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高三七班的年级第一,却在考前被扣上了泄题的帽子。
只因我替同桌说了一句话,绿茶闺蜜当场翻脸。
我把全市统考最后一道题拍到她桌上。
她会吗?
她不会。
而我同桌,昨天已经拿了满分。
这场考试之后,真正该离开学校的人,另有其人。
【第一章】
全市统考前一天,许薇把一杯奶茶放到贺栖禾桌上。
她捏着吸管,声音压得很低,教室里却有不少人听见了。
栖禾,你家里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吗?
贺栖禾正在整理错题,笔尖停在纸上。
安排什么?
许薇撑着下巴,视线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上转了一圈。
还能是什么。你奶奶不是一直催你回村吗?女孩子读到高三也差不多了。找个人嫁了,家里还能收一笔礼金。
后排有人抬头。
有人把笑声压进了袖口。
许薇立刻摆手。
我不是在笑你。我是真心替你考虑。大学四年要花不少钱,你家里供得起吗?
贺栖禾低下头,指节压住纸角。
我不用你考虑。
她的声音很轻,许薇却听见了。
你看,话还没说两句就急。周砚川,你跟她坐了两年,应该知道她家什么情况吧?
我抬起头。
许薇的眼睛弯着,等我替她补上最后一句。
她想让我说,贺栖禾考不上大学,也没有钱继续读书,最后只能回乡下嫁人。
那句话卡在她喉咙里。
我把桌上的数学卷子拿起来,走到她面前。
卷子落下,压住了她的奶茶。
这是全市统考模拟卷最后一道题。
许薇看了一眼,嘴角还挂着笑。
你拿题吓我做什么?
我指着最后一行。
贺栖禾解不出来?她昨天刚拿了满分。倒是你,这题会吗?
教室里立刻没了声音。
许薇的手指停在吸管上。
昨天那套卷子不是老师没讲完吗?
她当然知道。
数学老师郑衡昨天放学后留了竞赛小组,发了一套压轴题。贺栖禾做完后,把整张卷子交给老师批改。
满分。
郑衡还在办公室里夸她的第二种解法简洁。
许薇没有参加竞赛小组。
她的眼睛扫过卷面,手指把奶茶杯捏出一道褶皱。
你们不会早就看过答案吧?
我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可以继续猜。猜到下课,也不影响你不会。
许薇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身,声音突然拔高。
周砚川,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只是关心贺栖禾,你为了讨好她,就拿一道题羞辱我?
后排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许薇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郑衡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摞试卷。
怎么回事?
许薇转过身,立刻换了语气。
老师,周砚川说我故意欺负栖禾,还拿题目逼我出丑。我只是担心栖禾的未来。
郑衡看向贺栖禾。
她有没有说过你要回乡下嫁人?
贺栖禾抿住嘴唇。
说过。
许薇赶紧接话。
我就是随口一提,没有恶意。
郑衡把卷子放到讲台上。
那就别提了。高三不是菜市场,谁家准备卖什么,不需要你到处吆喝。
许薇咬紧牙。
郑衡又拿出一张答题纸。
贺栖禾,你把最后一道题写一遍。许薇,你也写。
许薇的手悬在半空。
她想坐下,椅脚却被后桌的书包卡住,身子一歪,奶茶洒在了自己的校服上。
教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郑衡皱眉。
现在开始。
贺栖禾拿起粉笔,走向黑板。
她刚写下第一步,走廊上的广播突然响起,电流声刺过整间教室。
所有人都捂住耳朵。
粉笔断在她指间。
许薇抬起头,终于露出了一点笑。
她以为这次能拖过去。
贺栖禾抬手擦掉断掉的粉笔屑,换了一根。
五分钟后,黑板上多出两条完整的解题路线。
许薇的答题纸上,只有一道被划烂的横线。
郑衡拿起她的纸,问得很直接。
许薇,这题你会吗?
她盯着黑板,嘴唇动了几次,没说出话。
我把笔帽扣上。
第一道反击,够用了。
但许薇没有认输。
她低头看着湿透的校服,忽然笑了一声。
周砚川,你以为会一道题,就能替她改变命吗?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贺栖禾站在村口,旁边有个戴红袖章的中年男人。
许薇把屏幕转向全班。
她已经有人家了。
【第二章】
照片一出来,教室里的声音立刻炸开。
许薇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敲着屏幕。
这可不是我编的。栖禾自己发到小号上的。村里人都说了,男方家里已经去过她家。
贺栖禾盯着照片,肩膀绷紧。
我伸手拿过手机。
照片拍得很远,贺栖禾站在左边,男人站在右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辆三轮车。
许薇把画面裁去了右侧。
原图呢?
她把手机抢回去。
你问我干什么?栖禾都没否认。
贺栖禾抬起头。
那个人是我二叔。
许薇立刻接话。
二叔也能带你去见男方?
不是见男方。
贺栖禾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
照片里的男人正在帮她搬一袋化肥。她奶奶住院后,家里的田没人管,二叔从县里赶回去帮忙。
她把原图放到讲台上。
右侧没有人家,没有媒人,也没有男方家长。
只有一辆三轮车,车上装着化肥和一箱药。
全班安静了几秒。
许薇的脸色发白。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这句话问得太快,像是她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解释。
贺栖禾看着她。
你也没问。
许薇的眼睛一红。
我怎么没问?我每天都在关心你。你家里缺钱,我还给你带过饭。你奶奶住院,我还在群里替你募捐。
她说到最后,声音发颤。
有人低声说,许薇确实在班群里发过募捐链接。
我看着那条链接。
发起人不是贺栖禾,是许薇自己。
捐款最后也没有交到医院。
贺栖禾一直没说,是因为那笔钱被她原路退了回去。
郑衡走下讲台。
许薇,把募捐记录打开。
许薇不动。
郑衡敲了敲桌面。
现在。
她咬住嘴唇,翻出记录。
页面加载到一半,手机突然没电。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许薇猛地转头。
笑什么?你们知道她家欠了多少钱吗?知道她奶奶住院要花多少吗?我替她操心,还有错了?
我站起来。
你替她操心,为什么把她家的病历拍下来?
许薇的手一僵。
那张照片不在她刚才的相册里。
我是在她打开手机时看见的。病历照片里有贺栖禾的姓名、住址和缴费记录。照片右下角,留着许薇常用的水印软件标记。
她看着我,眼里的水终于落下来。
你翻我手机?
我没有翻。你刚才自己点开的。
周围的人开始看她。
许薇立刻将矛头转向贺栖禾。
你就看着他欺负我?
贺栖禾没有回答。
她拿出一张纸,放到郑衡桌上。
这是我昨天提交的申请。
郑衡拿起来,眉头皱紧。
竞赛推荐名额申请?
贺栖禾点头。
我想参加青峰大学的数学拔尖选拔。
许薇的眼神猛地变了。
青峰大学今年只给学校一个推荐名额。
过去三次校内选拔,都是许薇拿到第一。
她的父亲经营一家培训机构,早早替她找了竞赛老师。她一直对外说自己不在乎推荐名额,可她把所有参加选拔的人都查得很清楚。
贺栖禾是唯一一个没有参加培训,却在最近两次模拟中超过她的人。
郑衡看向我。
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摇头。
不知道。
贺栖禾把申请表收回去。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是因为学校还没有公布结果。
许薇擦掉眼泪,手指却攥得发白。
我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在替贺栖禾考虑未来。
她是在提前清理竞争对手。
许薇忽然笑了。
贺栖禾,你以为成绩好就能拿到推荐吗?你家里的情况不符合学校审核。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人,去大学以后拿什么读?
贺栖禾把申请表折好。
我的学费,我自己挣。
许薇盯着她。
你拿什么挣?靠你奶奶那块田?还是靠去给人当媳妇?
郑衡猛地拍桌。
许薇,出去。
她没有动。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教导主任吴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了贺栖禾一眼。
推荐申请先暂停审核。
我问:为什么?
吴谨把文件递给郑衡。
有人举报贺栖禾在考试前接触试题,还在校外收受资助。学校需要调查。
文件最下方,是一段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发消息的人,正是贺栖禾。
内容只有一句话。
题目我已经看过了,明天不会有问题。
贺栖禾看完,脸色一下褪去血色。
许薇站在门边,轻轻擦掉眼角的水。
这次,她没有再哭。
【第三章】
教导主任把我和贺栖禾一起带到办公室。
许薇也跟了过来。
她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自己的书,神情憔悴,嘴里却不断重复一句话。
我只是举报,不是陷害。
吴谨把聊天记录放到桌上。
周砚川,你是年级第一,也是竞赛小组成员。贺栖禾昨晚收到试题,今天又在考场里提前写出最后一道题,学校必须确认你们之间有没有泄题。
我看着那段聊天记录。
发件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六分。
贺栖禾坐在我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没有发过。
许薇把手机递过去。
这是从她小号里保存的。小号头像和昵称都对得上。
我问: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许薇避开视线。
她以前发给我的。
贺栖禾抬起头。
我没有发给你。
许薇立刻反问。
那你解释这张截图怎么来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吴谨看向我。
你和她昨晚几点分开?
晚上七点半。
之后呢?
我回宿舍做题。
贺栖禾说:我去了医院。
许薇抓住机会。
她在医院也能发消息。谁知道她是不是提前看过题?
我盯着她的手机。
截图右上角的时间字体,比系统字体窄了一点。
这是图片编辑软件的默认时间样式。
许薇的手机壳里放着一支白色触控笔,笔尖上有蓝色胶泥。那是她平时给照片加文字时使用的工具。
我没有直接说破。
我问:截图原文件呢?
许薇说:我删除了。
为什么删除?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手机空间不够。
贺栖禾看着桌面,忽然开口。
不是她保存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缴费单,手指沿着右侧的编号移动。
昨晚十一点四十六分,我在医院收费窗口。缴费单上的机器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七分。那十分钟里,我的手机在护士站充电。
吴谨接过缴费单。
这只能证明你在医院,不能证明手机没有被人拿走。
贺栖禾抬头。
所以我保存了充电记录。
她把手机打开,点出一段护士站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她的手机插在墙边充电,护士坐在旁边登记病人信息。
时间从十一点四十分跳到十二点零五分。
那部手机没有离开充电台。
许薇的脸色开始发白。
我看着贺栖禾。
你早就知道有人会伪造记录?
她没有回答。
吴谨把手机推回去。
许薇,你提供的证据不能直接成立。学校会联系医院核实,也会检查试卷流转记录。
许薇突然抬头。
那她家里的事呢?她家里确实收过一笔钱。转账人叫贺致远,备注是彩礼。
贺栖禾猛地站起来。
别说了。
许薇声音更大。
我说错了吗?你奶奶欠着医药费,你二叔给你转钱,备注就是彩礼。你们家自己都承认了,为什么不让别人说?
贺栖禾的手指掐进掌心。
我终于明白,她掌握的东西远不止一张照片。
她查过贺栖禾的家。
她知道住址,知道病历,知道转账,知道每一笔欠款。
她把贫困当成了一把刀,握在手里等着最合适的时机。
我站到贺栖禾前面。
你拿别人的病历和转账记录当笑话,到底想要什么?
许薇盯着我。
我想要什么?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看清她。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她连自己的生活都保不住。
我问:那你呢?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怎么了?
你说自己不在乎推荐名额。那你为什么提前两个月去找校外老师?为什么把参加选拔的同学都查了一遍?为什么只盯着贺栖禾?
许薇没有回答。
吴谨翻开另一份文件。
许薇,你父亲昨天向学校提交过一份推荐人选建议,名单里只有你。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那是家长建议,不代表最终结果。
我接过话。
所以你要先让贺栖禾失去资格。
许薇突然抄起桌上的文件,朝我砸过来。
纸张擦过我的肩膀,落在地上。
她哭着喊:你们凭什么都帮她?她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和我争?
吴谨站起身。
够了。
他把我们三个人分开。
调查期间,贺栖禾暂停参加推荐选拔。周砚川,你也暂时退出竞赛小组,等待核查。
我看向贺栖禾。
她没有看我。
直到走出办公室,她才低声说:别再替我出头。
我问:你怕我也被拖进去?
她停在楼梯口,手指压住书包带。
我怕你把事情弄得更糟。
说完,她往医务楼的方向走。
我站在原地,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砚川,如果你还想保住年级第一,今晚别再查许薇。
下一条紧接着跳出来。
你同桌的奶奶,可能撑不过这周。
【第四章】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查许薇。
我去了医院。
贺栖禾坐在病房外,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她的校服袖口沾了消毒水,指甲缝里还有白色粉笔灰。
她看见我,没有问我为什么来。
我把一袋面包放到她旁边。
她说:我不吃。
我说:不是给你的,是给我自己买的。我吃不完。
她看了我两秒,拿走一块。
病房里传出老人压低的咳嗽声。
贺栖禾拆开面包,却没有咬。
我问:短信是谁发的?
她说:许薇父亲的培训机构里,有人认识我二叔。
你知道?
知道一点。
她把面包捏扁,声音压得很低。
许薇从高一开始就问我家里的事。她说她能帮我申请助学金,我就把一些资料给了她。后来她总拿这些事开玩笑,我不再理她,她却说我不识好歹。
你为什么一直不揭穿?
她没有立刻回答。
护士推门出来,叫她去缴费。
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因为我还欠她一顿饭。
我皱眉。
什么?
高一那年,我发烧,身上没钱,是她替我买了药。她后来一直说我欠她。她每次拿我家里说事,我都想着忍一忍,把那顿饭还了就好。
我问:那顿饭多少钱?
十二块。
她说得很认真。
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二十元纸币,递给她。
十二块饭钱,加八块利息。现在两清。
她看着钱,没有接。
我把钱塞进她手里。
别再替她找理由。她帮过你一次,不代表可以拿你的伤口开一辈子玩笑。
贺栖禾的手指缩紧。
眼眶发红,声音却没有抖。
我知道。
第二天,学校公布了调查结果的第一部分。
试卷流转记录没有异常。
郑衡证明,最后一道题来自他个人整理的题库,昨天只发给竞赛小组。贺栖禾的答题纸上有两种解法,第二种解法是她在校内数学活动中独立写出的。
我仍然没有恢复竞赛资格。
因为许薇提交的聊天记录还没查清来源。
更麻烦的是,学校收到了三名家长的联名举报。
举报内容都很相似。
周砚川和贺栖禾关系过密,可能提前获取试题。
我看着那三份举报,发现落款家长的孩子,都是许薇培训机构里的学生。
郑衡把文件合上。
她父亲开始找人施压了。
我问:学校会怕吗?
郑衡看着窗外。
学校怕的不是他。学校怕证据不够。
这句话让我明白,成绩不能代替证据,替贺栖禾说话也不能代替证据。
我必须找到完整的时间线。
放学后,我去找了方骁。
方骁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平时跟许薇走得近。许薇让他拍过贺栖禾的资料,也让他把照片发到几个小群里。
我把一张打印好的转账截图放到他面前。
这是你父亲转给许薇培训机构的钱。她说免费帮你补课,实际上收了六百。
方骁的脸一下沉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先回答是不是事实。
他抓起截图看了很久。
是。她说这是报名费,结果我爸后来又交了一次。
许薇知道我拿到了证据,打电话给你,让你承认是自己偷拍贺栖禾的资料,对吗?
方骁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说只要我承认,学校就不会追究我。
你答应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补了一句。
但她昨晚把我踢出群了,还告诉别人我是贼。她让我背锅,我不干。
方骁打开录音。
里面是许薇的声音。
把贺栖禾的缴费单拍清楚。别拍周砚川,他太警觉。推荐名额只能有一个,我爸已经跟学校说过了。只要贺栖禾被停赛,周砚川也会因为替她出头被拖下水。
录音放到这里,方骁按了暂停。
我问:还有吗?
他点开下一段。
许薇说:她奶奶撑不了多久,等她家里乱起来,她自然会退学。到时候谁还记得她解过几道题?
我手指按住桌边。
方骁看着我。
这能交给学校吗?
我说:能。
他松了口气。
我又说:但还不够。
录音能证明她有动机,不能证明截图是她做的,也不能证明她伪造了聊天。
方骁问:还要什么?
我拿出那张截图,指向右上角。
要找到原图。
晚上十点,贺栖禾给我发来消息。
我找到了。
下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但我不敢看。
【第五章】
我赶到医院时,贺栖禾正站在缴费窗口前。
她的手机放在手里,屏幕停留在一个聊天软件的备份页面。
我问:你找到什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
这里有一个自动备份文件,去年我换手机时留下的。许薇以前借过我的旧手机,说要帮我传照片。
备份里有一段没有发送成功的消息。
收件人是许薇。
内容是:我今晚去医院,手机会放在护士站。你别再在班群里说我的事。
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晚上八点十六分。
后来消息被删除,但备份保存了原始内容。
我盯着屏幕。
她拿你的旧手机发的?
贺栖禾点头。
那部手机后来丢了。我以为是我自己弄丢的。
我把方骁的录音和备份文件一起交给郑衡。
郑衡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先联系医院,确认缴费单和监控,再让信息老师检查聊天记录的生成时间。
三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那张截图的图片创建时间,是当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
截图里显示的消息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六分。
许薇声称自己是在十一点四十六分收到消息,可文件在七分钟后才生成。
这本身不能证明她伪造。
但信息老师还发现,聊天界面的版本已经停用半年,只有从旧手机里导出的图片才会出现这种排版。
贺栖禾的旧手机,确实被许薇借过。
吴谨看完报告,叫来许薇。
许薇进门时,眼睛还带着水光。
她先看向我,再看向贺栖禾。
你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我问:计划什么?
让所有人觉得我在害她。你们找到的东西都太巧了。
贺栖禾拿出原始备份。
这是我手机自动留下的。
许薇盯着那段文字,脸色变了几次。
她忽然伸手去抢。
贺栖禾往后一退,手机从掌心滑落。
我伸手接住,手背擦过桌角,火辣辣一片。
许薇的手停在半空。
吴谨沉声说:许薇,坐下。
她没有坐。
她指着贺栖禾,声音越来越高。
你凭什么总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你家里穷,我帮过你。你成绩差的时候,我给你讲过题。你没有钱买资料,是谁把旧资料给你的?
贺栖禾说:我还给你了。
你还的只是资料钱!
许薇拍着桌子。
我为你花了多少时间?你现在拿一点备份,就想把我说成坏人?
我把方骁的录音放出来。
许薇听到自己那句推荐名额只能有一个时,眼睛骤然睁大。
方骁怎么会有这个?
我说:你自己告诉他的。
她转向门口。
方骁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许薇冲过去,抬手就要打他。
吴谨拦住她。
她的手指擦过方骁的肩膀,指甲折断一块。
方骁后退两步。
许薇瞪着他。
你也背叛我?
方骁说:是你先让我背锅。
这句话让她停住。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几秒,她又转向我。
周砚川,你满意了?你赢了,年级第一,老师的宠儿,所有人都站你这边。
我说:我只是在把你做过的事放回你面前。
她抓起桌上的文件,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清楚。
贺栖禾抬起头。
你撕掉的是调查材料的复印件。原件在吴主任手里。
许薇的手停在半空。
她第一次没有接上话。
吴谨看着她。
学校暂时确认,你提供的聊天记录存在伪造可能,推荐选拔恢复审核。至于你父亲是否介入校内名额,学校会另行调查。
许薇笑了起来,笑声很短。
你们没有资格取消我的名额。
吴谨说:名额从来不是你的。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郑衡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两份试卷。
周砚川和贺栖禾恢复竞赛小组训练。许薇,你也可以参加下一轮公开选拔。
许薇抬起头。
公开选拔?
没有提前题目,没有培训机构内部资料,所有人同场答题。
郑衡把试卷放到桌上。
三天后进行。
许薇看着那份试卷,眼神渐渐冷下来。
她把书包拉链拉上。
那就看谁能留下。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周砚川,你最好别后悔替她出头。
我说: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
她停住。
我不该让你把话说到第二遍。
许薇甩上门。
贺栖禾看着我,轻声问:你不怕她还有别的证据?
我看向桌上的试卷。
怕。但怕不能替我答题。
她拿起笔。
那就一起准备。
她刚写下第一行公式,手机又响了。
郑衡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沉下去。
校长办公室来电。
电话接通后,对面只说了一句话。
有人举报周砚川在竞赛小组里提前看过选拔题。
【第六章】
三天后的公开选拔,临时换到了学校礼堂。
台下坐着校领导、数学组老师和各班学生代表。
吴谨在台上宣布规则。
两小时,三道题。试卷当场拆封。草稿纸编号,交卷后统一封存。任何人不得离开座位。
我坐在第一排,贺栖禾坐在我右侧。
许薇坐在第三排。
她没有看我们。
试卷拆封后,第一道题是函数,第二道题是几何,第三道题是数列证明。
我读完题,先写第一题。
贺栖禾已经翻到了第三题。
她写了三行,突然停笔。
我没有回头,只听见她把笔帽扣上的声音。
十分钟后,郑衡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她说:第三题的条件有问题。
礼堂里立刻有人抬头。
郑衡拿起试卷,重新检查题面。
许薇在第三排举手。
老师,题目没有问题。她是不是故意拖延?
贺栖禾没有看她。
她把试卷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写下一个例子。
当参数取为二时,题目要求的结论不成立。
郑衡拿出备用试卷,与出题老师低声交流。
几分钟后,广播宣布第三题作废,改发补题。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
许薇的笔停住。
她原本在第三题上写了大半页,显然已经按错误条件推了很久。
补题发下来后,所有人重新开始。
我写完第一题,抬头看了一眼。
贺栖禾的草稿纸上已经铺满公式。
她没有急着交卷,反复检查每个条件。
许薇的速度很快。
她在最后二十分钟交卷,站起来时,嘴角带着一点松弛的笑。
我还没写完最后一行。
贺栖禾也没有交卷。
许薇经过我们身边,低声说:第一名不是靠逞英雄拿的。
我没有抬头。
她走出礼堂。
两小时结束,所有试卷封存。
当晚,数学组公布排名。
第一名,贺栖禾。
第二名,周砚川。
第三名,许薇。
礼堂里有人鼓掌。
许薇盯着公告,手指捏住纸张边缘。
她没有闹。
她只是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学校论坛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在竞赛小组办公室翻阅试卷,贺栖禾站在门口替我关门。
发帖人说,我提前看过选拔题,所以故意拿第二名掩人耳目。
这段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骂我。
郑衡把我叫到办公室。
监控能证明你进过办公室,但不能证明你看没看过试卷。
我问:视频是谁拍的?
郑衡把一张截图递给我。
镜头角度来自办公室门口的文件柜。
那天只有一个人进过办公室。
许薇。
她以检查资料为由,申请了门禁卡。
我看着那段视频。
画面里,我确实翻过一摞纸。
但那是数学组老师让我整理的旧试卷。
问题在于,视频被剪掉了前后两分钟。
前一分钟,郑衡把资料交给我。
后一分钟,我把资料放回文件柜,桌上的选拔试卷一直在密封袋里。
没有完整视频,解释就会变成争辩。
我问:门禁记录呢?
郑衡说:门禁系统昨晚故障,记录只剩下截图。
我看向那张截图。
截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时间显示为下午四点十二分。
我记得那天办公室的钟停在四点零五分。
有人把时间改过。
贺栖禾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是我在校广播室找到的。
纸上是广播室设备的使用记录。
她指着其中一行。
视频文件在下午四点十三分被导出,导出设备编号是广播室的旧电脑。
许薇那天没有广播任务。
但她的班级卡在四点零八分刷过广播室。
我看着她。
你怎么找到的?
她把纸收好。
我没有只等你替我查。
她抬起头,眼神清楚。
周砚川,这次让我自己来。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许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新的打印件。
她看着贺栖禾。
你想自己查?那就先看看你奶奶的住院证明。
她把打印件甩到桌上。
上面写着,贺栖禾的住院证明有涂改痕迹。
许薇轻轻开口。
你以为你拿到第一名,就能留下吗?
【第七章】
我拿起那张住院证明。
日期、医院公章、缴费编号,一项不少。
许薇说:学校已经联系医院了。医院没有这个编号。
贺栖禾的手指压住纸边。
不可能。
许薇看着她。
你家里为了让你参加选拔,伪造病历,骗助学金。这个证据一旦交上去,你别说推荐名额,能不能留在学校都要另说。
我没有接话。
我盯着证明上的公章。
公章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贺栖禾的缴费单上,也有这道缺口。
但两枚印章的缺口位置不同。
我问:这份证明从哪儿来的?
许薇说:医院提供的。
我又问:哪位医生签字?
她把视线移开。
我把证明推到郑衡面前。
这不是医院开的,是从缴费单上重新排版的。公章缺口被人复制了,但纸张上的纤维没有压痕。
郑衡拿起放大镜。
许薇的手指开始发白。
贺栖禾忽然拿出另一张纸。
这是医院给我的原始证明。
两份证明放在一起,编号只差最后一位。
许薇做得很细。
她把原编号最后一位改成了三,伪造的编号变成了八。
可她没有注意,医院编号每十张一组,最后一位八对应的是另一名病人。
郑衡拨通医院电话,当场核实。
电话那头确认,贺栖禾奶奶确实住院,缴费记录也真实存在。
许薇后退一步。
她说:这只能证明她住院,不能证明我伪造了。
我把广播室记录放到桌上。
视频是你导出的。
她立刻否认。
我的班级卡被别人拿走了。
方骁站在门口说:没人拿过你的卡。那天你还问我广播室的电脑能不能剪视频。
许薇猛地回头。
方骁别开视线。
她又看向贺栖禾。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不过是让你退出一次选拔,你为什么非要追着我?
贺栖禾说:是你先追着我。
许薇怔住。
贺栖禾的声音依旧不高。
你拍我的病历,查我的住址,编我嫁人,伪造聊天记录,剪周砚川的视频。你每做一件事,都说自己只是关心我。
她把那张伪造证明撕开。
现在我只想让你说清楚。
许薇盯着被撕开的纸,突然笑了。
我说清楚又怎样?你们以为学校会为了你们两个,得罪我爸吗?
校长从门外走进来。
许校长不会替任何人改卷子。
许薇的脸色变了。
校长身后跟着信息老师和医院工作人员。
医院工作人员拿出原始登记。
这份证明是假的。我们已经向学校发了正式说明。
信息老师把电脑投影打开。
视频原文件还在旧电脑回收站里。
完整时长两分四十七秒。
画面里,我进办公室前,郑衡将一摞旧试卷交给我,并指明密封袋的位置。
我整理完资料,将所有东西放回原处。
选拔试卷从头到尾没有离开密封袋。
视频最后,许薇进入办公室。
她没有检查资料。
她站在文件柜前,打开广播室导出的文件,剪掉前后片段,再把门禁截图导出。
礼堂里没人说话。
视频播放到这里,许薇突然冲向电脑。
她想拔掉电源线。
校长挡在她面前。
许薇停住,眼睛睁大。
她开始摇头。
不是我。
没人回答。
她又指向方骁。
是他!是他一直帮我拍资料!
方骁立刻说:我只拍过一次,还是你说要申请助学金。后面那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许薇看向我。
周砚川,你不是最讲道理吗?你说句话。
我说:你希望我替你证明什么?证明你不是故意的,还是证明你只是嫉妒?
她的嘴唇抖了起来。
我不嫉妒她。
她说得很快。
我只是比她努力。我每天上培训班,做十套题,她凭什么不用花钱就超过我?她凭什么一出现就拿走所有人的目光?
校长问:所以你就毁掉她?
许薇没有回答。
她抓住桌边,指甲刮过木纹。
她说:我只是想要一次机会。
贺栖禾看着她。
你已经有很多次机会了。你只是觉得,别人不能拥有。
校长当场宣布,取消许薇的推荐资格,暂停她参加校内竞赛,相关伪造材料移交学校纪律委员会处理。
她父亲赶到时,许薇已经坐在走廊上。
他拍着桌子,要求学校撤销处理。
校长没有争吵,只拿出一份文件。
学校与培训机构的合作协议,到期不再续签。
许薇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向女儿。
你到底做了什么?
许薇没有抬头。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我没有错。
但她的声音已经没有底气。
她父亲转身离开时,没有再看她。
许薇坐在走廊上,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她想站起来,膝盖却撞上了墙。
我和贺栖禾从她身边走过。
她忽然抓住贺栖禾的袖口。
栖禾,我只是想赢你一次。
贺栖禾停住。
你赢不了一个你不肯承认存在的人。
她抽回袖口。
许薇的手落在地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追上来。
【第八章】
推荐名额最终公布在高考前两周。
第一名,贺栖禾。
第二名,周砚川。
学校给她办理了全额助学金,青峰大学也确认了她的提前录取资格。
她奶奶的手术暂时稳定下来,二叔把村里的田托给邻居照看,自己去县城找了份搬运工作。
这些消息不是谁替她编出来的。
每一件都有医院证明、学校文件和家里的缴费记录。
贺栖禾拿到录取通知时,没有哭。
她只是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把其中一页递给我。
我问:给我看什么?
她说:上面写着数学专业。
我说:我认识字。
她把通知书收回去。
你以前说过,乡下女孩只能回去嫁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
许薇说过。
她看着我。
你当时还附和了她。
我一愣。
高一那次,她说我考不上重点大学,你说了一句随便她怎么想。
我记起来了。
那天我正在改错题,确实没抬头。
我说:那不是附和。
你没有解释。
我把笔放下。
对不起。
她低头整理通知书,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这次我听见了。
学校纪律委员会的处理结果也下来了。
许薇被记过,取消所有校内评优,退回通过不实材料获得的助学物资,并在班级公开说明事实。
她没有被赶出学校。
郑衡说,错误要承担后果,但不能用另一个错误解决。
公开说明那天,许薇站在讲台上。
她拿着稿纸,读了两行就停下。
我曾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拍摄贺栖禾的病历和缴费信息,并将其传播给同学。
教室里没人说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伪造聊天记录,剪辑视频,散布贺栖禾即将嫁人的消息,目的不是关心她,而是让她失去推荐资格。
读到这里,她抬起头。
贺栖禾坐在最后一排。
两个人隔着整间教室对视。
许薇问:可以了吗?
郑衡说:继续。
她把纸捏出褶皱。
我向贺栖禾道歉,也向被我利用和误导的同学道歉。相关资料已经全部删除,传播过资料的人也会配合学校处理。
读完以后,她放下稿纸。
没有人鼓掌。
她走回座位时,脚步很快,刚坐下就低头整理书包。
有人想议论,被旁边的人拉住。
这次没人再替她找理由,也没人再把她推到所有人面前审判。
高考前最后一次晚自习,郑衡把一套新题发下来。
我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又是一道压轴题。
贺栖禾推了推我的胳膊。
这题我不会。
我说:你昨天刚拿满分。
昨天是昨天。
她把草稿纸递过来。
教我。
我看着她写下的第一行,发现她把一个负号漏掉了。
我指着那一处。
先把错的改了。
她没有接笔。
你帮我改。
我问:你不是不想让我替你出头吗?
她抬起眼睛。
题目不会,当然可以问。有人造谣,就自己解决。
我把笔递给她。
边界分得挺清楚。
她接过笔,在漏掉负号的位置补上。
窗外传来晚自习结束的铃声。
全班开始收拾书包。
贺栖禾没有合上草稿纸。
她又在最后一行写下新的解法,写完后推到我面前。
这次你看懂了吗?
我扫了一眼。
懂了。
她问:那我讲给你听?
我说:你先讲,我负责指出你哪里错。
她把笔敲在桌上。
周砚川,你现在胆子很大。
我抬头看她。
年级第一的位置还没定,别提前庆祝。
她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写题。
我看着那张草稿纸,胸口压了很久的那口气终于松开。
不是因为我赢了许薇。
是因为贺栖禾终于不用再向任何人解释,她为什么值得继续读书。
她把最后一步写完,转过来问我:这次如果我考得比你高,你怎么办?
我说:把第一名让给你。
她摇头。
不用让。
她把卷子推到我面前。
我自己考。
铃声又响了一次。
我们同时低下头,开始做下一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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