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半盒冷饭来找我,说角色没了,盒饭也被导演扣了。我问她想不想继续演,她摇头。第二天,我买下整家公司。后来她站在颁奖台上哭着抱住我:我以后不用受欺负了。我抬手揉她的头:以后,你只给我一个人演戏。
【第一章】
温栀给我打电话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开口只说了一句:贺砚舟,我是不是不适合演戏?
我从会议桌前站起来,椅脚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刺响。
她没有哭出声,呼吸却断了几次。
我问她在哪里。
她报了片场地址,又补了一句:你别过来,我现在挺难看的。
我拿起车钥匙。
到了片场,我在后门看见她。
她穿着剧里的白色长裙,肩膀沾着灰,手里端着半盒米饭。饭已经凉了,米粒粘在盒壁上,旁边躺着两根没人动过的青菜。
她抬头看见我,手指收紧,塑料盒被捏出一道折痕。
我问:谁让你吃这个?
她低下头:没事,剧组说盒饭不够。我晚到了一会儿,就只剩这些。
我看了一眼垃圾桶。
里面堆着十几个完整的盒饭,鸡腿和虾还在汤汁里泡着。
温栀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拽住我的袖口。
她说:别闹,明天还要拍。
我问:你今天拍了几场?
她说:三场。
我又问:女主角呢?
她沉默了几秒。
片场里传来笑声。
周骁穿着拖鞋走出来,身边跟着苏绮。苏绮披着外套,手里拿着一杯热饮,脖子上挂着原本属于温栀的角色项链。
周骁看见我,皱了皱眉。
他问:你是投资方的人?
我说:我是温栀的朋友。
周骁扫了温栀一眼:朋友就把她领走,别耽误明天拍摄。她的角色已经换人了。
温栀握住我的袖口,指节泛白。
我问:合同签的是谁?
周骁笑了一声:合同签的是能给项目带来价值的人。她自己不争,怪谁?
苏绮轻轻拉了一下周骁的手臂。
她说:周导,别这样。温栀只是状态不好,她以后会明白的。
温栀抬起头:明白什么?
苏绮把热饮递到她面前。
她说:明白片场不是学校,不是只要努力就能拿到角色。你不去饭局,也不肯听安排,项目总得找更合适的人。
温栀的脸色一下褪了下去。
我伸手挡开那杯热饮。
杯盖撞在地上,咖啡溅湿了苏绮的鞋面。
她立刻往后退,眼眶发红:贺先生,我没有恶意。
我说:你有。
周骁抬手指着我: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我掏出手机,拨给许骁。
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三句话。
查盛曜传媒的股权。
查周骁和苏绮的合同。
把明早的收购方案提前。
许骁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问:贺总,要买哪一家?
我看着片场里那一排完整的盒饭,又看向温栀手中的冷饭。
我说:盛曜传媒。
温栀猛地抬眼。
她问:你要做什么?
我拿走她手里的盒饭,丢进垃圾桶。
我说:让他们重新学会怎么分饭。
周骁嗤了一声:收购公司?你以为这里是商场,刷卡就能买?
我转身看他。
我说:明天上午十点,你会知道答案。
苏绮的手停在半空。
她第一次没有接话。
温栀拽着我走出片场,走到车边才松手。
她问: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我打开副驾驶车门。
我说:因为你打电话问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演戏。
她站在车外,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继续说:你不该拿别人的恶心,来审判自己的能力。
她别过脸,咬着唇没说话。
我启动车子。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许骁发来一份文件。
盛曜传媒的实际控股人,正在出售股份。
卖方报价,比市场估值低了三成。
文件最后还有一行备注。
收购必须在明早九点前完成,否则股份将转给另一家投资机构。
我看着那行字,踩下油门。
明早九点前,我要先把这家公司买下来。
【第二章】
早上八点四十,我坐进盛曜传媒的会议室。
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给我,一杯给卖方代表。
卖方代表姓顾,叫顾临川,是盛曜传媒原来的第二大股东。
他年近五十,穿一件没有褶皱的深色西装,手指一直敲着桌面。
他问:贺总真打算买下百分之六十八的股份?
我说:合同在你面前。
他低头翻了几页。
他说:盛曜最近的项目不顺,周骁那部戏也有争议。你接手之后,可能连拍摄成本都收不回来。
我说:所以你才三折出售。
顾临川抬眼: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接手。
我把一份账目推过去。
我说:因为你们公司把演员的餐费扣进了周骁的私人账目。
顾临川的敲桌动作停了。
我又推过去一份文件。
我说:因为女演员的角色被换掉后,合同没有做任何补充,片酬却提前转给了另一位演员。
顾临川看着文件,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还因为你们的法务把举报邮件压了三个月。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周骁带着苏绮走了进来。
他一看见我,立刻笑了。
他说:贺先生,真巧。你不会真把收购当成昨晚的气话吧?
我没有看他。
我问顾临川:签字吗?
顾临川拿起笔。
周骁快步走过去:顾总,盛曜不能交给一个外行。周骁传媒项目有多大价值,你心里清楚。再说,苏绮背后还有星海投资,真闹起来,谁都不好收场。
顾临川没有落笔。
我抬头:星海投资持有盛曜多少股份?
顾临川说:百分之九。
我问:我持有多少?
许骁把文件放到桌上。
他说:完成签约后,贺总持有百分之六十八。其余股份分散在五名股东手里,没有一人超过百分之五。
周骁脸上的笑停住。
我拿出另一份授权书。
我说:顾总,签吧。签完之后,你仍然能保留一部分股份。只要你不再参与经营。
顾临川看了我一会儿,终于签下名字。
周骁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顾总,你不能这样!
保安推门进来,把周骁拉开。
他指着我骂:你为了一个演员收购公司?你知道行业里的人会怎么说吗?
我说:我不关心他们怎么说,我只关心你还想不想继续拿公司的钱。
苏绮往前一步。
她说:贺总,我和温栀之间只是角色竞争。你这样处理,会让外界以为你偏袒她。
我看着她脖子上的项链。
我说:项链摘下来。
她的手抬到一半,停在锁扣旁边。
她问:为什么?
我说:那是温栀的定妆道具,剧组没有给你使用授权。
苏绮的手指发抖,慢慢解开项链。
我让许骁接过来。
随后,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周骁暂停导演职务,接受财务和合规调查。
第二,苏绮暂停盛曜所有项目,已支付片酬暂不结算,等待合同审查。
第三,原项目停止拍摄,重新进行角色评估。
周骁挣开保安,冲到我面前。
他问:你凭什么?
我把刚签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放在他胸口。
我说:凭我现在是你的老板。
他低头看着那份协议,嘴唇开始发白。
苏绮盯着我,手里的热饮被捏得变形。
她问:温栀到底给了你什么?
我说:她什么都没给。
我收起协议。
我说:她只是在被欺负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
下午三点,盛曜发布公告。
周骁被暂停职务,苏绮被暂停合作,项目重新选角。
公告发出不到十分钟,网上就出现一条热搜。
温栀靠关系抢回女主角。
发帖账号只注册了两天,却拿到了片场内部照片。
照片里,温栀正站在我身边。
配文只有一句话。
她找到金主了。
【第三章】
温栀看到热搜时,正在重新试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指尖压住屏幕边缘。
化妆师问:需要我出去吗?
她说:不用。
我坐在她对面,没有接话。
她抬头看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说:知道他们会反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快。
她问:那你为什么还要买?
我说:因为不买,他们只需要继续欺负你。买了之后,他们至少要先问我同不同意。
她的手指从手机上移开。
她说:我不想让你被人骂。
我说:我挨骂的次数,比你拍戏的场次还多。
她没有笑。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不想从一个被抢角色的演员,变成靠男人拿角色的人。
我让许骁把资料送进来。
第一份是剧组的餐费流水。
第二份是周骁私人账户的转账记录。
第三份是原女主角合同的修订痕迹。
温栀看完,抬头问:这些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我说:昨晚。
她问:你是不是早就查过盛曜?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我:贺砚舟,你别再替我做决定。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说:我没有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把事实放到你面前。
文件里是一段录音的文字整理。
时间是三天前。
地点是周骁的休息室。
周骁说,温栀不愿意去饭局,那就把角色给苏绮。
制片人问,温栀的试镜成绩明明最高,怎么向投资方解释。
周骁回答,投资方只看结果。苏绮愿意配合,温栀不愿意。
温栀的指尖停在纸上。
她问:谁录的?
我说:剧组灯光师。
她又问:他为什么帮我?
我说:他儿子在医院,需要一笔手术费。周骁答应给钱,最后只给了半个月的工资。
温栀闭了闭眼。
她把那几页纸折起来,重新放好。
她说:我没有去饭局,不是因为我清高。我只是觉得那种场合不对。
我说:我知道。
她问:你知道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不想靠那种方式拿角色,也知道你不愿意解释,是因为你怕别人说你装。
她的呼吸突然变急。
她偏过脸:你凭什么这么了解我?
我说:大学四年,你每次被人冤枉,都只说一句没关系。说完之后,你会一个人去操场坐到天亮。
她看着我,眼里有水光。
她问:你记得?
我说:我坐在你后面四年。
她没有再问。
门外传来争吵声。
许骁推门进来:贺总,周骁的律师到了。他们要求恢复周骁的导演职务,还说要起诉公司违约。
我问:苏绮呢?
许骁说:她在楼下接受采访。
手机屏幕亮起。
直播里,苏绮穿着素色长裙,眼圈发红。
记者问她,是否因为抢走温栀的角色,才遭到盛曜暂停合作。
她低头擦眼角。
她说:我没有抢。我只是被安排接替她。她现在有人撑腰,我没有。
记者又问,她是否知道周骁克扣盒饭。
她摇头:我一直以为大家吃的都一样。温栀可能误会了什么。
温栀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说:她在说谎。
我问:你想怎么办?
她看向直播画面:我想自己说。
她站起来,刚走到门口,脚步突然停住。
门外的走廊里,苏绮的助理正在打电话。
助理压低声音说:那段录音不能流出去,拿不到就把灯光师的儿子送走。周导说,只要温栀先承认收钱,后面的事就好办。
许骁立刻打开录音。
走廊里的声音清楚地传进手机。
温栀站在门边,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她问我:他们还准备了什么?
我把另一份文件递给她。
我说:一段剪辑过的偷拍视频,还有一份伪造的收款记录。
她翻开文件,看到自己的签名。
那一刻,她把纸张揉成一团。
我按住她的手。
我说:别撕。
她抬眼:我现在连撕纸都要听你的?
我松开手。
我说:不。我要你亲手把他们送上热搜。
她看了我几秒。
随后,她拿起手机,打开直播。
她对着镜头说:关于角色和盒饭,我有话要说。
直播间人数开始上涨。
就在她准备播放录音时,平台突然提示直播中断。
紧接着,温栀的工作室账号发出一份声明。
声明内容是她收受周骁十万元,主动放弃角色。
落款处,还有她的电子签名。
温栀盯着屏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
我拿出手机,拨通法务电话。
我说:启动第二套方案。
许骁问:现在就公开吗?
我看向温栀。
她擦掉眼角的水,抬起头。
她说:公开。别给他们留台阶。
我按下发送键。
盛曜传媒官方账号同时发布三项证据。
所有财务流水,完整录音,电子签名的生成记录。
发布后的第三分钟,苏绮的直播间黑屏。
第五分钟,周骁的律师撤回起诉申请。
第八分钟,热搜第一换成了另一句话。
原来她不是抢角色,是被抢了人生。
【第四章】
舆论翻转后,温栀没有立刻回到剧组。
她坐在会议室里,一遍遍看自己的试镜录像。
那是她三个月前拍的。
为了女主角,她把剧本里的独白改了九遍。
每一次重拍,她都把台词压低一点,再把最后一句抬起来。
导演周骁当时只看了四十秒,就说她不够灵。
现在视频播放到最后,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顾临川盯着屏幕,拿笔敲了一下桌面。
他说:这段表演没有问题。
温栀关掉视频:有问题。周骁不喜欢我。
我说:他喜欢能听话的人。
她看向我:你呢?
我问:什么?
她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演员?
我说:能把角色演活的人。
她问:如果她不听老板的话?
我说:那就把老板换掉。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下午,盛曜召开媒体说明会。
周骁没有出现。
苏绮也没有出现。
坐在台上的只有我、法务负责人和温栀。
记者第一个问题就冲着温栀来。
记者问:温小姐,你是否承认自己因为贺先生介入,才重新获得女主角竞争资格?
温栀拿起话筒。
她说:我只获得了重新试镜的资格。能不能拿到角色,要看结果。
记者问:如果结果仍然是你,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欠贺先生?
温栀看了我一眼。
她说:我欠他一顿饭。不是角色。
台下响起一阵快门声。
我侧过脸看她。
她小声说:你不准替我回答。
我说:我还没开口。
她说:你已经在看我了。
第三个问题来自一名娱乐记者。
记者问:据说贺先生收购盛曜,只是为了给温栀撑腰。你们是什么关系?
会议室突然安静。
温栀的手指碰到话筒边缘,停了下来。
我拿起话筒。
我说:她是我的朋友,也是盛曜重新选角的候选人。至于收购,是商业决定。
记者追问:如果她没有来找你,你还会收购吗?
我说:不会。
温栀抬眼看我。
我继续说:但她既然来了,我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这句话当天晚上冲上热搜。
有人说我霸道,有人说我恋爱脑,也有人说温栀攀上了新老板。
温栀看着热搜,给我发消息。
她说:你现在很像一个冲动的投资人。
我回:我一直冲动。
她问: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我回:你以前没被导演扣饭。
她发来一串省略号。
第二天,重新试镜开始。
候选人一共有六个。
苏绮也来了。
她穿着白色长裙,头发挽起,走进试镜室时,眼睛一直盯着温栀。
她经过温栀身边,停下来。
她说:你赢了这次,也不代表你能一直赢。
温栀合上剧本。
她说:至少这次,我不用去饭局。
苏绮的脸色变了。
她压低声音:你以为贺砚舟能护你多久?
我从门外走进来。
我说:你可以试试。
苏绮转身,嘴唇发抖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挑衅,拿着剧本进了试镜室。
轮到她时,她演得很用力。
情绪抬得太高,台词落得太重,最后一句甚至破了音。
评委没有说话。
轮到温栀,她只要求一盏顶灯。
第一句台词出来时,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她站在空白布景前,手指轻轻按住袖口。
角色遭到误解时,她没有哭。
她只是问:你们决定赶我走之前,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留下?
最后一句落下,温栀垂下手。
导演顾临川放下笔。
他说:不用再试了。
苏绮站在门边,指甲陷进掌心。
她问:结果是什么?
顾临川说:女主角,温栀。
苏绮突然笑起来。
她说:恭喜。希望你们拍得完。
她转身离开。
许骁追出去,只用了两分钟就回来。
他脸色发沉:苏绮把剧组的完整分镜和新剧本发给了竞争公司。
顾临川拍桌站起。
温栀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拿起手机,看见另一条消息。
星海投资已经买下项目原著版权,准备让周骁带着原班人马重新拍摄。
他们还发了一封律师函。
内容只有一句话。
盛曜抢走的东西,必须原样还回来。
【第五章】
项目被迫暂停了七天。
七天里,周骁带着星海投资的人四处放话,说盛曜拿不出钱,也留不住演员。
剧组里有三名演员提出解约。
一名摄影师退组。
连原本谈好的场地都被临时收回。
顾临川把解约申请放在桌上。
他说:再拖下去,损失会超过收购价。
我问:温栀呢?
他说:她还在排戏。
我走到排练厅时,温栀正站在空舞台上。
她手里拿着一把旧伞,正在练女主角和母亲告别的那场戏。
她说完最后一句,舞台下没人鼓掌。
她收起伞,问我:项目要没了吗?
我说:还没有。
她问:你是不是准备停了?
我说:你想停吗?
她看了我很久。
她说:我不想。
我说:那就不许替我算损失。
她把旧伞放在台边。
她说:贺砚舟,我不想成为你失败的原因。
我说:你不是原因。
她问:那我是什么?
我看着她:是我决定继续的理由。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视线移到旁边。
我没有追问。
第二天,我召开投资人会议。
星海投资派来三个人,要求我停止项目,还要求我把盛曜的管理权交给他们。
带头的人叫林绍安,是星海的执行董事。
他把一份评估报告推到我面前。
他说:贺总,收购是一时冲动,经营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止损。
我问:你的报告里,为什么没有包含新剧本?
他说:新剧本还没完成。
我打开电脑,投影出一份剪辑文件。
我说:已经完成了。昨晚十二点,苏绮把完整版本发给了星海。
林绍安的脸色微变。
我又放出一份转账记录。
我说:星海给周骁的顾问费,在角色更换前一周到账。你们收购原著版权,也是在温栀拿回女主角之后。
林绍安说:这只能说明我们判断项目有价值。
我说:还有一项。
屏幕换成剧组聊天记录。
周骁发给苏绮的消息清清楚楚。
你把资料送出去,女主角就一定是你的。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林绍安按住桌面:这不代表星海授意。
我说:我没有说星海授意。我只说,星海雇用周骁担任新项目导演,是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
他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
我宣布:项目继续。场地重新找,演员重新签,成本由我承担。
林绍安冷笑:你要拿自己的钱填坑?
我说:我拿的是公司的钱。公司有一位新股东,叫贺砚舟。
许骁把财报放到他面前。
他说:贺总名下三家基金已经完成增资,盛曜现金流足够支撑拍摄。
林绍安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
他问:你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我说:我只是没把所有钱都放在一个账户里。
投资人会议结束后,温栀在楼梯口等我。
她问:你是不是把所有退路都铺好了?
我说:没有。
她问:那你凭什么一直这么镇定?
我说:因为我最差的结果只是亏钱。
她看着我。
我继续说:你最差的结果,是会重新相信自己不行。
她抿住唇,半天没说话。
走到楼下时,雨突然落下来。
我把伞递给她。
她没有接。
她问:你是不是对所有朋友都这样?
我说:我没有这么多朋友。
她又问:那对女演员呢?
我说:你是第一个。
雨水打在台阶上,声音很密。
她伸手接过伞柄,手背擦过我的手指。
她立刻收回手,耳根升起一层热意,视线落向地面。
她说:明天七点开工,别迟到。
我说:知道了,女主角。
她撑开伞,走出两步,又回头。
她说:贺砚舟。
我问:怎么了?
她说:谢谢你买下盛曜。
我说:不用谢。
她问:那我该谢谁?
我看着她:谢你自己。你当时没有把电话挂掉。
她握着伞柄的手紧了一下。
那天晚上,周骁忽然发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温栀在试镜前走进一间包厢。
画面只拍到她进去,没有拍到她出来。
配文是:她说不去饭局,可她还是去了。
评论区迅速失控。
温栀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发紧。
她说:我去过那间包厢。
我问:为什么?
她说:那天我去拿被扣下的合同。里面只有周骁和他的助理。
我问:你有证据吗?
她沉默了。
我听见她呼吸变重。
她说: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
她说:贺砚舟,这次是不是我真的说不清了?
我握紧手机。
我说:你说不清,我替你找证据。
她问:如果找不到呢?
我说:那就把他们说过的话,一句一句逼出来。
第二天开机前,周骁向法院申请了证据保全。
他要保全的,正是那间包厢里的监控。
可监控所属的酒店,已经被星海投资买下。
【第六章】
酒店监控只保存三十天。
温栀进包厢那天,距离现在已经二十七天。
剩下三天,酒店就能合法删除录像。
我带着法务去酒店时,前台说系统正在维护。
许骁把律师函放到前台桌上。
他说:这是法院的调查通知。你们可以继续维护,也可以让技术人员先接受询问。
前台的手开始发抖。
十分钟后,酒店负责人赶到。
他姓梁,是星海投资旗下公司的人。
他笑着说:贺总,何必把事情闹大?一段监控而已,能证明什么?
我说:能证明她进去之后,包厢里还有谁。
梁经理说:那又怎样?男女演员去包厢谈工作,很正常。
我说:那就让监控自己说话。
他脸上的笑压了下去。
当天晚上,酒店把监控交给法院。
视频播放时,温栀只在包厢里待了十一分钟。
她把合同放在桌上,问周骁为什么扣她的片酬。
周骁没有回答,只把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
他说:陪投资人吃顿饭,角色还是你的。
温栀把银行卡推回去。
她说:不去。
周骁说:那你就别演。
温栀拿起合同,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剪辑痕迹。
最后几秒,镜头拍到周骁把银行卡砸在地上,又拿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他说:她不识抬举,换苏绮。
法庭证据公开后的第二天,周骁被行业协会暂停执业。
酒店梁经理被公司解聘。
星海投资发表声明,说他们不知情。
我让法务把星海的声明送回去。
附带一份文件。
那笔支付给周骁的顾问费,付款审批人就是林绍安。
星海删掉声明,改成内部调查。
苏绮没有等调查结果。
她在凌晨开了一场直播。
她没有化妆,头发垂在肩旁,声音也放得很低。
她说:我承认,我知道温栀不去饭局。
直播间的评论开始刷屏。
她继续说:我也知道周骁想换掉她。可我不能拒绝。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能拒绝。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不停碰撞。
她说:我父亲欠了很多钱,星海说,只要我拿到女主角,就能签长期合同。我不拿,家里会被债主堵住。
她说到这里,眼泪掉下来。
可她很快抬手擦掉。
她说:我知道你们会骂我。你们骂得对。可我没有推温栀下去,她也不会把位置让给我。
温栀坐在我办公室里,看完了整场直播。
她说:她不是没有选择。
我说:她选择了伤害你。
温栀问:那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一半是真的。她父亲确实欠债,另一半是她自己想把角色拿到手。
许骁把新的文件送进来。
他说:苏绮还有一份录音。她录了周骁和星海的谈话,准备拿来换解约。
我问:她想换什么?
许骁说:换一笔钱,还有出国签证。
温栀突然站起来:她会把录音卖给谁?
我说:不用猜。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苏绮站在门外。
她脸上没有直播里的脆弱,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存储卡。
她看着温栀:我想和你谈。
温栀没有让开。
苏绮说:我可以证明周骁和星海做了什么。你们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这里。
我问:你要多少?
她说出一个数字。
许骁低头算了一下,脸色变了。
那笔钱足够买三套房。
我说:你没有资格开价。
苏绮盯着我:贺总,你可以不要我手里的东西。可没有它,星海还会翻盘。周骁也会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我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交易?
她指向温栀。
她说:因为你在乎她。她要是知道,周骁换角色的第一份名单,是我亲手交给他的,她会更难受。
温栀的手指垂在身侧。
她问:是你?
苏绮没有回答。
她说:我只是发了你的试镜资料。
温栀问:还有什么?
苏绮抬起眼:我告诉周骁,你不会去饭局。我说你宁愿放弃角色,也不会低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栀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问: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苏绮说:因为我观察了你两年。
她把存储卡放在桌上。
她说:买不买,随你。
她转身要走。
我拿起存储卡。
我说:你可以留下钱,不能留下自由。
苏绮停下。
我继续说:录音交给法院,你因为参与伪造签名和恶意传播偷拍视频,同样要接受调查。
她回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问:你要逼死我?
我说:没有人逼你去伤害温栀。
苏绮突然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向地面。
碎片溅到她脚边。
她尖声喊:你们有钱人当然可以这样说!你们可以挑喜欢的活法,我没有!
温栀没有后退。
她说:你没有活法,所以我就该替你付钱吗?
苏绮愣住。
温栀走到她面前。
她说:你可以求我,可以告诉我真相,可以和我公平竞争。你选的是把我推下去。
苏绮的嘴唇抖了几下。
她没有道歉。
她只是蹲下去捡存储卡。
刚伸手,许骁就按住了她的手腕。
法院工作人员从门外走进来。
苏绮看着那张调查通知,眼神终于散掉。
她瘫坐在地上,手指还停在那片碎玻璃旁边。
她喃喃说:我只是想活下去。
温栀看着她:活下去不是伤人的通行证。
这句话传出去后,网上没有人再替苏绮喊冤。
可当天晚上,温栀也被拍到从我办公室走出来。
新的热搜冲了上去。
资本老板与女演员深夜密会。
这一次,照片里还有我替她披外套的画面。
【第七章】
温栀看到热搜后,第一反应是把外套还给我。
她抱着外套站在客厅门口。
她说:我不穿了。
我说:那是你的。
她说:现在不是我的了。
我问:衣服也会因为热搜换主人?
她把外套放在沙发上。
她说:你不懂。
我说:我懂。你不想让别人觉得你拿到角色,拿到资源,甚至拿到我的照顾,全靠你和我有关系。
她的手指收紧。
我继续说:可你现在不穿外套,也不能让他们闭嘴。
她说:至少我能少给他们一点话题。
我问:你要不要把女主角也还回去?
她猛地抬头。
我说:角色是你重新试镜拿到的,不是我塞给你的。你要是真想证明自己,就把戏拍完。
她咬住唇,没说话。
我走到门边,想把外套拿回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她也看见了我的动作。
我说:你不愿意穿就放着。
她问:你生气了?
我说:没有。
她问: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说:我怕我看了,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站在原地,呼吸一点点乱起来。
电话在这时响了。
顾临川通知我们,项目重新开机。
开机当天,所有演员准时到场。
温栀穿上女主角的戏服,站在镜头前。
第一场戏拍了四遍。
不是她演得不好,是她每次拍到最后一句,都会停顿半秒。
顾临川问:你在等什么?
温栀说:等别人承认我没有做错。
顾临川说:镜头不等人。
温栀闭上眼,重新站回原位。
这一次,她没有停。
她把最后一句台词说完,抬头看向镜头。
顾临川喊了卡。
场记松了一口气。
我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手里的水杯被捏得发出轻响。
温栀走过来问:这次可以吗?
我说:可以。
她问:只有可以?
我说:很好。
她说:你作为投资人,评价太随便了。
我说:我作为朋友,怕夸多了你会骄傲。
她问:我什么时候骄傲过?
我说:昨天抢走我的外套时。
她把手里的剧本拍到我胸口。
她说:还你。
我接住剧本,没有再逗她。
一个月后,电影拍摄完成。
剪辑送审时,星海投资突然举报影片抄袭。
他们拿出一份所谓的原始剧本,证明盛曜的故事和他们的新项目高度相似。
影片被要求暂停发行。
顾临川把报告放在桌上。
他说:这份剧本的创作日期,比我们的备案日期早两个月。
我问:原稿在哪里?
编剧说:电脑坏过一次,备份没有了。
温栀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她问:是不是又要输了?
我说: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我让许骁调取编剧的邮箱记录、打印店记录和剧组会议签到表。
三天后,证据全部补齐。
所谓的原始剧本,是星海根据我们的备案稿改出来的。
他们故意把日期改早,再用律师函拖延发行。
这一次,周骁没有参与。
林绍安亲自打电话给我。
他说:贺总,给彼此留条路。你把影片改名,撤掉温栀的宣传位,我可以让星海撤诉。
我问:你在威胁我?
他说:我在谈条件。
我说:那你谈错人了。
我把电话交给法务。
同一时间,星海的伪造证据被提交给法院。
林绍安的电话再次打来时,声音已经变了。
他说:贺总,事情可以商量。
我说:现在不是商量,是取证。
星海撤诉,林绍安被公司停职。
电影终于定档。
首映礼那天,温栀穿着一身黑色长裙走上红毯。
记者围住她,问题一个接一个。
有人问:你和贺砚舟是不是情侣?
有人问:你是不是因为被贺砚舟包养,才拿到女主角?
现场的声音压过了主持人。
温栀握着话筒,指节收紧。
我站在红毯尽头,没有走过去。
她看见我,忽然抬起头。
她说:我和贺砚舟的关系,不影响我完成一部电影。你们如果只关心绯闻,可以等电影下映后再问。
记者不肯放过她。
记者问:那你承认他为你买下盛曜了吗?
温栀说:我承认。
全场一阵哗然。
她继续说:可他买下盛曜,不代表我能替他演好每一场戏。角色是我试镜拿到的,票房好坏也是我和整个剧组共同承担。
我看着她站在灯光下,突然明白她已经不需要我替她挡在前面。
她自己站住了。
首映结束后,影片票房预售突破两亿。
可当晚,一篇旧报道被人翻了出来。
报道内容是,贺砚舟是远川资本真正的继承人。
标题写着:豪门少爷收购娱乐公司,只为捧红心上人。
温栀给我打电话。
她没有哭,只问:你是不是一直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我说:是。
她问:为什么?
我说:你还没有问过。
她沉默很久。
随后说:明天别来片场。
我问:为什么?
她说:我想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只剩下手机的忙音。
第二天,温栀没有来公司。
她发来一份解约申请。
申请的第一行写着:本人自愿退出盛曜传媒所有未完成项目。
【第八章】
我没有签字。
许骁把解约申请放在桌上,问:贺总,要不要去找她?
我说:不用。
他问:真的不用?
我说:她第一次主动做决定,我不能马上把她拽回来。
许骁沉默了一下。
他说:可她要是误会了呢?
我说:误会总会有说清楚的一天。靠逼她留下,只会让她更确定自己是在靠我。
接下来两周,温栀没有接任何盛曜的电话。
她搬回了自己的旧公寓,重新去参加试镜。
没有我出面,没有盛曜推荐,她连续试了七个角色。
前六个都没有通过。
第七个剧组的导演是顾临川。
他把剧本递给她,说:这次没有贺砚舟投资,也没有盛曜保底。你还试吗?
温栀说:试。
她试的是一个没有多少台词的配角。
角色出场只有三场,却承担全片最关键的转折。
她没有穿礼服,没有灯光,甚至没有化妆。
她坐在空教室里,手里捏着一封退学申请。
第一句台词说完,顾临川抬起了头。
第二句说完,摄影师放下了手机。
最后一句落地后,温栀把退学申请撕成两半。
顾临川说:签合同吧。
温栀问:你不担心外界说你照顾我?
顾临川说:我只看试镜。
她签下合同。
那部电影没有盛曜投资,拍摄预算也不高。
温栀每天坐公交去片场,收工后自己回家。
她没有再因为热搜哭,也没有再把所有问题都归到自己身上。
电影上映后,温栀凭三场戏拿到年度最佳女配角提名。
颁奖礼前一天,她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我拿到提名了。
我回:我看到了。
她问:你不祝贺我?
我回:恭喜。
她说:只有两个字?
我回:怕多说会让你觉得我在邀功。
她隔了很久才回。
她说:你变得很讨厌。
我回:彼此彼此。
颁奖礼当天,我没有到现场。
她获得最佳女配角时,现场响起掌声。
她走上台,接过奖杯。
主持人问:你最想感谢谁?
温栀看着台下,停了两秒。
她说:感谢所有相信我能把戏演完的人。也感谢一个曾经让我买下公司的朋友。
主持人追问:那位朋友今天来了吗?
温栀说:没有。
主持人问:为什么?
她握着奖杯的手收紧。
她说:因为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原谅他没有早点告诉我真相。
台下笑声和掌声交在一起。
我在家里看完直播,关掉电视。
晚上十点,门铃响了。
温栀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热汤。
她说:我获奖了。
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把奖杯放在桌上,抬头看我。
她问:你为什么不去?
我说:你需要一个没有我的颁奖礼。
她问:你就这么确定?
我说:不确定。
她把热汤放到桌上:那你还不去?
我说:因为你说要自己想清楚。
她站在桌边,指尖沿着奖杯底座轻轻划过。
她说:我想清楚了。
我没有问答案。
她抬头:你为什么不问?
我说:怕答案不是我想听的。
她说:那你还是很会装镇定。
我说:投资人基本功。
她突然伸手,扯住我的衣领。
我刚要低头,她的手机响了。
她松开手,接起电话。
顾临川在电话里通知她,另一家大型制作公司想签她做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对方开出的片酬,是她过去的十倍。
温栀挂掉电话后,看了我很久。
她说:我可能要离开盛曜。
我说:可以。
她问:你不留我?
我说:留下是你的选择,离开也是。
她问:如果我离开,你会不会后悔?
我说:会。
她没有料到我回答得这么快,手指停在半空。
我继续说:可后悔是我的事,不该变成你的锁链。
她眼里的水终于掉下来。
她说:贺砚舟,你真的很讨厌。
我说:你今天已经说过了。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想拧开,又停住。
她没有回头。
她说:明天我去签约。
我说:好。
她问:你没有别的话?
我说:有。
她转过身。
我说:温栀,去拿你想要的角色。
她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快。
我补了一句:不要因为怕我难过,就把自己关在原地。
她没有说话,走出门外。
第二天,她签下了新公司的女主角合同。
新公司公布的宣传文案只有一句。
温栀将正式离开盛曜,开启新的演员生涯。
文案发出不到一小时,星海投资再次发布声明。
他们说,温栀离开盛曜,是因为贺砚舟无法继续为她提供资源。
还说盛曜即将破产。
这一次,温栀没有找我。
她直接在采访里回应。
她说:我离开盛曜,是因为我想证明自己可以在别的地方演戏。至于盛曜是否破产,请大家看财报。
第二天,盛曜公布年度财务数据。
公司利润增长百分之四十七。
星海的声明被彻底打脸。
记者问温栀是否会回到盛曜。
她回答:我还不知道。
可她说这句话时,目光一直落在镜头外。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份快递。
里面是一张电影票,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你可以不来,但不许不看。
我拿起电影票。
电影首映时间,是明天晚上八点。
影片的女主角,正是温栀。
【第九章】
温栀的新电影上映后,票房一路上升。
她没有靠盛曜宣传,也没有靠我的名字。
观众记住的是她在雨里站了七分钟的长镜头,是她在结尾没有掉泪的告别,也是她拿着奖杯时对镜头说的那句,我不需要谁替我证明。
电影上映第十五天,她成为年度最受关注的女演员。
各家平台都来找她签约。
她把所有合同交给自己的新经纪人,没有再找我审一遍。
我知道她是真的走出来了。
可我没有想到,她会在颁奖典礼上直接走到我面前。
那天我坐在最后一排。
她凭新电影拿到最佳女主角。
主持人请她说获奖感言。
她站在台上,手里捏着奖杯。
她说:去年这个时候,我被抢了角色,也被扣了盒饭。我以为自己再也演不了了。
台下安静下来。
她继续说:后来有个人买下了那家公司。他替我查证据,替我挡住谣言,也替我把所有欺负我的人送进了该去的地方。
镜头转向我。
全场的视线同时压过来。
温栀看着我:可他有一件事做错了。
主持人问:是什么?
她说:他一直以为,只要把路铺平,我就不会摔倒。可我想走自己的路,也想自己摔一次。
现场响起掌声。
她低头看着奖杯。
她说:所以我离开了盛曜。
主持人问:现在后悔吗?
温栀抬起头:不后悔。
主持人又问:那你还会回去吗?
温栀没有回答。
她从台上走下来,穿过观众席,停在我面前。
她把奖杯递给我。
她说:贺总,检查一下。
我接过奖杯:检查什么?
她说:看看我是不是靠你才拿到的。
我说:奖杯是真的,重量也够。
她问:还有呢?
我说:台词说得不错。
她皱眉:就这样?
我把奖杯还给她。
我说:温栀,你已经不需要我评价了。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继续说:我只想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让我检查奖杯,还是为了让我看你?
她站在台下,周围全是记者。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奖杯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她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我说:因为你走得太远,我只能追快一点。
她抬眼看我,眼底的水光没有落下来。
她说:那你追上了吗?
我说:还差一步。
她问:哪一步?
我站起身。
我说:你愿不愿意让我从朋友,变成你的男朋友?
会场里突然爆出一阵惊呼。
主持人拿着话筒愣在台上。
记者们举起相机,闪光灯连成一片。
温栀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奖杯,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底座。
我等了十秒。
她还是没有说话。
我想坐回去,她却突然伸手抓住我的领带。
她说: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白?
我说: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走过来,我只能接。
她问:你有没有准备戒指?
我说:没有。
她又问:鲜花呢?
我说:也没有。
她松开领带:那你凭什么表白?
我说:凭我买得起花,也买得起戒指。只是我想先问你的意见。
她咬住唇,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说:我答应你。
全场掌声冲起来。
主持人冲下台,把话筒递到她面前。
主持人问:温小姐,你最想对贺先生说什么?
温栀擦了一下眼角。
她说:以后别替我决定人生。
我点头:好。
她又说:可是在我想吃饭的时候,记得给我留鸡腿。
我说:十个够不够?
她说:不够。
我问:那要多少?
她看着我:我要你亲自留。
台下再次笑成一片。
颁奖礼结束后,苏绮的案件也有了结果。
她因伪造签名、传播隐私资料和商业诋毁,被判承担赔偿责任,并被多家平台暂停合作。
周骁因违规收受利益、威胁演员和虚假申报,被行业协会永久取消从业资格。
星海投资赔偿盛曜损失,林绍安被公司解聘。
没有人替他们求情。
因为每一份证据,都来自他们自己的签字和录音。
温栀拿到奖后,重新签回盛曜。
签约仪式上,记者问她:这次回归,是不是因为和贺砚舟谈恋爱?
她说:不是。
记者问:那是因为什么?
她说:因为盛曜给我的合同最公平。
我站在她身旁,低声说:还因为老板长得顺眼。
她踩了我一脚。
记者没有听清,追问:贺总刚才说了什么?
温栀抬起话筒:他说自己不配当老板。
我立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转头:你有意见?
我说:没有。
她满意地点头。
签约结束后,她把一份新剧本塞进我怀里。
她说:下一部电影,我要演女主角。
我问:谁投资?
她说:你。
我问:片酬呢?
她说:按市场价。
我说:可以。
她又说:还有一个条件。
我问:什么?
她指着剧本封面:男主角必须你演。
我看了一眼剧本。
角色要求男主角会弹钢琴,会跳舞,还要在结尾唱一首歌。
我抬头:有没有不需要露脸的角色?
她说:有。
我问:什么?
她说:树。
我想拒绝,她已经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她说:贺总,你不是很有钱吗?买下公司都敢,演棵树不敢?
我拿起笔。
我说:我可以演。
她问:真的?
我说:但树要加片酬。
她问:你还要片酬?
我说:我要你每天收工后陪我吃饭。
她的耳根又升起热意,手里的剧本挡住半张脸。
她说:看你表现。
我签下名字。
笔尖落在合同最后一页时,我的手机响了。
许骁发来消息。
他说:贺总,您下一部戏的男主角试镜名单已经发出。所有演员都拒绝了。
我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女主角是温栀,男主角试镜要求是您亲自出演。
我抬头看她。
她笑得肩膀发抖。
我说:你早就安排好了?
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被人逼着试镜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合同上的名字,拿起手机回复许骁。
我说:告诉他们,男主角接受试镜。
温栀问:你不生气?
我说:我在想怎么演好。
她问:你会唱歌吗?
我说:不会。
她问:会跳舞吗?
我说:不会。
她问:会弹琴吗?
我说:不会。
她终于笑出声。
我看着她:可我会投资。
她说:这次投资不算数。
我问:为什么?
她走到我面前,抬手碰了碰我的头发。
她说:这次,你得靠自己。
【第十章】
新电影开机那天,温栀准时到了片场。
我比她晚了三分钟。
她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盒饭。
我问:这是给我的?
她说:不是。
我看着盒饭上的名字。
上面写着贺砚舟三个字。
她说:这是给男主角的。投资人没有份。
我说:那我演男主角,能不能吃?
她说:先试镜。
导演顾临川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剧本。
他说:第一场戏,男主角在机场等女主角。他准备了十年告白,见面后只问她,行李重不重。
我翻了几页剧本。
我说:这台词是谁写的?
温栀说:我改的。
我问:原台词呢?
她说:原台词太会说话,不像你。
顾临川喊开始。
我站在搭出来的机场场景里。
温栀拖着行李箱走过来。
她说:你等多久了?
我看了一眼手表。
我说:二十七分钟。
她问:你没有别的话?
我说:行李重不重?
她低头看了一眼行李箱。
她说:不重。
我点头:那走吧。
顾临川喊卡。
温栀愣在原地。
顾临川捂住额头:贺总,这里要有情绪,不是接员工下班。
我问:她说不重,那就不重。
温栀拿起剧本,走到我面前。
她说:你要先问我,这十年有没有想过你。
我说:剧本没有这句。
她说:现在有了。
我看着她:那你想过吗?
她握住行李箱拉杆,指尖慢慢收紧。
她说:想过。
我问:为什么不回来?
她说:因为我怕你已经不等了。
我说:我等了。
她的眼睛开始发亮。
我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我说:所以行李重不重,都给我。
顾临川没有喊卡。
片场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温栀低下头,轻声说:这句可以留。
顾临川说:可以。
第一场戏通过。
拍摄间隙,温栀坐在台阶上吃盒饭。
她把鸡腿夹到我碗里。
我问:你不是说这是男主角的?
她说:男主角吃不完。
我说:我还没有开始吃。
她说:那你现在开始。
我咬了一口鸡腿。
她盯着我问:好吃吗?
我说:一般。
她拿筷子敲我的碗:不好吃你还吃这么快?
我说:因为有人盯着。
她抬眼:谁?
我说:女主角。
她把筷子放下,视线移到别处。
我问:你又紧张什么?
她说:我没有。
我说:那你为什么一直夹不到菜?
她低头看着筷子,夹了三次都没有夹起青菜。
她说:盒饭太滑。
我把青菜夹到她碗里。
我说:以后让厨房换餐盒。
她看着碗里的青菜,嘴角轻轻抬起来。
她说:你又开始替我做决定了。
我说:这次只是换餐盒。
她说:那也要先问我。
我问:要不要换?
她说:要。
我点头:记住了。
电影拍摄持续了四个月。
期间没有再出现角色被抢、盒饭被扣、剧本被偷的事。
不是因为娱乐圈突然变好了。
是因为温栀学会了在第一时间说不。
她不再把不合理的要求吞回去,也不再把别人的恶意归到自己身上。
她有一次拒绝了一个投资人的临时加戏,对方当场发火。
她把合同放到桌上,说:合同没有这一场。要加戏,请先让法务补充条款。
对方看向我:贺总,你管不管?
我说:她说得对。
温栀回头看我:这次你问过我了吗?
我说:你已经说完了。
她点头:算你过关。
电影杀青那天,所有人都在片场合影。
温栀拿着花束站在我旁边。
记者问:两位主演在戏外是什么关系?
我刚要回答,温栀先拿起话筒。
她说:恋人。
现场的快门声立刻连成一片。
记者问:是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温栀看了我一眼。
她说:他买下公司的那天,我还以为自己欠他一辈子。后来我才知道,我欠他的不是角色,也不是资源。
记者问:那你欠他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我。
她说:一顿没有被扣掉的盒饭,还有一句迟到了很多年的回答。
我问:什么回答?
她把话筒递给我。
我接过话筒:我也想知道。
温栀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她说:以后,你只给我一个人演戏。
我愣了一下。
现场的人全部笑起来。
我问:我是男演员,为什么只能给你演?
她说:因为你演别人的男主角,我会不高兴。
我问:那我以后只演你的男主角?
她说:还要负责留鸡腿。
我说:可以。
她伸出手:合同呢?
我握住她的手:今天不签合同。
她问:那签什么?
我说:结婚证可以吗?
她的手指停住。
片场突然安静。
我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刚想解释,她已经抬起头。
她问:你准备戒指了吗?
我说:准备了。
她问:鲜花呢?
我说:也准备了。
她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说:你第一次因为盒饭给我打电话之后。
她眼里的水终于落下来。
我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
刚打开,顾临川就在旁边喊:先别求婚,摄影机还没关!
片场所有人同时转头。
温栀抬手捂住脸,肩膀不停发抖。
我把戒指盒合上。
我说:那等摄影机彻底关掉。
她放下手,看着我。
她说:不等。
我问:什么?
她伸出手:现在就给我。
我把戒指戴到她手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抬手把我拉近。
她说:贺砚舟,我以后不用受欺负了。
我说:我知道。
她问:你知道什么?
我说:你现在能自己赢,也能自己离开。可你最后还是回来了。
她说:因为这里有鸡腿。
我说:还有呢?
她看着我,伸手碰了碰我的头。
她说:还有一个愿意买下公司,却不敢早点告白的人。
我握住她的手。
我说:以后,你只给我一个人演戏。
她问:你确定?
我说:确定。
她说:那你先演一场。
我问:演什么?
她说:被我管住的男朋友。
我点头:这个不用演。
她终于笑出声。
片场外,新的盒饭送了进来。
每个盒子里都有一只鸡腿。
温栀打开自己的盒饭,把鸡腿夹到我碗里。
我问:你不吃?
她说:我只给你一个。
我说:那我也只给你一个角色。
她问:什么角色?
我看着她:我人生里唯一的女主角。
她低头吃饭,眼泪掉进米饭里。
这一次,没人敢把她的盒饭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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