把上古龙族的三太子当泥鳅一样抽筋扒皮,完了还要把黑锅扣在死者头上?
“去他娘的天命!”我一把夺过判官手里的朱砂笔,“地府是我肉身化的,这生死簿是我捏出来的,什么时候轮到天上那帮老道士来指手画脚了?”
判官吓得扑通跪下:“妈!使不得啊!改了天道批注,玉帝和元始天尊都会感应到的!”
我没理他,提笔蘸满幽冥地火,直接在生死簿“敖丙”那一页上划了一道大叉,反手写上四个字:“功德圆满,准予转世。”
写完之后,我把敖丙的残魂塞进宓妃怀里:“带去奈何桥,别喝孟婆汤了,留点念想,下辈子投胎到人间找个好人家,记得去找他。”
宓妃含泪重重磕了三个头,抱着那团青光转身冲向轮回道。
这一放,果然出事了。千年之后,东汉末年,宓妃下凡转世到河北名门甄氏,嫁给了曹魏世子曹丕;而敖丙顶着华盖星君的命格投胎成了曹植。两人在洛水边重逢,曹植恍惚间前世记忆苏醒,提笔写下一篇惊动天地的《洛神赋》。
文章写得太绝,仙气直冲凌霄宝殿。玉帝顺藤摸瓜一查,发现这俩人竟然是当年擅自私奔投胎的洛河神与东海龙子,气得当场派太白金星下界查账。
太白金星拿着天庭公文来到酆都质问我时,我正翘着二郎腿啃瓜子:“查账?查什么账?那敖丙当年死得冤,本座按地府治安管理条例予以人道主义抚恤,有问题吗?有意见让元始天尊亲自下来跟我对账!”
太白金星被我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回天复命去了。可我知道,这梁子算是彻底跟天庭结下了。
7 姜子牙西岐搭台,三清下山摘桃子
真正让我意识到三清有多阴险的,是姜子牙在西岐搭起封神台的那一年。
那天土地公连滚带爬地跑回酆都,连帽子都跑丢了:“妈!出大事了!西岐那个白胡子老头姜子牙,手里捧着一张金光闪闪的破榜,叫什么封神榜,天天在两军阵前念咒语!”
我正核对新一批鬼魂的户籍,头也没抬:“念咒怎么了?凡人打仗不都爱搞点封建迷信鼓舞士气吗?”
“不是迷信!”土地公急得直拍大腿,“凡是在阵前被打死的将领,只要魂魄一飘出来,根本不往咱们地府走,全被那张金榜给吸走了!我刚才在山头上亲眼看见,好几个浑身冒金光的大妖转世,魂魄刚离体就被元始天尊派来的仙童用袋子装走了!”
我手里的朱砂笔“啪”地断成两截。
我瞬间全明白了。
好你个元始天尊!好一盘大棋!
几百年前,伏羲带头钻进我的六道轮回,紧接着天上飘着的那些大妖、祖巫元神纷纷效仿,全投胎成了地上那些天生神力、怀胎三年、额长三眼的“奇人”。我当时还以为自己是三界大善人,免费给这帮老战友提供重生服务。
敢情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耗费地脉灵气把他们养大,全成了给三清准备的“优质人才库”!
三清自盘古开天以来,虽然出身尊贵、法力最高,可人数太少,只有三个光杆司令,当年在巫妖两族的夹缝里受了几万年窝囊气。如今他们趁着巫妖两败俱伤,借着人间商周改朝换代,让姜子牙设下封神榜,把从我肚子里转世下去的大妖大巫元神一网打尽,洗脑之后封成“神族”,浩浩荡荡入主天宫!
“欺人太甚!”我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玄铁案几,震得整个酆都地动山摇,“拿老娘的肚子当孵化器,孵出小鸡仔全端进你们凌霄宝殿吃独食?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阎王爷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出声,判官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妈,那咱们怎么办?直接带鬼兵打上西岐,把封神台给拆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拿什么打?十一祖巫全没了,我肉身化了轮回根本离不开地府,手底下就这帮连刀都拿不稳的孤魂野鬼,上去就是送人头。
“先别急,”我眯起眼睛,望向九霄云外那座金碧辉煌的娲皇宫,“天宫原本是妖族建的,地盘被抢,最急的应该不是我。我那位好偶像女娲娘娘,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8 偶像女娲的反击:一只狐狸与招妖幡
果然,没过半年,土地公就带回了让我拍案叫绝的好消息。
“妈,女娲娘娘出手了!”土地公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听说前阵子商王帝辛去女娲宫进香,题了首歪诗亵渎娘娘。女娲娘娘借题发挥,派了轩辕坟里的一只九尾狐狸下山,附身在苏护女儿妲己身上,把朝歌城搅得天翻地覆!”
我乐得直拍大腿:“高!实在是高!拿亵渎圣母当借口,名正言顺把水搅浑,三清那帮老道士连挑理的地儿都没有!”
“还不止呢!”土地公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前几天西岐大军兵临城下,殷商眼看要顶不住了,结果城外突然冒出来一大群法力高强的上古大妖助阵,把姜子牙和阐教十二金仙打得抱头鼠窜!您猜那帮妖怪从哪冒出来的?”
“轩辕坟?”
“对!而且是奉了妖族四大先天灵宝之一——招妖幡的号令!”土地公竖起大拇指,“普天之下,唯一有资格执掌招妖幡的,就只有女娲娘娘本尊!那只小狐狸法力低微,根本催动不了那种级别的宝贝,背后分明是娘娘亲自在操盘!”
我听完,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了点。
不愧是我当年在南天门废墟上认下的偶像!嘴上讲着什么“救世道才是祖宗格局”,真到了族群存亡的关头,心眼子比谁都活泛,手段比谁都狠辣。表面上不沾因果,暗地里递刀子、借灵宝,硬生生拿一个凡人王朝当挡箭牌,拖垮神族的封神大业。
“传我命令!”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既然女娲娘娘在前面扛大旗,咱们地府也不能掉链子!从今天起,凡是殷商阵亡的将士和助阵的妖族兄弟,魂魄只要没被封神榜吸走,全走VIP快速通道!孟婆汤免喝,生死簿免查,直接插队投胎,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接着跟西岐干!”
那几年,地府上下干劲十足,连牛头马面勾魂时都哼着小曲儿。我天天盼着朝歌那边传来捷报,心想只要把姜子牙熬死,神族进不了天宫,三界还是我们巫妖两族的天下。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给了我和女娲一记响亮的耳光。
9 朝歌斩妖台:体面人的体面退场
殷商还是亡了。
三清毕竟是盘古元神所化,底蕴太厚,元始天尊亲自下场,连太上老君都骑着青牛跑来助阵。神族大军一路平推,直接攻破了朝歌城。
朝歌城破那天,地府阴云密布,哭声震天。土地公从阳间回来复命时,脸色白得像一张刚刷浆糊的冥纸,连说话都在哆嗦。
“妈……神族大军进城之后,没有立刻登基,而是在朝歌城中心搭了一座高台,叫‘斩妖台’。”
我心里猛地一沉:“把女娲围了?”
“没有围,他们把女娲娘娘请到了观礼台上。”土地公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惊恐,“当着女娲娘娘的面,把那只替她卖命的九尾狐狸押上了断头台。”
我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女娲动手了吗?她手里不是有招妖幡吗?只要摇一摇,天下万妖都能拼死一战!”
“没有……”土地公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女娲娘娘一直坐在观礼台上,脸上挂着特别慈悲、特别体面的笑,一边鼓掌夸赞元始天尊顺应天命、功德无量,一边亲眼看着刽子手举起铡刀,咔嚓一声把小狐狸的脑袋砍了下来。”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土地公抹了一把冷汗,继续说道:“小狐狸临死前一直盯着观礼台,眼巴巴盼着娘娘出手救命,到死眼睛都没闭上。可娘娘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等神族大军撤走之后,我离得近,看见娘娘转过身时,后背的雪白仙衣全被冷汗湿透了,扶着柱子站了好半天才迈开腿。”
我手里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她现在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她当天就给新上任的玉皇大帝上了道折子,”土地公叹了口气,“说自己教导无方,致使妖孽祸乱人间,深感愧疚,请求在娲皇宫常年闭门思过,不外出、不见客、不问三界事,把自己亲手给幽禁了。”
我靠在冰冷的石椅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想起几千年前,南天门那片冒着黑烟的废墟上,她满脸黑灰、十指磨出白骨,眼神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对我说:“谁救了这世道,往后千秋万代,谁才是真正的祖宗。”
现在,祖宗当上了。
天宫归了神族,人族在地上建了成千上万座女娲庙,每天烧猪头、供黍糕,感念圣母娘娘斩妖除魔的大恩大德;而她自己,穿着体面的白衣裳,像个体面的囚犯一样,把自己锁在九重天上那座冷冰冰的宫殿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来这就是体面人的代价。赢了千秋万代的香火名声,输掉了手里所有的底牌和尊严。
10 天庭大裁员,残党全往地府塞
女娲一认怂,妖族彻底失去了主心骨,从曾经掌管天庭的三界第一大族,一夜之间沦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神族浩浩荡荡入主凌霄宝殿,封神榜上的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各就各位,天庭瞬间人满为患。
人一多,编制就不够用了。
玉皇大帝大手一挥,开始搞“天庭大裁员”。那些在巫妖大战中幸存下来的巫族残党、散仙、以及没上封神榜的各路小妖,全被一脚踹下天庭,打发到凡间的荒山野岭里当什么山神、河神。
比如当年在巫族内讧时,一头撞赢了水神共工的那个大巫颛顼,直接被发配到北岳恒山当起了北岳大帝,天天吹西北风。
天庭把人裁了,最倒霉的还是我。
因为这帮被裁员的散仙和山神河神,虽然有了个虚衔,却没有长生不老的仙丹吃,寿元一到照样得死。他们死后既上不了天宫,又不够格进封神榜,魂魄全一股脑往我这酆都地府里塞!
不过短短几十年,酆都鬼满为患。原本建的十八层地狱全住满了,连走廊里都打满了地铺。生死簿爆仓,判官连夜加班把毛笔都写秃了十几根,最后直接把笔一摔,带着阎王爷和黑白无常跑到我大殿门口集体静坐罢工。
“妈,这活真干不了了!”阎王爷摘下乌纱帽往地上一扔,哭丧着脸,“上头凌霄宝殿天天开蟠桃会,把残羹剩饭和破烂全往咱们地下室倒。咱们这儿连个像样的办公经费都没有,黑白无常的勾魂索断了半年了,现在抓鬼全靠拿麻绳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黑泥的裙摆,又看了看案头上堆得比山还高的投诉信,心里的无名火彻底压不住了。
体面?去他大爷的体面!女娲要体面,把自己关进了笼子;我要是再讲体面,整个阴间就得被这帮神仙的烂摊子给活埋了!
我站起身,顺手从墙角抄起一根当年巫族留下的打神鞭,拍了拍身上的黄土:“走!今天老娘不干活了,跟我上南天门要账去!”
11 幽禁娲皇宫的密信与北冥失踪之谜
我拎着打神鞭冲上南天门的时候,守门的四大天王吓得差点把兵器扔了。
虽然我肉身化了轮回,可好歹也是十二祖巫里唯一活下来的正统血脉,真要拼起命来,把南天门再拆一遍跟玩似的。太白金星闻讯赶来,一路小跑着陪笑脸:“哎哟,地母娘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事您递个折子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我把打神鞭往白玉台阶上一杵,砸出个大坑:“少废话!今天不递折子,只算账!你们天庭把裁下来的山神河神全往我地府塞,搞得老娘那儿天天爆仓。从今天起,三界共治可以,但天庭每年必须按人头给地府拨款,这叫‘阴间场地占用及恶魂处理物业费’!少一个子儿,明天我就把鬼门关大门一敞,让那几百万恶鬼全上凌霄宝殿找玉帝讨饭吃!”
太白金星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是是是,娘娘息怒,这事我马上禀报玉帝,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讨完债,我心里痛快了不少,顺道溜达到南天门后面那片当年巫妖大战留下的旧废墟里转了转。这里离娲皇宫很近,远远能看见那座冷清得连只鸟都不飞过的白玉宫殿。
我正准备转身回地府,脚底下突然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半截泛着幽光的雪白蛇蜕,压在一块焦黑的补天石碎片底下。蛇蜕内侧,用极细的妖文刻着一行小字。
我捡起来凑近一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上面写着:“鱼已入海,名曰齐海。五百年后,东胜神洲,石破天惊。”
我站在冷风里,足足愣了半炷香的功夫,突然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一个女娲!好一个闭门思过!
原来当年北冥那条大鱼鲲鹏,根本不是无故失踪,也不是被三清暗算!而是女娲在殷商将亡、封神大局已定之前,暗中把妖族二把手鲲鹏送出了北冥,远遁海外,改名换姓叫“齐海大圣”!
她在等。等五百年后,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上,那块当年她补天时故意遗留下来的五色仙石吸饱了日月精华,蹦出一只不服天管、不认神佛的石猴子!
而鲲鹏,就是她提前安排在海外点化那只石猴子的秘密教官!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把那半截蛇蜕往袖子里一揣,哼着小曲儿往地府走,“元始天尊,玉皇大帝,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12 孙悟空大闹地府,后土在后台吃瓜
五百年的光阴,对我们这种上古活化石来说,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
这天,我正坐在酆都大殿后头的偏殿里嗑瓜子,顺便听判官汇报最近阳间香火的营收情况。突然,前殿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紧接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连我手里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不到半盏茶功夫,阎王爷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偏殿,官帽歪在一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妈!不好了!出大事了!刚才黑白无常按规矩去阳间勾了个猴王的魂魄回来,结果那猴子不知从哪学了一身妖法,掏出一根铁棒子,把森罗殿全给砸了!”
我吐出一块瓜子皮,心里暗笑:算算日子,花果山那块石头总算蹦出来了。
“砸了就砸了呗,”我慢悠悠地剥着瓜子,“他现在干嘛呢?”
“他把判官按在地上,抢走了生死簿!”阎王爷急得直跺脚,“拿着毛笔把猴属之类但凡有名的,全给一笔勾销了!现在正一路打着棒子往鬼门关外冲呢!妈,您快出手拿下这泼猴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末,走到屏风后面偷偷往外瞧了一眼。
只见前殿院子里,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穿着一身虎皮裙,扛着一根金光闪闪的大铁棒,正威风凛凛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什么狗屁阎王,也敢来勾俺老孙的魂!往后俺老孙和花果山的猴子猴孙,再不受你们这鸟气!”
看着那猴子身上隐隐透出来的补天石灵气,还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我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拿下?拿什么下?”我转身坐回椅子上,反手从袖子里掏出一袋刚印好的冥币塞进阎王爷怀里,“演得不错,继续哭!哭得再惨点!赶紧收拾收拾,去凌霄宝殿找玉皇大帝告状去!”
阎王爷捧着冥币愣在原地:“妈,您……您不管?”
“管什么管?”我白了他一眼,“那是天庭辖区花果山出来的妖猴,归玉皇大帝管。咱们地府只是个收容所,挨了打当然得找上级领导做主。记住,去了凌霄宝殿使劲哭,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天庭的神仙都知道,玉帝连一只猴子都管不住!”
阎王爷眼睛一亮,瞬间秒懂,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嗷嗷叫着就往南天门跑。
13 玉帝满世界找外甥,忘了天宫还有尊大佛
接下来的戏码,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
那只叫孙悟空的猴子,果然不负女娲所望,从地府一路闹到东海,又从东海打上凌霄宝殿,偷吃蟠桃、盗吃仙丹,把十万天兵天将打得落花流水,喊出了那句震动三界的狂言:“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地府的情报员土地公每天跟说书似的,把天宫里的笑话一五一十传下来。
“妈,您是没看见!”土地公笑得前仰后合,“凌霄宝殿被猴子砸得稀巴烂,玉皇大帝吓得直接钻到桌子底下,大喊‘快去请如来佛祖’!之前还满世界去灌江口找他那个三只眼的外甥二郎神来救驾,堂堂三界至尊,差点被一只猴子逼得搬家!”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忍不住摇头啧啧称奇:“要说玉帝这老小子,还真是个明白人。满世界找外甥、请西天如来,宁可欠佛门一个天大的人情,死活都不敢去娲皇宫请幽禁的女娲娘娘出来戴罪立功。”
判官在一旁挠挠头:“妈,这是为何?女娲娘娘毕竟是妖族至尊,盘古直系,只要她老人家出来挥一挥招妖幡,莫说一只石猴,便是十万猴妖也得俯首称臣啊。玉帝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舍近求远?他那是心里发虚!”我冷笑一声,“他比谁都清楚,招妖幡一响,全天下的妖怪都得归女娲调遣。真把女娲放出来,那猴子当场就得扔了棒子跪下喊祖宗,到时候被赶出凌霄宝殿的,可就不是猴子,而是他玉皇大帝了!”
这就是神族的死穴。靠着算计和阴谋抢来的天宫,坐得再高,心里也永远虚着一口气。
看着天庭被一只猴子搅得鸡犬不宁,最后不得不请西天佛教插手才勉强收场,我在阴间乐得连续三天多加了两道菜。
14 佛道分家,地府成了两头香饽饽
西游大戏落幕之后,三界的格局又变了。
佛教借着镇压石猴和西天取经的东风,势力一路东进,跟道教三清分庭抗礼。这帮和尚不仅在人间抢香火,还把主意打到了我这阴曹地府头上。
有一天,我正准备出门巡视奈何桥,突然发现鬼门关外金光万丈,梵音阵阵。一个骑着独角怪兽、穿着大红袈裟的光头和尚,带着一帮罗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酆都,直接在我大殿旁边搭了个莲花台坐下了。
判官急匆匆跑来禀报:“妈,不好了!西天如来派了个叫地藏王菩萨的过来,说要驻扎在咱们地府度化恶鬼,还当众立下了什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
阎王爷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帮和尚太不讲规矩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直接就往咱们院子里违章搭建,把我的活全抢了!妈,我去带人把他赶出去!”
“赶什么赶?回来!”我一把拉住阎王爷,眼睛亮得跟发现了金矿似的,“你傻啊!有人免费来帮咱们干活,还不收工资,这等好事上哪找去?”
阎王爷一愣:“可……可他抢了咱们的地盘和威风啊!”
“威风能当饭吃吗?”我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脑壳,“你算算,酆都关着几百万个恶鬼,每天吃喝拉撒、思想教育全得咱们操心。现在地藏王菩萨自己跳出来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天天免费给恶鬼念经洗脑、超度投胎,这不等于给咱们地府派了个全年无休的免费高级物业总监吗?”
我越想越美,当场拍板:“传令下去,把十八层地狱的钥匙全交给地藏王菩萨!往后恶鬼改造、超度投胎的业务全归西天负责,咱们地府只保留人事任免权和财务收费权!对了,记得跟菩萨说一声,佛门清净地,香火钱咱们三七分账,我七他三!”
从那以后,地藏王菩萨在翠云宫里天天辛苦念经,我在后殿里喝茶遛鸟,日子过得比天上的玉皇大帝还滋润。
15 终章:新年的鞭炮与永远收不齐的物业费
人间又是一年除夕。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穿透厚厚的土层,隐隐约约传到幽冥地府里来。地上家家户户贴门神、挂灯笼,供桌上摆满了猪头、烧鸡和糖瓜,人们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叨着“玉帝保佑”、“女娲娘娘赐福”、“皇天后土庇佑”。
我抓了一把阳间刚烧下来的纸钱,蹲在酆都城头上看底下忙碌的鬼差。地藏王菩萨那边正传出阵阵木鱼声,阎王爷和判官正忙着核对新一年的人口出生指标,整个地府井井有条,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鸡飞狗跳。
一阵带着淡淡花香的清风突然吹过城头。
我伸手一接,掌心里落下了一片粉白色的桃花瓣。花瓣上没有半点仙气,只有一股熟悉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古老妖气——那是娲皇宫后院桃树上的花。
我捏着那片花瓣,抬头望向九霄云外,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几千年过去了,天宫换了主人,人间改了朝代,神佛满天飞。那个当年在南天门废墟上对我讲“祖宗格局”的女娲,依然一个人待在冷清的娲皇宫里;而我这个当年热血上头的土丫头,在阴间当了一辈子物业经理。
说不上谁赢了,也说不上谁输了。反正这三界再怎么折腾,天上的神仙要下凡投胎,地上的活人要寿终正寝,到头来,全得从我后土的肚子里走一遭。
“妈,新年到了,咱们今年的第一份公文发往哪儿?”判官捧着崭新的生死簿和毛笔走上城头,恭恭敬敬地问道。
我拍了拍手上的冥纸灰,站起身,接过朱砂笔,在全新的公文纸上刷刷写下两行大字。
“给凌霄宝殿玉皇大帝,和西天灵山如来佛祖各发一份《新年度阴间场地占用及恶魂超度物业管理费催缴通知单》。”
我吹干墨迹,把公文往判官怀里一塞,笑眯眯地说道:
“告诉他们,今年物价涨了,物业费也得跟着涨。初十五之前不交齐,明年投胎摇号,他们两家的关系户全排最后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