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的第一秒,乔知微的巴掌正冲着我脸上落下。
前世我以为她恨我,直到她失踪,我才知道,那些巴掌全是她接下的任务。
这一世,我不追她,也不问她。
我只赚钱,查案,顺便把她的仇人一个个送进牢里。
七年后,她抬手又要打我。
我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任务做完了吗?做完了,就换我来保护你。
【第一章】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正在看一份股权转让书。
纸页右上角写着日期。
七年前,六月十七日。
我盯了三秒,把那几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乔知微的手到了我面前。
我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远衡集团的二十多名股东齐齐看着我,连刚才还在敲桌子的贺绍庭也停了嘴。
乔知微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细,力气却不小。
她盯着我,声音冷得没有起伏:放手。
我没有放。
前世我就是在这里挨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把我打得耳朵发麻,也把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笑声打了出来。
他们说我自作多情。
说乔知微早就看不上我。
我当时站在原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后来她又打过我两次。
一次在停车场。
一次在医院门口。
每一次,我都以为她在拒绝我。
直到她失踪,我查了三年,才在一段被删掉的录音里听见她的声音。
第一巴掌,提醒他不要签字。
第二巴掌,提醒他身边有监听。
第三巴掌,告诉他立刻离开医院。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
我父亲死了,远衡被贺绍庭拿走,我被人推下高架桥。
最后一眼,是乔知微站在雨里,浑身是血,冲着我的车门狂奔。
现在我回来了。
回到第一巴掌落下之前。
乔知微的手腕在我掌心里动了动:贺行舟,你听不懂人话?
我抬头看她:听得懂。
她皱眉。
我松开手,把那份股权转让书推到桌子中央:所以我不签。
贺绍庭脸色一变。
他坐在主位旁边,西装扣得一丝不乱,手指却在桌面上敲出了两声闷响。
你父亲临终前已经把北岸仓储交给集团处理。贺绍庭开口,别拿私人情绪影响公司决策。
我笑了笑:我父亲临终前还说过,北岸仓储不能卖给你。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贺绍庭抬眼:你说什么?
我把一只录音笔放在桌上。
这东西是我父亲留下的。里面有他最后一次董事会发言。他说北岸仓储的账有问题,谁要是逼我签字,谁就是在替那笔账找替罪羊。
贺绍庭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录音笔,瞳孔缩了一下。
我知道他怕什么。
前世,他拿这份转让书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北岸仓储的亏损甩到我头上。
第二,用我的签名把一批见不得人的货送进了仓库。
三个月后,仓库起火。
我成了唯一的负责人。
他借着董事会的名义夺走了公司。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签字。
贺绍庭起身:录音的真实性需要鉴定。
我点头:可以。鉴定期间,北岸仓储暂停转让。谁敢动里面一件货,我就报执法者。
他冷声道:你以为你是谁?
我拿出手机,拨通银行经理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一句:按照昨天的申请,今天下午收购北岸仓储百分之十二的散股,价格按开盘价上浮一成。
贺绍庭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有人忍不住问:贺总,你哪来的钱?
我挂断电话:卖掉车,卖掉房,卖掉我爸留给我的表。还不够的话,我去借。
会议室里没有人笑。
因为北岸仓储的股票已经连续跌了一个月。
所有人都认定它是个烂摊子。
只有我知道,三天后,南港会发生一场罢工。
北岸仓储会因为临时接管港口,拿到一份价值三十亿的长期合同。
前世贺绍庭就是靠这份合同翻身。
这一次,我先把入口堵上。
乔知微一直站在我旁边。
她看着我,手指轻轻收紧。
我知道她在等我反应。
她原本准备让我在众目睽睽下签字。
我没有签。
还把贺绍庭的第一条路砍了。
散会前,贺绍庭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贺行舟,你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坐稳这个位置。
我看着他:我以前确实傻。
他露出一丝冷笑。
我继续说:现在我只是想看看,你能装多久。
他脸上的笑停了。
乔知微转身往外走。
我追上去,在电梯门合上前挤了进去。
电梯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她按下一楼,侧脸冷硬:跟着我干什么?
我靠在墙上:你刚才没打完。
她转过头。
我伸出另一边脸:要不现在补上?
她的手抬到一半,忽然停住。
我盯着她的眼睛。
前世这一刻,她会打下来。
这次,她没有。
她把手收回去:有病。
我笑了: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电梯门正好打开。
她走出去,没有回头。
我看着她的背影,拿出手机给陆原发消息。
把所有能买到的北岸散股全部买下来。
陆原很快回了消息:你疯了?那家公司三天后要爆雷,买它等着喝西北风吗?
我回复:三天后它会涨。
陆原:你从哪知道的?
我:我梦见的。
陆原:那你有没有梦见我发财?
我:梦见你欠我两百万。
陆原:滚。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远处的乔知微。
她站在大厅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没有厌恶,也没有冷漠。
只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别碰北岸。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前世我没看懂。
这一世,我不会再装看不见。
【第二章】
当天晚上,我把车卖了。
陆原知道后,拎着两袋盒饭冲进我的出租屋。
他把饭盒摔在桌上:你把那辆车卖了?
我拆开筷子:卖了。
那可是你爸送你的成年礼。
我夹了一块排骨:我爸送我的东西太多,先卖一件试试水。
陆原盯着我:你是不是被乔知微打傻了?
我抬眼:她今天只打算打我一巴掌。
所以你以前被她打过?
三次。
为什么?
我没回答。
我不能告诉他,我已经死过一次。
也不能告诉他,七年后他会因为替我送一份证据,被人堵在地下车库打断腿。
我把北岸仓储的资料推给他:帮我查三个人。
第一个,仓储财务经理赵原。
第二个,贺绍庭的司机周远。
第三个,乔知微现在的雇主。
陆原翻了翻资料:查乔知微干什么?你终于想开了,要追她?
我看着他:她不是普通的保镖。
陆原把筷子放下: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站在会议室门口,鞋底沾了港区的黑泥。她上午不在港区,下午也没有去过那里。有人提前把北岸的内部消息交给她,她去看过现场。
陆原愣了几秒:你什么时候会查鞋底了?
死过一次以后。
我说完才发现这句话不能说。
陆原没听清,追问:你说什么?
我低头吃饭:我说饿过一次以后。
他用筷子指着我: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欠揍。
我点开另一份资料。
北岸仓储名下有七家空壳公司。
表面上是运输商,实际资金全部流向一个叫白栈的项目。
白栈不是普通项目。
前世,父亲死后,贺绍庭用它洗掉了数十亿资金。
那批资金里,有一部分来自远衡的海外账户。
只要我能找到第一笔转账,贺绍庭就不敢动我。
更重要的是,乔知微消失前一直在查白栈。
她不是突然离开。
她是在查到关键证据后,被人逼走的。
第二天,我去了北岸仓储。
仓库主任拦在门口:贺少,董事长交代过,仓库现在由贺总负责。没有他的签字,任何人不能进去。
我看了一眼门上的封条:谁贴的?
主任别开脸:公司流程。
我拨通贺绍庭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他的声音带着笑:行舟,跑仓库去干什么?年轻人要学会听安排。
我说:我来取我父亲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留在北岸的保险柜。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密码只有我和他知道。你要是已经打开了,那就报执法者查指纹。你要是没打开,就把门让开。
贺绍庭的声音冷下来:你想清楚,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挂了电话,拿出手机拍下封条。
然后拨打报执法者电话。
仓库主任一下慌了:贺少,没必要闹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我只是取东西。你拦我,就是阻止我取回私人财产。
五分钟后,执法者赶到。
封条被当场确认不是司法封条。
主任的脸一下白了。
保险柜就在仓库最里面。
我输入密码。
柜门打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部旧手机。
手机已经没有电。
我找人接上电源,屏幕亮起后,跳出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没有名字。
内容只有一句话。
别信乔知微。
陆原站在我身后,声音发紧: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我抬头看向仓库门口。
乔知微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她站在执法者旁边,脸色冷得发白。
我拿着旧手机走过去:你认识这个号码吗?
她看了一眼屏幕,手指猛地攥紧。
她说:把手机给我。
我没有给。
她往前一步:贺行舟,这是调查物证。
我问:谁的调查?
她抿住唇。
我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是来查白栈的,对不对?
她的视线落在那行短信上。
几秒后,她抬起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她:这一巴掌又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打下来。
她只说:离白栈远一点。
我问:因为它危险,还是因为你怕我查到你?
她盯着我,喉结轻轻动了动:因为你会死。
这句话落下,仓库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转身要走。
我握住她的手腕:那你呢?
她回头。
我问:你查这个,会不会死?
她没有回答。
只把另一只手按在我的胸口,把我推开。
动作很轻,却把距离推得很远。
她离开仓库后,我重新看向那部旧手机。
屏幕上的短信开始自动删除。
我来不及阻止,只看见最后一行字跳出来。
第三次任务,已经开始。
我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前世的第三巴掌,是在医院门口。
她当时说,贺行舟,别进去。
我没有听。
进去以后,我见到了父亲的尸体。
这一世,第三次任务还没有发生。
可有人已经提前告诉我,它开始了。
【第三章】
北岸仓储在第三天涨停。
陆原拿着报表冲进办公室时,门都没敲。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账户里的数字:运气。
连续三天涨停也叫运气?
我点头:总不能说我死过一次。
陆原脸上的笑一下收了回去。
他把门关上: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
很轻,停在门口三秒,又往走廊尽头移动。
我打开门,外面没有人。
地上放着一只纸袋。
纸袋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父亲和乔知微的父亲。
两个人站在远衡早期的仓库前,背后写着一串日期。
陆原把照片翻过来:这是谁送的?
我指着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周远。
贺绍庭的司机?
前世他在贺绍庭身边待了十年,后来突然辞职,带着全家出国。三个月后,他的尸体在江里被找到。
陆原咽了口唾沫:你别告诉我这又是你梦见的。
我拿起照片:不是梦,是记忆。
他没有听明白。
我把照片夹进文件夹,拨通乔知微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我问:你父亲是不是认识我父亲?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继续说:他们曾经一起查过白栈。
乔知微说:谁告诉你的?
你送来的照片。
她的呼吸顿住。
我问:照片是你让人送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知道照片在哪?
她没有回答。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金属摩擦声,随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压低声音:贺行舟,把照片烧掉。
我说:你先告诉我,白栈是什么。
她语气变得急促: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我靠在椅背上:那什么时候是?等你再消失一次?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前世她消失前,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她当时只回了我一句,不要管我。
我真的没有管。
所以她一个人进了仓库,一个人拿走证据,一个人被人追到海边。
我听见她很轻地问:你记得什么?
我说:记得你在医院门口打了我一巴掌。
她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记得你说完以后,三辆黑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记得你转身就跑。记得我进去之后,病房里只有我爸的尸体。
她的呼吸开始发颤。
我问:这些也在你的任务里吗?
电话被挂断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拿起外套出了门。
晚上九点,我在乔知微住的小区楼下等到她。
她下车后,第一眼就看见了我。
她站在车旁,手指摸向腰侧。
我说:别拿东西,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她冷声道:那你来干什么?
算账。
算什么账?
你欠我三巴掌。
她的眉头皱起。
我走到她面前:第一巴掌,你让我在董事会签字。第二巴掌,你让我离开北岸。第三巴掌还没打,我提前来问问,能不能换成别的方式。
她盯着我:你疯了。
我说:我只是想知道,谁给你的任务。
乔知微的手指慢慢握紧。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父亲死前留下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全都和白栈有关。
我父亲也是名单上的人?
是。
贺绍庭呢?
也是。
我看着她:那我呢?
她移开视线:你是名单最后一个。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把最后一笔账留在你名下。只要你活着,那笔账就永远有人追。
我笑了一下:所以你接近我,把我推开,让我恨你?
她没有否认。
我问:这样我就会离你远一点?
是。
你成功了吗?
她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向前一步:前世你每打我一次,我都追了你更久。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又问:你到底是真想让我走,还是只想让我活着?
她的手抬起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
她的掌心停在我脸侧,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伸手包住她的手:别打了。
她猛地抽手,转身上楼。
我站在楼下,看见她走到三楼时,整层楼的灯突然熄灭。
几秒后,楼道里传出一声闷响。
我冲进单元门。
三楼的门开着,乔知微不见了。
地上只剩一枚染血的袖扣。
我把袖扣捡起来,认出了上面的纹章。
那是贺绍庭私人会所的标志。
我拨通陆原的电话:把远衡所有能调动的钱,全部转到我的名下。
陆原愣住:你要干什么?
我看着空荡的楼道:买下贺绍庭的退路。
【第四章】
贺绍庭的退路有三条。
第一条,是北岸仓储。
我已经截断了。
第二条,是远衡集团的海外账户。
我花了两天时间,把账户里的流动资金全部收回国内,换成能查到来源的项目款。
第三条,是他的私人会所。
会所不在贺绍庭名下,挂在一家餐饮公司下面。
我没有直接买那家公司。
我先找到它最大的债主,再用三倍价格买下债权。
陆原看着合同,手一直在抖:你买这个债权干什么?
我在合同最后一页签字: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第三天,远衡集团召开临时董事会。
贺绍庭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审计报告。
报告显示,我负责的海外项目亏损了四个亿。
财务经理赵原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我。
贺绍庭把报告推过来:行舟,你父亲在的时候就说过,公司不能交给冲动的人。你收购北岸,挪用集团资金,已经触碰底线。
我翻了两页:这份报告是谁做的?
财务部。
赵原?
赵原抬头:贺少,账目都是按照流程做的。
我点头:你说得对。
赵原明显松了口气。
我把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所以我把原始账本也带来了。
赵原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文件一页页摊开。
海外项目的亏损并不存在。
所谓的四个亿,全部是贺绍庭通过三家空壳公司转出去的钱。
其中一家公司的法人,是赵原的妻子。
赵原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
我看着他:你妻子上个月买的房,首付款来自哪家公司?
他嘴唇发白,说不出话。
贺绍庭拍桌:这些文件可以伪造。
我抬手让律师打开投影。
银行流水,转账时间,收款账户,全部对得上。
会议室里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贺绍庭咬着牙:你为了夺权,连自己家人都算计?
我说:我只是在把账算清楚。
他突然拿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投影。
水杯碎在墙上。
他指着我:你以为拿到几份流水就能扳倒我?你父亲当年留下的黑账还在你手里。只要我把那份账交出去,你一样要进去。
我看着他:那份账不在我手里。
贺绍庭的眼神一闪。
我继续说:在乔知微那里。
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
贺绍庭的脸色变得难看。
我盯着他的反应,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知道乔知微还活着。
他也知道她手里有证据。
我起身,把一份债权转让书推到他面前:会所的债权,现在归我。
贺绍庭一把拿起文件:你想干什么?
我说:请你吃饭。
当天晚上,我带着陆原去了会所。
门口的保安拦住我们:这里不接待外人。
我把债权转让书递过去:从今天起,这里是我的地方。
保安看完文件,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陆原低声问:你买下会所,就是为了进来吃饭?
我说:我来找周远。
会所三楼的包间里,周远正在收拾行李。
他见到我,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我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里面有三十万。
周远盯着卡:我不卖贺总。
我说:你还没看条件。
什么条件?
把乔知微带到哪里,谁动的手,谁下的命令,一件不漏地告诉我。
周远退后一步:你知道她在哪?
我没有回答。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过来。
陆原抬手挡住,手背被划出一道口子。
周远转身往窗边跑。
我抄起椅子抵住门,把他撞回墙上。
他捂着肩膀,喘得厉害:你救不了她。
我问:她在哪?
贺总把她送去了西港的旧船厂。
为什么?
她拿到了名单。贺总要用你换名单。
我盯着他:我什么时候被抓?
明晚。
陆原骂了一句: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我看向窗外:因为乔知微在等我。
周远摇头:她不会等你。她已经被关了三天,身上有伤。她让我告诉你,别来。
我把银行卡推到他面前:你现在可以拿钱走。
周远看着银行卡,手指慢慢伸过去。
我补了一句:拿钱之前,先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少一句,你的妻子和孩子就会先收到执法者的问话。
他抬头瞪我:你威胁我?
我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提醒。
周远抓起笔,写了不到一行,窗外突然传来刹车声。
几辆黑车停在楼下。
陆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他们来了。
周远整个人抖了一下。
我把纸收进怀里:走,去西港。
陆原一把拽住我:你就带两个人?
我看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是两个人。
我拿出手机,按下发送键。
远衡集团的所有董事、警方经侦部门、三家主流媒体,同时收到了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只有六个字。
贺绍庭的全部账目。
陆原盯着我:你把底牌全掀了?
我推开门:我没底牌了,他才不敢杀我。
门外的人撞开了墙边的柜子。
我抓住陆原的衣领,从消防通道往下冲。
身后传来怒吼。
贺行舟,你敢动我!
我头也没回:我不动你,我只买你的命。
【第五章】
西港旧船厂已经废弃多年。
我赶到时,天还没亮。
船厂入口停着三辆车,车门都开着,里面没有人。
陆原看着地上的血迹:你确定她在这里?
我蹲下摸了一下地面。
血迹已经干了,旁边有一根断掉的黑色线头。
乔知微穿黑色衬衫,袖口内侧缝着一条细线。
她每次遇到危险,都会把线头扯下来留给我。
前世我看见过三次。
第一次在北岸仓库。
第二次在医院门口。
第三次是在她消失以后,我从她的行李箱里找到的。
我沿着血迹往里走。
旧船舱里传出水滴声。
陆原抬手想开灯,我按住他的手:别开。
黑暗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从左侧冲出来。
我抬臂挡住铁棍,肩膀被砸得发麻。
陆原一脚踹中那人的膝盖,船舱里响起一声闷哼。
第二个人从后面扑上来,我转身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得发胀。
对方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抓住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抄起地上的扳手砸向他的肩膀。
他松手倒地。
陆原捂着手臂:你这招是不是跟谁学的?
我说:前世没人教我,所以我死得很快。
他没听懂,也没时间追问。
船舱深处传来一声铁链摩擦声。
我冲过去,看见乔知微被绑在椅子上。
她的左肩被血浸透,嘴角有一道裂口。
她抬头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有没有受伤。
她说:谁让你来的?
我蹲下割断她手上的绳子:你发的线头。
我没发。
我把那根黑线放到她眼前:那它自己走到门口的?
她看着黑线,眼神变了。
三秒后,她猛地推开我:趴下。
仓门外传来枪声。
子弹擦过铁门,火星溅到地面。
乔知微扑到我身上,把我按在地上。
她的身体压着我的肩膀,呼吸急促,血腥味钻进鼻腔。
陆原缩在集装箱后面:这不是普通绑架!
我说:我知道。
乔知微抬头看我:你手里有什么?
我把周远写下的纸塞给她。
她只看了第一行,脸色就变了:你见过周远?
见过。他现在已经在警方保护下。
她盯着我:你把他交出去了?
不然呢?留着给贺绍庭报信?
她咬住牙:他知道很多事。
所以我给了他三十万,也给了他一个选择。
她看了我一眼:你变了。
我说:你打了我三次,我总得长点记性。
船舱外又响起脚步声。
乔知微抓住我的衣领:听清楚,等会儿我冲出去,你带陆原往西门走。
我问:你呢?
我留下。
我抓住她的手:这次不行。
她抬手就要打我。
我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压回集装箱后面。
她的掌心贴在我胸口,手腕被我握着,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低声道:放开。
我说:不放。
你会死。
前世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整个人僵住。
我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收购北岸吗?
她没有回答。
因为那是你第一次提醒我。
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我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抢会所吗?
她看着我,眼里的冷意开始松动。
因为那是你第二次留下的线索。
外面有人踹门。
我把她拽到身后:第三次任务还没开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死。
她突然抬起另一只手,重重打在我脸上。
这一巴掌终于落下了。
我的脸偏到一边,嘴里泛起血腥味。
陆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种时候你们还打情骂俏?
乔知微冲他吼:闭嘴!
我摸了一下嘴角:这次是什么意思?
她压低声音:让你记住,别跟着我。
我笑了:不行。
她咬牙:贺行舟!
我把她按在墙后,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行动。
船厂外立刻响起警笛声。
黑车里的人开始撤退。
其中一个冲进船舱,抬枪对准乔知微。
我扑过去挡在她前面。
枪声响起。
子弹打进我身后的铁架,震得耳朵发麻。
乔知微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到地上。
她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我抬手碰了碰她的脸:别哭。
她的眼眶没有红,手却在发抖。
她咬着牙:你要是敢死,我先把你打活。
我说:那你得多打几下。
执法者冲进船舱,控制住了剩下的人。
贺绍庭没有出现。
可其中一个人身上搜出了一张机票。
目的地是南岭。
出发时间,明天凌晨。
乔知微盯着机票,忽然说:他要去找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证据。
我问:证据在哪?
她说:在你母亲的墓里。
【第六章】
我母亲去世得早。
前世我从没怀疑过她的墓。
因为贺绍庭告诉我,母亲生前留下的东西全被父亲烧了。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漏洞太多。
我母亲去世前一周,曾经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她问我,家里的旧钥匙还在不在。
我当时正在和乔知微闹脾气,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母亲出了车祸。
我赶到医院时,她已经没有呼吸。
乔知微坐在副驾驶,肩膀还在流血。
我开车去南岭,她负责看后方。
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疼不疼?
她说:不疼。
我看了一眼她被血浸透的衣服:那你把手攥这么紧干什么?
她松开手,掌心里全是指甲印。
我说:你以前也是这样?
她问:哪样?
受伤了说不疼,害怕了还要站在最前面,快死了还要先安排别人逃跑。
她沉默了很久:任务要求。
我说:又是任务。
她看向窗外:你不懂。
我握着方向盘:我懂。
你懂什么?
我懂你每次打我,都不是真的想打我。
她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我继续说:你第一次打我,是因为我差点签字。第二次,是因为我身边有监听。第三次,是因为医院里有人要杀我。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问: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她说:你不会信。
我笑了: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她转过头:因为你前世就是这样。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踩了一脚刹车。
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乔知微的肩膀撞到车门,伤口再次渗血。
我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闭上嘴。
我抓住她的肩膀:你也记得前世?
她没有挣开。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不记得前世。我只知道你会死。
谁告诉你的?
任务档案。
什么档案?
你父亲留下的档案。里面记录了白栈的资金流向,也记录了你的死亡时间。
我胸口发紧:死亡时间?
她点头:七年前六月十七日,贺家继承人贺行舟死于高架桥坠车。结论是意外。
我盯着她:今天就是六月十七日。
她说:所以我才要你离开远衡。
我忽然想起会议室里那一巴掌。
她不是在羞辱我。
她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让所有监控都确认我和她已经决裂。
她要把贺绍庭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引开。
可她低估了我。
也低估了我已经死过一次以后,对死亡的记性。
我们赶到南岭时,天已经亮了。
母亲的墓在半山腰,墓碑前放着一束刚换的白花。
乔知微看了一眼:有人来过。
我蹲下检查墓碑底部。
石缝里卡着一把旧钥匙。
钥匙上贴着母亲的字条。
行舟,别相信姓贺的人。
乔知微看着字条,手指慢慢收紧。
我问:你父亲也姓乔,为什么你会被写进去?
她说:我父亲不是亲生父亲。
我看着她。
她说:我小时候被他收养。他查白栈的时候,把我送进贺家做过一段时间的保姆。后来你出生,我负责照看你。
我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画面。
一个小女孩蹲在床边,拿着药碗哄我吃药。
她说,贺行舟,吃完这一碗,给你糖。
我问:是你?
她点头。
你小时候不喜欢吃药,每次都要我打你一下才肯张嘴。
我看着她:所以我从小就欠你巴掌?
她的脸终于松了一点:你还记得?
我说:不记得,但我觉得你打得挺顺手。
她嘴角刚动了一下,远处突然响起汽车发动声。
乔知微转身拔枪。
一辆黑色越野车冲上山路,车门打开,贺绍庭站在里面。
他拍着手走下来:兄妹重逢,真让人感动。
我看着他:少在这里装长辈。
他笑容收住:你母亲的东西呢?
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你说这个?
贺绍庭朝身后抬了抬手。
四个人从车上下来,手里都拿着枪。
乔知微挡在我前面:贺绍庭,你已经被警方立案调查。
他盯着她:只要我拿到钥匙,谁都可以闭嘴。
我问:钥匙开什么?
贺绍庭看着我:开你父亲最不该留下的秘密。
他突然抬手。
四周枪口全部对准我。
乔知微伸手抓住我的衣袖。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在我掌心写了两个字。
往右。
我没有问原因。
贺绍庭说:把钥匙交出来。
我把钥匙抛向左侧。
所有人同时转头。
乔知微拽着我滚下右侧斜坡。
子弹打在墓碑上,石屑擦过我的脸。
我们一路滚到树林里。
她压在我身上,手按住我的嘴。
脚步声从上方靠近。
她的呼吸贴在我耳边:别出声。
我点头。
她盯着我,直到脚步走远,才慢慢松开手。
我低声说:你这次的任务,是带我活着下山?
她说:不是。
那是什么?
让你相信我。
我看着她:这任务完成了吗?
她没有回答。
远处突然传来陆原的声音:贺少,执法者到了!
贺绍庭的人开始撤退。
我扶起乔知微,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时,她忽然停住。
我问:怎么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纸条。
纸条上是一个账户和一串密码。
她说: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证据,不在墓里。
我接过纸条:那在哪?
她看着我:在远衡董事会。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七年,我没有再让乔知微替我挡在前面。
她养伤用了三个月。
我用三个月买下北岸所有散股。
她去查白栈的海外账户。
我把远衡集团的国内债务全部清掉。
她在南岭找到第一批证人。
我让那些证人成为远衡的正式员工,给他们合同、工资和律师保护。
贺绍庭想收买董事会。
我提前收购了董事们手里的股份。
他想转移资产。
我让银行冻结了他的授信。
他想动乔知微。
我把她的名字从所有公开资料里抹掉,再给她安排了新的身份。
那七年里,她去了很多地方。
南岭,西港,海州,北境。
每次出发前,她都会给我留一条消息。
别等我。
我每次都回复同一句。
工资记得报销。
她很少回我。
我依旧按月把钱打到她的账户里。
第七年冬天,远衡集团已经不再是贺家的公司。
它成了北方最大的物流与安保集团,名下有港口、仓储、保险和数据中心。
陆原坐在我办公室里,摸着新换的办公桌:你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我翻文件:不知道。
他瞪我:你自己的钱,你不知道?
每天都有人替我算。
那你每天干什么?
签字。
陆原捂住胸口:我当年怎么没跟你一起重生?
我说:你重生了也只会先买游戏。
他刚要反驳,办公室门被推开。
助理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贺总,机场有人等你。
谁?
她没有名字,只说让你去接她。
我抬头:她是不是穿黑色衬衫?
助理点头。
是不是左肩有一道旧伤?
助理又点头。
我合上文件,起身往外走。
陆原追出来:谁啊?
我说:我的债主。
机场到达口,人群散开后,乔知微站在玻璃门旁。
她比七年前瘦了些,头发剪到肩下,手里只拎着一个旧箱子。
我停在她面前。
她抬眼看我:贺行舟。
我说:回来不提前说?
她说:任务结束。
什么任务?
保护你七年。
我看着她:那你保护得不错。
她的目光落到我身后的车队上。
六辆黑色轿车,十几个保镖,还有陆原夸张的欢迎横幅。
横幅上写着,欢迎乔小姐回到自己的资产身边。
乔知微的眼角抽了一下。
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七年前你替我挡了三次危险。七年后,我把远衡百分之五的股份放到你名下。
她把文件接过去,没有翻:我不需要。
我说:你需要。
我不需要你的钱。
不是钱,是赔偿。
她的手指停住。
我说:前世你打我三次,害我误会了七年。利息按远衡近七年利润计算,股份不多,先拿着。
她把文件塞回我怀里:我打你不是为了钱。
我说:我知道。
她抬头看我:你知道什么?
我说:知道你每一次都在保护我。
她的手指收紧。
机场大厅里人很多,周围有人开始朝我们看。
她忽然抬起手。
陆原倒吸一口气:不是吧,刚回来就打?
我没有躲。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接过她的箱子。
她低声说:放开。
我笑了笑:任务做完了吗?
她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
机场大厅里,陆原的横幅掉到了地上。
助理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乔知微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一阵发紧。
我看着她:做完了,就换我来保护你。
她终于收回手,脸侧绷得很紧:谁让你亲的?
我说:合同里没有写这一条。
她抬脚踩在我鞋面上。
我没躲。
她压低声音:别以为有钱就能胡来。
我说:我没钱的时候,你也没少打我。
她盯了我两秒,转身往外走。
我提着箱子跟上。
陆原追在后面,声音发颤: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回头:债权人和欠债人。
乔知微头也不回:闭嘴。
陆原立刻闭嘴。
刚走到停车场,一辆黑车冲破栏杆,直奔乔知微撞来。
我把她拽进怀里,翻身滚到车后。
车子撞上石柱,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举枪跳下。
乔知微抬手还击。
子弹擦过男人的手臂。
男人转身逃跑,我追了两步,忽然停下。
地面上掉着一枚铜牌。
铜牌背面刻着白栈两个字。
乔知微走到我身边,看到铜牌后,脸色沉了下去。
她说: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我把铜牌收进掌心:那就让他们知道得更清楚一点。
我拿出手机,给远衡法务部发了一条消息。
召开股东大会。
主题,清算贺绍庭。
【第八章】
股东大会当天,贺绍庭没有出现。
他的律师代替他坐在会议桌前,带着一份紧急申请。
律师站起身:根据贺总提交的证据,贺行舟先生涉嫌挪用集团资金,操控股价,非法收购公司资产。董事会应当立即暂停他的职务。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
陆原站在我身后,压低声音:他这是想先下手。
我说:他每次都是这样。
律师把文件放到我面前:贺先生,请你暂时离开会议室,配合调查。
我没有动。
我看向门口:乔知微还没到。
律师皱眉:这和乔小姐有什么关系?
我说: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乔知微穿着一件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她身后跟着两名经侦人员。
贺绍庭的律师猛地站起来:你们没有搜查令。
其中一名经侦人员出示证件:我们不是来搜查,是来通知你协助调查。
律师的脸色变了:调查谁?
乔知微把文件袋放到桌上:贺绍庭。
会议室里一下炸开。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七年前那份被隐藏的董事会记录。
第一笔白栈资金,来自贺绍庭控制的海外账户。
第二笔,经过北岸仓储。
第三笔,进入了贺绍庭名下的私人会所。
每一笔转账都有签字人。
最后一页,是我父亲的证词。
他说,贺绍庭曾经逼迫他修改账目,并威胁要杀掉我的母亲。
陆原低声骂道:这老东西还真什么都敢干。
律师抓起文件:这些证据从哪里来的?
乔知微说:我父亲留下的保险柜。
你父亲已经死了,证词没有法律效力。
乔知微打开录音设备。
会议室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份证词不是为了证明我清白,是为了告诉行舟,谁在说谎。
录音结束后,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我看向那些曾经支持贺绍庭的董事:现在还有人要暂停我的职务吗?
一个董事抬手:贺总不在,是否可以等他回来再决定?
我说:他回不来了。
会议室大门再次打开。
两名执法者带着贺绍庭走进来。
他穿着皱掉的西装,手腕上扣着金属束缚带,脸色灰白。
看见乔知微时,他猛地挣开执法者的手。
是你!
乔知微站着没动。
他指着她: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乔知微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我往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她不欠你。
贺绍庭瞪着我:你以为她是为了你?她父亲当年欠我的钱,她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乔知微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问:她父亲欠你什么?
贺绍庭突然笑了:欠我一条命。
他说,当年是他救了乔知微的父亲。后来乔知微的父亲背叛他,偷走白栈的账本,所以他才把乔知微送进贺家,逼她替自己做事。
乔知微看着他:你说我父亲偷了账本?
贺绍庭说:不然呢?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死?
她的呼吸乱了。
我握住她的手腕:别听。
她没有看我: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贺绍庭咧嘴笑:因为你父亲临死前求我,让我保你一条命。
乔知微抬起头,眼神逐渐冷下来。
我知道她快失控了。
我按住她的肩膀:先听证据。
她推开我的手:他在说谎。
贺绍庭大笑:你拿什么证明?
乔知微打开另一段录音。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老贺,账本我已经交给乔岚。你再动孩子,我就把白栈的所有东西送出去。
贺绍庭的笑声突然断了。
那是乔知微父亲的声音。
录音里还有一道年轻女孩的哭声。
贺绍庭,我不替你做事了。你放过我爸爸。
乔知微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终于想起来了。
不是她父亲欠贺绍庭一条命。
是贺绍庭拿她父亲的命威胁她,让她替他做了七年脏事。
律师把文件掉在地上。
董事们纷纷后退。
贺绍庭指着乔知微:假的,都是假的!她伪造录音,她一直想害我!
他忽然冲向乔知微。
我挡在她前面。
执法者及时扣住贺绍庭的肩膀。
他拼命挣扎,嘴里不停骂人。
乔知微站在我身后,掌心冰凉。
我没有回头,只把手伸过去。
她看了几秒,把手放进我掌心。
贺绍庭被拖出去时,还在嘶吼:乔知微,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
乔知微没有回应。
她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我问她:你还好吗?
她说: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不好。
我说:那就先不好一会儿。
她的指尖用力,几乎掐进我的掌心。
我没有松开。
半小时后,法务部送来新的材料。
贺绍庭在转移资产前,还签了一份文件。
文件上的收款人,是乔知微。
金额,十个亿。
陆原看着文件:他什么时候给她这么多钱?
我翻到最后一页,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赠款。
这是买命合同。
【第九章】
买命合同的内容很简单。
只要乔知微把最后一份账本交给贺绍庭,他就给她十个亿,并撤销对她父亲的追责。
可她父亲已经死了很多年。
这份合同真正的作用,是把乔知微变成白栈案的共犯。
只要她签字,所有证据都会指向她。
贺绍庭会把自己摘出去。
乔知微看着合同,半天没说话。
我问:你签过?
她点头:七年前。
你交过账本?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账本里还有你的名字。
我看着她。
她说:贺绍庭要我把你骗到西港,再用你的账户转走最后一笔钱。我没有照做,所以他才把我关起来。
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那时候告诉你,你只会冲过来。
我笑了一下:你现在才知道?
她低头看着合同:我以为你会恨我。
我说:我确实恨过。
她的肩膀僵住。
我继续说:恨你为什么不说,恨你为什么每次都把我推开,恨你为什么让我在你消失后才知道真相。
她没有抬头。
我说:但我更恨我自己。
她终于看向我。
因为前世你给过我那么多提醒,我一次都没听懂。
乔知微的手慢慢松开合同。
她说:你不该记得这些。
我说:人死过一次,总会记住几件事。
这句话说完,她整个人僵住。
我知道自己说漏了。
她盯着我: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没有躲:我从高架桥上掉下去过。
她的脸色瞬间变白。
我说:就在前世。你在雨里追我的车,追了很久。你喊我下车,可我没听见。后来车撞破护栏,我看见你站在下面,手上全是血。
她的呼吸开始发抖。
我继续说:我死之前,才知道你不是讨厌我。
她抬手捂住嘴,眼泪砸在合同上。
我没有说别哭。
也没有伸手替她擦。
因为这一次,她需要把那些被压了七年的东西全部放出来。
她弯下腰,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我站在她面前,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如果我早点告诉你,结果会不一样吗?
我说:会。
她问:会更好吗?
我说:至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死。
她把合同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
她说:我不想再替任何人完成任务。
我点头:那就不做。
她问:你会保护我吗?
我说:从今天开始,所有任务都由我来接。
她看着我:你会吗?
我说:会赚钱,会报复,会收购公司,会把证据送进执法者手里。不会拿枪,不会跟踪,不会审讯。
她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忽然笑了一下。
我问:笑什么?
她说:你还是不会说好听的话。
我说:我可以学。
不用。
为什么?
你说得太多,我怕习惯。
我看着她:习惯以后呢?
她没有回答。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
法务部传来消息,贺绍庭的律师已经申请保释。
我问:理由?
对方说:有人拿出了新的证人,证明贺绍庭当年并不在北岸仓储。
我看向乔知微:谁?
她站起身:赵原。
赵原不是已经被警方控制了吗?
他老婆和孩子被带走了。
我明白过来。
贺绍庭拿赵原的家人威胁他。
我拨通赵原的电话,开门见山:你想救家人,就把真账本交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赵原压抑的哭声:贺少,我没有办法。
我说:你有。
他不敢说话。
我继续说:你替贺绍庭做了七年假账,手里一定有备份。把备份交给我,我让律师替你家人申请保护。你要是继续替他撒谎,他们才真的没有办法。
赵原沉默了许久:账本在旧印刷厂的地下室。
乔知微迅速拿起外套。
我拦住她:你留下。
她抬头:为什么?
我说:这次我去。
你不会开锁。
我可以带人。
你不会识别机关。
我停了停:那你跟我一起去。
她把外套扔给我:废话真多。
我们赶到旧印刷厂时,贺绍庭的人已经到了。
地下室入口被炸开,空气里全是灰尘和火药味。
乔知微蹲在门口,指着地面:这里有人拖过箱子。
我问:账本被拿走了?
她摇头:箱子是空的。
我看向墙角一块松动的砖。
前世我父亲的账本,从来不在箱子里。
我搬开砖,下面露出一个铁盒。
铁盒刚被拿出来,身后的门突然关上。
几秒后,汽油味灌进地下室。
陆原在外面拍门:贺少,里面起火了!
乔知微抬头看我:右边有通风井。
我把铁盒塞给她:你先走。
她一把抓住我的领口:又来?
我说:你熟悉路。
她抬手打在我肩膀上:一起走。
火焰从门缝里窜进来。
墙壁开始发烫,烟雾呛进喉咙。
我和她冲向通风井。
刚爬到一半,铁架突然断裂。
乔知微向下坠去。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死死抱着铁盒。
我咬住牙,把她往上拉。
她喊:松手!先拿账本!
我说:闭嘴。
账本比我重要!
我看着她:你再说一次?
她的手指逐渐失力:贺行舟,松手!
我把她往上拖:前世你就是这么放弃自己的?
她看着我,眼泪被烟熏得直流。
我说:我不允许你再替任何人完成任务。
她咬住牙,借着我的力道爬上来。
刚到出口,地下室轰然塌了一角。
我们滚到厂房外,陆原带人扑过来。
他先抢走铁盒,又看了看我们: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每次都挑着要死的时候拉手?
乔知微坐在地上喘气。
我躺在她旁边,看着天空。
铁盒里的账本没有被烧毁。
贺绍庭最后一条退路也断了。
可账本最后一页,写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名字。
周启川。
乔知微看见这个名字后,脸色彻底变了。
她说:他是我现在的直属负责人。
【第十章】
周启川在第二天早上召开新闻发布会。
他代表调查处宣布,乔知微涉嫌私藏证据、擅自行动、与贺行舟勾结,暂停她的一切职务。
发布会结束不到十分钟,网上就出现了大量指责她的消息。
有人说她为了钱背叛组织。
有人说她早就和我关系不清。
还有人把她七年前在医院门口打我的照片翻了出来。
标题写得很难看。
贺行舟被女人当众拒绝,怀恨在心后操控集团复仇。
陆原看着手机,气得把杯子摔在桌上:这群人是不是没长脑子?
我拿过手机:他们不需要长脑子。
那你还不回应?
我说:等他们把该说的都说完。
当天中午,远衡集团召开股东会。
周启川亲自到场。
他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调查令,进门后没有看我,直接对乔知微说:把证据交出来。
乔知微站在我旁边:证据已经交给经侦部门。
周启川说:你没有权限私自调查贺氏集团。
我问:那谁有权限?
他看向我:与你无关。
我说:账本上有你的名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周启川的脸色没有变化:伪造材料不能作为证据。
我把铁盒里的账本放到桌上:那这份呢?
他看了一眼账本,目光落到最后一页。
只一秒,他的手指就收紧了。
我看见了。
乔知微也看见了。
她低声问:你认识周启川?
周启川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份账本。
我翻开中间一页:这里有你的签字。
他走过来,一把掀翻账本。
纸页散落在地上。
周启川厉声道:贺行舟,你知道诬陷调查人员是什么后果吗?
我说:知道。前提是我诬陷了你。
他突然抬手,朝乔知微的脸打过去。
我扣住他的手腕。
周启川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看着他:打女人这招,贺绍庭已经用过了。
他咬牙:放手。
我松开手,他踉跄着后退。
乔知微看着我,低声说:你学会了。
我说:学会什么?
她说:先抓手,再问话。
我说:你教得好。
周启川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我的声音。
我说过,所有证据都在我手里。谁敢阻拦,就一起下去。
录音被剪辑过,听起来像我在威胁证人。
周启川说:这就是证据。贺行舟操控乔知微,威胁调查人员,收买证人。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同时拔出武器。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尖叫。
陆原抄起椅子挡在我面前:贺少,今天要是活着出去,我一定把你办公室的门换成防爆的。
我说:你先把椅子放下。
为什么?
他们不是来抓人的。
我看向周启川:他们是来灭口的。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枪响。
会议室玻璃碎裂。
周启川身后的人立刻乱了阵脚。
乔知微扑倒我,子弹打进墙面。
我翻滚到桌后,按下桌底的报执法者按钮。
远衡大楼的防火门全部落下,电梯停止运行。
周启川怒吼:你早有准备?
我说:我买下这栋楼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换掉门禁系统。
陆原从桌后探头:那第二件事呢?
我说:给你换了新办公室。
他气得骂我: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乔知微已经冲了出去。
她抓住一个持枪的人,拧住对方手臂,膝盖撞向对方腹部。
那人倒地后,她捡起武器,指向周启川。
周启川一步步后退:知微,你忘了是谁把你从贺家带出来的吗?
乔知微说:我记得。
我也记得是谁让我打你,骗你,监视你。
周启川抬起手:我是在保护你。
乔知微扣动扳机。
子弹擦过他的耳侧,钉进后方墙壁。
她说:保护不是拿人命换功劳。
周启川转身要跑。
我提前挡在门口。
他冲过来撞我,手肘砸在我肋骨上。
我后退两步,疼得呼吸一滞。
他抓住机会往外冲。
乔知微从身后踢中他的膝弯。
周启川跪倒在地。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账本上那笔钱,是你给贺绍庭的。你为什么帮他?
他咬着牙不说话。
我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因为你女儿的手术费,对吗?
他的脸色变了。
我说:贺绍庭答应你,只要你帮他清掉白栈,就把钱给你女儿治病。你后来发现他根本没打算给钱,所以才开始替乔知微留证据。
周启川抬头看我:你调查我?
我说:我调查所有想杀我的人。
他笑了一声,笑到最后开始咳嗽。
我继续说:你不是为了贺绍庭。你是为了救你女儿。可你选择了让乔知微替你背罪,这就是你的代价。
执法者冲进会议室,把周启川和其他人全部带走。
乔知微站在碎玻璃旁,手里的武器慢慢垂下。
我走到她身边:你还要回去受审吗?
她说:要。
我说:那我陪你。
她看着我:你是证人。
我说:也是被害人。
她低头看向我的手:刚才疼不疼?
我说:你第一次问。
她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指节:以后会问。
我看着她:以后还有很多次?
她把手收回去:看你表现。
我说:那我争取每天表现一次。
她抬眼:贺行舟。
我立刻闭嘴。
窗外的警笛声持续了很久。
这一次,没有人死。
没有高架桥,没有雨夜,没有她站在血里追车。
贺绍庭、周启川、赵原以及白栈背后的所有人,最终都被带走调查。
远衡集团的账目被重新审计。
乔知微父亲的名字被写进了案情记录。
不是嫌疑人。
是证人。
乔知微也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她从调查处辞职,成为远衡集团的安全顾问。
上班第一天,她把一份员工守则拍在我桌上。
第一条,不许擅自跟踪我。
第二条,不许用公司资金给我买贵重礼物。
第三条,不许在公共场合做出影响公司形象的行为。
我看完问:第四条呢?
她说:没有第四条。
我说:那我可以问吗?
问什么?
你还打不打我?
她抬起手。
我立刻握住她的手腕。
她没挣扎。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另一只手拍在我肩上。
不重。
我看着她:这次是什么任务?
她说:提醒你别得寸进尺。
我问:任务完成了吗?
她看着我,指尖慢慢收紧。
完成了。
那换我来保护你。
她没有再打我。
只是把掌心留在我手里,过了很久,才低声说:贺行舟,别让我再找不到你。
我说:不会。
她问:你保证?
我说:我把远衡都买下来了,没人能把我弄丢。
她抬眼:你是不是又在炫富?
我点头:七年没见,先让你熟悉一下我的变化。
她终于笑了。
我握紧她的手,带她走出办公室。
阳光从碎裂后重新换好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掌心的伤疤上。
那三道伤疤不会消失。
我也不会让她忘记。
她曾经用三巴掌把我推离死亡。
这一世,我用七年把她从所有人的任务里抢回来。
以后她想打我,可以。
但在那之前,必须先把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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