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高三年级第一,平时只想安静刷题。直到顾妍笑着说许禾考不上大学,毕业就该回村嫁人。我把全市统考最后一题拍到她桌上。许禾昨天刚拿满分。顾妍脸上的笑,当场断电。可她不知道,卷子被调包的证据已经在我手里。
【第一章】
顾妍说这句话时,班里刚发完昨天的统考成绩单。
她把成绩单夹在两根手指中间,故意从许禾桌边经过。
许禾正在算一道函数题,笔尖停在纸上,纸面被划出一道很深的痕迹。
顾妍敲了敲她的桌角。
许禾,你还算什么呢?年级排名都没进前一百。照你这个成绩,大学肯定没戏。毕业以后回村里找个人嫁了,也算有个去处。
后排有人笑出声。
许禾低着头,没有争辩。她把草稿纸翻了个面,继续写。
我合上书,拿过桌上的统考卷。
顾妍还在说: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家那个情况,读书就是烧钱。你爸干一天工才挣多少?城里大学的学费够你们家吃几个月了。
许禾的手指压住笔杆,指节泛白。
我把卷子折起来,走到顾妍桌前。
顾妍抬头:贺川,你也想劝她认清现实?
我把最后一道题拍在她桌上。
纸张震得她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容僵在嘴角。
这是全市统考最后一道大题,满分十五分。全市只有两个人做完整,其中一个就是许禾。
顾妍的嘴唇动了动:你从哪里听来的?
许禾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提醒,也有慌乱。
我没理她,只盯着顾妍。
她解不出来?她昨天刚拿了满分。倒是你,这题会吗?
教室里突然安静。
顾妍捏着那张卷子,纸边被她捏出一圈褶皱。
她说:谁知道是不是抄的。
我把自己的草稿本翻开,指着第三行。
这一步是许禾写的。她把参数拆成两个区间,再利用单调性排除一个根。老师批卷时在旁边写了一个满分。
班主任赵老师刚好走进门。
顾妍立刻站起来:老师,贺川说许禾拿了满分,可成绩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赵老师接过卷子,翻了两页,眉头压了下来。
这不是许禾的成绩单。统考成绩还没有正式下发。
全班的视线转向顾妍。
顾妍手一抖,成绩单掉到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看到最下面一行小字。那张纸根本不是年级成绩单,而是顾妍自己打印的班级模拟排名。
赵老师看向她:你从哪里拿到的?
顾妍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许禾拉了拉我的袖口。
别说了。
我回头:为什么?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她家里认识学校的人。事情闹大,我会被赶出竞赛班。
这句话让我停了两秒。
顾妍已经重新捡起成绩单,强撑着说:一张模拟排名而已,谁还没看错过?你们别把事情想复杂。
她转身要走,赵老师叫住她。
明早把成绩来源写清楚,交到我办公室。
顾妍回头,眼睛钉在许禾身上。
许禾,你别以为有人替你撑腰,就能一直装下去。
她说完就走。
许禾握着笔的手还没有松开。
我问她:你拿了满分,为什么不说?
她看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说了也没有用。有人不希望我进重点班。
放学铃响起。
赵老师在讲台上宣布,明天早自习进行全班压轴题复测,题目由年级组临时抽取。
顾妍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后,慢慢转过头。
她冲我笑了一下。
贺川,明天见分晓。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件事不会停在一张假成绩单上。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许禾没有来早读。
她的位置空着,桌面上只放着一本摊开的数学书。
我给她发消息,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顾妍坐在前排,正在和几个女生聊天。
许禾家里昨晚闹得可凶了。她爸不同意她继续参加竞赛,说再考不好就让她回去帮忙。她妈还托人给她介绍对象,听说对方在县城开修车铺。
那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顾妍摊开手:我也是听她表姐说的。你们别传出去,传出去多难看。
她的声音不大,整个教室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走到她桌前。
她抬头:找我?
你刚才说的话,谁告诉你的?
顾妍眨了眨眼:关心同学也有错?
你说的是许禾的家事。她表姐叫什么?
她脸上的笑停住。
我把手机放在她桌上,屏幕里是我刚发给许禾父亲的消息。
叔叔,许禾今天没来学校,她昨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对方刚回复了一个字,没有。
顾妍伸手想拿手机,我先一步收回。
她压低声音:贺川,你别多管闲事。
我说:我只问一个问题。你凭什么替她决定以后嫁给谁?
顾妍的手指落在桌面上,连敲三下。
她突然抬高声音:我说这些都是为了她好。她家里交不起学费,继续读下去也是浪费。你们有钱有时间,当然能站在这里装好人。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我看着她:你知道她昨天为什么没把满分卷带回家吗?
顾妍愣住。
因为她把那张卷子的奖金留给了班费。她说班里打印资料的费用还没交齐。
前排一个男生低下头,手里的早餐袋被捏得沙沙响。
顾妍站起来:你少编故事。
赵老师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卷子。
她把卷子放到讲台上:许禾家里临时有事,上午请假。复测照常进行。
顾妍的视线落到那沓卷子上,眼底闪过一瞬慌乱。
赵老师抽出第一张:这次是年级组重新命题,卷子昨晚才封存。任何人提前拿到,都算违规。
我看到顾妍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显然已经知道,今天不会出现昨天那道题。
复测开始后,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最后一道题是一道几何综合题,条件少,步骤长。
我写到第三问时,发现题目里的一个角度条件有问题。
如果按题面计算,答案不成立。
我举手:老师,这道题少了一个条件。
赵老师走过来,看完我的草稿,脸色变了。
她拿起顾妍的试卷,又拿起前排几人的试卷。
所有人写出的结果都一样。
只有顾妍的最后一问,完整写出了正确答案。
她放下笔,抬起头:我只是会做这道题而已。
赵老师没有说话,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年级组那边传来一句话。
这套卷子昨晚九点半才交到印刷室,怎么会有人提前知道答案?
顾妍的脸一下子失去血色。
我看着她桌角露出的纸片,那是一个培训机构的解题讲义,上面印着同一道题。
题目条件少了一项,答案却和顾妍写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她会做。
她是提前拿到了错误答案。
赵老师让所有人放下笔。
顾妍忽然抓起那张讲义,撕成两半。
刚撕开,她又停住了。
因为我的手机已经打开了拍照界面。
她盯着我:你什么时候拍的?
我说:在你站起来说自己只是会做的时候。
赵老师的手压住讲义碎片。
这一次,事情彻底变了。
【第三章】
许禾中午才回学校。
她一进教室,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只旧帆布袋,鞋底还沾着泥。
我走过去:家里没事?
她点头:我爸去镇上复查,手机没带在身上。顾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她说得很平静,声音却发紧。
我把顾妍提前拿到讲义的事告诉她。
许禾没有露出惊讶,只把帆布袋放到桌下。
她早就知道?
她看着我:顾妍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从袋子里拿出几张纸。
第一张是上个月的竞赛报名表,原本填着许禾的名字,后来被人用修正液涂掉,换成了顾妍。
第二张是奖学金申请名单,许禾的家庭情况一栏被人改成了不符合条件。
第三张是一张聊天截图。
有人在班级小群里说,许禾成绩好只是因为提前拿到了题。那条消息的发送账号已经被注销。
我问:你为什么不交给老师?
许禾把纸重新收好。
我交过。老师说查不到是谁发的。报名表也没有监控,最后只好重新填。
顾妍从后门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把书包摔在桌上:许禾,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扣。
许禾抬头:报名表是你拿走的。
顾妍走到她面前:你有证据吗?
许禾没说话。
顾妍转过身看我:贺川,你帮她出头,是因为她给了你什么?还是你们早就串通好,想把我挤出竞赛班?
这句话出口后,教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立刻回应。
顾妍以为我被说中了,继续开口:你天天和她坐一起,谁知道你们背后做了多少事?成绩好就能随便诬陷别人?
我打开手机录音。
录音里是昨天她在走廊说的话。
许禾,你别以为有人替你撑腰,就能一直装下去。
声音清楚,连她那声轻笑都没有漏掉。
顾妍的肩膀猛地一僵。
我说:报名表的证据可以继续找。你刚才指控我们串通,至少先解释一下这段录音。
她扑过来要抢手机,我侧身避开。
她的手撞到桌边,水杯翻倒,水沿着桌面流到她的校服袖口。
顾妍咬着牙:你偷录别人说话,算什么本事?
我回答:那就不谈录音。谈讲义。
赵老师已经把讲义送去了年级组。
下午,校方通知顾妍和她家长到办公室说明情况。
顾妍盯着许禾,眼里没有半点退让。
她走到许禾桌前,压低声音:你以为把我叫去办公室就赢了?我告诉你,竞赛班的名单明天公布。你进不去。
许禾握紧了笔。
顾妍转身时,我看见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事情办得怎么样?她还没退学?
顾妍迅速按灭屏幕。
我只看清了最后几个字。
退学。
【第四章】
下午最后一节课,赵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年级主任也在。
桌上摆着顾妍撕碎的讲义,还有昨天统考的成绩汇总表。
许禾是满分。赵老师说,成绩已经核对过了。她的试卷没有问题。
我问:那为什么名单上没有她?
年级主任拿出一张打印记录。
成绩汇总表最初版本里,许禾确实排在第一。后来有人用班级电脑打开文件,把她的名字和分数删掉,再补上了顾妍的成绩。
我看向打印记录。
操作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五十七分,账号属于学生会学习部。
顾妍是学习部副部长。
赵老师揉了揉眉心:她说自己只是帮忙整理,不承认改过文件。电脑没有摄像头,暂时不能只凭账号定论。
我问:学校有谁能证明她当晚在电脑旁边?
年级主任没有回答。
我忽然想起昨天放学时,顾妍站在教室后门。她说自己在等人。
那时她的手机一直放在手里,屏幕亮了好几次。
我回到教室,直接去找值日生周野。
周野正在扫地,听见我问,脸上露出迟疑。
昨天顾妍有没有让你帮她开学生会办公室?
他握着扫帚,没有抬头。
我没做什么。她只是说忘了拿资料,让我把门打开。
她进去以后做了什么?
周野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我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她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白色文件袋。
白色文件袋后来在哪里?
周野指向教室后柜。
我打开柜门,发现里面多了一个文件袋。封口已经被撕开,里面是竞赛班初选名单。
许禾的名字被红笔圈住,旁边写着一句话。
家庭情况不稳定,不建议录取。
这不是学校评语,字迹却和顾妍记在黑板旁边的值日名单一模一样。
我拿着文件袋去找赵老师。
顾妍刚好从办公室出来,她看见文件袋,脸色立刻变了。
她冲过来:那是我的东西。
我把文件袋往后一收:你的名字写在哪里?
顾妍伸手来抢,年级主任挡在她面前。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我只是替老师整理资料,你们凭什么怀疑我?
赵老师说:那就把电脑账号和文件袋一起解释清楚。
顾妍突然笑了。
她指着许禾:她家里确实困难,学校凭什么把名额给她?竞赛班要的是能拿奖的人,不是来领救济的人。
许禾站在办公室门边,指尖轻轻发抖。
我看向顾妍:你拿不到名额,所以开始替学校决定谁配进去?
她的眼神立刻变得尖利。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你爸妈每个月给你报多少补习班,你自己算过吗?许禾连一套完整的练习册都买不起,她凭什么和我争?
许禾抬起头。
我没有和你争。
顾妍愣住。
许禾走到她面前:是你一直在抢我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妍转身就走,肩膀撞开门边的椅子。
年级主任拿起文件袋:明天竞赛班名单暂缓公布。先查清楚。
我以为事情终于停下了。
当晚,班级群里突然出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许禾家的土房,门口还放着一张红纸。
配文只有一句。
有人高考前就要回村办喜事了。
【第五章】
那张照片被转发了几十次。
有人问许禾是不是已经订婚,有人说她留在学校只是拖时间,还有人把她的家庭住址发到了群里。
许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手机屏幕亮一下,她就按灭一次。
我走到她旁边:照片从哪里来的?
她摇头:我不知道。
我把图片下载下来,放大门口的红纸。
红纸不是喜字,是镇上卫生院的通知。许禾父亲住院复查,家里临时贴了缴费提醒。
顾妍在前排开口:谁知道呢?照片又不会自己说话。
我转过身:照片里的门牌号被人特意拍进去了。你刚才说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知道照片是真的?
顾妍的脸抽了一下。
她身边的女生替她说:大家只是关心许禾,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我打开投影,把原图和群里那张图放在一起。
原图右下角有拍摄时间,群里的图片被裁掉了。
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那时候许禾还在学校上课。
赵老师走进教室,看见投影后,声音沉了下来。
谁发的?
没人回答。
我说:照片最初来自一个临时账号。这个账号只加入过两个群,一个是班级群,一个是顾妍管理的补习群。
顾妍站起来:你调查我?
我说:我没有调查你。我只是查了图片来源。
她抓起桌上的书,直接砸向投影仪。
书角擦过机器,投影画面晃了几下。
顾妍吼道:你们都针对我!许禾家里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说几句实话也不行吗?
赵老师拍了拍讲台:坐下。
顾妍没有坐。
她盯着许禾:你不是想进竞赛班吗?可以啊。你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家里没有给你安排婚事。你敢说吗?
许禾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按下免提。
爸,我有没有订婚?
电话那头咳了两声。
没有。你安心读书。家里再难,也不会拿你的人生换钱。
教室里有人低下了头。
许禾挂断电话,看着顾妍。
你听清了吗?
顾妍的脸颊抽动,刚想开口,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迅速变白。
电话那头问她:你为什么把学校内部成绩表发给培训机构?
顾妍握着手机,手背青筋凸起。
她没有回答,直接挂断。
我看向赵老师。
赵老师已经拿起电话,联系年级主任。
顾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她的眼睛盯着许禾。
你以为我只有这一招?明天的竞赛班考试,你们谁也别想安稳。
她走后,许禾慢慢坐下。
我问她:你怕吗?
她把手机放回桌里。
怕。但我不想再躲了。
窗外传来晚自习预备铃。
铃声刚停,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消息。
明天的考试,不会有第二次机会。想保住许禾,就别管闲事。
【第六章】
我把那条消息转给赵老师。
年级组立刻调取了学校门口和办公室走廊的监控。
监控里,顾妍昨晚进入学生会办公室后,先拿走成绩汇总表,再把一个文件袋塞进教室后柜。
她离开前,还站在门口打了一个电话。
声音听不清,但通话记录能查到号码。
号码属于一家培训机构的负责人,正是顾妍父亲的朋友。
赵老师拿着资料去找校领导。
竞赛班考试仍然照常进行,不过所有试卷改由校长办公室现场保管,考场也增加了监考老师。
顾妍没有再来找我。
她开始在班里散布另一个说法。
贺川想追许禾,所以才替她出头。
许禾知道这件事后,正在喝水,听完直接呛住。
她咳了半天,抬头问我:你追我?
我正在整理错题,手里的笔顿住。
我说:没有。
她点点头:那就好。
我问:什么叫那就好?
她把水杯放下:我现在只想考大学,不想处理这些事。
我看着她:你放心,我也只想处理顾妍。
她低头笑了一下,马上又把笑压了回去。
第二天考试前,顾妍的父亲来到学校。
他穿着西装,带着一名律师,进门后先问校领导为什么暂停顾妍的竞赛资格。
顾先生说:我女儿只是整理资料,学校不能凭一段监控就给她定罪。
年级主任把成绩文件和聊天记录摆在桌上。
顾父扫了一眼,语气更重:这些只能说明她看过资料,不能说明她改了成绩。至于那个照片,更不能证明是她发的。
顾妍站在旁边,眼里重新有了光。
她看着我,抬起下巴。
我把一只录音笔放到桌面。
里面是她昨天在走廊里的声音。
许禾退学以后,竞赛班的名额就是我的。只要她进不了学校推荐名单,谁也查不到我头上。
录音播放结束。
顾妍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顾妍猛地扑过来,想摁掉录音笔。
赵老师一把按住她的手。
顾妍挣了两下,声音突然拔高:是他逼我的!他一直拿这些东西威胁我!
我看着她:录音里只有你说话。我一句话都没有。
她转向父亲:爸,你相信我,我没有想让她退学,我只是随口说说。
顾父没有回答。
他看着桌上的文件,额角开始冒汗。
校领导说:考试结束后,学校会根据调查结果处理。顾妍暂时停止竞赛班考试资格。
顾妍的腿碰到椅子,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她站不稳,扶住墙。
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突然抓住我的袖口。
贺川,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要许禾得到她应得的东西。你欠她的,自己一件件还。
考试铃声在这时响起。
顾妍被老师带走。
许禾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拿着准考证。
她看了我一眼:谢谢。
我说:先考完再谢。
她点头,推门进去。
我最后进入考场。
第一张试卷发下来时,我发现最后一道大题的题型,和顾妍提前拿到的讲义完全一致。
但题目条件被改了。
她手里的答案,从一开始就不能用。
【第七章】
考试进行到一半,顾妍突然出现在考场门口。
她没有资格参加,却站在监考老师身后,脸色僵硬。
监考老师说:顾妍,你不能进来。
她看着我:我只是来拿东西。
她的目光落到许禾桌面上。
许禾正在写最后一问,草稿纸铺了两张,公式排得整齐。
顾妍忽然说:她作弊。
考场里所有人都停下笔。
她指着许禾的桌底:她脚边有一张小抄。
监考老师弯腰捡起一张折叠纸片。
纸片上写满了最后一题的解法。
许禾的手僵在半空。
顾妍笑了一声:我就说她不可能自己做出来。
监考老师打开许禾的草稿纸,开始对照。
我看向那张纸片,立刻发现不对。
上面的字不是许禾的。
许禾写数字七时,横线会穿过中间。纸片上的数字七没有横线。
我举手:老师,请看她的笔迹。
监考老师皱眉:现在不能交头接耳。
我说:纸片上的解法少了题目新增的第二个条件。真正的试卷答案不可能写成这样。
顾妍脸上的笑停住。
她说:你当然替她说话。
我指着纸片右下角:这里有一个折痕,里面夹着粉笔灰。考场里没有粉笔,只有讲台旁边的顾问桌有粉笔盒。谁把纸片放进去,至少提前知道监考老师会站在哪边。
监考老师把纸片递给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翻看后,问顾妍:你什么时候进的考场?
顾妍说:刚刚。
门口的监控同步调出来。
她在考试开始十五分钟后,曾经进入考场一次。那时监考老师去后排收试卷,顾妍站在许禾桌旁三秒。
三秒很短,却足够把纸片塞进桌底。
顾妍盯着监控画面,呼吸开始发乱。
她说:我只是经过。
许禾第一次主动开口:你经过我的桌子时,手里没有纸。
顾妍猛地转头。
许禾举起自己的草稿纸:纸片上的字,是你上周替我登记资料时写的。你把我的名字写成了错别字,我当时提醒过你。
教室里有人低声说:确实是她的笔迹。
顾妍的眼睛迅速充血。
她抓起桌上的铅笔盒,砸向地面。
别装了!你们都装什么好人?她家里穷,她就该得到所有人的同情吗?我努力了三年,凭什么输给她?
她吼完后,考场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监考老师将她带出考场。
许禾重新低下头,手指握住笔杆。
我看见她的草稿纸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她没有抬头,只轻声说:我会把最后一题写完。
我说:写你的。
她的笔尖重新落下。
考试结束后,顾妍的父亲没有再出面阻拦调查。
年级组从她的手机里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保存着许禾的成绩单、家庭住址、竞赛报名资料,还有一份退学申请模板。
退学申请的落款处,已经填好了许禾的名字。
但提交人一栏,写的是顾妍父亲的公司名称。
【第八章】
校领导在第二天召开了说明会。
班里所有人都被通知参加。
顾妍坐在最后一排,身边没有人陪着。
她父亲没有出现,律师也没有来。
年级主任把调查结果一项项念出来。
篡改成绩汇总表,散布虚假家庭信息,向外部培训机构泄露校内资料,考场放置纸片栽赃同学。
每一项都记录了时间和证据。
顾妍低着头,手指不停抠着桌面。
念到最后,年级主任说:顾妍取消竞赛班资格,记过处分,停止参加学校推荐项目。相关资料移交教育部门核查。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顾妍突然站起来:我不服!
她的椅子向后翻倒,撞到墙上。
我爸只是帮学校联系培训资源,名单是老师自己弄错的。那张纸片也不是我放的,是许禾故意陷害我!
许禾抬起头:我为什么要在考试时陷害你?
顾妍说不出话。
她转而盯着我:是贺川。他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他想让许禾进推荐名单,所以故意设计这一切。
我站起来,把一沓复印件交给赵老师。
这是顾妍补习群的聊天记录。里面有她发出的成绩汇总表,也有她让别人把照片传进班级群的指令。
顾妍的脸一下子失去血色。
赵老师把复印件分给前排几个人。
聊天里,顾妍说得很清楚。
先让她背上作弊的名声,再把家庭情况传出去。她自己会撑不住。等她退出,推荐名额自然落到我手里。
顾妍盯着那几行字,嘴唇不停发抖。
她突然冲向许禾。
你满意了?你把我毁了!
许禾起身后退,桌角撞到膝盖,身体晃了一下。
我挡在她面前。
顾妍抬手就要推我,赵老师及时抓住她的手腕。
她挣扎着喊:我只是想赢一次!我有什么错?她什么都有,成绩好,老师偏向她,连你们都站在她那边!
许禾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
顾妍愣住。
许禾走出来,把那几张旧报名表放在桌上。
我没有补习班,没有家里替我铺路,也没有人替我删掉错误。你看见我每天在做题,就以为我过得很轻松。你看见我拿满分,就以为我不该输。
她的手指压在那张被涂改的报名表上。
我只是想把自己的名字留住。你却连这个都不肯给。
顾妍的眼泪砸在桌面上。
她抬手擦了两下,擦不干净,声音也开始发哑。
我不道歉。凭什么我要道歉?
年级主任说:处分决定已经作出。你可以申诉,但不能继续骚扰同学。
顾妍看着周围的人,没人再替她说话。
她扶着桌沿坐下,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我没有继续看她。
赵老师宣布,竞赛班初选成绩重新核算,许禾进入第一名单。
教室里响起掌声。
许禾没有笑,只把那张报名表折好,放进书包。
她对我说:我进去了。
我说:我听到了。
她抬头:你不高兴?
我指着她桌上的错题本:先把刚才考试的最后一问给我讲一遍。
她愣了两秒,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步。
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的旧纸页被掀起一角。
那张写着回村嫁人的照片,被我按进了垃圾桶。
【第九章】
事情处理完后,学校给许禾补发了统考奖金和竞赛报名资格。
她没有立刻把钱带回家,而是先去缴了班里拖欠的资料费。
我知道后问她:你自己不缺钱?
她说:缺。但大家都在用资料,不能因为我拿了奖金,就让别人继续垫着。
我看着她手里的缴费单:你爸复查的钱够吗?
她点头:学校联系了助学基金。老师说只要我愿意申请,就能解决一部分。
她说这话时,手指还压在缴费单上,没敢完全松开。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新的竞赛题册。
许禾看见封面,立刻摇头:我不能要。
不是送你。借给你。考完还我。
她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我整理的错题顺序。
先补几何,再补数列。别把时间浪费在已经会的题上。
她看完后问:你为什么总帮我?
我说:你昨天拿了满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她看着我:就因为这个?
我点头:够了。
许禾没再追问,把题册放进课桌。
顾妍的事情并没有马上结束。
她向教育部门递交了申诉,说学校调查存在偏差,还把自己被处分的消息发到了网上。
帖子里没有提她改成绩,只写自己因为替贫困同学说话,被年级第一联合老师排挤。
许多人不了解真相,开始在评论区指责学校。
校领导要求我们不要回应。
许禾却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文件,交给赵老师。
她说:如果不解释,别人会以为我真的靠关系进了竞赛班。
我问:你准备怎么解释?
她说:不解释情绪,只放证据。
她把每张成绩记录、监控截图、聊天记录按时间排序,连同自己的考试草稿一起扫描。
我帮她检查文件名。
她把最后一份资料命名为许禾的满分试卷和竞赛资格经过。
我说:标题太长。
她说:长一点,别人才能看懂。
学校最终发布了完整通报。
帖子下方的声音很快变了。
顾妍还在申诉,但再没有人支持她继续造谣。
几天后,她一个人来到教室。
那时我和许禾正在讲题。
顾妍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许禾看见她,放下了笔。
顾妍开口:我来道歉。
她说得很轻,手一直抓着衣角。
许禾问:为哪一件事?
顾妍愣了片刻。
成绩表,照片,报名表,考试纸片,还有你说我该回村嫁人的话。
她的嘴唇发白。
对不起。
许禾没有马上回答。
顾妍吸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接受也没关系。学校处分我,我认。只是我爸的公司也因为这件事被查,我妈天天在家哭。我现在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说:你不是现在才知道。你发照片的时候,知道她会难堪。你改成绩的时候,知道她会失去名额。你只是没想到证据会留下。
顾妍的手垂了下去。
她站了很久,转身离开。
许禾盯着她的背影,问我:她是不是很可怜?
我说:可怜和该受处罚,不冲突。
许禾点头,重新翻开题册。
她在最后一道题旁边写了一行字。
错过一次,不代表以后都会输。
【第十章】
高考前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试,考场名单公布。
我和许禾都在第一考场。
顾妍不在。
她申请转去了另一所学校,竞赛资格也被取消。听说她后来参加了复读班,没再在网上发过任何消息。
考试前五分钟,许禾把一支黑色签字笔递给我。
这是新的。你那支笔上次漏墨,差点把答题卡弄花。
我接过来:你还记得?
她说:我记性好。
铃声响起。
试卷发下来,第一面很简单,第二面开始变难,最后一道题仍然是函数和几何结合。
我写到一半,听见旁边传来笔尖落地的声音。
许禾弯腰捡笔,脸色发白。
我没有转头,只把自己的备用笔推到桌边。
她看见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考试结束,所有人走出考场。
许禾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下楼。
她看着教学楼墙上的倒计时牌。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七天。
我问:想什么?
她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分数够高,就不会有人能把我从这里赶走。后来才发现,分数之外还有很多东西。
我说:比如?
她想了想:证据,胆量,还有一个愿意把题拍到别人桌上的同桌。
我说:最后一个不算必要条件。
她看着我:很必要。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旧照片,照片已经被裁掉门牌号,只剩下门口的红纸和一段墙面。
她没有把照片撕掉,而是折好,放进了错题本最后一页。
我问:留着它做什么?
她说:提醒自己。家里穷不是错,回村也不是惩罚。真正该被丢掉的,是别人替我安排的人生。
她说完后,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回头。
贺川。
嗯?
高考后,你要去哪所大学?
我说:还没想好。你呢?
她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我想学建筑。以后回镇上,给我爸妈盖一间不漏雨的房子。
我说:那我得考近一点。不然以后找你讲题太麻烦。
她停了几秒,耳根发红,随后抬脚踩了我一下。
少给自己找理由。
我低头看了看鞋面:你踩得挺准。
她终于笑出来。
楼道里有同学回头看我们,许禾立刻收起笑,抱着书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后。
那张被顾妍用来羞辱她的照片,最终夹在了满分试卷后面。
不是因为那句话有多难听。
而是因为许禾要记住,自己曾经被人按进泥里,却还是一步一步走回了考场。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七天。
题还没做完,路也没走完。
但这一次,没有人能替她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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