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下离婚协议,拉着闺女在客厅铺好被褥。
爸爸要净身出户了,今晚吃顿好的。
老婆下楼气得发抖,我把红烧肉递过去。
离了婚,你可就吃不到这口了。
她骂我混蛋,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第二天,她在公司会议上看见真正的账本,才发现我这次不是装惨。
【第一章】
我把离婚协议压在餐桌上,锅铲压在协议上。
锅里炖着红烧肉,油花贴着汤面慢慢转。
周柚柚抱着一床薄被,从卧室一路拖到客厅。
她抬头问我:爸爸,我们真的要睡地上吗?
我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她碗里:协议写得很清楚,爸爸净身出户,床也不能带走。
柚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排骨,又看了看沙发:那沙发能带吗?
不能。
那电饭锅呢?
也不能。
她沉默两秒,转身把自己的小书包抱紧:那我带走饭卡。
我差点被汤呛住。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许知微穿着家居服下楼,头发随手挽在脑后。她先看我,再看餐桌上的协议,最后看向锅里的肉。
她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周砚川,你又在演什么?
我递给她一双筷子:不是演,今晚吃顿好的。
她没接: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我点头:我记得。
你别带着柚柚装可怜。
我指了指地上的被褥:这叫合理利用客厅,不叫装可怜。
柚柚举手:妈妈,爸爸说他以后没家了。
许知微的手指收紧,指甲压进掌心:他还有公司给他的工资。
我笑了一声:公司不是你的?
她看向我:离婚以后,公司的事与你无关。
这句话落下,客厅安静了几秒。
三个月前,许知微在公司财务系统里查到两百八十万转账。收款方是一家叫嘉启供应的公司。那家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正是我。
紧接着,她又收到一组照片。
照片里,我和一个女人在酒店门口见面。
她问过我两次。
我只说账目还没查清楚。
她当晚把离婚协议放到我面前。
她说:周砚川,我不想听解释。
我说:那就等一天。
她说:我等够了。
于是我签了。
今天是她把协议拿出来的第三天。
我把红烧肉端到她面前:吃一块,明天开始就不是我做饭了。
许知微盯着盘子:你觉得我还吃得下?
柚柚夹起一块排骨:妈妈,你不吃我吃。
许知微伸手,半路停住,又把筷子收了回去。
我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你放心,这不是求你复合。
她抬眼:那是什么?
我说:离婚前的告别餐。
她的眼眶迅速发红,声音却压得很稳:你最好别后悔。
我低头喝汤:后悔也没用,协议都签了。
她突然拿起筷子,夹走了最大的一块肉。
柚柚当场愣住:妈妈不是不吃吗?
许知微咬了一口,咽下去才说:我只是替你们检查味道。
我点头:检查完记得把碗洗了。
她放下筷子:周砚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我说:我只是净身出户,不能连厨艺也一起净掉。
柚柚趴在桌边笑得肩膀直抖。
许知微气得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停下。
她没回头:今晚你睡客厅,明天搬走。
我铺好被褥:收到。
半夜,我刚躺下,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许知微站在黑暗里,手里拿着一只空碗。
她问:还有排骨吗?
我指了指厨房:锅里还剩两块。
她走过去,夹走一块。
我问:不是告别餐吗?
她背对着我:告别餐不能浪费。
她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明晚董事会结束前,周砚川必须从公司消失。
许知微看见了那行字,脚步停住。
我伸手拿回手机:广告短信。
她转头盯着我:广告会叫你消失?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现在的广告,业务范围挺广。
她没再追问,端着碗上楼。
我看着她的背影,摸出另一部旧手机。
上面只有一条新消息。
原始账本找到了,收款人不是你,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拿到董事会。
我把手机关掉,躺回地铺。
明天签字的人,不一定是我。
【第二章】
早上六点半,柚柚踩着我的肚子醒来。
她压低声音:爸爸,妈妈把你的行李放门口了。
我睁开眼:这么早就开始赶人?
她点头:她还把你的拖鞋摆得很整齐。
我看向门口。
我的衣服被叠成方块,鞋尖朝外,旁边放着一只旧行李箱。
许知微站在餐桌边喝咖啡。
她说:你的东西都在里面,车钥匙放在上面。
我坐起来:车也归你?
协议写了。
房子也归你?
协议写了。
存款也归你?
她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协议写了。
我掏出钱包,里面只剩三百二十七块。
柚柚看了一眼:爸爸,你以后是不是只能吃馒头?
我把钱包合上:馒头配红烧肉,也能活。
许知微把咖啡放下: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我问:那我该说什么?恭喜你恢复单身?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周砚川,别逼我在今天继续吵。
我提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锅里还有昨晚剩下的汤。
许知微的目光跟着我转过去。
我说:锅别扔,晚上热一下还能喝。
她说:你管好自己。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公司的门禁卡我带走。
她皱眉:你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我看着她:董事会没开完,谁也不能替它下结论。
她的眼神立刻沉下来:你还想闹什么?
我说:不是闹,是拿回被偷的东西。
她猛地站起:你终于承认自己拿过钱?
柚柚手里的勺子掉在碗里。
我看向她:我承认,有人拿我的名字拿过钱。
许知微盯着我:这有什么区别?
我说:区别在于,钱没进我的账户。
她冷笑:那两百八十万去了哪里?
我提起行李箱:今晚你会知道。
她抓住门边:周砚川,你又想拖时间?
我没有挣开,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像被烫到,立刻松开。
我说:明天董事会之前,我会把证据给你。
她问:如果没有呢?
我把行李箱拖出去:那我认。
公司楼下,门卫看见我提箱子,立刻站直了。
老赵问:周总,出差?
我说:离家出走。
他看了看我的箱子:需要我叫车吗?
不用,我还有三百二十七块,得省着花。
老赵低头笑了一下,随后把一只纸袋塞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两个肉包子。
他说:昨天嫂子来过,问你最近吃什么。
我咬了一口包子:她问了,你怎么回答?
老赵说:我说你吃得挺好,体重还涨了。
我差点噎住。
公司会议室里,贺启明已经坐在主位。
他是许知微的表哥,也是公司采购负责人。
看见我的行李箱,他拍了拍手:净身出户还回来拿东西,周经理挺有职业精神。
我把箱子放下:我来拿一份账本。
贺启明笑了:公司已经把你的权限停了。
我说:账本不是你的。
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请他出去。
两个保安刚走到我身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许知微站在门口。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贺启明:谁让你动保安的?
贺启明起身:知微,他涉嫌挪用公款,不能再进财务室。
许知微说:董事会明天才表决。
贺启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把纸袋里的第二个包子递给许知微:早饭。
她没接。
我收回手:也对,离婚以后不能吃我的包子。
贺启明嗤了一声:都到这时候了,还想着占便宜。
我看向他:你昨晚睡得好吗?
他愣住:什么意思?
我说:收款账户突然多了两百八十万,换谁都睡不踏实。
贺启明的脸色变了。
许知微转头看他:你知道收款账户的事?
他立刻说:我当然知道,公司每笔钱都要过采购流程。
我拿出手机:那你解释一下,嘉启供应的注册电话,为什么是你的私人号码?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贺启明伸手要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别急,明天董事会我会放大给所有人看。
他盯着我,手背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许知微却看着我: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我说:一份账本,两个账户,还有一张你见过的照片。
她问:什么照片?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明天一起看。
门在身后合上。
我听见贺启明压低声音说:知微,别信他。
许知微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第一次没有站在他那边。
【第三章】
我在公司楼下的面馆吃完两碗面,老陈才开车来接我。
老陈以前是公司的会计,半年前辞职后开了家小店。
他从车里拿出一只文件袋:原始凭证在这里。
我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
老陈问:你真要在董事会上全放出来?
不然呢?拿来垫桌脚?
他叹了口气:你和许总还没办完离婚手续。
我说:正因为没办完,才得把她从坑里拽出来。
老陈看着我:她现在信你吗?
我低头看了看文件袋:她信不信不重要,账本会说话。
他沉默片刻:你这半年一直查贺启明,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我说:我告诉过。
什么时候?
每次我说账有问题,她都问我是不是在报复贺启明。
老陈说:她毕竟是他表妹。
我笑了:她还是我老婆。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先停住。
老陈拍了拍方向盘:你要是舍不得,就别签。
我把文件袋放到腿上:她不信我,我留下来只能变成她眼里的小偷。
第二天上午,董事会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举行。
许知微坐在主位,脸色比桌上的白纸还沉。
贺启明坐在她右侧,面前摆着一叠打印材料。
我拖着行李箱进门。
他看着我:周砚川,你带行李来参加董事会?
我说:顺便搬家。
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许知微敲了敲桌面:开始。
贺启明先站起来:今天的议题有两个。第一,确认周砚川挪用公司资金。第二,解除他在公司的所有职务。
我举手:第三,确认贺启明侵吞采购回扣。
会议室立刻安静。
贺启明指着我:你少血口喷人。
我坐下:你先说,我等你说完。
他把材料分给所有人:这是公司账户转给嘉启供应的流水,这是周砚川的授权,这是他和外部人员接触的照片。
许知微拿起照片,手指开始发抖。
照片里,我在酒店门口递给一个女人文件袋。
贺启明说:这个女人叫秦婉,是周砚川以前的同事。她离职后成立了嘉启供应。钱进了她的账户,最后去了周砚川手里。
我问:你说完了吗?
他冷笑:你还想狡辩?
我打开自己的文件袋,把第一张凭证放到桌上。
我说:嘉启供应的注册人不是秦婉,是贺启明的岳父。
贺启明的笑停住。
我又放下一张:公司付款审批上的印章,是旧财务章。旧财务章半年前就封存了。
许知微猛地抬头:封存记录呢?
我把第三张纸递过去:在财务柜里,签字人是贺启明。
贺启明立刻站起来:这些都是假的。
老陈推门进来,把一只硬盘放到桌上:这是财务系统后台记录。两百八十万不是周砚川操作,是从贺经理的电脑发起的。
贺启明冲过去:你一个离职会计,凭什么进来?
老陈挡住他:凭我还没把良心一起辞掉。
有人打开硬盘里的视频。
画面来自财务室门口的监控。
贺启明在夜里进入财务室,拿走旧印章,又把一份文件塞进我的抽屉。
视频没有声音,却足够清楚。
许知微一直盯着屏幕。
贺启明开始发抖:我只是拿印章核对文件,我没有拿钱。
我说:那照片呢?
他抬头看我。
我拿出最后一张照片,放到许知微面前:那天我见秦婉,是为了请她追查嘉启供应。她不是我的情人,是审计公司的外派人员。
许知微拿起照片,指尖贴着照片边缘,半天没有动。
贺启明猛地转向她:知微,你别被他骗了,他早就和秦婉认识。
我说:认识七年,比认识你久,但她只见过我的账,不见我的床。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
许知微的耳根迅速发红,手里的照片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她压低声音:周砚川,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摊手:我在解释照片。
她闭了闭眼,问我:那两百八十万到底去了哪里?
我拿出银行回执:其中一百六十万进了嘉启供应,剩下一百二十万被转到一间仓库。
贺启明脸色彻底变了。
我继续说:那间仓库租在你名下,里面存着公司近两年的采购合同。
许知微猛地看向贺启明。
他后退一步:那是你让我租的。
我说:我从没见过那间仓库。
许知微问:钥匙呢?
贺启明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今晚之前,把钥匙交出来。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我。
杯子擦过我的肩膀,碎在墙边。
许知微拍桌站起:贺启明。
他喘着气,冲她吼:你相信一个要和你离婚的人,不相信我?
我摸了摸肩膀:你这句话说得有问题。
他咬牙:哪里有问题?
我说:我和她要离婚,是因为你给她看的假证据。
许知微看着满地碎片,眼泪掉在桌面上。
她没有擦,只问了我一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看着她:因为我想让证据自己站起来,不想让你在我和他之间选。
她的手慢慢攥紧。
贺启明忽然笑了:就算这些是真的,你也别想拿回公司。你已经签了净身出户协议。
我拖过椅子坐下:公司是你的表妹的,不是你的。
他一怔。
我看向许知微:而且我签的只是婚内财产分割,不包括她公司被人偷走的钱。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贺启明终于明白,我签字不是认输。
我只是把他放进了更大的坑里。
【第四章】
董事会没有当场表决。
许知微让法务封存所有采购文件,暂停贺启明的权限。
贺启明站在门口,指着我:你以为拿出几张纸就能翻身?我手里还有东西。
我问:还有什么?
他看向许知微:你父亲当年留下的债务,是谁替你处理的?
许知微的脸色变了。
我知道贺启明要说什么。
半年前,许知微父亲留下四百多万的供应商欠款。公司差点发不出工资。那笔钱最后由我垫上,走的是一笔私人转账。
许知微一直以为,那笔钱是我转给了秦婉。
贺启明说:你老公拿自己的钱救公司,却告诉你没有钱。他是不是还藏着更多?
我看向许知微:那四百二十万,是我出的。
她的声音发紧: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公司不能停,员工要吃饭,所以我把存款拿出来了。
她问:为什么账上没有记录?
因为那不是公司借款,是我给你的。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
贺启明抓住机会:听见了吗?他一直拿你的钱做自己的安排,现在又装成救你。
我转头看他:我拿谁的钱了?
他没答上来。
我继续说:我把存款给了公司,车卖了,房贷自己扛。你拿着采购回扣买了新车,还能站在这里说我装?
贺启明指着我:你别以为自己很伟大。
我点头:我没觉得伟大,我只是觉得你挺会挑时间丢脸。
许知微拦住贺启明:你先出去。
他盯着她:知微,我是为了公司。
她说:那你把钥匙交出来。
贺启明不动。
许知微抬手指向门:出去。
他把手里的文件摔在地上,转身离开。
门刚关上,许知微的肩膀就垮了下来。
她问我:那张酒店照片,是谁拍的?
贺启明。
你早就知道?
我点头:知道。
为什么不说?
我说过,你没听。
她看着我,嘴唇发白:我以为你是在拖。
我笑了一下:你看,我连解释都输给了一张照片。
她伸手想碰我的肩膀,手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我把外套穿上:董事会结束了,我走了。
她问:你去哪?
我提起行李箱:住老陈店里。
她的声音立刻高了:你不能住那种地方。
我看着她:协议里写了,房子归你。
她抬头:你非要把协议挂在嘴边?
我说:是你让我签的。
她没话可说。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手机突然响了。
是柚柚的班主任。
老师说:周先生,柚柚今天在学校发起了一个投票。
我问:投什么?
老师沉默两秒:投票内容是,爸爸妈妈复婚,支持还是强烈支持。
我看向许知微。
她也听见了。
老师又说:目前全班二十八票,强烈支持二十八票。
我问:她是不是还拉票了?
老师说:她把您做的饭团带来了。
我挂掉电话。
许知微问:柚柚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说:遗传。
她瞪我:谁遗传给她的?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反正不是我。
晚上,我住进老陈店里的小隔间。
九点多,门被敲响。
许知微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保温盒。
她说:柚柚让我送来的。
我接过来:里面是什么?
她说:粥。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红烧肉。
我抬头:这叫粥?
她耳根发红:厨房做多了。
我问:厨房是你家厨房?
她转身就走:爱吃不吃。
我赶紧把门打开:吃,我吃。
她停下,却没有回头:周砚川,明天还有一场董事会。
我说:我知道。
她问:你会来吗?
我说:你请我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请。
我说:那我去。
她这才离开。
我低头看着保温盒,里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别再睡地上了,柚柚会感冒。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
钱包里还剩三百二十七块。
现在多了一张纸条,算是资产增加。
【第五章】
贺启明没有等到第二场董事会。
当天晚上,公司内部群里出现了一份匿名文件。
文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周砚川借离婚转移资产,许知微包庇丈夫。
下面附着我给公司垫款的转账截图。
截图是真的,结论是假的。
老陈把手机递给我:有人把你说成了吃软饭的骗子。
我看了一眼:终于有人替我总结职业生涯了。
许知微打来电话:你看群了吗?
看了。
你别回应。
我问:为什么?
她说:法务正在处理。
我说:贺启明知道我们会查仓库,所以开始提前洗白自己。
她沉默片刻:你有办法吗?
我说:有。
什么办法?
我挂了电话。
老陈看着我:你又要干什么?
我说:去吃饭。
我约了嘉启供应的老板冯强,在一家火锅店见面。
冯强一见我就摆手:周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菜单推给他:先点菜。
他愣住:我不是来吃饭的。
我说:那你来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贺经理说过,谁敢把账本交出去,谁的店就别想开了。
我问:他给你多少钱?
两万。
我说:我给你三万,但不是买账本。
冯强看着我。
我继续说:你只需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律师,钱是公司付的,合同是贺启明签的,回扣进了谁的账户,你自己说。
他咽了口唾沫:我怕他报复。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你现在说,我给你找律师。你不说,明天他把所有责任推给你,你连店门都保不住。
冯强低头看着锅底,手指一直发抖。
服务员端来牛肉卷。
我夹了一片放进锅里:先吃,凉了更难咽。
冯强终于开口:嘉启供应是空壳,贺启明让我用两家店的名义开票,钱分三次转到仓库,再从仓库转到他妻弟账户。
老陈立刻打开录音笔。
冯强看见录音笔,脸色变了:你们录音?
我说:刚才没有,现在有了。
他想起身,我按住了桌上的菜单:放心,你说的是事实,不是诱供。
他看着我:贺经理还说,许总什么都不知道,等你们离婚,他就能接管公司。
我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能接管?
冯强苦笑:他说许总身边没人,只有你碍事。
这句话传到许知微耳朵里时,她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她听完录音,手里的笔断成两截。
她问我:他一直这样看我?
我说:不是看,是算。
她问:你呢?你也算过我吗?
我说:算过。
她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算过你什么时候会发现,我不在身边的时候,饭是谁做,账是谁查,孩子是谁接。
她眼眶迅速发红:你还要气我?
我说:我在回答。
她把笔放下:周砚川,你为什么总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因为好听的话我说过,你没信。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她想抬手,又停在半空。
我看着那只手:要打就快点,董事会还等着。
她咬着牙:我想看看你的肩膀。
我愣了一下。
她伸手掀开我的外套,指腹碰到还没消下去的青痕。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贺启明砸的?
我说:杯子砸的。
她问:疼吗?
不疼。
她抬眼:那你皱什么眉?
我说:你按得疼。
她立刻收回手。
门外有人敲门。
柚柚探进脑袋:妈妈,爸爸,你们要抱抱了吗?
许知微转身:谁让你来的?
柚柚说:我来监督复婚进度。
我问:今天进度多少?
她认真想了想:从零到一。
许知微抓起桌上的文件:没有复婚。
柚柚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妈妈,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许知微说:眼睛进灰了。
我指了指天花板:办公室今天没开窗。
她回头瞪我:你闭嘴。
柚柚立刻点头:进度到二。
许知微拿起文件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今晚回家吃饭。
我问:我能回吗?
她说:柚柚让你回。
柚柚在旁边大声说:也是妈妈让你回。
许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就走。
我收起录音笔。
老陈问:你不追?
我说:追什么?
他指着门口:追老婆。
我拎起外套:先追证据,老婆不会跑,贺启明会。
刚走下楼,我就收到一条消息。
仓库的锁被换了,里面有人正在搬东西。
我立刻拨通许知微的电话。
她接得很快:怎么了?
我说:贺启明要毁证据。
她问:现在去哪?
我说:去仓库。
她说:我和你一起去。
我还没回答,电话里传来她抓起车钥匙的声音。
这一次,她没有问我是不是在演。
【第六章】
仓库在城南旧市场后面。
我和许知微赶到时,卷帘门已经拉起一半。
里面传出纸箱拖地的声音。
许知微推门就要进去,我抓住她的手腕:等一下。
她回头:还等什么?
我指了指门边新换的锁:里面可能有人。
她看着我:你怕?
我说:我怕你冲进去后,明天又说我安排人欺负你表哥。
她甩开我的手:现在还说这个?
我从车里拿出手机,拨通律师电话,让他确认现场情况。
贺启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周砚川,你来得真快。
卷帘门彻底升起。
他站在一堆文件箱前,身后还有两个搬运工。
许知微问:谁让你动公司的东西?
贺启明说:这是我的仓库,我搬自己的东西。
我指着箱子上的合同编号:这些是公司的采购合同。
他笑了:合同上有你的签字,出了问题也是你的责任。
我走近一步:你搬走之后,责任就全在我身上?
他摊开手:不然呢?你不是已经净身出户了吗?
许知微挡到我面前:贺启明,把箱子放下。
他盯着她:你真的要帮他?
她说:我帮的是公司。
他指着我:没有他,你能把公司做到今天?
许知微说:没有他,我至少不会被人偷走三百多万。
贺启明的脸抽了一下。
其中一个搬运工突然把箱子往车上推。
我拦在车前:合同放下。
搬运工停住。
贺启明拿出手机:你敢拦,我就说你抢东西。
我说:你可以现在打电话,但先看看车里的摄像头。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指向仓库角落:昨天老陈已经装了监控。
贺启明猛地转头。
角落里的红灯正亮着。
他冲过去要拔电源,我按住他的肩膀。
他反手推我。
许知微一把拽住他:别碰他。
贺启明吼道:你为了一个外人拦我?
许知微的手没有松开:他不是外人。
这句话落下,连我都愣了。
贺启明也愣住了。
许知微看着他:他是我丈夫。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离婚协议复印件。
协议还没去登记。
这句话暂时没错。
律师和市场监管人员很快赶到,现场清点后封存了所有文件。
贺启明还在挣扎:知微,你会后悔的。
许知微说:我已经后悔一次了。
他问:后悔什么?
她看向我:后悔没有先听他把话说完。
贺启明开始大笑:你以为他留下这些证据是为了救你?他只是想拿回自己的钱。
我说:我的钱早就没了。
他停住。
我从钱包里取出那张四百二十万的转账回执:这笔钱是我婚前存款,全部垫给公司。你们查过我的账户,为什么没查到?
贺启明不说话。
我看向许知微:因为这笔钱进了你父亲留下的债务账户,收款人不是公司。
她接过回执,眼睛盯着上面的日期。
那天正是她父亲去世前一周。
她一直以为那笔钱来自银行贷款。
她问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你父亲不想让你知道债务,我答应过他。
她的手指压在回执上,纸张被捏出褶皱。
贺启明突然开口:你以为他守秘密是为你好?他只是想让你欠他。
我看向他:我确实想让她欠我。
许知微抬头。
我说:欠我一顿饭,欠我一次解释,欠我在我被赶出家门时,别先相信别人。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回执上。
我赶紧说:钱不用还,饭可以多做几顿。
她擦掉眼泪:谁要给你做饭?
我说:你刚才说我是你丈夫。
她咬住嘴唇:还没办完手续。
我点头:那我还有机会。
贺启明被带走前,突然冲着许知微喊:你以为公司保住了就完了?他为了你已经没有钱了,他迟早会恨你。
我回头看他:我恨过。
他愣住。
我说:我每天睡地上,吃冷包子,确实会恨。但我更恨那些让她哭的人。
许知微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立刻补充:包括让我睡地上的人。
她抬脚踩了我一下。
我疼得弯腰:这算家庭暴力吗?
她低声说:算你活该。
柚柚从车后探出脑袋:爸爸妈妈,你们吵完了吗?
我问:你怎么来了?
她说:我来确认爸爸有没有被抓走。
许知微问:谁带你来的?
柚柚指向老陈。
老陈摆手:她说要来救爸爸,我拦不住。
柚柚走到许知微身边,牵住她的手:妈妈,爸爸今天能回家睡吗?
许知微看了我一眼:看他表现。
我拖起行李箱:我表现一直很好。
她说:你刚才还说恨我。
我说:那是对前妻说的。
她问:谁是前妻?
我看着她:还没登记,暂时没有。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立刻压了下去。
柚柚举起两只手:进度到三。
【第七章】
第二场董事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贺启明的律师不断发函,要求公司承担嘉启供应的合同责任。
许知微每天忙到深夜。
我住回了客厅,仍然睡地铺。
她没有再赶我,但也没有让我回卧室。
柚柚给地铺加了一只枕头,说这是复婚委员会的阶段性奖励。
我问:什么时候能换床?
她说:妈妈说要看你表现。
我问:我已经查账、找证据、抓坏人了。
她摇头:还没有主动洗碗。
我看向厨房:这是你妈妈的活。
柚柚说:你看,问题就出在这里。
第三天上午,董事会开始。
贺启明没有出席,改由律师代理。
律师把一份声明放到桌上:贺先生承认采购流程存在问题,但所有签字均来自周砚川,故公司损失应由周砚川承担。
我问:他人呢?
律师说:贺先生身体不适。
我点头:昨天还能砸杯子,今天就身体不适,恢复得挺快。
许知微敲了敲桌面:继续。
律师打开投影:这是周砚川与秦婉的合照,这证明他与外部公司存在私下往来。
我说:又是这张。
秦婉坐在旁听席:我可以证明,我们谈的是审计。
律师说:审计公司没有出具正式委托书。
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委托书在这里,盖的是公司公章。
律师看向许知微:许总,你承认这份委托吗?
许知微说:承认。
律师皱眉:你之前为什么否认?
她看向我:因为我没看见。
我说:她那时只看见了照片。
她抬眼瞪我:你少提照片。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咳嗽。
律师继续说:即使贺先生存在违规,也无法证明款项最终由他获得。
老陈将一沓资料发给所有人:这是资金流向。
冯强站起来:我可以作证。
律师问:你是嘉启供应的负责人?
冯强说:名义上是,实际安排人是贺启明。
律师脸色变了:你知道作伪证的后果吗?
冯强说:我知道。所以我带了合同原件。
会议室后门被推开。
贺启明站在那里,脸色发白,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他盯着冯强:你收了周砚川多少钱?
冯强说:三万。
贺启明立刻笑了:看见了吗?他花钱买证人。
我说:三万是律师费和损失补偿,不是让他改口。
贺启明走到桌前:周砚川,你以为你赢了?你离婚协议都签了,许知微的公司和你没有关系。你凭什么替她查账?
我说:因为她还没把我赶出户口本。
他看向许知微:你还不明白吗?他做这些就是为了回来分公司。
许知微站起身:公司是我的,账是我查的,董事会是我召集的。
贺启明指着她:你被他骗了。
她走到我身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说:这份协议,我不签了。
贺启明愣住:你说什么?
许知微把协议撕成两半。
贺启明伸手要抢:你不能这么做。
她把碎纸放在桌上:我能不能做,不需要你批准。
他突然失控,抓起桌上的文件砸向她。
我挡在她面前,文件擦过我的脸,纸边划开一道口子。
她抓住我的袖口:周砚川。
我抹掉脸上的血:没事,纸比杯子轻。
贺启明冲着她吼:你为了他,连家里人都不要了?
许知微盯着他:你把公司账目做成假账,把我丈夫推成小偷,还要我认你是家里人?
他退后两步,撞翻了椅子。
他开始重复那几句话:我只是想帮你,我只是想让公司活下去,我没有拿钱。
我打开最后一段录音。
录音里,贺启明在仓库对冯强说,只要周砚川离婚,公司就会落到他手里。
贺启明听见自己的声音,整个人僵住。
他冲过来要抢手机,律师拦住了他。
许知微站在桌边,手指一直发抖。
她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
贺启明嘴唇动了几下:我没有算计你。
你把我的丈夫变成小偷。
我没有。
你拿公司钱养自己的账户。
我没有。
你让我和他离婚。
贺启明猛地抬头:是他配不上你。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彻底安静。
他像是终于撕掉了最后一层遮掩,声音越来越尖:他有什么?没有钱,没有背景,只会做饭,只会查账。你跟着他,迟早要吃苦。
我说:我确实没背景。
许知微转头看我。
我继续说:但我做的饭,你吃了七年。
她的眼泪再次掉下来。
我又说:他做的账,你查了三天就想吐。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贺启明瘫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在念叨:不可能,我明明都安排好了。
许知微拨通电话:把材料交给警方和税务部门。
电话接通前,她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交吧。
她这才说:开始处理。
贺启明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尽。
他想站起来,膝盖却先软了下去。
我拉开椅子坐下:贺经理,董事会还没结束。
他看着我,嘴唇发抖:你会后悔的。
我说:这句话你说过了,换一句。
他没有换。
只是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许知微走到我面前:你的脸还在流血。
我说:小伤。
她掏出纸巾,按在我的伤口上。
她的手指很轻。
我问:这算不算表现加分?
她说:你闭嘴。
我闭了三秒。
然后问:今晚能不能吃红烧肉?
她按重了一点。
我疼得吸气:我申请撤回刚才的话。
她终于笑了一下。
【第八章】
董事会结束后,许知微带我去了医院。
医生给伤口贴了两条胶布,叮嘱我别碰水。
我问:能不能碰红烧肉?
医生看了我一眼:可以,别碰辣椒。
许知微说:他不吃辣。
我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不吃辣了?
她说:结婚以后。
我问:为什么?
她说:你胃不好。
我愣了一下。
七年里,我以为她只记得公司账目和孩子课程表。
原来她连我不能吃辣都记得。
回到家,柚柚早就等在客厅。
她看见我脸上的胶布,立刻冲过来:爸爸,你被谁打了?
我指向许知微:被妈妈按的。
许知微把菜放到桌上:是医生贴的。
柚柚松了口气:那就不是家庭暴力。
我问:你最近都从哪里学的?
她说:学校法律课。
我看着许知微:你们学校法律课教复婚吗?
柚柚点头:我自己加的。
餐桌上摆着红烧肉、清炒虾仁和一碗汤。
我拉开椅子坐下。
许知微把一份新文件放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第一行写着婚内财产重新约定。
我问:你又让我签协议?
她说:这次不是离婚协议。
我翻开第二页:房子共同所有,存款共同管理,公司股权不与婚姻绑定,家务按周轮换。
我看到最后一条:不得用冷战代替沟通。
我抬头:这条是谁写的?
她说:律师。
柚柚举手:是我提的。
我问:你还懂冷战?
她说:妈妈不说话的时候,爸爸会洗三遍碗。
许知微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说:那是因为我怕她饿。
她低头夹了一块肉:你以前为什么不解释?
我看着碗里的汤:解释过,没人听。
她把肉放进我碗里:那现在呢?
我说:现在有人给我夹肉,暂时可以继续解释。
她抬头:周砚川。
我放下筷子:我在。
她盯着我的脸,呼吸慢慢放轻:对不起。
我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我不该只看照片,不该把你垫给公司的钱当成你转给别人的钱,也不该拿离婚逼你闭嘴。
我问:还有呢?
她咬了咬嘴唇:不该让你睡客厅。
柚柚立刻补充:还不该没收爸爸的电饭锅。
许知微看向女儿:那是协议写的。
柚柚说:协议现在已经碎了。
我端起碗:这份新协议,我不签。
许知微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问:为什么?
我把文件推回去:我要加一条。
她问:什么?
我说:以后吵架,谁先说离婚,谁负责做一个月饭。
柚柚拍桌:支持。
许知微盯着我:你故意的?
我说:我想吃饭。
她低头看着协议,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
谁先说离婚,谁负责把家里的账解释清楚。
我说:这条不公平。
她问:哪里不公平?
我指了指自己:我查账查得太快,你可能吃亏。
她把笔递给我:那你签不签?
我接过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她也签了。
柚柚拿出一张红纸,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上面写着三个字:复婚申请。
我问:这是什么?
她说:我要爸爸妈妈重新结婚。
许知微说:我们只是暂时不离婚。
柚柚说:那就先从重新谈恋爱开始。
我看向许知微:你同意吗?
她夹了一块虾仁放进我碗里:先吃饭。
我问:这算同意?
她说:不算。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给我夹菜?
她低下头:菜多了。
柚柚在旁边数手指:妈妈主动夹菜一次,主动道歉一次,主动撕协议一次,进度到九。
我说:还差一点。
柚柚问:差什么?
我看向许知微:还差她亲口说一句。
许知微抬眼:说什么?
我说:说你不想让我走。
客厅里安静下来。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视线从我脸上移到那碗红烧肉,又移回我脸上。
她想开口,话到了嘴边,最后变成一声很轻的叹气。
我没有催。
她却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她说:周砚川,别走。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她又说:这次别让我一个人吃饭。
我把她的手握住:那你得负责洗碗。
她抬手打了我一下。
我疼得缩了缩脖子:怎么还打人?
她说:这是回答。
柚柚举起红纸:进度满分。
我问:谁给的分?
她说:我。
我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给许知微:那今晚庆祝一下。
她看着碗里的肉:你又想说什么?
我说:离了婚,你可就吃不到这口了。
她的筷子停住,眼眶又红了。
我赶紧补充:但现在不用离了,厨房以后归你。
她夹起肉,塞进我嘴里:吃你的。
我咬着肉,含糊地问:那我今晚睡哪?
许知微低头吃饭:客厅。
柚柚说:复婚第一天,爸爸睡主卧。
许知微抬头:柚柚。
柚柚抱起碗就跑:妈妈不反对就是同意。
我提着枕头站起来。
许知微按住我的手:你干什么?
我说:搬家。
她问:搬去哪?
我指了指主卧:净身出户的人,申请回收旧床位。
她咬着牙:周砚川,你今晚敢进去试试。
我放下枕头:那我睡客厅。
她松开手。
我转身刚走两步,她又叫住我:枕头带上。
我回头。
她别过脸:地上硬。
我抱着枕头,嘴角压不住。
柚柚从门后探出脑袋:爸爸,进度是多少?
我说:九点九。
她问:还差零点一是什么?
我看向许知微:明天去民政局,把那份离婚协议彻底作废。
许知微没有看我,只把最后一块肉夹进我碗里。
她说:明天早上我开车。
我问:去哪?
她说:先去民政局,再去买菜。
我问:买什么?
她说:买你净身出户以后,最想吃的东西。
我说:红烧肉。
她说:那就买两斤。
柚柚在旁边拍手:满分。
我抱着枕头走向客厅,刚铺好地铺,许知微又从卧室拿来一床厚被子。
她把被子扔到我身上:别感冒。
我掀开被子:你这是关心我?
她转身:我是关心柚柚,省得她明天照顾你。
我说:那你不用管我。
她脚步停住:周砚川。
我抬头。
她没有回头:晚安。
我笑着说:晚安,许知微。
楼梯口传来她压低的声音:明天不许再提净身出户。
我说:那我提什么?
她说:提回家。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这次,地铺也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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