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高三年级第一,班里人人都等着看我和周芮互相扶持冲刺高考。
她却当众笑顾禾只配去乡下嫁人,还抢走她的奖学金名额。
我把全市统考最后一道题拍到她桌上。
“你说她做不出来?她昨晚刚拿了满分。”
她翻开试卷的手开始发抖。
这场考试,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
全市统考的最后一道题发下来时,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刮过纸面的声音。
周芮把题目扫了一眼,合上笔盖,偏头看向顾禾。
“顾禾,你别浪费时间了。最后一道题不是给你做的。”
顾禾握着笔,指节压得发白。
周芮还在笑。
“这种题,连我都要算半天。你回村里以后,找个人嫁了,踏踏实实过日子更适合你。”
后排有人低低笑出声。
顾禾把笔放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把卷子从桌上抽出来,走到周芮面前。
啪。
最后一道题被我拍在她的桌面上。
她抬头,眉毛挑起。
“陆知衡,你发什么疯?”
“你说她做不出来?”
“我说错了吗?”
我把顾禾昨天的成绩单推过去。
“全市统考模拟卷,最后一道题,满分。顾禾拿的。”
周芮的手停在半空。
教室里的笔声全部断了。
我指着桌上的题。
“倒是你,这题会吗?”
周芮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两个串通好的?”
“不会就说不会,扯串通干什么?”
班主任方老师快步走进来,手里的保温杯撞在讲台边缘。
“陆知衡,回座位。现在是考试。”
我没动。
“方老师,她刚才说顾禾只能回乡下嫁人。”
方老师看了周芮一眼。
周芮立刻咬住嘴唇。
“老师,我只是提醒她别影响班级进度。陆知衡却突然冲过来骂我。”
顾禾抬起头。
“她没骂。”
声音很轻,却让教室安静下来。
方老师揉了揉眉心。
“都闭嘴。顾禾,你要是会做,就把解法写出来。不会做也没关系,不要因为一句话影响考试。”
顾禾看着我。
我点了下头。
她起身走到黑板前。
粉笔落下。
第一行,设未知数。
第二行,拆开条件。
第三行,她把所有人卡住的那一步换了个方向。
教室后排有人吸了口气。
顾禾没有停。
六分钟后,她在最后一行写下答案,转身把粉笔放回盒里。
方老师盯着黑板,手里的杯盖掉在地上。
周芮脸上的笑没了。
我敲了敲她的桌面。
“现在轮到你了。”
“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那你随口把解法写出来。”
她站起来,拿着粉笔走到黑板前。
第一步还能写。
第二步,她停住。
粉笔尖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周芮回头看我。
“这题有问题。”
“题有问题,还是你不会?”
她猛地把粉笔摔进盒里。
“陆知衡,你别太过分!”
方老师终于开口。
“够了。周芮,回座位。顾禾的解法我会重新核对。”
周芮坐下时,椅脚撞在地上。
她盯着顾禾的背影,手指一点点攥紧。
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到此结束。
果然,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前,周芮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录音。
里面是我和顾禾早上的对话。
我问她为什么一直忍着。
顾禾说不想连累我。
录音被截掉了前半段,只剩下我那句。
“你先别管,考试我来处理。”
周芮收起手机。
“明天学校就会知道,你给她泄题。”
我看着她。
“你录音了?”
“我只是留证据。”
“那你最好留完整。”
她笑了一下。
“你猜,老师会信年级第一,还是信一个从乡下转来的学生?”
第二天早上,整栋教学楼都会知道答案。
【第二章】
周芮以前不是这样。
至少她第一次坐到我旁边时,手里捧着两杯豆浆,声音细得能掐出水来。
“陆知衡,我数学总是差一点,你能不能帮我讲讲?”
那时我刚拿到年级第一,她刚好排在年级二十七。
她每天给我发消息,问我题目,问我复习计划,连我用哪支笔都能记住。
我以为她只是认真。
后来我才发现,她从来不抄答案。
她只抄我整理好的思路。
我的错题本被她拍走,考试方法被她拿去,连我给顾禾讲题的时间,她也要占掉。
顾禾是转学生。
她的校服袖口洗得发白,书包侧边缝了两道线。
她平时不主动说话,只有遇到题时才会抬头。
那双眼睛很稳。
稳到周芮每次看见她,都要把笔帽按好几遍。
上个月,周芮第一次拿到年级前三。
她把成绩单贴在班级群里,所有人都夸她进步快。
顾禾排在第二。
周芮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她以前在乡下学校读书,怎么可能超过我?”
我说她确实会做题。
周芮笑着说。
“你就是太好骗。她每天装得不说话,心里不知道多得意。”
我没接话。
当天晚自习,顾禾把一本旧练习册推到我桌边。
“你看看这个。”
我翻开第一页,里面全是她自己改过的解题方式。
有些题,答案和标准解法不同,步骤却更短。
末页夹着一张成绩单。
市模拟统考,数学满分。
最后一道题满分。
姓名顾禾,考号清楚,监考教师签名也在。
我抬头。
“你为什么不拿给老师看?”
“老师已经看过了。”
“那周芮为什么不知道?”
顾禾把练习册合上。
“她知道。”
我看向教室前排。
周芮正回头看我们。
她发现我在看,立刻把头转了回去。
第二天,方老师单独叫住我。
办公室里还有年级主任。
方老师把手搭在桌边。
“陆知衡,你是班里的第一名,别把精力放在这些口角上。”
“周芮说顾禾去乡下嫁人,算口角?”
年级主任皱眉。
“同学之间说话,不要过度解读。高考前,班里要稳定。”
“稳定的意思是让她继续说?”
方老师脸色沉了下来。
“推荐名额只有一个。谁能拿到,要看综合表现。你如果继续闹,最后影响的是你自己。”
我明白了。
周芮的父亲给学校捐过一批电脑。
她的名字早就被写进了推荐名单。
顾禾的成绩再高,也只是成绩。
我从办公室出来时,周芮站在门口。
她把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学校的纪律提醒。你在考场扰乱秩序,还私下给顾禾讲题。”
我没接。
“谁写的?”
“老师写的。”
“老师知道你录音剪过吗?”
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继续说。
“完整录音我也有。你说她配不上推荐名额,你说她拿了奖学金也守不住。要不要一起交给年级主任?”
周芮盯了我几秒,突然把纸撕成两半。
“陆知衡,你会后悔。”
下午,班级群里出现了一段录音。
群里先是沉默。
随后有人问我是不是提前拿到了试卷。
周芮没有解释,只发了一句话。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顾禾看完消息,脸色发白。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她针对的是你。”
“她针对的是你的推荐名额。”
顾禾没有回答。
放学前,方老师在班里宣布,明天召开说明会。
周芮坐在第一排,手指敲着桌面。
她抬眼看我,嘴角重新勾了起来。
这次,她准备把我和顾禾一起推到台上。
【第三章】
说明会开始前,学校公告栏贴出了模拟考排名。
周芮第一,顾禾第二。
数学成绩那一栏,周芮比顾禾高两分。
我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两分,没说话。
昨天那道题,周芮没做出来。
她却在正式成绩里拿到了满分。
顾禾排在她后面,最后一道题被扣了两分。
我转身去找方老师。
“周芮最后一道题为什么满分?”
方老师拿出答题卡复印件。
“阅卷组复核过,没有问题。”
我看着复印件。
周芮的答案写得很整齐,和她昨天在黑板上留下的第一步完全不同。
我问。
“她什么时候改的?”
“交卷前。”
“谁看见了?”
方老师把复印件收回去。
“陆知衡,别把每件事都想得那么复杂。”
我回到教室。
周芮正被几个人围着夸。
她抬头,对我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怎么了?你也想恭喜我?”
“你昨天不会,今天会了。”
“我回家请教了别人。”
“谁?”
“这和你有关系吗?”
我看向顾禾的桌面。
她的答题卡复印件放在一旁,最后一道题只有一半步骤。
她没写完。
这不符合她平时的速度。
我问她。
“你昨天为什么停笔?”
顾禾看着窗外。
“有人在考场外找我。”
“谁?”
她沉默了很久,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张被揉皱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放弃推荐,钱明天到账。
我把纸展开。
背面还有一个账户尾号。
顾禾伸手要拿回去。
我按住纸角。
“这是谁给你的?”
“周芮的妈妈。”
“她找过你?”
“上周。”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禾低着头,手指在桌边反复摩擦。
“我弟弟要做手术。她说只要我放弃推荐,就能把钱打过来。”
我喉咙发紧。
“她用这个逼你?”
“她说不是逼,是帮忙。”
顾禾把纸抽走,折了两次,塞回书包。
“我没答应。她就说,如果我继续争,医院那边不会有人替我垫付。”
我盯着她的书包。
那条缝线又裂开了。
里面露出一张缴费通知。
顾禾发现我看见,立刻用手压住。
我想问她为什么独自扛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已经被逼到墙角,再多一句询问,也会变成怜悯。
我只说。
“推荐名额我不会替你抢。”
顾禾抬头。
“我知道。”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凭什么拿。”
说明会开始后,周芮先把录音放了出来。
音响里传出我的声音。
“考试我来处理。”
教室里响起一阵议论。
周芮低着头。
“我不想怀疑陆知衡,可顾禾的成绩变化太快了。”
方老师看向我。
“陆知衡,你解释一下。”
我站起来,没有解释录音。
我拿出手机,打开昨天拍下的黑板。
顾禾的六行解法清清楚楚。
“这是顾禾昨天当场写的。”
周芮立即打断。
“她可能提前背过。”
“那你也背一个。”
她猛地站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把说过的话做完。”
我把题目写到黑板上。
“你说顾禾只会装。现在请你把这道题做完。”
方老师没有阻止。
周芮拿起粉笔,写下第一步。
第二步,她再次停住。
教室里没人说话。
她的呼吸变重,粉笔被捏断。
方老师起身。
“够了。”
我回头看他。
“还不够。她说顾禾的成绩有问题,就应该把证据拿出来。”
年级主任敲了敲桌面。
“证据会查。推荐名额也会重新评估。”
周芮盯着我。
那一刻,她眼里的温顺彻底没了。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爸,学校这边有人要抢我的名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芮缓缓抬头。
“他说,明天亲自来学校。”
【第四章】
周芮的父亲周启山第二天上午到校。
他没有穿校服,也没有带任何资料。
刚进办公室,就把一只文件袋放到桌上。
“这批设备是去年捐给学校的。孩子马上高考,我不希望她被无端怀疑。”
方老师连忙起身。
年级主任给他倒水。
我和顾禾坐在角落。
周启山看了顾禾一眼。
“你就是顾禾?”
顾禾点头。
“听说你家里遇到困难。周家愿意帮你,但你总要懂得回报。”
我问。
“回报是什么?”
周启山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小孩子别插嘴。”
“这件事和顾禾有关,和我也有关。”
周芮站在他身后,手指抓着衣角。
周启山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资助意向书。
“只要顾禾放弃推荐,周家会承担她弟弟的部分医药费。她成绩不错,凭普通高考也能上大学。没必要抢别人那条路。”
顾禾垂下眼睛。
我看向方老师。
“老师,这算不算用钱换名额?”
方老师脸色变了。
“只是家庭援助。”
“那为什么要附带放弃推荐?”
周启山把杯子放回桌面。
“你这孩子,说话别带刺。周家愿意帮她,已经是在给她机会。”
顾禾突然出声。
“我没有求你们帮忙。”
周芮转过身。
“你弟弟躺在医院,你还装什么?”
顾禾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周芮继续说。
“没有我妈的钱,你连手术都排不上。你以为拿个第一,就能改变你家里?”
我站起来。
“周芮。”
她回头瞪我。
“我说错了吗?她就是靠别人施舍过日子。”
顾禾的手按在膝盖上,指甲陷进皮肤。
我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面。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全录下来了。”
周启山脸色一沉。
“你敢录音?”
“办公室里公开谈话,我没有剪。”
我点开录音,从头播放。
周芮那句只要放弃推荐,钱明天到账,清楚传了出来。
方老师的手停在半空。
年级主任转头看向周启山。
“周先生,这件事需要说明。”
周启山抓起文件袋。
“孩子之间的一点误会,没必要上纲上线。”
我打开邮箱,把顾禾那张成绩单发给年级主任。
“还有一件事。顾禾昨天的满分答题卡,已经由市教研室重新核对。”
办公室门被推开。
教研员罗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
“顾禾的试卷没有问题。她的最后一道题解法和标准答案不同,但每一步都成立。”
她把扫描件放在桌上。
“周芮的答题卡也没有问题。她确实拿到了满分。可她昨天在黑板上的解法没有完成,这只能说明她后来重新做出来,不能证明她提前泄题。”
周芮松了口气。
我却问。
“那顾禾为什么被扣两分?”
罗老师翻到最后一页。
“阅卷时,她的卷面出现了两处涂改。阅卷老师按步骤不完整扣分。复核后,分数恢复。”
顾禾抬起头。
罗老师看着她。
“市教研室准备邀请你参加冬令营选拔。报名资料,今天下午交。”
教室外传来一声吸气。
周芮的脸色一寸寸变白。
她没想到,顾禾不只是要保住推荐名额。
她已经走到更高的位置。
周启山拍了下桌子。
“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我收起手机。
“当然没有。明天学校组织最终选拔。谁拿第一,谁进推荐名单。”
周芮盯着我。
“你以为她赢定了?”
“我没说她赢定。”
我看向顾禾。
“我只知道,真正会做题的人,不需要拿别人的病历当筹码。”
周芮咬住牙。
“明天考场见。”
她转身离开。
门外,传来她压低声音的电话。
“把那份资料送过来。今晚我要看到。”
我和顾禾同时抬头。
她准备的,恐怕不只是考试。
【第五章】
最终选拔前一晚,学校临时更换了考场。
监考老师由市教研室派人担任,试卷当天封存,所有学生进场前检查文具。
方老师把我叫到楼梯口。
“陆知衡,明天别再刺激周芮。”
“她拿顾禾的家庭情况威胁她时,您也这么说了吗?”
方老师沉默。
我继续问。
“如果明天顾禾考第一,您会把推荐名额给她吗?”
“学校会按流程办。”
“流程里有她父亲捐设备这一项吗?”
方老师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别把事情说得那么难听。”
“那就别让事情继续难看。”
我回到教室时,顾禾还在做题。
她的草稿纸铺了整整一桌。
我坐到她对面。
“不用再算了。”
“我怕明天做不出来。”
“你昨天当着全班做出来了。”
“昨天只有一道。明天决定我能不能留下。”
她握着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我把一张空白纸推过去。
“那就先做一道新的。”
“你不讲?”
“不讲。你自己做。”
顾禾看了我几秒,低头开始演算。
四十分钟后,她把答案推回来。
我看完,点头。
“明天别看任何人。只看题。”
她问。
“如果我输了呢?”
“输给会做题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那如果输给不会做题的人呢?”
“我替你把他的答案贴满公告栏。”
顾禾终于笑了一下。
第二天进场时,周芮故意从我们中间走过去。
她手里拿着一支黑色水笔。
我认得那支笔。
是我上周丢掉的那支。
笔帽上有我刻的字母。
我拦住她。
“你从哪里拿的?”
周芮把笔举起来。
“你丢的东西,我捡到了。”
“里面装了什么?”
她脸色变了半秒,随后笑起来。
“一支笔而已。”
监考老师走过来检查文具。
周芮把笔递过去。
笔身被拆开,里面没有纸条,也没有电子零件。
我松开手。
原来我误会了。
考卷发下。
前面的题并不难,最后两道题开始卡人。
教室里只剩下翻页声。
顾禾的笔尖移动得很快。
周芮写到最后一题时,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回应。
半小时后,走廊突然传来警报。
有人在实验楼打翻了酒精灯,烟雾报执法者器启动。
监考老师立刻要求所有人停笔。
试卷被统一收走,学生分批离开。
顾禾刚站起来,周芮从她身边经过,手肘撞了她一下。
顾禾的答题卡掉到地上。
周芮弯腰捡起,顺手放回桌面。
动作很快,没人注意。
我注意到了。
我看见她手里的答题卡边角,沾了一点蓝色墨水。
顾禾用的是黑笔。
周芮用的也是黑笔。
那点蓝色来自谁?
考场重新恢复后,监考老师把试卷和答题卡重新发回。
顾禾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的答题卡姓名栏,被人划掉了一道。
周芮的答题卡放在她桌上。
两张卡被调换了。
监考老师皱眉。
“谁动过答题卡?”
周芮立刻站起来。
“我没有。”
顾禾看向她。
“刚才是你捡的。”
“你有证据吗?”
周芮抬高声音。
“她想把自己的答题卡换给我,发现错了就反咬。”
监考老师拿起两张答题卡。
“全部停笔,等学校调查。”
教室门口围满了人。
周芮看着我,压低声音。
“陆知衡,你不是最会讲证据吗?拿出来。”
我看着她手上的蓝色墨迹。
“会有的。”
她笑了。
“这次没有录音,也没有黑板。你拿什么证明?”
我看向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拿它。”
【第六章】
监控很快调了出来。
画面不算清晰,却能看见所有人的动作。
警报响起后,学生起身。
顾禾的答题卡落地。
周芮弯腰捡起。
她先把一张纸放回顾禾桌面,又把另一张压到自己手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周芮盯着屏幕,嘴唇慢慢失去血色。
她的父亲站在办公室门口,抬手按住门框。
方老师没说话。
年级主任转身问。
“周芮,你还有什么解释?”
周芮咬着牙。
“我只是捡起来放回去,我不知道答题卡怎么换的。”
监考老师指着画面。
“你手里那张,后来放在自己桌面。”
“我拿错了。”
“拿错之后,你为什么把姓名栏划掉?”
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我把那支黑色水笔放到桌上。
“还要查这个吗?”
周芮猛地看我。
我拆开笔帽,里面掉出一小截透明胶带。
胶带上有蓝色墨迹。
“你刚才把自己的答题卡边角粘在顾禾那张上面,再趁混乱调换。蓝色墨水不是答题卡上的,是你提前写在胶带上的标记。”
周芮的父亲上前一步。
“一支笔不能说明什么。”
“监控能说明。”
我把完整视频递给年级主任。
“还有,周芮的答题卡最后一题有一道错误步骤。顾禾的答题卡没有。她调换答题卡,不是为了陷害顾禾,是为了把顾禾的答案换给自己。”
周芮的呼吸乱了。
“不是这样。”
顾禾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芮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听得人后背发紧。
“为什么?因为你们所有人都只看成绩。她从乡下来的,家里没钱,父母也不在身边,老师只要看她可怜,就会把机会给她。”
她抬手指着顾禾。
“我呢?我每天补课到十一点,家里花了那么多钱,我就该输给她?”
顾禾没有说话。
周芮继续喊。
“她拿到推荐名额,别人只会说她努力。我要是拿到,别人只会说我靠家里。凭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说。
“所以你就把她的弟弟、她的家境、她的沉默,全拿来踩。”
周芮抓起桌上的文件。
“我只是想赢一次。”
“赢可以。把题做出来。”
我拿起那张最后一道题的草稿。
“现在重新做。没有答题卡,没有提示,也没有谁能替你擦掉错误。”
年级主任看向罗老师。
罗老师点头。
“当场重做。”
周芮站到黑板前。
她拿着粉笔,手指抖得厉害。
第一步写完,她回头看向方老师。
方老师低下头。
周芮又看向周启山。
周启山没有说话。
她咬住嘴唇,继续写第二步。
第三步开始,她停住。
黑板上只剩下两行孤零零的式子。
顾禾站起身。
“我可以做吗?”
罗老师点头。
顾禾拿起另一支粉笔。
她从第三行开始,重新拆解条件。
五分钟后,答案落在最后一格。
周芮站在旁边,手里的粉笔掉到地上。
年级主任宣布。
“顾禾通过最终选拔,获得推荐资格。”
周芮后退一步,膝盖撞到椅子。
她扶住桌边,才没有摔倒。
周启山压低声音。
“芮芮,先跟老师道歉。”
周芮没有动。
她盯着黑板上的答案,喃喃开口。
“不可能。她不该赢。”
我看着她。
“题目不会因为你不服,就自动改答案。”
【第七章】
事情当天就传遍了学校。
有人说周芮只是拿错答题卡,也有人说她一直在针对顾禾。
我没参与讨论。
我和顾禾站在年级主任办公室外,等最后的处理结果。
周芮的父亲在里面待了很久。
他提出愿意追加捐款,也提出愿意承担顾禾弟弟的医药费。
条件只有一个,让学校把事情定性为学生失误。
年级主任拒绝了。
方老师被叫去谈话。
罗老师把所有材料带回市教研室。
下午,学校发布处理决定。
周芮取消推荐评选资格,记过处分,公开向顾禾道歉。
周启山捐赠的设备不会被退回,但学校会将推荐审核交给校外评审组。
方老师没有被撤职,却不再负责推荐名额审核。
周芮站在全校广播台前,拿着道歉稿。
她读了两句,声音就断了。
“我因为个人情绪,在考试期间调换答题卡,并用顾禾的家庭情况逼迫她放弃推荐。我向顾禾道歉。”
广播里一阵杂音。
周芮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顾禾站在广播室外,没有进去看她。
我问她。
“不想听?”
“听到了。”
“痛快吗?”
她摇头。
“我只想把题做好。”
她说得很认真。
“我不想让所有人因为我家里困难,才觉得我配拿第一。”
我看着她手里的练习册。
“那你就继续拿第一。”
顾禾翻开一页。
“你还会坐我旁边吗?”
“看学校安排。”
“如果学校不安排呢?”
“我自己搬。”
她低头写了一道题。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陆知衡。”
“嗯?”
“你为什么一定要帮我?”
我想了一下。
“第一次见面时,你把我错了三遍的题改对了。”
顾禾抬眼。
“就因为这个?”
“还有,你从来没拿我的第一名说过事。”
她的笔尖停在纸上。
我继续说。
“周芮每天提醒我,她配不配站在前面。你从来不提醒。”
顾禾没再问。
她把练习册推过来。
“这道题,你错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错了。
“哪里?”
“第二步。你把条件看反了。”
我重新算了一遍,耳朵慢慢发热。
顾禾把笔递给我。
“年级第一也会错。”
“所以我才坐你旁边。”
她嘴角动了一下。
广播室里,周芮的道歉还在继续。
这一次,没有人替她鼓掌。
【第八章】
第二天,顾禾弟弟的手术费用通过学校的困难助学基金批了下来。
基金不是周家给的。
学校联系了市里助学项目,也联系了医院减免窗口。
顾禾拿着通知单,看了很久。
她把通知单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周芮在午休时来找她。
她没有带父亲,也没有带老师。
她站在教室门口,眼睛肿着,手里捏着一张新的道歉信。
“顾禾,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顾禾合上练习册。
“可以。”
周芮走到她桌旁。
她站了很久,才开口。
“我以前真的以为,只要我努力,就不该输给你。”
顾禾说。
“你可以赢。”
“我知道。”
周芮低下头。
“可我做不到。你一安静,我就觉得你在看不起我。你不争,我就觉得你在等我出丑。”
顾禾没有接话。
周芮的手指攥紧信纸。
“我妈说,只要你放弃,名额就是我的。我以为你会答应。你家里需要钱,你没有别的选择。”
顾禾看着她。
“所以你就认定我只能卖掉名额?”
周芮眼泪掉下来,砸在信纸上。
“对不起。”
顾禾没有扶她。
“我接受道歉,但我不会和你继续做朋友。”
周芮点头。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支笔,是我从你桌洞里拿的。胶带也是我贴的。答题卡是我换的。你们可以继续查,我都承认。”
顾禾问。
“为什么现在承认?”
周芮看向公告栏。
那里贴着最终选拔名单。
顾禾第一,陆知衡第二。
周芮的名字被划在处分栏下方。
“因为我已经输得够彻底了。”
她说完,低着头走出教室。
门口的同学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骂她,也没有人拦她。
她走到楼梯口时,脚步忽然停住,蹲下去捂住脸。
周围有人看见,却没有人上前。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哭了很久。
顾禾低声问。
“你同情她吗?”
“不同情。”
“为什么?”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禾点点头,翻开下一页题目。
“那这道题你会吗?”
“你先做。”
“你是年级第一。”
“你昨天刚把我错题找出来。”
她把草稿纸分成两半。
“一人一边。”
下午放学,班主任宣布座位调整。
顾禾的新同桌被安排成我。
周芮的桌子空了出来,桌面上只剩一块被刻花的木板。
我把书搬过去时,顾禾正在收拾卷子。
她突然从卷子里抽出一道新题。
“全市竞赛的预选题。”
我接过来。
题目比统考最后一题更难。
顾禾看着我。
“这次谁先做出来,谁请吃饭。”
“你家附近那家面馆?”
“可以。”
“那我赢了。”
“你先把第二步别看反。”
我低头演算。
窗外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顾禾写完第一行,把草稿纸推到我面前。
“陆知衡。”
“嗯?”
“谢谢你那天把题拍到她桌上。”
我抬头。
“不用谢。”
“为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会不会。”
顾禾盯了我两秒,低头继续写题。
她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声音清脆。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她只能回乡下嫁人。
因为她已经用一道又一道题,把自己的路写到了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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