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说,公司是行业龙头,入职就给期权。
上班才发现,全公司只有我一个员工,老板正在刷厕所。
为了拿到工资,我被迫从销售学到财务。
三年后,公司真上市了。
老板拉开车门:“周总,今天还巡视厕所吗?”
【第一章】
入职第一天,我在前台站了十五分钟。
没人接待。
倒是厕所里传出一句:“稍等,马上通了!”
我以为老板正在通电话。
直到许向荣拎着皮搋子出来。
他擦了擦额头,把一张工牌挂上胸口。
总经理。
我看着皮搋子,又看着工牌。
“您这管理工具,挺下沉啊。”
他把工具藏到身后,伸手:“欢迎加入荣实技术。”
我没握。
“面试我的人事呢?”
“外包的。”
“技术总监呢?”
他把工牌翻了一面。
技术总监。
“财务?”
他拉开抽屉,拿出计算器。
“保洁呢?”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皮搋子。
我转身就走。
玻璃门没拉开,许向荣在后面提醒:“往里推。”
我推门,他又喊:“九千底薪,社保另缴,今天就签合同!”
我的脚停在门槛上。
上份工作被裁,房租还剩六天到期,银行卡余额三十一块八。
来之前,我为了显得有实力,打了车。
现在已经没实力坐地铁回去了。
“人事说你们是行业龙头。”
许向荣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电路板。
“压缩空气节能控制,细分领域。”
“细分到只剩您一个?”
“现在加你,翻倍了。”
我把简历从包里抽出来。
“自动化大专,做过设备维护,后来转了售后。上家公司让我兼销售,我业绩一般。”
“我看过。”
“那您招我干什么?”
“你的简历有一句话。”
“吃苦耐劳?”
“不把无法交付的功能写进报价单。”
我捏简历的手停住。
上家公司裁我,就是因为我拒绝往客户验收单上填假数据。
许向荣搬出一只纸箱。
产品检测报告、专利证书、公司成立以来的销售台账,堆了半张桌子。
“公司成立七年,东西不是昨天做的。以前有十二个员工,生产一直找合作工厂。去年经销商拖款,我又把钱压进新产品,资金断了。”
“所以人走光了?”
“欠薪补齐,补偿付清,走了。”
“证据呢?”
他从文件夹里翻出银行流水。
我逐页看完,又查了公司的公开登记信息。
至少,这不是一个拎着皮搋子临时创业的男人。
我把合同按在桌上。
“先说好,我不垫钱,不做担保,不当挂名法定代表人。出差先拨费用,工资写死,社保按月缴。”
许向荣点头:“合理。”
“还有,人事说入职给百分之二十的期权。”
他的笔停了一下。
“那是做满条件以后。”
“条件不能是公司觉得我表现不错。”
我把他打印的那页激励说明划掉。
“写清楚。多久,什么业绩,怎么登记,离职怎么处理。”
他盯着满纸横线,抬头看我。
“你是来应聘的,还是来整顿公司的?”
“我本来是来上班的。”
我指了指空荡荡的办公室。
“您这不是没给我留同事吗?”
最后,我们找园区的法律服务站改了协议。
百分之五由他转让,按约定办理登记和税务手续;剩下百分之十五分两阶段兑现,回款指标、任职期限和稀释规则全部落纸。
不是月底发一张写着股东的奖状。
许向荣签完字,郑重拍了拍我的肩。
“从今天起,你就是公司的二号人物。”
我看着他:“也是最后一号。”
下一秒,他把一摞欠款单递给我。
“二号人物,咱们先活过这个月。”
最上面那张,欠款八十六万。
付款方,启成设备。
许向荣想把单子抽回去,又松了手。
“这家不好要。”
我看见备注栏里一行小字。
对方要求追加免费供货,否则不结历史货款。
我把单子拍平。
“那就先不求他。”
“你有别的客户?”
“没有。”
“那你拍什么桌子?”
“试试桌子结不结实。公司这么穷,别再让我赔一张。”
【第二章】
第二天,我开始调查公司的生意。
许向荣拿着激光笔,站到白板前。
“我们的核心优势,在于空压机群控调节、用气分析和泄漏治理。”
“说人话。”
“很多工厂开机器,不管用不用那么多气,先把压力打上去。管子漏了也不修。我们帮他们少花电费。”
“能省多少?”
“宣传页写最高六成。”
我把宣传页撕了。
许向荣手里的红点抖到天花板上。
“那是极端低负荷条件下测出来的!”
“客户只会记住六成。省五成九,他都觉得你贪了一成。”
我给新宣传页写了两句话。
先测,再谈。
没有可验证的收益,不建议改造。
许向荣看了半天。
“你这广告,劝退味儿有点重。”
“我们现在卖不起后悔药。”
我从旧售后记录里找客户,挨个打电话。
第一个说负责人离职了。
第二个说正在开会,背景里有人喊碰。
第三个把我当成贷款的,问能不能贷五千万。
打到第四十七个,钱守业接了。
他开食品包装厂,每个月空压机电费十几万。
“你们能省多少?”
“没测,不知道。”
“同行都说能省百分之三十。”
“您让他们写进合同。”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明天下午过来。”
挂断电话,我扬了扬手机。
许向荣马上站直:“要展示公司实力,我来安排。”
第二天下午,会议室里摆了六瓶水。
许向荣先穿西装介绍公司。
接着借口出去拿材料,再回来,换了件蓝色工作服。
“技术方面,我补充两句。”
钱守业皱眉。
等许向荣第三次戴着眼镜进来,说财务付款方式可以商量时,钱守业把水瓶往桌上一磕。
“许总,你家六胞胎共用一张脸?”
我把剩下四瓶水收了。
“钱总,公司目前两个人。他负责技术,我负责让他说实话。”
许向荣踢了我一下。
我把脚移开。
“生产外协,检测找有资质的第三方。电气施工由合格人员执行。能做的写合同,不能做的不接。”
钱守业盯着我。
“就你们这规模,还敢报价?”
“规模小,不能证明产品有用。规模大,也不能证明产品有用。”
我把测试方案推过去。
“您先花五分钟看这个。觉得没价值,我们拿上水就走。”
“水也拿?”
“公司资产。”
钱守业嘴角动了动。
就在他拿起方案时,会议室门被推开。
高启成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销售,手里提着印有外文标识的设备箱。
许向荣的手压住了桌沿。
高启成先看水,再看我们。
“老许,还没关门呢?”
他拉开椅子,没问有没有人坐。
“钱总,这家以前给我们做过小配件。现在穷得只剩一个员工,您把车间交给他们,停产损失找谁赔?”
我伸手拿过测试方案。
高启成笑了:“知道走就好。”
我翻到最后一页,放回钱守业面前。
“责任边界在这里。先做非侵入测量,不接管生产控制。后续试运行也保留原控制回路,任何异常先退出。”
高启成的笑收了。
“年轻人,别拿客户练手。”
“您说得对。”
我看向他带来的设备。
“所以您的节能承诺,能提供同等产量、同等压力条件下的原始记录吗?”
他用指节敲了敲箱子。
“进口技术。”
“我问数据,您回答国籍。”
钱守业把瓶盖拧紧了。
“都别吵。先测。谁的数据站得住,我用谁。”
出门后,许向荣拽住我。
“你得罪他了。”
“他欠咱八十六万,还要咱免费供货。”
我把公交卡拍到他掌心。
“许总,这关系没有继续恶化的空间。”
【第三章】
我们在钱守业的工厂蹲了七天。
第一天,许向荣说问题不大。
第二天,他说工况有点复杂。
第三天,我发现他说问题不大时,通常还没看全数据。
“你这个老板,跟天气预报一个路数。”
他蹲在机房门口啃面包。
“别骂了,学这个。”
他把电脑转过来,让我看压力曲线。
我懂设备维护,却没做过整厂节能项目。
白天跟着厂里的电工杜衡看管路,晚上回去学负荷计算,遇到看不懂的,就把许向荣从折叠床上薅起来。
第三回,他抱着枕头问:“你不睡,我也不能睡?”
“您不是包培训吗?”
“别人培训按小时。”
“咱公司按老板。”
第四天,数据没有达到我们预估的水平。
钱守业站在机房外,伸手就要撕试验单。
“折腾四天,只能省这么点?”
我刚要解释,排水阀忽然喷出一股水雾。
杜衡一把拽住我的衣领,把我拖离管线。
鞋面湿透,耳边全是排气声,机房里的油味顶着鼻腔往里钻。
许向荣没先看电脑。
他冲过来,把我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手没事吧?眼睛呢?”
我喘了两口气。
“没事。”
他转身找杜衡:“暂停,先确认设备状态。”
钱守业看了一眼手表。
“今晚之前能不能给结论?”
“不能为了交结论把人塞进去。”
许向荣把电脑合上。
“今天这段数据作废。”
高启成的人就在旁边。
对方举起手机,拍了我们收设备的画面。
半小时后,行业群里多了一段视频。
配字说,小作坊测试翻车,差点造成停产。
我想回骂,打了半屏,又删掉。
只发了工厂确认的暂停记录和现场处置单。
钱守业给我打电话。
“你们先别来了。高总说免费给我调试现有设备。”
我握着手机,指甲顶住手机壳。
“钱总,今天测到的几个漏点,我把位置发您。是否采购另说,先安排合格人员检查。”
他没说话。
“还有那条支路,别为了试我们的方案继续升压。”
电话挂断。
许向荣把晚饭推过来。
两份炒面,他那份没有肉。
我夹了一半过去。
“别省这点。您饿倒了,我还得兼技术总监。”
他拿筷子戳了两下。
“是不是后悔来了?”
“后悔不能抵房租。”
第五天,杜衡给我发了语音。
“漏点处理了。你说的支路阀也修了,压力曲线稳了不少。”
紧接着又是一条。
“钱总让你们回来,继续测。”
我们赶到工厂时,高启成正在机房里发火。
“这台控制柜谁打开的?”
杜衡晃了晃手里的工单。
“按维保流程检查,断电上锁后开的。”
“进口设备,随便拆影响质保!”
“那你们说明书为什么写定期检查端子紧固?”
我走到控制柜旁。
里面有一块主板,右下角贴着编号。
旁边印着一行中文。
荣实技术。
售后电话,正是许向荣那部屏幕裂了角的手机。
我回头看他。
许向荣凑过来,扶了扶眼镜。
“这不是我们五年前供的那批板子吗?”
高启成上前一步,挡住柜门。
“国产辅件,正常。”
钱守业已经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采购合同,一页页翻到设备清单。
“高总,你这里写的,是原装进口整机,原装进口核心控制器。”
机房里的风机还在响。
高启成的嘴唇动了两下。
钱守业把合同举到他眼前。
“你卖我二十四套。每套核心控制器,单独报价三万八。”
许向荣看着那块板,声音有点飘。
“我当时卖给他,一块两千六。”
我终于知道,我们为什么必须倒闭了。
卖三万八的人,不希望客户见到卖两千六的人。
【第四章】
高启成没有当场认账。
他抓住钱守业的手腕。
“国内装配很常见,技术授权也是进口的一部分。老许以前做贴牌,他现在说什么都能说。”
钱守业甩开他的手。
“那就拿证据。”
高启成指向我:“也可能是他们调试时换了板。”
杜衡把工单折起来。
“柜门封签是我拆的,车间监控全程拍着。你再说一遍。”
高启成没接。
我拦住许向荣往前迈的脚。
“别在这里拆东西。钱总,封存现场记录,后续找第三方核验。我们的供货记录可以配合提供。”
回公司后,许向荣把库房翻得纸片乱飞。
我在门口扶着梯子。
“您找什么?”
“当年出厂记录。”
“电脑里没有?”
“有备份,纸质也得对。”
他从最里面抽出文件盒。
盖子一开,灰扑到我鼻子上。
我连打三个喷嚏,差点把公司的二号人物喷没了。
那批板子的出厂编号、采购订单、固件版本、检测记录,全在。
最下面还有高启成公司的签收单。
我翻着记录问:“您当年就给这么多厂供过货?”
“三十七家。大多通过经销商。”
“那人事说行业龙头……”
“她夸大了。”
许向荣把纸理齐。
“但技术不是编的。”
我看了他一眼,把那张旧宣传页的碎片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不是舍不得。
是怕他粘回去。
核验用了十几天。
钱守业请的检测机构核对设备,律师核对合同及交易文件。
我们只提交自己能证明的部分,不替别人下结论。
高启成先发来律师函,要求我们停止诋毁。
又让人打电话,说八十六万欠款可以谈,前提是不要再提供资料。
我开了免提。
许向荣把手伸过来。
我以为他要拿手机。
他拿走了旁边的计算器。
按完,他抬头。
“八十六万,本来就是我的。”
电话那头说:“做生意留条路。”
许向荣把计算器推远。
“路你走,钱还我,证据照交。”
挂断电话,他坐了半天,开始搓掌心。
我给他递水。
“刚才挺硬气。”
“腿有点软。”
“正常,您坐着硬气的。”
钱守业恢复了我们的试验。
这次,我们没有一口气改所有东西。
先处理已经确认的漏点,再优化不同班次的设备组合,最后试群控策略。
数据按产量、压力和运行时长做比较。
杜衡每天下班前签现场记录,第三方按约定复核。
最终确认,试点条件下节电率达到百分之十六点八。
钱守业拿着报告,问还能不能写成百分之二十。
“年会上好看。”
“不能。”
“报价能便宜吗?”
“能谈。”
他指着我:“你这人就一张嘴,怎么两种硬度?”
“数据不能打折,利润可以。”
第一份合同,十八万。
首款到账那天,许向荣把银行页面刷新了七遍。
我正要宣布公司进入新阶段,他忽然站起来。
“走,吃顿好的!”
我以为至少是火锅。
最后他领我去了楼下快餐店。
老板问几荤几素。
许向荣把手一挥。
“他那份,加个鸡腿。”
我盯着他。
“许总,我刚替您拿下十八万。”
他咬了咬牙。
“两个。”
吃到一半,我收到一份邮件。
合作装配厂通知,暂停赊销,恢复供货需结清旧账并支付新订单材料款。
发件时间,是高启成收到核验通知后的两个小时。
我把手机推过去。
许向荣的鸡腿举在半空。
“他开始掐料了。”
我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
“那您别吃了。先把我的庆功宴保住。”
【第五章】
钱守业的订单有交付期限。
我们的库存只能做试点,剩余控制柜还差一批关键器件。
高启成在装配厂一年下的单,比我们三年都多。
对方老板没有绕弯。
“老许,我不想得罪他。你们结清款,我们照做;不结,谁来都一样。”
许向荣开着那辆旧轿车出去。
回来时,手上拎着一个透明袋。
里面是车里的纸巾、充电线和半包薄荷糖。
我看了眼窗外。
“车呢?”
“卖了。”
“卖多少?”
“够付第一批材料款。”
“以后出差呢?”
“坐你的电动车。”
我把头盔按住。
“我那是共享的。”
“那咱们共享发展成果。”
他把卖车款转进公司,办了股东借款手续,没有让我掏一分钱。
我把交付计划拆成批次,找钱守业协商。
“不是让您额外承担风险。每批设备到场、核对通过,按对应节点付款。我们也少占一笔现金。”
钱守业翻完计划。
“你们到底缺多少钱?”
“钱总,您问得太宽。我们这家公司,从纸巾到前途都缺。”
他没笑,签了补充协议。
“先交第一批。我只认结果。”
那个月,我白天跑工厂,晚上核报价,回办公室还得接售后。
有次我把客户叫成了妈。
对方停了三秒。
“小周,付款能不能再缓缓?”
“不能,亲情也有账期。”
许向荣听完,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走。
“招人。”
“工资从哪出?”
“我把现金流表算过了,先招两个。你继续这么扛,咱们得先招护工。”
我们贴出招聘启事。
没有行业龙头,没有无限前景。
公司目前两人,业务恢复期,职责较宽,工资按合同发放,法定待遇照办。
第一个来面试的是会计程知礼。
她看完账,没问企业文化。
她问:“你们两位,谁比较听劝?”
我指许向荣。
许向荣指我。
她点头:“那就是都不听。”
她入职的第一天,就把许向荣拦在财务室门口。
“个人付款,留凭证。公司采购,走流程。你不能用一张买菜收据证明测试材料费。”
“那里面有扎带。”
“还有猪头肉。”
“测试人员也得吃饭。”
“分开记。”
许向荣退出门,把我拉到旁边。
“这人说话有点冲。”
“您招的是会计,不是啦啦队。”
第二个来的是做过设备交付的贺满。
他看着我们公司的花名册,问有没有晋升通道。
我说:“特别宽,没人挡路。”
他又问办公环境。
我指向厕所:“全公司唯一接受过总经理亲自保养的设施。”
贺满当天签了合同。
他说,上家公司宣传五百强,工资拖了五个月。
这里至少敢让他看工资发放记录。
钱守业的项目按期交付后,介绍了两家同行。
一个老板到现场看了数据,当场要求测试。
另一个老板先问:“你们是不是得罪高启成了?”
我说是。
他把烟摁灭。
“那我更得看看。他给我做设备升级,三年加了四次价。”
订单增加,我们开始建立统一报价、出厂测试、现场验收和售后工单。
我学合同,学成本,学怎么把技术人员的话翻译成客户愿意付钱的句子。
专业账务交给会计,法律文件交给律师,持证作业交给合格人员。
我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样样都敢干。
是知道哪件事不能靠胆子干。
两个月后,程知礼把一张工资表递给我。
上面多了四个名字。
她敲着最下面那一行。
“销售提成也核好了。”
我拿到工资,先把下个月房租交了。
房东问:“这次公司靠谱吗?”
我看着正在门口搬快递的老板。
“暂时靠谱。”
“多大的公司?”
“我不在的时候,老板得亲自找剪刀。”
【第六章】
高启成第二次找我,是在一家茶馆。
他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又推来一份聘用意向书。
“年薪三十万,渠道总监。你在许向荣那儿,一个月才九千吧?”
我翻到最后。
没有明确的工资构成,倒有一大段业绩对赌。
“保底多少?”
“年轻人别总盯着保底。”
“那您招聘的时候,别总盯着年薪。”
他把茶杯放下。
“他给你的股权,办了吗?”
“第一阶段办了。”
“剩下呢?”
“达到约定条件再办。”
高启成往后靠,捻了捻袖口。
“他以前那十二个人,也听过不少好话。”
我没有替许向荣吹牛。
“所以我看合同,也看付款。”
他收起意向书。
“那就谈买卖。把你们现在的客户报价和控制策略文档给我,二十万。”
我看着他。
“高总,您前面说三十万,后面说二十万。怎么越聊我越便宜?”
“你别装。打工的不为钱,为谁?”
“为钱。”
我把杯子放回去。
“所以我不想挣一笔得拿来请律师的钱。”
出茶馆后,我给许向荣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他第一句居然是:“三十万?”
我站在路边没动。
“您关注点有点偏。”
“不是。他怎么不挖我?”
“可能人家想做生意,不想顺便疏通下水道。”
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
一周后,高启成换了个办法。
他通过一家项目公司,递来一笔三百万元的订单。
合同厚得能垫桌脚。
没有预付款,验收条件由对方单方确认,逾期每天按总额计高额违约金,还要求我们提供全部源代码。
贺满看完,开始鼓掌。
“真周到。挣钱的门锁了,赔钱的窗全开。”
我把合同退回。
对方随即在客户圈里传,说荣实接不了大项目,产品有问题。
已经约好的两家工厂暂停测试。
许向荣在办公室坐到夜里。
我推门时,他正在看一份收购方案。
一家做工业设备的公司愿意投钱,但要求拿走控制权,并对现有技术做长期独家授权。
投资人第二天过来,讲了很久规模和资本。
许向荣的笔已经握在手里。
“签了,现金就进来?”
“按交割节点。”
“员工工资不用再担心?”
“当然。不过初期要压缩成本,交付团队可以多用外包。”
我翻到附件。
竞业范围覆盖全部工业节能业务,业绩不足时,原股东按约定回购投资人的股权。
我把笔帽扣到许向荣的笔上。
他抬头看我。
我指着一行字。
“您算过回购金额吗?”
投资人把文件往回拉。
“行业惯例。”
“惯例也得看有没有钱履行。”
许向荣把文件拉回去,逐条问。
问到技术许可不能终止时,对方看了眼手表。
“许总,机会不是一直有。”
许向荣盯着纸,手背的筋绷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把签字笔放下。
“那今天没有。”
对方起身,椅子擦过地板。
“你们太小,想得太多。”
许向荣跟着站起来。
“就是小,摔不起第二回。”
送走对方,他在走廊里蹲下,按了两下胃。
我把水递给他。
“舍不得?”
“钱摆眼前,谁舍得。”
“那为什么不签?”
他拧开瓶盖,没喝。
“上次公司缩人,我一张张算补偿,算到最后,把房卖了才够。今天再签一个我扛不住的东西,以后拿什么补?”
他把水咽下去,站起来。
“走,改方案。该削的费用削,不该许的承诺不许。”
那天,我把准备投出去的简历从邮箱草稿里删了。
许向荣正好看见。
他张了张嘴。
我把电脑一扣。
“别问,问就是整理硬盘。”
他没揭穿,只把一份股权变更资料放到桌上。
“第二阶段的回款指标到了。明天一起去办。”
【第七章】
公司有二十多个人时,我们接了第一笔跨省项目。
客户有六个厂区,先做一期,验收后再扩。
我把合同看了三遍,程知礼看了四遍,律师又改了两轮。
签字那天,我跟贺满说:“这回稳。”
三天后,现场发来照片。
一批控制柜的接线标识,与最新图纸不一致。
设备还没投入运行,客户先把所有柜子封了。
我盯着照片,喉咙发干。
装配厂把旧版图纸混进了生产包。
我们的出厂检查,只抽到了正确的几台。
客户负责人在电话里说:“明天下午四点前,给我处置方案。不是解释,是方案。”
话音刚落,贺满把另一部手机递过来。
高启成已经联系客户,愿意接手整改。
前提是客户终止与我们的合同。
“他怎么知道这么快?”
贺满把供应商交流群翻给我看。
对方拿到了装配厂发出的返工询价信息。
不是神通,是我们把消息管理也做漏了。
许向荣当晚想带着人坐车去现场。
我把钥匙拿走。
“先睡四个小时,换人开。”
“来不及。”
“您在高速上出事,我们还得给您做验收?”
他攥了攥手,把包放下。
我们分成两组。
现场设备全部暂停接入,已到货的逐台核验;装配厂封存同批次物料,重新做版本核对;由独立检测人员复检整改结果。
客户的正式处置会上,高启成坐在对面。
他把我们的宣传材料举起来。
“连接线都能弄错,还谈技术?便宜就是这个道理。”
我没有抢材料。
“这次是我们的质量责任。返工、复检,以及合同范围内由此产生的费用,我们承担。”
许向荣在旁边补了一句:“不让客户替我们试错。”
高启成挑了挑眉。
“说承担就承担?你们账上多少钱?”
程知礼打开电脑,把履约安排和资金证明提交给客户。
“该由客户核查的材料,已经提供。高总如果不是项目审计方,不需要向您披露。”
他转向客户负责人。
“我建议直接换。我们做了十几年,从没出现这种问题。”
钱守业就是这时赶到的。
他是客户负责人请来的已有用户,不是我们临时拉来的啦啦队。
他坐下,拿出自己的项目资料。
“高总,你的从没出问题,是把问题改叫售后升级吗?”
高启成的手指扣紧了文件夹。
钱守业没有继续骂。
他把我们那份改造前后数据放到桌上。
“我的经验只代表我的工厂。他们做成了,数据在这里。他们现在做错了,该赔该改,也得写清楚。”
客户负责人看向我。
“你们拿什么保证不再犯?”
我把新检查表推过去。
“保证一句话不值钱。版本冻结、物料追溯、逐台检查、双人复核,后续每批交付都留记录。您可以抽查,也可以委托复检。”
“交期呢?”
“按修订计划执行。做不到,按合同承担。”
最后,客户没有换供应商,但扣留了对应款项,直到整改和验证完成。
公司为这次事故花了二十多万。
许向荣原本计划换电脑,取消了。
我的季度奖金,也没有提前发。
贺满问是不是白忙了。
我把那块贴错标签的旧面板挂在会议室。
“以后谁说差不多,先看它。”
后续测试完成,客户确认达标,释放了留款,又签了第二期。
高启成不信,拿着一张截图来质疑我们的数据。
截图里,节电率高得离谱。
客户技术负责人直接打开原始报告。
“你这张,把待机时段拿去跟生产时段比了。原报告写得清楚,不允许这样比较。”
高启成伸手想拿电脑,对方合上屏幕。
“你要质疑,可以走正式程序。别拿剪过的图,教我们看自己的电表。”
散会时,高启成撞开椅子。
椅背磕到他膝弯,他踉跄一下,扶住桌边。
贺满想笑,被我踩住了鞋。
等人走远,他弯腰揉脚。
“我还没笑呢。”
“怕你笑出来,显得咱们验收不够庄重。”
他看着我憋得发抖的肩膀。
“周总,您先把自己验了。”
【第八章】
第一年做年度总结,程知礼把数字投到墙上。
营业收入接近九千万,净利润一千二百多万。
许向荣拿起保温杯,手一抖,水全倒在裤子上。
“这么多?”
程知礼看着他。
“你每个月都签财务报表。”
“签的时候,不敢把十二个月加起来。”
我递给他纸巾。
“别激动,大部分不是您银行卡里的余额。”
程知礼继续往下翻。
存货、应收、应付、税费、研发投入。
许向荣擦裤子的速度慢了。
“那我还是坐公交吧。”
增长不是我一个人凭空变出来的。
过去那批装机客户,到了升级维护周期。
钱守业的项目有了可核验的数据,同行愿意让我们进去测。
原来的几家经销商看见我们恢复交付,也重新下单。
我们没有全改直销,只是不再让一家经销商捏住脖子。
标准控制柜交给经过审核的工厂制造,软件和测试留在自己手里。项目多了,就招能交付的人,不再让销售提着电脑假装工程师。
我的通讯录从几十个客户变成几百个联系人。
许向荣的头发从可以梳,变成需要解释。
第二年,投资机构找上门。
这次我们没有看见支票就坐不住。
我把之前那份收购方案拿出来,逐项对照。
不拿员工担保,不碰客户未经授权的数据,不接会把公司现金流掏空的回购义务。
谈了四个月,才完成第一轮股权融资。
我的激励条件也全部达到,按合同完成转让和纳税。
融资后,持股比例被稀释,但每一步都有文件、有登记。
许向荣说:“你现在也算真股东了。”
我把一张报销单递给他。
“真股东上星期垫了四十六块停车费。”
“找财务。”
“财务说缺您的签字。”
“你都当股东了,还计较四十六?”
我把笔塞进他手里。
“股东更得带头反对老板耍赖。”
公司完成股份制改造,按计划挂牌新三板。
中介团队进场时,问得比客户还细。
劳动合同、社保、股权沿革、研发记录、关联交易,哪一项都不能拿一句当年太穷糊弄过去。
我们把历史问题逐项梳理,该补手续的补手续,该规范的规范。
第二年营收一亿八千多万,净利润两千六百多万。
开始准备后续申报时,我连续好几天没睡踏实。
不是激动。
是中介老师给我发了一个补充资料清单。
往下划,划不到底。
我给许向荣看。
“人类发明滚轮,就是为了折磨创始团队吗?”
他安慰我:“别怕,都能找到。”
半小时后,他趴在档案室地上,找一张七年前的旧凭证。
我蹲在旁边问:“找到了吗?”
他只露出两只脚。
“别说话,我跟青春告个别。”
就在申报准备最忙的时候,一封举报材料送到了中介团队。
说荣实存在长期拖欠工资、激励虚假、产品依靠拼装冒充自主研发等问题。
附了一张我刚入职时的办公室照片。
照片里,许向荣拎着皮搋子。
我看了一眼,先问律师:“他这张照片哪来的?”
“招聘服务商当年拍的办公场地照片。”
程知礼把材料翻到下一页。
“还有你入职时的激励说明。”
就是那张被我划得全是横线的初稿。
他们没有拿到后来的正式协议,更没有拿到历次登记材料。
许向荣站在桌边,手伸进裤袋,又拿了出来。
“会不会卡住?”
中介负责人没有安慰他。
“举报事项要核查。能不能继续,取决于事实和证据。”
我打开档案柜,把第一个文件盒搬出来。
“那就查。”
里面不光有我的股权文件。
还有那十二名离职员工的补偿协议和银行付款凭证。
许向荣看着文件盒,伸手按住最上面那页。
那是他当年卖房款到账后的第一笔工资转账。
他停了一会儿,把手移开。
“全部给他们。别挑好看的。”
【第九章】
核查期间,我又见到了高启成。
不是在酒桌上。
在法院组织的调解现场。
启成设备欠我们的八十六万,经过催收和诉讼,已经走到执行阶段。
钱守业等客户的合同纠纷,也陆续有了结果。
针对设备产地和核心部件的承诺,不是高启成后来一句行业习惯就能改掉的。
相关裁判确认的退款、赔偿,加上其他到期债务,让他的资金彻底转不动了。
他坐在长桌对面,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看见许向荣,他先挤出一个笑。
“老许,都是做生意,别把路堵死。”
许向荣没坐。
“你说怎么还?”
“先付二十万,剩下分五年。利息就算了。”
我把他的方案推回去。
“有可核验的担保或财产方案,可以谈。让我们只凭一句话再等五年,不行。”
高启成看向我,牙关动了动。
“你才来几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许向荣拉开我旁边的椅子。
“有。他是股东,也是这件事的授权代表。”
高启成往前倾了半截。
“那百分之二十,你真给他了?”
“按合同给了。后续融资大家一起稀释,不是偷偷从他名下拿。”
高启成盯着许向荣,忽然笑了一声。
“你疯了。一个员工,你给那么多。”
许向荣把文件放下。
“他来的时候,公司就剩我。你欠着钱,让我给你免费供货。他说先别求你。”
“他不就是为了钱?”
“他拿到约定的钱和股份,不对吗?”
调解人员敲了敲桌面,让双方回到履行方案。
高启成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我手里还有你们的材料。”
我翻开律师整理的文件。
“我们不拿停止举报换还款。你有真实问题,可以继续按程序反映。捏造和剪拼的部分,我们也保留依法追究的权利。”
他伸手来翻,我把文件递给调解人员。
其中一页,是他发给中间人的聊天记录保全材料。
那名中间人也被拖欠了服务费,在律师依法调查时提交了原始记录。
记录里,高启成要求对方只转发初版激励说明,不要放上后来的登记信息。
高启成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我让他弄的,是他想多了。”
许向荣看着他。
“他替你想得挺周全,连收款账户都填你的。”
高启成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又坐下。
他拿起茶杯,水顺着杯沿流到手背。
“我还钱。你们别再盯着我了。”
“依法核查、依法执行,不是我们一句话能取消的。”
他抬起头,眼白里全是血丝。
“当初那八十六万,我要是给了……”
没人接话。
他靠回椅背,肩膀往下塌,嘴里反复念着八十六万。
过了好一会儿,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我就是想把渠道攥住。我那么多销售,那么多门店,都要花钱。你们一出来,客户就跟我算成本。”
许向荣拉上文件袋。
“你可以挣渠道的钱。”
“你不能一边不付货款,一边说做东西的人不配活。”
最终谈成的履行方案,有明确的首付款、可核验的处置安排及违约后果。
不是我大发慈悲,也不是把人骂哭就能收钱。
签完字,高启成瘫在椅子上,没再抬头。
走出法院时,许向荣站在台阶下面,揉了揉脸。
“早知道当年就该起诉。”
“现在起,也不算白起。”
他点了点头,把文件袋塞进包里。
之后的日子,我们继续补资料、做核查、回答问题。
产品自主研发有历年的设计、测试和版本记录;外协生产有合同及质量控制记录;历史工资有银行流水;我的持股有完整的协议和登记链条。
该说明的说明,该披露的披露。
没有人因为我们曾经只有一个员工,就给我们开绿灯。
也没有哪张旧办公室照片,能把三年的经营记录擦掉。
挂牌满规定时间后,公司按程序推进北交所上市。
从申报到问询,再到后续各环节,许向荣的保温杯换了两个,头发没能换回来。
上市日期确定那天,我正蹲在机房外,跟客户核对扩建方案。
程知礼打来电话。
“日子定了。”
我站起来太快,膝盖撞到桌沿。
杜衡刚好在旁边,伸手扶住我。
“怎么,欠款到账了?”
“比那个大点。”
电话里,许向荣抢过手机。
“有余,咱们真要上市了!”
机房门关着,风机声隔着墙往外传。
我把额头抵在凉凉的门框上,半天才挤出一句。
“许总。”
“你说。”
“当初那两个鸡腿,您是不是买少了?”
【第十章】
上市那天早上,我在酒店门口等车。
一辆商务车停下,驾驶窗降下来。
许向荣探出头。
“周总,上车。”
我盯着他。
“您怎么坐那儿?”
“司机请假,我有驾照。”
“今天这么大事,您别又搞六胞胎那套。”
他下车,绕过来拉开后排车门。
西装肩膀上沾着一点纸屑。
我伸手给他拿掉,他顺势把我按进座位。
“当年卖车那会儿,我说过,等公司缓过来,给你当司机。”
“您说的是蹭我电动车。”
“那是早期版本,已经升级。”
车开出去,我摸了一下座椅。
“租的还是买的?”
“租的。”
“多少钱?”
许向荣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今天能不能暂时别兼财务?”
“我有职业病。”
“我也有。”
“什么病?”
“看见厕所堵了,总想证明自己还有核心竞争力。”
我笑得安全带勒住了胸口。
到地方,工作人员请我们确认流程。
许向荣站到台前,袖扣怎么都扣不上。
我过去给他弄。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
“你刚来的时候,我真没想过能走到这儿。”
“我想过。”
他抬头。
我把袖扣压紧。
“想过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就赶紧找下家。”
许向荣张了张嘴,又把笑咽回去。
“后来为什么没走?”
“您第一次工资没拖。卖车也没让我垫钱。出事先看人,签大单知道踩刹车。”
我替他把领带摆正。
“再后来,我自己也签了字。就不能光把自己当过客了。”
他抬手拍我的肩,拍到一半,工作人员喊我们准备上台。
手停在半空。
我看了一眼。
“留着吧,等会儿敲钟用。”
台下坐着员工代表、客户和合作伙伴。
钱守业举着手机,杜衡站在他旁边。
贺满冲我挥手,嘴张得很大。
我辨认了一下。
他说,别敲歪。
程知礼坐得端正,膝上还放着文件袋。
我怀疑有人现在递给她一张发票,她仍然能先看税号。
倒计时响起来。
许向荣握着槌子的手紧了紧。
我看向台下那一排人,又看向屏幕上的公司名字。
三年前,办公室门往哪边开,我都不知道。
那时候全公司只有我一个员工。
老板兼总经理、技术、财务和保洁,只有总经理那份工作做得最虚。
现在台下坐着一百多人的代表。
有人负责研发,有人负责交付,有人盯质量,有人追货款。
没人需要靠一天换三套衣服,证明公司有三个部门。
钟声响起时,许向荣先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眼眶边上已经有水。
贺满站起来鼓掌,钱守业的手机差点被他碰掉。
程知礼抬手捂住嘴,另一只手还按着文件袋。
我想说句有水平的话。
话到嘴边,变成了:“许总,真响啊。”
他吸了吸鼻子。
“十八万那次,你也这么没出息。”
“那次到账短信没这么大声。”
上市后,按当天股价计算,公司市值超过十二亿元。
历经融资和发行稀释,我持股百分之十二,对应市值超过一亿四千万元。
贺满跑来给我看计算结果。
他把数字放大,差点贴到我鼻子上。
“周总,九位数!”
我往后仰。
“知道了,离我远点。你手机屏幕刚摔过,别划着我。”
他用手指捂住裂口。
“您都这身价了,还怕划?”
“股票有锁定期,伤口没有。”
程知礼从旁边经过,补了一句:“市值也不等于现金。”
贺满愣了几秒。
“那今晚您请客吗?”
“请。”
“能吃贵的吗?”
“能。”
他刚要喊,许向荣从后面走来。
“每人两个鸡腿。”
我转身看他。
他终于没忍住,扶着椅背笑出了声。
庆祝结束,我们没有立刻把自己摆进玻璃柜。
客户仍然会催进度,工厂仍然有返工,员工仍然会请假。
第二天的会议上,我提了新的授权和轮班方案。
不再让几个人守着所有电话,不再让项目经理靠熬夜填流程漏洞。
许向荣拿着笔,翻到人力预算那页。
“这部分费用增加不少。”
我把会议室墙上的旧面板指给他看。
接线标签仍然贴错着。
他把预算看完,签了字。
“招。”
散会后,招聘负责人来找我们确认文案。
“公司介绍里,要不要突出行业龙头?”
我和许向荣同时抬头。
“不用。”
对方低头改字。
“那写上市公司,平台稳定,成长空间广阔?”
“上市公司可以写。稳定别乱许,成长写具体。”
我把文案往后翻。
“岗位做什么,向谁汇报,出差频率,工资范围,试用期待遇,都写明白。”
“股权激励呢?”
许向荣接过去。
“有适用岗位和正式方案就写。没有,别拿人家的房租给我们做梦。”
对方点头,临出门又问:“办公环境有没有特别值得介绍的?”
我刚要说没有。
许向荣已经抬起手。
我一把按住。
“厕所那段,别写。”
下午,我终于按计划休了半天假。
许向荣在楼下等我,仍然坐在驾驶位。
“去哪儿?”
“回家,睡觉。”
“身价过亿,要求就这个?”
我把座椅往后放。
“先把当年没睡的补回来。您开车,别开会。”
他伸手关了车里的广播。
车开到园区门口,手机响了一声。
我低头看,是新员工发来的消息。
他问,报到当天有什么注意事项。
我给他回了两句。
合同看清楚,有问题直接问。
还有,公司大门往里推。
许向荣从后视镜里看我。
“又处理工作?”
“最后一条。”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把车停在路边。
塑料袋轻响,一股卤香钻进车里。
我睁开一条眼缝。
他把袋子放到旁边。
两只鸡腿,还冒着热气。
“补你三年前那顿。”
我拿起一只,又把另一只递给他。
“许师傅,员工餐。”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谢谢周总。”
车停着,我们谁也没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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