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月考前,唐妍当着全班的面说,顾禾成绩再好也没用,毕业就该回乡下嫁人。
我把全市统考最后一道大题拍在她桌上。
顾禾昨天刚拿满分。
我盯着她发白的脸问:这题,你会吗?
她没想到,真正的交卷才刚开始。
【第一章】
我在年级公告栏前站了三分钟。
第一名,江序。
第二名,唐妍。
第三名,贺川。
排名没变,奖金也没变。
可我没去看自己的名字。
公告栏右侧贴着一张班级成绩单,顾禾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五。
数学二十三分。
我回到教室时,唐妍正把成绩单拍在顾禾桌上。
唐妍说:顾禾,你以后别费劲刷题了。数学考二十三分,还真以为能靠读书翻身?
顾禾握着笔,笔尖抵在草稿纸上。
她没抬头,只说:借过。
唐妍伸手压住她的卷子。
唐妍说:我这是替你想。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回乡下找个人嫁了。你奶奶还等着你挣钱呢。
教室里有人笑出声。
贺川抬头骂:你嘴里能不能装点东西?
唐妍转身看他:你第三名急什么?江序都没说话。
她看向我,等着我站队。
我走到顾禾桌前,抽走她手里的草稿纸。
纸上全是昨晚加试的最后一道题。
那道题满分三十分,卡住了整个尖子班。
我把草稿纸翻过来,拍在唐妍桌上。
我说:她解不出来?
唐妍撇嘴:不然呢?二十三分还不够说明问题?
我说:她昨天拿了满分。
教室里的笑声停了。
唐妍盯着我:你替她造假成绩?
我拿起讲台上的加试成绩表,指着最下面一行。
顾禾,数学一百五十分。
我说:这是方老师亲手录入的成绩。你要是认不出来,就把最后一道题拿出来。
方老师在办公室门口愣住了。
我走过去,把黑板擦干净,写下那道题。
我说:唐妍,你不是最关心她的成绩吗?你来做。
唐妍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着黑板,嘴唇动了几下,没写出第一步。
后排有人低声说:她不是全年级第二吗?
唐妍猛地回头:你们看什么?这道题超纲了!
我说:顾禾昨天写完了。
顾禾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我一眼,伸手拿起粉笔。
我刚要让开,教室外突然传来校长的声音。
校长说:谁允许你们公开成绩的?
所有人都回头。
方老师的脸色变了。
唐妍把手收回去,嘴角重新翘起来。
她说:江序,你闯祸了。
我看向她。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条刚发出的消息。
发信人是教务处副主任。
内容只有一句话。
顾禾的加试成绩无效,涉嫌提前接触试题。
第一名的教室里,所有视线落在了顾禾身上。
她手里的粉笔断成两截。
【第二章】
校长把我们四个人带进了教务处。
方老师跟在后面,几次想说话,都被副主任抬手挡回去。
副主任姓周,手里夹着一份复印件。
周主任说:昨晚的加试题在今天早上八点才启封。顾禾却在七点四十七分交卷,满分。这个成绩不符合常规。
我问:成绩不符合常规,就能直接判作弊?
周主任皱眉:江序,这里不是你辩论的地方。
唐妍坐在旁边,语气很轻。
唐妍说:老师,我不是要针对顾禾。我只是觉得,大家都该公平。她平时连基础题都做不全,突然拿满分,谁都会怀疑。
顾禾低着头,手指压在裤缝上。
我看见她掌心有一道红痕。
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
我说:周主任,调出考场监控。她从头到尾没看过别人。
周主任说:监控还在整理。
我说:那就查答题纸。她每一行草稿都能对应答案。
唐妍立刻说:答题纸可以提前准备。
我转头看她:你见过她的草稿?
唐妍避开我的视线:我只是提出可能。
我问:那你为什么知道她有草稿?
她的脸色沉下去。
贺川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周主任敲了敲桌子:别扯这些。顾禾,昨晚谁给你讲过这道题?
顾禾抬头:没人。
周主任说:那你解释满分。
顾禾从书包里取出一本旧练习册。
练习册边角磨得发白,封皮上没有名字。
她翻到中间,指着一道几乎相同的题。
顾禾说:我做过。
周主任拿过去,扫了一眼:这题不是同一道。
我说:结构相同。条件换了,解法没换。
唐妍冷笑:江序,你什么时候成她的辩护人了?
我说:从你开始拿她的家庭取笑那一刻。
她猛地站起来。
唐妍说:我说的是事实!她奶奶住在城西旧楼,家里欠着医药费。她不可能一直读下去。
顾禾的肩膀颤了一下。
我把练习册合上。
我说:她读不读下去,轮不到你决定。
周主任打断:够了。顾禾暂时不能参加下周的市统考,等调查结果。
顾禾看着桌面,没争辩。
我问:如果查明她没作弊呢?
周主任说:自然恢复资格。
我说:那如果她因此失去推荐名额呢?
周主任没有回答。
唐妍低头整理校服袖口,嘴角压不住。
我忽然明白了。
她要的不是一句道歉。
她要顾禾从竞争名单上消失。
我走出教务处时,手机收到一段录音。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录音里,唐妍的声音很清楚。
她说:只要顾禾不能参加市统考,推荐名额就是我的。
下一秒,录音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周主任说:别把事情闹大,你母亲已经跟学校谈过了。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我抬头看向教务处紧闭的门。
这场考试,原来早就有人替唐妍交卷了。
【第三章】
我没有立刻把录音交出去。
贺川问我:你还等什么?现在冲进去就能让她滚蛋。
我说:录音只有声音,没有来源。周主任会说是剪辑。
贺川说:那怎么办?
我说:找原件,找时间,找能让他没法改口的东西。
顾禾站在楼梯口,怀里抱着那本旧练习册。
她说:江序,你不用帮我。
我问:你想被取消资格?
她说:不想。
我问:那为什么不用?
顾禾抿了抿嘴:因为我家没钱,也没有人能跟学校谈条件。你帮我,可能会被他们一起记恨。
我说:我已经被记恨了。
她看着我。
我补了一句:刚才我让唐妍做题,她脸都快裂了。
顾禾低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没有笑出声,却把练习册抱得松了些。
我们先去了监控室。
管理员认出我,摇头说:昨晚七点到八点的监控被调走了。
我问:谁调的?
管理员说:教务处的周老师。
贺川问:有登记吗?
管理员翻开登记本,指着一行字。
借用人,周启明。
借用时间,七点五十分。
归还时间,八点零五分。
我盯着那行字。
昨晚的考试七点五十五分开始。
监控在开考前被取走,归还时已经过了交卷时间。
贺川说: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
我说:还差一个证据。
我去了档案室,查到昨晚的答题纸编号。
每张试卷右上角有六位数编号,答题纸背面还有扫描时间。
顾禾的扫描时间是七点四十七分。
可她的答题纸编号,出现在八点零三分的扫描记录里。
我把记录拍下来,刚准备发给方老师,手机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那人戴着口罩,抢走手机就跑。
贺川追出去。
我沿着走廊冲到楼梯口,口罩男已经翻过栏杆,跳到下一层。
顾禾忽然喊:江序,别追!
我停下。
口罩男趁机跑进男厕所。
贺川堵住门,里面却没有人。
只有一扇半开的窗和一只黑色书包。
书包里放着一沓答题纸复印件。
最上面一张,正是顾禾的答题纸。
我翻到背面,扫描时间被人用修正液涂过。
修正液还没干。
顾禾伸手接过那张纸,指腹碰到边缘时停住。
她说:这不是我的笔迹。
我问:你确定?
她说:我写七字时,横折会压住下面的线。这里没有。
她翻到正面,指着最后一道题的演算过程。
顾禾说:答案是我的,可这张纸不是我写的。
贺川愣住:有人照着你的草稿重写了一份?
顾禾摇头:不是照着草稿。
她把纸递给我。
她说:这是我昨天交上去的原卷。有人把我的笔迹挖走了,再填到另一张纸上。
我看着答题纸上的扫描编号。
真正的顾禾答题纸,已经被换走。
学校手里那张满分卷,可能根本没有顾禾的签名。
更麻烦的是,能接触答题纸的人,只有教务处和阅卷组。
周主任刚好都能接触。
我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报执法者。
屏幕上却跳出一条短信。
唐妍发来的。
她说:江序,你要是继续查,顾禾会先被开除。
短信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禾的奶奶躺在病床上,床头贴着催缴单。
【第四章】
我看完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
顾禾伸手想拿回手机,我先把页面关掉。
她问:她拍的?
我说:应该是。
顾禾说:别回她。
我问:你知道她去过医院?
顾禾说:她上周跟踪过我。
贺川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我拉住他:你去哪?
贺川说:去找她算账。
我说:她等的就是你动手。
贺川停下,拳头捏得发白。
我给方老师发了答题纸照片和扫描记录。
方老师很久没有回复。
晚上九点,他只回了一句:明早来办公室。
第二天,我和顾禾一起进门。
方老师把门关上,盯着我们看了很久。
他说:你们查到哪了?
我说:查到有人换了答题纸,还调走了监控。
方老师问:你们有证据?
我把复印件放到桌上。
我说:这张纸是从男厕所的书包里找到的。书包上有校徽刺绣,只有教务处发过。
方老师没有碰那张纸。
他问:你们报执法者了吗?
我说:还没有。因为我想先知道,为什么顾禾的答题纸会被换。
方老师沉默了。
顾禾说:方老师,你知道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躲开了她。
方老师说:顾禾,昨晚阅卷结束后,周主任让我把你的成绩改成待核查。
我问:理由?
方老师说:他说有人举报你提前拿到题。
我问:举报人是谁?
方老师说:唐妍。
顾禾的手指压住衣角。
我问: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方老师说:我以为只是一次核查。后来周主任把成绩表拿走,我才知道他要取消你的资格。
我说:你是班主任。你怕什么?
方老师闭了闭眼。
他说:我怕这件事牵扯到学校的推荐名额,也怕你们把事闹大后,所有人的升学都受影响。
我看着他:那就让一个没做错事的人替所有人安静?
方老师没有回答。
顾禾拿起那张复印件,递到他面前。
她说:老师,我不想靠谁开后门。我只要一次正常考试。
方老师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出一张纸,写下一个号码。
他说:这是校内阅卷系统管理员的电话。他那里有原始扫描文件,周主任删不了。
我问:为什么现在才给?
方老师说:因为我刚才查到,顾禾真正的答题纸根本没入库。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管理员接通电话后,只说了一句:原卷在校长办公室保险柜里。
我问:谁送进去的?
管理员说:周启明。
顾禾突然抬头。
她说:那张原卷上有我的签名。
方老师问:你怎么知道?
顾禾说:因为我昨天交卷时,在背面写了一个日期。
我看着她:你写了什么?
她说:我奶奶住院第一天。我怕自己忘记。
如果原卷还在,周主任就不能再说她作弊。
可我们还没走出办公室,校广播突然响了。
广播里,副主任的声音传遍整栋教学楼。
周主任说:经调查,顾禾同学涉嫌泄露试题,学校决定取消她参加市统考的资格。
下一句更狠。
周主任说:请各班以此为戒,不要试图通过不正当手段改变成绩。
顾禾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我拿起桌上的复印件。
我说:他急了。
方老师问:你要做什么?
我说:让他把删掉的东西,亲手再放回来。
【第五章】
我先去了校广播室。
周主任正在里面关设备。
我推门进去,贺川跟在我身后。
贺川问:广播稿谁写的?
周主任说:学校通知。
我说:通知里为什么只有顾禾的名字?
周主任抬眼:你想替她喊冤,就去走流程。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播放那段录音。
唐妍的声音传出来。
只要顾禾不能参加市统考,推荐名额就是我的。
周主任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他伸手要拿手机,我先收了回来。
我说:这段录音会发给教育局,也会发给家长群。
周主任说:你敢?
我说:你可以试试。
贺川把门反锁。
周主任起身: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我说:门没锁。你现在就能走。只是你走之前,先把广播再开一次,把原话重复一遍。
周主任盯着我,手指敲着桌面。
几秒后,他拿起电话。
他拨给了唐妍的母亲。
我按下录音键。
周主任说:事情压不住了,先把江序的家长叫来。
电话那头的女人说:一个学生而已,给点处分就安静了。推荐名额不能变,唐妍必须拿到。
这次声音清清楚楚。
周主任挂断电话后,突然笑了。
他说:你们以为拿到录音就赢了?
我问:还有什么?
他说:市统考明天举行。顾禾已经被取消资格。就算你们今天证明她没作弊,报名名单也改不回来。
我说:报名名单什么时候锁定?
周主任说:今天下午五点。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十七分。
还有一百零三分钟。
我和贺川冲出广播室,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不在。
秘书说:校长正在开会,任何人不能打扰。
我把答题纸复印件放在桌上。
我说:那就请他看这个。
秘书拿起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说:你们先等。
我说:等不了。
我把录音外放。
电话里,唐妍母亲的声音传出来。
推荐名额不能变,唐妍必须拿到。
秘书立刻起身,往会议室跑。
五分钟后,校长出来了。
他先看顾禾,再看我。
校长说:你们确定这是真录音?
我说:周主任就在广播室,您可以当面问。
校长拨通电话。
周主任没有接。
我说:他现在应该在找人删证据。
校长问:你们还查到什么?
我把扫描记录、借用监控登记、复印答题纸一份份放下。
我说:顾禾的原卷在保险柜里。请您现在打开。
校长没有动。
他问:如果原卷没有你说的东西呢?
我说:我承担后果。
顾禾站在我身后开口:我也承担。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退。
校长看了她一会儿,拿起钥匙。
保险柜打开后,里面只有一个白色文件袋。
文件袋上的封条已经被撕开。
校长拆开袋子,抽出答题纸。
顾禾走上前,翻到背面。
那一页没有日期。
她的脸色变了。
周主任把原卷上的日期也擦掉了。
正当所有人沉默时,校长忽然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还有一行铅笔字。
不是日期。
是一个电话号码。
顾禾看见号码后,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她说:这是我奶奶病房的电话。
我问:你写在这里做什么?
她说:我那天太困,怕忘记缴费。我把号码写在了所有能看见的地方。
校长盯着那行字,问:这能证明什么?
我说:证明这张原卷不是重写的。因为号码只有顾禾知道,而且笔迹还在。
校长拿起电话:通知教育局,恢复顾禾报名资格。
我刚松一口气,手机突然响了。
是顾禾奶奶的邻居打来的。
对方只说了一句:有人刚才来病房拿走了缴费单,还说顾禾被学校开除了。
顾禾松开我的手腕,转身就跑。
我追到门口,校长在身后喊:江序,别把事情闹大!
我回头说:已经有人把事情闹到病床边了。
【第六章】
我们赶到医院时,顾禾奶奶正坐在走廊长椅上。
输液瓶挂在旁边,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护士说:有人自称学校老师,拿着你们的文件,说顾禾涉嫌作弊,要把欠费单带回去登记。
我问:那个人长什么样?
护士说:男的,四十多岁,右手戴着一块黑表。
贺川说:周主任。
顾禾蹲到奶奶面前:奶奶,你有没有把东西给他?
老人摇头:没有。你说过,陌生人拿来的纸不能签。
顾禾低下头,手掌贴在老人膝盖上。
她一直没说话。
我把刚才的录音和照片全部备份,发给了校长、方老师以及教育局公开邮箱。
邮件标题只有一句话。
请保留原始证据,防止继续篡改。
十分钟后,教育局电话打进来。
工作人员说:材料已经收到。明早考试前,会派人到学校核查。
我问:顾禾能参加考试吗?
对方说:只要学校恢复报名,准考证就有效。
顾禾抬头看我:那我能考了?
我说:能。
她的手指仍按在奶奶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回学校的路上,唐妍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你满意了吗。
第二条是顾禾拿到名额也没用。
第三条是你以为自己能护她多久。
最后一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顾禾的旧练习册。
她的答案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大大的抄袭两个字。
我回她:你怕我把这张图发出去?
她立刻打来电话。
唐妍说:江序,别以为你拿到一段录音就能翻盘。你要是把事情捅出去,方老师也会被处分,顾禾的奶奶还得继续住院。
我说:你在威胁我?
唐妍说:我是在提醒你。你不是最讲规则吗?那就按规则来。没有证据,谁也救不了她。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发?
她沉默两秒。
我说:因为这本练习册不是顾禾的。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这是你的。封皮内侧有你的名字,只是被你撕掉了。你把顾禾的答案抄进去,再拍照发给别人,想证明她给你泄题。
唐妍的呼吸变重。
我说:可你漏了一页。
她问:什么?
我说:第一页右下角,有你母亲送你的钢笔印记。那支笔的墨水检测报告,我已经发给教育局了。
唐妍突然尖声说:你凭什么查我的东西?
我说:这本练习册是你放在厕所书包里的。你扔掉之前,先拿它做了证据。
她挂断了电话。
贺川问:你真的送检测了?
我说:没有。
贺川愣住:那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她会去找那一页。
晚上十一点,我们回到学校档案室。
果然有人来过。
那页被撕走了,纸屑还在地上。
但档案室的门口有摄像头。
我让管理员调出画面。
画面里,唐妍站在门前,身后跟着周主任。
周主任递给她一把钥匙。
唐妍接过钥匙时,手抖得很厉害。
我把画面保存下来。
贺川低声说:她完了。
我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还会反扑。
因为她已经没有地方可退了。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学校门口挤满了人。
市统考准考证刚发下来,顾禾的名字却没有出现在名单里。
校门口的电子屏上,仍然挂着她涉嫌作弊的通告。
方老师拿着手机冲过来。
他说:教育局的文件到了,学校系统却被锁了。周主任说要等校长签字。
我问:校长呢?
方老师说:周主任带他去开会了。
顾禾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被红笔圈住。
她问:我还要进去吗?
我说:进去。
她问:如果他们不让我考试呢?
我说:那就让所有考生一起等。
我走到门卫室,拿起学校广播的话筒。
门卫拦我:学生不能动设备。
我说:那就请校长出来关掉。
我按下开关。
广播声传遍校门口。
我说:我是高三一班江序。顾禾同学已经收到教育局恢复报名通知,但学校仍拒绝发放准考证。请所有家长拍下公告和文件,等相关部门到场。
门口立刻乱了。
家长围上来问情况。
校门内的学生也停住脚步。
周主任从办公楼冲出来。
他喊:江序,你这是扰乱秩序!
我说:那请你当众说明,为什么教育局文件到了,顾禾仍不能进考场?
周主任说:文件需要核验。
我问:核验需要多久?
他说:等通知。
我看了眼时间:距离开考还有四十分钟。
我把广播音量调高。
我说:请周主任说明,昨晚是谁调走监控,谁拿走答题纸,谁进入档案室撕掉证据。
周主任冲过来抢话筒。
方老师挡在我面前。
方老师说:周主任,教育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周主任盯着他:方启,你也要跟着胡闹?
方老师说:我只是让学生正常参加考试。
唐妍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周主任。
唐妍说:老师,这是顾禾昨晚发给我的承认书。她承认自己提前看过试题。
人群一下安静。
顾禾接过那张纸,看完后摇头。
她说:不是我的字。
唐妍说:签名也是你的。
我接过纸,指着最后一笔。
我说:她签名最后一横从不回钩。这里回钩了。
唐妍说:你凭什么断定?
我拿出顾禾近三个月的作业。
每一张都有她的签名。
我说:三百二十七次签名,没有一次回钩。你只模仿了名字,没模仿她的习惯。
唐妍咬住嘴唇。
她说:那也不能证明这是假的。
我说:可以验指纹。
她的手立刻缩回去。
人群里有人说:纸是她拿出来的,她为什么不敢碰?
周主任说:别听他胡说,考试时间快到了。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校门口。
教育局工作人员下车,身后跟着两名执法者。
周主任转身就走。
执法者叫住他:周启明,请你配合调查。
周主任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唐妍一眼。
唐妍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她问:你们凭什么带人?
执法者说:有人提交了篡改考试材料、伪造签名和威胁学生的证据。
周主任突然指向唐妍。
他说:都是她让我做的!
唐妍猛地抬头:你胡说!
周主任说:是她母亲找我,是她把顾禾的练习册交给我,也是她说只要顾禾不参加考试,事情就不会被发现!
唐妍往后退了一步。
她撞上公告栏,红色圈线贴在她肩膀旁边。
执法者走到她面前。
唐妍的膝盖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她盯着周主任,嘴唇发抖。
唐妍说:你答应过不会说的。
周主任低下头,不再看她。
开考铃在这时响了。
顾禾拿到准考证,转身往考场走。
我跟在她身后。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
她说:江序,谢谢你。
我说:先考试。
她点头:我会把最后一道题做完。
我说:这次别只做最后一道。
她终于抬头,嘴角动了一下。
她说:那我争取全做对。
【第八章】
市统考第一科是语文。
开考前,监考老师检查了三遍准考证。
顾禾坐在我斜前方,手指压着桌角,一直没有翻卷子。
监考老师说:可以答题了。
她才拿起笔。
我没有回头。
考场里只有翻页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语文结束后,顾禾走出考场,脸色很白。
我问:作文写完了吗?
她说:写完了。
我问:手怎么了?
她摊开掌心。
右手食指被笔磨破了皮。
她说:没事。
我把创可贴递给她。
她接过去,低声说:唐妍被带走后,她母亲一直在校门口骂我。她说我害了她女儿。
我问:你听见了?
她说:听见了。
我说:别管。
她问:如果她真的因为这件事失去推荐名额呢?
我说:那是她自己交的卷。
顾禾没有再说话。
数学考试前,监考老师临时更换了座位。
我和顾禾被安排到第一排。
监考老师走到她桌边,弯腰检查抽屉。
一张折叠的纸从她桌底掉出来。
监考老师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下去。
上面写着整套数学公式,还有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
考场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顾禾站起来:这不是我的。
监考老师说:先别动。
我看向那张纸。
纸张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我认得。
那是唐妍练习册被撕走的那一页。
我说:老师,这张纸不属于顾禾。
监考老师问:你怎么知道?
我说:纸的右下角缺了一块。昨天档案室那本练习册,也缺了同样大小的一块。
监考老师说:这不能证明是别人放的。
我指着顾禾的桌底:她的桌底有灰,纸面却很干净。有人刚放进去。
监考老师看了我一眼,叫来考务组。
考务组调出考场入口监控。
画面里,顾禾提前进入考场,之后唐妍的母亲在校门口和一名女学生说话。
那名女学生不是考生,是唐妍的同班同学林岑。
林岑被叫来后,低头承认:唐妍让我把纸放进去。她说只要顾禾被抓,推荐名额就不会被取消。
顾禾盯着林岑:你为什么答应她?
林岑哭了:她说你本来就要被开除,帮她一次,我就能进竞赛队。
顾禾没有骂她。
她只说:你现在知道她不会兑现了。
林岑哭得更厉害。
考务组把伪造材料收走,重新检查所有人的桌面。
数学考试延迟了二十分钟。
铃声响起后,我翻开试卷。
最后一道题仍然摆在最后一页。
条件复杂,计算量很大。
我写完前面所有题,抬头看了一眼顾禾。
她已经写到最后一问。
笔尖没有停。
考试结束,监考老师收走答题卡。
顾禾把笔放在桌上,手指慢慢松开。
她问:这次我是不是不用再解释了?
我说:这次轮到别人解释。
走出考场时,校门外已经架起了摄像机。
教育局发布了情况通报。
顾禾没有作弊。
周主任停职调查。
唐妍及其母亲涉嫌伪造材料、威胁证人,接受调查。
顾禾站在人群边上,盯着那份通报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
只是把准考证折好,放回书包最里面。
她说:我想去看奶奶。
我说:考完再去。
她问:如果成绩出来,我能拿到推荐名额吗?
我说:先看分数。
她说:你也不知道?
我说:我只知道最后一道题,你比我先交卷。
她终于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唐妍的母亲在医院门口拦住了我们。
她没有再骂,只把一张银行卡塞到顾禾手里。
她说:这里面有二十万,够你奶奶用一段时间。你撤回材料,别再追究了。
顾禾没有接。
我问:这钱是赔偿,还是封口费?
女人咬牙:你们还想要什么?
我说:不是我们想要什么,是你女儿该承担什么。
女人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我偏头躲开,她的手停在半空。
执法者从医院门口走出来。
执法者说: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女人手里的银行卡掉在地上。
顾禾弯腰捡起,递回给她。
顾禾说:我不收。
女人盯着她,突然蹲下去,哭声压在喉咙里。
她说:我女儿只是想赢一次。
顾禾说:赢不是把别人拖进泥里。
女人捂着脸,肩膀不停发抖。
我看着顾禾。
她站得很直。
这一次,没有人替她决定要不要继续读书。
【第九章】
市统考成绩在周五下午公布。
我和顾禾站在公告栏前。
第一名,顾禾,满分七百五十分。
第二名,江序,七百四十八分。
第三名,贺川,七百一十三分。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秒,转头问顾禾:你故意的?
她说:最后一道数学题,我检查了三遍。
我说:你少拿两分?
她说:你的作文比我高两分。
贺川在旁边喊:你们两个能不能先顾及一下第三名?
我说:第三名不是很稳吗?
贺川捂住胸口:我刚想感动,你就开始扎我。
公告栏旁边,校长拿着一份文件走来。
校长说:顾禾,恭喜你获得本校唯一的重点大学推荐名额。
人群里响起掌声。
顾禾没有立刻接文件。
她问:这是按照成绩决定的吗?
校长说:按照成绩和综合评定。你的成绩第一,处分记录为零,推荐资格没有问题。
顾禾接过文件,双手捏得很紧。
方老师站在后面,眼圈发红。
他说:你奶奶知道了吗?
顾禾说:我还没告诉她。
我问:为什么?
她说:我想亲口说。
我们去了医院。
顾禾把文件递到奶奶面前。
老人戴上眼镜,看了很久。
她问:这是录取通知书吗?
顾禾说:还不是。是学校推荐我去参加招生考核。
老人点头:那就是要继续读书。
顾禾说:嗯。
老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老人说:读。你妈当年没读完,你别停。
顾禾低下头,眼泪落在文件边角。
她抬手擦掉,动作很快。
我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走进去。
顾禾回头看我:你不进来?
我说:我怕打扰你们祖孙团聚。
她说:你也是见证人。
我走进去,贺川跟在后面提着水果。
贺川说:我也是见证人,我还贡献了三百块水果钱。
我问:你不是说班费报销吗?
贺川说:班费是班费,我的钱是我的钱。
顾禾奶奶笑着问:你们都是小禾的同学?
我说:我是她同桌。
贺川说:我是她未来的保镖。
顾禾说:他是蹭饭的。
贺川当场闭嘴。
病房里第一次有了笑声。
晚上回学校拿书时,我在楼梯口遇见了唐妍。
她被停课调查,校服换成了普通外套。
她瘦了很多,手里攥着一张退队通知。
她看见我,立刻挡住去路。
唐妍说:你满意了?
我问:什么意思?
唐妍说:我失去推荐名额,竞赛队也不要我,学校还要记大过。你不是想看我这样吗?
我说:是你自己选的。
她突然笑了:江序,你以为顾禾会一直记你的好?她拿到推荐名额后,就会去更好的地方。你什么都留不住。
我说:我没想留住她。
她愣了。
我继续说:我只是希望她得到本来就该得到的东西。
唐妍的表情一点点垮下去。
她问:那我呢?
我说:你也该得到自己交出的结果。
她抬手抓住我的校服,声音突然拔高:我只是想赢!我有什么错?
我掰开她的手指。
我说:你想赢,可以超过她。你选择毁掉她,那就不是竞争。
她站在楼梯口,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
她用力擦掉,擦得眼角发红。
她说:我妈说只要我拿到推荐名额,就能进最好的学校。她说顾禾这种人不配和我争。
我问:所以你信了?
她说:我不信她,我就只能输。
我说:你早就输了。
唐妍的腿一软,靠着墙慢慢坐下。
她抱住膝盖,哭得喘不上气。
这次没有人围观。
我转身上楼,听见她在身后喃喃自语。
她说:我不想输。
我没有回头。
因为分数可以重来,做过的事不会被一句不想输抹掉。
【第十章】
推荐考核那天,顾禾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衣。
她站在校门口,反复检查准考证、身份证和笔袋。
我问:缺什么?
她说:没有。
我说:那你为什么一直翻?
她说:怕忘。
我把她的笔袋拉链拉好。
我说:你已经检查五遍了。
顾禾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说:因为我站在这里看了五遍。
她低下头,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她问:你今天不用考试吗?
我说:陪你进场。
她说:不用。
我说:我知道。
她抬头看我,过了几秒,往旁边让开一步。
我们一起走到考场门口。
顾禾停住:江序。
我问:怎么了?
她说:谢谢你在黑板前站出来。
我说:那道题我也会。
她说:我知道。
我问:那你还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没有只说答案。
我没听懂。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她说:以前所有人只问我能不能考高分。你问的是,别人凭什么替我决定人生。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你以后自己决定。
顾禾点头,转身进了考场。
两个小时后,她走出来,手里捏着准考证。
我问:最后一道题会吗?
她说:会。
我问:第几步最难?
她说:第一步。
我问:为什么?
她说:只要敢写第一步,后面就有路。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她站在黑板前,粉笔断在手里,却仍然把解法写完。
她不是那天才开始反击。
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把答案写到最后。
几天后,推荐考核结果送到学校。
顾禾通过了。
她拿到通知时,先给奶奶打电话,再给方老师发消息,最后才把结果告诉我。
贺川听完,冲进教室,把一袋辣条拍在桌上。
他说:今天我请客。
我问:你还钱了?
他说:这叫庆祝,不叫还钱。
顾禾拆开辣条,递给我一根。
我接过来。
唐妍的座位已经空了。
桌面被清理得很干净,只剩下一张被揉皱的成绩单。
方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新的班级纪律。
他说:以后任何成绩争议,都必须保留原始试卷和监控记录。任何人不得私自传播未核实信息。
贺川举手:老师,能不能也规定一下,禁止在同学吃饭时抢最后一块排骨?
方老师说:你先把上周欠我的作业交了。
教室里又笑成一片。
顾禾低头写题。
我看了一眼,她正在做一道全市联考试题。
她把最后一问写完,转过来问我:这一步对吗?
我看了一遍。
我说:对。
她又问:你确定?
我说:你拿满分的时候,我就确定了。
她把卷子压回桌面,继续往下做。
窗外的下课铃响了。
有人冲去食堂,有人趴在桌上睡觉,贺川正在和方老师争论辣条算不算班费。
顾禾的笔尖没有停。
她把下一道题写在纸上。
这一次,没有人再替她撕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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