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注销了工资卡,再去吃那顿五星酒店。
常年蹭吃蹭喝的赵嵘突然请全组吃饭,还带来副总和八百万连带担保。
他们说不签就滚蛋。
我点开手机,把他发给高管的群聊截屏送进董事会邮箱。
这顿饭没人买单,先破产的是他们的体面。
第1章
发工资那天,我没有查到账金额。
我先打开银行软件,看了一眼账户权限。
工资卡多了一条快捷支付协议。
商户名称叫鸿拓供应链。
我盯着那六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没有给任何公司开过快捷支付,也没有买过鸿拓供应链的东西。
银行客服问我是否本人操作。
我说不是。
客服让我去柜台办理注销,还提醒我保留异常授权记录。
我拿着身份证下楼,路上给直属主管发了消息。
程野:工资卡出现陌生扣款授权,我先处理一下。
主管回得很快。
主管:你别大惊小怪,可能是公司福利平台。
我没有回复。
福利平台不会叫鸿拓供应链。
更不会在我刚发工资的当天,多出一条个人授权。
银行柜台办事很快。
卡剪开的时候,工作人员把两半递给我。
我问:注销了卡,原来的授权会不会继续生效?
工作人员说:卡片不能用了,授权还要单独投诉。我们先给你标记异常,后续会有专人联系。
我点头,把回执拍下来。
那一刻我只做了一件事。
先关门。
再看门外站的是谁。
刚回公司,赵嵘就从茶水间探出脑袋。
他手里端着我的咖啡,吸管已经插进去了。
赵嵘问:程哥,晚上有空吗?
我说:没空。
他愣了两秒,把咖啡放回我桌上。
赵嵘说:我请全组吃饭。
旁边的方成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到显示器上。
方成问:你请?
赵嵘挺直腰板:五星酒店,自助餐,随便吃。
方成看了眼自己的外卖盒:你昨天还蹭了我的鸡腿。
赵嵘说:那是昨天,今天我已经脱胎换骨了。
我问:谁买单?
赵嵘的笑停在脸上。
赵嵘说:当然是我。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赵嵘补了一句:主管也来,大家必须到。
我打开企业通讯录,看了一眼赵嵘的工资记录。
他上个月刚申请了预支工资。
上上个月,他还向部门六个人借过钱。
最多的一笔是三百二。
我给方成发消息。
程野:今晚别喝酒,别签任何东西。
方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程野:我只知道赵嵘突然请客,比财务主动退钱更值得警惕。
晚上六点,我们坐进酒店包厢。
桌上摆着十六道菜,中央还放着一瓶没有标签的酒。
赵嵘站在门口迎客,西装袖口压得笔直,脸上的笑挂得发紧。
他见我进来,立刻迎上来。
赵嵘说:程哥,今晚放开吃,别替我省。
我看了眼桌边的账单夹。
账单夹下面压着一摞文件。
我说:我从来不替别人省钱。
赵嵘的手指缩了一下。
裴致远坐在主位,公司的运营副总,平时很少参加我们这个小组的聚餐。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
裴致远说:人齐了就吃,吃完办一件正事。
方成刚拿起筷子,筷尖停在半空。
林岑是人事,她看了我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把手机放在桌边,打开录音页面。
不是为了偷听。
这是我自己的手机,我也在这场谈话里。
裴致远端起酒杯。
他说:公司准备启动一个供应链项目,需要员工做一点支持。
我问:员工支持是什么?
裴致远笑了笑:签一份担保文件。
桌面上的筷子,整齐停住。
赵嵘赶紧接话:大家都是同事,项目成了,奖金少不了。
我看着他。
他没有碰那瓶酒,额头却已经出了汗。
我问:担保金额多少?
裴致远把文件推到桌中央。
封面上写着八百万。
他说:总额八百万,不是让你们每个人出八百万。
我翻到最后一页。
连带责任保证人一栏,已经填好了我们所有人的姓名、身份证号和家庭住址。
下面还有一行字。
任一保证人承担全部债务,不受内部分摊约定影响。
我把文件合上。
我说:这顿饭是庆功宴,还是签字会?
裴致远的酒杯停在嘴边。
赵嵘低下头,手指在桌下按住手机。
我看见他的屏幕亮了一下。
只有一条新消息。
裴总,程野已经来了。
我抬头看向主位。
裴致远没有看我。
他只说:先吃饭,吃完再谈。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这顿饭我决定吃完。
不是因为饿。
是因为我想知道,他们准备把谁推到最前面。
第2章
菜上到第三道,裴致远让服务员关掉包厢里的摄像头。
服务员愣了一下,说酒店公共区域的设备不能关闭。
裴致远掏出一张卡片,递给经理。
经理看完卡片,带着服务员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桌上的人都放下了筷子。
裴致远把文件一份份分开。
他说:签字很简单,今天完成,明天就能拿到项目补贴。
方成问:项目补贴是多少?
裴致远说:每人两万。
方成问:如果不签呢?
裴致远放下笔:那就说明你不认可公司安排。
林岑翻了一页文件。
她说:这不是员工福利协议,里面没有补贴发放时间,也没有公司回购条款。
裴致远看向她。
裴致远说:林经理,你是人事,不是法务。
林岑把文件放下。
她没有再说话。
赵嵘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三下。
我问:这家鸿拓供应链,和我们公司是什么关系?
裴致远说:项目合作方。
我问:谁审批的?
裴致远说:董事会已经同意。
我问:董事会决议编号?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赵嵘抬头瞪我。
赵嵘说:程野,吃顿饭而已,你查户口呢?
我说:你把我的身份证号填进八百万担保书,我问一句审批编号,不过分。
方成把文件推远了一点。
他说:我也不签。
赵嵘马上变了脸。
赵嵘说:你不签,项目出了问题,大家一起承担后果。
方成问:项目出了问题,为什么不是公司承担?
赵嵘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裴致远替他接上:公司愿意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要把好心当成负担。
我问:如果这是好心,为什么不让公司盖章担保?
裴致远把笔推到我面前。
他说:程野,你是风险控制岗,应该最清楚服从安排的重要性。
我拿起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说:我确实清楚。
裴致远盯着我。
我说:风险控制岗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让风险不要落到自己头上。
方成低头咳了一声。
林岑的肩膀动了一下,强行把笑压了回去。
裴致远的脸沉下来。
他说:你可以不签,明天把辞职报告交上来。
我问:这是个人决定,还是公司决定?
裴致远说:你可以自己理解。
我点点头,把文件翻到保证条款。
我说:我理解了。
赵嵘立刻起身。
赵嵘说:大家别闹僵,程哥,你签了吧。你工资高,八百万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就几十万。
我看着他:连带责任不是平均分摊。你连这四个字都没看懂,就敢劝别人签?
赵嵘的脸变白。
他伸手去抢文件。
我按住纸页。
赵嵘压低声音:你非要把大家都害死吗?
我问:谁在逼大家签?
赵嵘说:我是在帮你们。
我说:那你先签。
他握着笔,笔尖落在签名处。
一秒。
两秒。
他的手开始发抖。
裴致远看了他一眼。
赵嵘没有落笔。
我把他的文件抽回来,翻到第一页。
保证人姓名一栏,已经盖好了电子确认章。
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签字。
我也没有授权任何人替我确认。
我抬头问:谁把我的名字放进去的?
裴致远说:公司系统自动生成。
我问:公司系统可以替员工签保证合同?
裴致远说:别把话说得这么严重。
我把手机转向他。
银行回执、异常授权通知、担保文件首页,全在屏幕上。
我说:我觉得还可以更严重一点。
赵嵘伸手去关包厢的灯。
我按住手机,给董事会秘书发出第一封邮件。
邮件标题只有一句话。
员工被要求为鸿拓供应链提供八百万连带担保。
附件是保证合同首页、异常授权通知和现场照片。
邮件发出去后,董事会秘书只回了五个字。
收到,先别声张。
我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裴致远。
他还不知道,董事会已经看见了第一张牌。
第3章
裴致远没有立刻发火。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裴致远说:程野,你这是越级汇报。
我说:越级汇报的前提,是上级知道这件事。
裴致远说:你什么意思?
我把银行回执放在桌面上。
我说:我入职三年,从来没有授权鸿拓供应链扣款。可你的文件里,有我的身份证号、住址和工资卡开户行。
林岑看向裴致远。
林岑问:资料是谁提供的?
裴致远说:人事系统自动导出。
林岑说:导出申请需要我审批,我没有见过申请单。
赵嵘坐在椅子上,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我问:赵嵘,你在鸿拓供应链是什么职位?
赵嵘猛地抬头。
赵嵘说:你别乱说。
我打开手机里的企业查询页面。
鸿拓供应链的登记信息显示,法定代表人就是赵嵘。
股东是一家远致咨询。
远致咨询的实际控制人,是裴致远的弟弟。
我把屏幕放到桌面中央。
方成倒吸一口气。
方成说:赵嵘,你拿我们给自己的公司担保?
赵嵘站起来,椅子腿撞在地板上。
赵嵘说:这只是项目安排,我只是挂名。
我问:那为什么公司报销系统里,过去八个月有三十七笔鸿拓供应链的采购发票?
赵嵘说:我不知道。
我问:你不知道,发票上的收货人为什么都是你?
赵嵘往后退了一步。
裴致远拍了桌子。
裴致远说:够了!
我看着他:不够。
我打开笔记本,调出公司审计底稿。
这些资料不是我私自复制的。
上周内控抽查时,我按流程导出了采购合同、付款审批和发票清单。
每一份文件都有编号。
每一笔付款都走过裴致远审批的流程。
我说:八百万担保只是最后一步。前面已经有两千三百万资金流入鸿拓供应链。
包厢里有人倒吸冷气。
赵嵘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
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裴致远伸手拿走了他的手机。
我说:裴总,抢员工手机不太合适。
裴致远把手机扣在桌上。
裴致远说:大家今晚谁也别走。
方成问:为什么?
裴致远说:事情没查清之前,谁泄露资料,谁承担后果。
我笑了一下。
我说:裴总,你是不是忘了,董事会已经收到第一封邮件?
裴致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我:你还发给了谁?
我说:目前只有董事会秘书。
裴致远的肩膀慢慢放松。
他以为我手里只有一封邮件。
我继续说:第二封邮件发给了全体董事,第三封邮件发给了公司法务和开户银行。
裴致远猛地起身,桌上的酒杯被他的手肘碰倒。
酒液流到文件边缘,电子确认章被染成一片红色。
我把手机举起来。
发送成功四个字,正停在屏幕中央。
赵嵘看着裴致远,嘴唇发白。
赵嵘问:裴总,你不是说董事会知道这个项目吗?
裴致远没有回答。
我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裴致远挡在门口。
他说:你今天走不了。
我指了指他的手机。
我说:那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董事会秘书刚刚给我发消息,让我暂时不要离开公司。
裴致远的手指僵在半空。
董事会秘书又发来一条消息。
程先生,明早九点召开临时董事会,请带上原始材料。
我知道,这顿饭真正的主菜才刚端上来。
第4章
我最后还是走出了酒店。
裴致远没有拦住我。
他不敢在门口动手,也不敢让酒店保安留下所有人。
一旦有人报警,事情就会从内部违规变成公开冲突。
赵嵘跟着我走到电梯口。
他拉住我的袖子。
赵嵘说:程哥,你不能这样做。
我甩开他的手:我做什么了?
赵嵘说:你把事情捅到董事会,大家都没活路。
我问:你把我们的身份证号填进担保书时,想过大家有没有活路吗?
赵嵘咬着牙:我也是被逼的。
我说:你请客的时候,可没这么难受。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赵嵘站在门外,脸上那层客气彻底掉了。
他低声说:你会后悔。
我按下关门键。
我说:这句话你留给自己。
回到家,工作群已经炸开。
裴致远让人事发布了一份说明。
说明里说我擅自泄露经营资料,恶意破坏项目,导致员工失去高额奖金。
赵嵘也在群里发言。
赵嵘说:我本来只是想带大家一起拿项目红利,程野突然闹事,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方成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林岑直接退出了群聊。
我没有争辩。
我把董事会邮件回执、担保合同和异常扣款授权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是今晚的账单。
十分钟后,我收到公司的停职通知。
理由是配合调查。
停职通知下方还有一句话。
请勿接触公司内部资料。
我回复:资料均为我参与审计时按流程导出的文件,已按要求封存。
人事没有再回复。
凌晨一点,我的私人邮箱收到银行通知。
鸿拓供应链已经向银行提交八百万融资申请。
担保人名单里,有我的名字。
担保方式是连带责任。
银行要求我在次日下午五点前确认是否本人签署。
我盯着那封邮件,手指慢慢收紧。
注销工资卡只挡住了直接扣款。
它没有挡住别人拿我的资料去冒名签字。
我立刻回信,说明从未签署文件,并附上银行柜台回执、酒店现场照片和邮件时间记录。
银行回复得很快。
请本人到场核验。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还没出门,公司保安打来电话。
保安说:程先生,您的门禁权限被取消了。
我说:我被停职,不是被判刑。
保安沉默几秒:我只是按通知办事。
我说:那你把通知拍给我。
对方没再说话。
我带着电脑和文件去了公司。
大楼门口的闸机不认我的脸,也不认我的卡。
前台小姑娘从玻璃门后面看着我,手里的电话一直没有放下。
我没有争执,直接拨通董事会秘书的电话。
我说:我到了公司门口,保安不让我进。原始材料带在身上。
秘书说:请在门口等十分钟。
我说:银行五点前要核验,董事会九点开会。十分钟可以,超过十分钟我就把材料送去银行和监管部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秘书说:我马上下来。
五分钟后,秘书带着两名董事代表走出电梯。
前台站起来,保安也退到一边。
我走进去时,公司的公告屏正在播放裴致远的项目宣传片。
屏幕上的他举着酒杯,嘴里说着共创、共享、共担。
董事代表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他说:最后两个字,确实很准确。
秘书接过我的文件袋。
她说:董事会已经收到你发的材料,但裴总说这些东西可以伪造。
我问:那就查原始系统。
秘书说:系统管理员昨晚离职了。
我停下脚步。
裴致远的反扑,比我预想得更快。
第5章
临时董事会在九点准时开始。
我坐在会议室靠门的位置,面前放着三份原始材料。
裴致远坐在另一边,身后站着方副总和法务顾问。
赵嵘没有来。
董事长沈嘉树看了眼名单。
沈嘉树问:赵嵘为什么缺席?
裴致远说:他是项目执行人员,正在外面处理供应商问题。
我说:他是鸿拓供应链的法定代表人。
裴致远立刻转头:这是未经核实的个人指控。
我把企业登记信息递给董事会秘书。
我说:登记机关公开信息,任何人都能查询。
沈嘉树翻了两页,抬头看向裴致远。
沈嘉树问:这家公司和你弟弟的远致咨询是什么关系?
裴致远说:亲属关系不代表业务违规。
我说:那我们看业务。
我把第一份采购清单投到屏幕上。
三十七笔付款,收款方都是鸿拓供应链。
付款审批人是裴致远。
项目验收人是赵嵘。
采购部门没有见过实际货物。
仓库也没有入库记录。
法务顾问说:这些只能证明流程有瑕疵,不能证明项目虚假。
我打开第二个文件。
上面是酒店账单。
昨晚的聚餐由鸿拓供应链支付,付款备注写着员工担保签署会。
会议室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沈嘉树问:员工担保签署会?
裴致远说:这是供应商擅自填写的备注。
我说:那请裴总解释,为什么酒店包厢的预订联系人是你?
裴致远沉默了。
方副总接过话:这只是一次商务宴请,备注可能由酒店员工填写。
我把第三份材料放到桌面上。
我说:这是董事会决议。
沈嘉树看着文件编号,眉头压低。
沈嘉树问:这份决议是三天前通过的?
我说:系统记录显示,文件在昨晚凌晨三点盖章。
秘书立刻打开后台。
她操作几下,脸色变了。
秘书说:印章使用记录确实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沈嘉树问:谁申请的?
秘书说:裴总助理的账号。
裴致远站了起来。
裴致远说:我的助理账号被盗了。
我问:那为什么董事长的签名也是电子生成?
沈嘉树抬起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裴致远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一根根发白。
他说:程野,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我只想要一份没有个人担保的项目合同。
裴致远说:你这是借题发挥。
我说:我还想要银行确认,没有人用我的身份承担八百万债务。
裴致远说:公司会处理。
我说:你昨晚也说公司会处理,可你拿的是我们的身份证号。
董事长看向法务。
沈嘉树问:个人资料被用于担保申请,属于什么性质?
法务顾问额头开始出汗。
他说:需要进一步核查授权来源。
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
赵嵘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歪了一边,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
裴致远转身就骂:谁让你进来的?
赵嵘没有看他。
赵嵘说:我来交材料。
裴致远说:出去!
赵嵘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赵嵘说:裴总,你昨天不是说只要我把所有人叫到酒店,出了问题你负责吗?
裴致远的嘴角抽了一下。
赵嵘看向董事长。
赵嵘说:我有他让我背锅的录音,还有项目资金流向。
裴致远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在地上。
水杯碎片溅到他的裤脚。
他说:赵嵘,你敢动我?
赵嵘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我已经被你动过一次了。
我看向文件袋。
里面装的,可能是这场饭局真正的账单。
第6章
赵嵘的材料没有立刻打开。
董事长让法务先封存文件袋,所有人签字确认。
裴致远提出反对。
他说:赵嵘是涉案人员,他提供的材料没有可信度。
我说:涉案人员的证词需要核验,不代表可以直接销毁。
沈嘉树点头:按程序处理。
裴致远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前几天的客气。
他开始真正把我当成麻烦。
董事会安排我和赵嵘单独谈二十分钟。
地点就在会议室旁边的小接待室,玻璃门没有关。
赵嵘坐下后,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的手还是抖。
我问:你想换什么?
赵嵘说:我想保住工作。
我说:你骗同事签担保,保不住。
赵嵘说:那我想减轻责任。
我说:这要看你交什么。
赵嵘把手机放在桌上。
赵嵘说:裴致远让我注册鸿拓供应链,说项目资金走完之后,我能拿三十万。
我问:你拿到了多少?
赵嵘说:三万。
我问:剩下的钱去了哪里?
赵嵘低头:还了他的私人债务。
我问:你知道这是违法的,还继续帮他?
赵嵘抬头看我。
他说:我以为只要没有人发现,就能拿到钱。
我说:现在发现了。
赵嵘说:所以我才来找你。
他打开一段录音。
裴致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先把人约到酒店,先吃饭,再签字。程野那个人,嘴硬,灌两杯就行。真出了问题,就说是员工自愿参与项目。
录音结束后,赵嵘把手机收回去。
我问:还有吗?
赵嵘说:有资金流水、聊天记录、他让我修改合同的邮件。
我说:全部交给法务。
赵嵘说:你得帮我说话。
我说:我不会替你洗白。
赵嵘的脸垮下来。
我继续说:你可以把事实说完整,也可以继续替他扛。董事会会根据材料处理,你没有第三条路。
赵嵘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机递出去。
赵嵘说:我把密码给你们。
我没有接。
我说:交给法务,别碰我的手。
赵嵘看着我,突然笑了一声。
他说:你还真怕被说成串通。
我说:我已经被说成泄密了,不想再多一个罪名。
接待室外,董事会秘书把材料接走。
银行合规人员也在半小时后赶到公司。
对方核对我的身份证和签字样本后,明确表示,担保文件上的电子确认无法证明是我本人操作。
银行暂停了融资发放。
裴致远听到消息,直接拨通银行负责人电话。
裴致远说:这是公司内部项目,你们没有理由冻结。
银行合规人员回答:存在个人信息异常使用和授权争议,我们必须暂停。
裴致远说:你知道是谁在投诉吗?
对方说:知道,是被列入担保名单的本人。
裴致远摔下手机。
他转身对我说:你满意了?
我说:还没有。
裴致远问:你还想怎么样?
我说:把我的名字从所有担保材料里删掉,把异常扣款授权撤回,公开说明不是我自愿签署。
裴致远说:你别得寸进尺。
我说:八百万都压到我头上了,我只要求把自己的名字拿回来,不算得寸进尺。
下午四点半,银行发来最终通知。
融资暂缓,材料进入合规调查。
裴致远坐回椅子,手掌撑着额头。
方副总悄悄往门边挪了两步。
董事长看着两人。
沈嘉树说: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离开公司,也不得删除文件。
裴致远抬头:沈董,你不能凭一个员工的话限制我。
沈嘉树说:限制你的不是员工,是银行的暂停通知和你自己的印章记录。
裴致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时,赵嵘突然开口。
赵嵘说:还有一笔钱没有查到。
我问:什么钱?
赵嵘说:昨晚之前,鸿拓供应链收到了一百二十万。转账人不是公司,也不是裴总的弟弟。
沈嘉树问:是谁?
赵嵘看向裴致远。
赵嵘说:是方副总的私人账户。
方副总脸色骤变。
裴致远转过身:你说什么?
方副总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那是借款,和项目没有关系。
赵嵘冷笑:借款合同是假的,钱已经进了鸿拓供应链,再转去了裴总名下的账户。
会议室里彻底乱了。
裴致远指着赵嵘:你拿我当替罪羊?
赵嵘说:不是你教我的吗?
第7章
下午五点,董事会临时会议继续。
这次会议室里多了银行人员、法务、审计和两名外部律师。
赵嵘坐在角落,手腕上还戴着昨天那块表。
裴致远看见那块表,立即说:那块表是公司奖励,不属于他个人财产。
赵嵘低头看了一眼。
赵嵘说:裴总,你连我手上的表都要拿走?
裴致远说:你拿了公司三万块钱,当然要查。
赵嵘把表摘下来,放在桌面上。
他说:三万块我可以退。那一百二十万,你先解释。
方副总急忙说:我没有转过一百二十万。
审计人员打开流水记录。
审计人员说:转账账户的开户人是方副总本人,收款账户是鸿拓供应链。转账备注写的是项目周转。
方副总张了张嘴。
裴致远猛地转身:你不是说那笔钱已经退回了吗?
方副总脸色发白:我以为你会处理。
裴致远说:我处理什么?
方副总的声音提高:你让我把钱转过去,说银行放款后就能拿回来!
裴致远说:你有证据吗?
方副总从包里拿出一沓纸。
他说:我没有录音,只有你签字的借款指令。
他把文件递给审计人员。
裴致远冲过去要抢。
保安伸手挡住他。
裴致远指着方副总:你背叛公司!
方副总说:你拿公司的钱去还私人债,我替你转账,现在你说我背叛?
裴致远脸上的肌肉开始抽动。
董事长敲了敲桌面。
沈嘉树说:两位先坐下。
没人坐。
裴致远看向我。
裴致远说:程野,这些材料是不是你教他们准备的?
我说:我昨天第一次见方副总,今天第一次看见那份借款指令。
裴致远说:你从一开始就在设局。
我说:我从一开始只想不签字。
裴致远说:你注销工资卡,就是为了今天?
我说:那是为了防止陌生授权扣钱。没想到你们连八百万都替我安排好了。
方成在旁边低声说:程哥,你这准备工作做得也太早了。
我看他一眼。
我说:不是早,是你们请客太突然。
方成抬手捂住嘴,没敢再说。
董事会秘书把酒店监控调了出来。
监控里,赵嵘在包厢门口迎接众人。
裴致远随后进入包厢,手里拿着文件。
酒水还没上齐,他就让服务员关闭设备。
律师问:裴总,为什么要关闭包厢内的摄像设备?
裴致远说:为了保护员工隐私。
律师问:那为什么你的文件里写着员工担保签署会?
裴致远没有回答。
赵嵘突然站起来。
赵嵘说:我还要补充一件事。
裴致远猛地看向他。
赵嵘说:项目资金根本没有供应链货物。所谓采购合同,是裴总让我找人打印的。公司付出去的钱,一部分还债,一部分进了方副总账户,还有一部分给了我。
方副总骂道:你闭嘴!
赵嵘说:我闭嘴,你们会给我三十万吗?
方副总说:你以为把事情全说出来就能脱身?
赵嵘的声音发抖。
赵嵘说:我没想脱身,我只是不要一个人背八百万。
裴致远忽然冲向门口。
保安拦住他。
他扯了两下领带,呼吸变得急促,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裴致远说:我是公司的副总,你们没有权力扣留我。
沈嘉树说:没人扣留你。银行冻结、审计调查、个人信息异常使用,都是正常程序。
裴致远指着我:都是他害的!
我说:八百万是你们写的,担保名单是你们填的,董事会决议是你们盖的。你可以继续指我,但文件不会替你改口。
裴致远的手垂下来。
他看着桌上那堆材料,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裴致远说: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快。
方副总已经坐回椅子,双手抱住头。
赵嵘瘫在墙边,嘴里不停念着我只是挂名。
沈嘉树宣布暂停裴致远和方副总的全部职务,冻结相关权限,移交外部机构处理。
裴致远突然抓住桌沿。
他说:沈董,项目已经签了,不能因为一个员工毁掉公司。
我说:毁掉项目的不是员工,是你把全组员工当成债务工具。
裴致远抬头看我。
眼里的强硬已经没有了,只剩下无法接上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只是想把窟窿补上。
我问:窟窿是谁挖的?
裴致远没有回答。
他扶着桌沿慢慢坐下,双手盖住脸。
赵嵘在墙边哭了起来。
方副总盯着那堆材料,嘴里反复念着完了。
一桌人终于安静下来。
这顿饭没人再问谁买单。
因为桌上的账,已经不属于餐厅了。
第8章
一个月后,公司发布了处理通告。
鸿拓供应链与公司之间的全部合同暂停。
八百万融资没有发放。
员工个人信息被撤出担保材料,银行也解除了异常授权标记。
裴致远和方副总被免职,相关事项进入调查程序。
赵嵘主动退还三万元,并在内部调查中承认自己参与注册公司、整理担保名单和组织饭局。
他没有被轻轻放过。
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保留追责权利。
听说他后来找过方成,说自己当时只是想活下去。
方成回了一句:你拿我们垫脚的时候,也没问我们想不想活。
赵嵘没有再说话。
这句话被方成截图发进了新工作群。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有人发了一只捂嘴的表情。
我没有参与讨论。
我正在参加内部审计岗的竞聘。
董事会没有直接提拔我,也没有给我安排一间单独办公室。
他们只是把风险控制和员工权益审查合并成了一个新岗位,让我负责制度整改。
沈嘉树在会议上说:你不需要因为一次举报变成英雄。你只要把下一份担保合同拦在签字之前。
我说:那得先保证,下一次请客的人不会是我。
沈嘉树笑了笑。
他说:公司可以给你报销。
我说:报销之前先看付款方。
新岗位的第一件工作,是清查所有员工授权。
第二件工作,是把项目审批流程重新画一遍。
第三件工作,是给每个部门发一封通知。
任何要求员工承担个人担保责任的文件,必须经过法务、董事会和员工本人三重确认。
没有现场签字,没有单独谈话,没有酒桌施压。
通知发出去当天,方成给我发来消息。
方成:晚上一起吃饭?
我问:谁请?
方成:我。
我问:付款方是谁?
方成:我本人。
我问:有没有个人担保?
方成:只有一个条件。
我问:什么条件?
方成:你别带合同。
我说:那不行。
方成发来一串省略号。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审批表。
五分钟后,赵嵘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没有接。
他又发来短信。
赵嵘:程哥,我想请你吃顿饭,正式道歉。
我回复:菜单、付款凭证、用餐人员名单,提前发我。
赵嵘很久没有回复。
方成在旁边看见了,笑得肩膀直抖。
他说:你把人请饭的路都堵死了。
我说:不是我堵的,是他们上次把路铺成了担保合同。
晚上下班,我重新办了一张工资卡。
新卡拿到手时,柜员问我要不要开通快捷支付。
我说:只开工资入账,其他全部关闭。
柜员问:确定吗?
我说:确定。
走出银行,我收到董事会秘书的消息。
秘书说:下周董事会聚餐,你来吗?
我问:谁买单?
秘书说:董事会。
我问:有没有文件?
秘书说:没有。
我说:那我到。
方成在旁边问:你这次不注销工资卡了?
我说:不用。
方成问:为什么?
我把新卡收进钱包。
我说:这次请客的人,已经先把账算清了。
他想了想,又问:那要是下次有人突然请全组吃五星酒店呢?
我说:先看他有没有发工资记录。
方成沉默片刻。
他说:程野,你这辈子还能不能正常吃顿饭?
我打开手机,点开新收到的聚餐通知。
我说:能。
方成问:什么时候?
我说:等菜单上没有连带责任四个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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