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在废弃工地的六楼坠下后。
但他们不知道,我的魂魄还留在人间,看着我离婚的妻子方晴,亲手终结了三条人命。
她疯了,从她的母亲,到她的表哥周凯,她一个都没有放过。
故事要从我死前说起。
那天,我刚从心内科拿到病危通知书,医生说,我的心脏撑不过两周,必须立刻手术。
可我刚走出医院,就接到银行的电话,说我账户里的二十万救命钱,被方晴全部转走了。
我赶回家,推开门,看到方晴正跪在她母亲面前,而周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叠欠条,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第1章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
身体很轻,轻到像一缕烟。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能看穿它,看到地面上的瓷砖纹路。
我死了。
这个认知来得很突然,却没有想象中的恐惧。或许是因为我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从医生宣布我心脏衰竭的那一刻起。
只是没想到,死亡来得这么快。
我飘进告别厅,看到了自己的遗体。脸上盖着白布,身上是廉价的寿衣。没有花圈,没有挽联,只有方晴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表情。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握,关节有些发白。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七天前,我们刚办完离婚手续。那天她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一句话都没说。我也没说。我们就这样分开了,像两个陌生人。
现在她来送我,算是尽了最后的情分。
告别仪式很简单,只有方晴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没有亲友,没有同事。我这辈子活得太失败了,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遗体火化的时候,方晴站在窗口看着炉门关闭。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平静到让我觉得陌生。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方晴吗?
我记得她以前哭得很容易。看电影会哭,听歌会哭,甚至看到路边的流浪猫都会红眼眶。
可现在,看着自己前夫的遗体被推进焚化炉,她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飘到她身边,想看清她的表情。
就在这时,她动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妈。"她的声音很轻,"林北的后事办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急促:"完了就赶紧回来!你还欠着周凯的钱呢,他今天又来要了,说再不还就去告你!"
方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我跟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跟着她。没有实体,不会累,不会饿,只能看,不能碰。
方晴打车回到了她母亲家。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她爬楼梯的时候脚步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我忽然想起,她有轻微的哮喘。
推开门,屋里烟雾缭绕。周凯坐在沙发上抽烟,脚翘在茶几上,烟灰直接弹在地板上。方晴的母亲秦岚坐在他旁边,正在剥橘子,一边剥一边说话。
"晴晴回来了?"秦岚抬头看了方晴一眼,"周凯在这等你一下午了。"
周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方晴面前。
"方晴,钱呢?"
他比方晴高一个头,站得很近,带着压迫感。
方晴往后退了一步,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密码是六个零。"她说,"里面还有五万,是我这几天借的。"
周凯接过卡,在手里掂了掂,冷笑一声:"五万?我要的是二十万。"
"我只有这些了。"方晴的声音很平静,"其他的钱都给你了,林北的丧葬费都是我跟同事借的。"
"那不关我事。"周凯把卡揣进口袋,"我再给你一周时间,凑齐剩下的十五万。否则,你就等着进监狱吧。"
他说完,拍了拍方晴的肩膀,转身离开。
秦岚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笑得谄媚:"凯凯慢走,晴晴一定会凑齐钱的。"
门关上。
秦岚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不耐烦的表情。
"你怎么回事?周凯要钱你就不能快点吗?他要是去告你,你进了监狱,我怎么办?"
方晴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林北死了就死了,你还花那么多钱办后事干什么?火化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不就行了?"秦岚越说越气,"你就是心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方晴抬起头,看着秦岚。
她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妈。"她说,"你后悔吗?"
秦岚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逼我拿林北的救命钱,还周凯的赌债。"
秦岚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正常:"什么逼不逼的?周凯是你表哥,他有难你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林北那个废物,就算有钱做手术也不一定能活,还不如拿来救周凯。"
方晴没有再说话。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飘进去,看到她坐在床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她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林北,对不起。但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看着那行字,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
可我已经没有心脏了。
方晴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我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第二天早上,我跟着方晴去上班。
她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不高,每天要站八个小时。她的腿有静脉曲张,站久了会疼,但她从来不说。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坐在员工休息室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备忘录。
上面记录着三个名字:
秦岚。
周凯。
还有一个被划掉的名字——林北。
我看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在恨我吗?
恨我死得太快,没能帮她还清债务?
还是恨我在死前,对她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我记得那天,我从医院回来,看到银行卡里的钱被转走,冲回家质问她。她跪在秦岚面前,周凯在一旁冷笑,我看着那一幕,心里只有绝望。
我对她吼:"方晴,那是我的救命钱!你就这么恨我吗?"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但没有解释。
我等了她很久,等她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辩解。
但她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离开了那个家。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下午五点,方晴下班。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药店。
她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拿起一盒安眠药,去收银台付款。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她一眼,问:"买这么多,是给家里老人吃的吗?"
方晴点点头:"我妈失眠。"
女孩没有多问,刷卡,装袋,递给她。
方晴拎着袋子走出药店,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要做什么?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外是傍晚的城市,霓虹灯开始亮起来,人群匆匆忙忙。
她看着窗外,手指轻轻摩挲着塑料袋。
我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看懂了那句话。
她说:"林北,你看着。"
第2章
公交车在秦岚家楼下停下。
方晴下车,走进楼道,一步一步爬上六楼。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脚步没有停。
推开门,秦岚正在看电视。
看到方晴进来,秦岚头也没抬:"回来了?晚饭自己做,冰箱里有菜。"
方晴没有回答,走进厨房。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安眠药,拆开包装,把药片倒进碗里,用勺子碾碎。白色的粉末在碗底堆积,她又倒了点水进去,搅拌均匀。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动作,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要给秦岚下毒。
不,不能。
我想阻止她,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手穿过她的肩膀,穿过那只碗,什么都碰不到。
方晴把粉末倒进一个保温杯里,加了热水,摇匀,然后拿起杯子走出厨房。
"妈,喝水。"她把杯子递给秦岚。
秦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皱起眉:"这水什么味道?"
"加了蜂蜜。"方晴说,"你最近嗓子不好,润润嗓子。"
秦岚没有怀疑,又喝了几口。
方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秦岚喝完水,继续看电视。没过多久,她开始打哈欠,眼皮越来越重,最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方晴走过去,俯身看着她。
"妈。"她轻声说,"你记得七年前,我跟林北结婚的时候吗?"
秦岚睡得很沉,没有回答。
"你说,林北家里穷,配不上我。你让我跟他离婚,去嫁给周凯介绍的那个老板。"方晴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没答应,你就说要断绝母女关系。"
"后来林北出了车祸,住院三个月,我照顾他,你一次都没来看过。"
"再后来,周凯欠了赌债,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他。你说,周凯是你姐姐唯一的儿子,你不能看着他去死。"
"我去求林北,他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十二万。可周凯拿了钱,转头又去赌,又欠了二十万。"
"这一次,你没有跪,你直接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我不帮周凯,你就死在我面前。"
方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林北的手术费是二十万。我把钱转给周凯的那天,林北刚从医院拿到病危通知书。"
"我跪在你面前,求你把钱还回去,你说,周凯的命比林北的命重要。"
"林北看到了那一幕。他以为是我自愿转走他的救命钱。"
"他走的时候,对我说,方晴,你真狠。"
方晴伸出手,轻轻抚摸秦岚的脸。
"妈,我不狠。但从今天开始,我会很狠。"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我飘在客厅,看着沙发上熟睡的秦岚,心里涌起难以名状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
原来方晴没有背叛我。
原来她也是被逼的。
我想起那天,我冲回家,看到她跪在秦岚面前,周凯拿着欠条得意地笑。我以为她是自愿的,以为她为了帮她的表哥,可以放弃我的命。
我对她吼,对她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她只是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我以为她是心虚,是理亏。
原来她是在承受。
我飘到她身边,看着她切菜的手。她的手指上有好几道伤口,都是新的,应该是这几天切菜留下的。
她以前很小心,很少切到手。
现在她心不在焉,刀起刀落,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晚饭做好了,她盛了一碗粥,端到茶几上,轻轻推了推秦岚的肩膀。
"妈,起来吃饭。"
秦岚睁开眼,有些迷糊:"我怎么睡着了?"
"你太累了。"方晴说,"先吃饭吧。"
秦岚端起碗,喝了几口粥,又开始说起周凯的事。
"晴晴,周凯今天又打电话给我了,说让你这周必须凑齐十五万。你想好怎么弄了吗?"
方晴摇摇头:"还没有。"
"你不能再拖了!"秦岚放下碗,语气严厉,"周凯说了,你再不还钱,他就去报警,说你挪用了他的钱。到时候你进了监狱,我怎么办?"
方晴低着头,不说话。
秦岚越说越激动:"你就不能再去借点吗?你同事那么多,总有人能借给你吧?"
"我已经借遍了。"方晴说,"没人肯再借给我了。"
"那你就去找林北的家里人!他死了,他家里的房子和存款都应该给你!"
方晴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妈,林北的父母五年前就去世了。他没有房子,没有存款,只有一身债。"
秦岚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嫁给这么个穷鬼,有什么用?"
方晴站起身,收拾碗筷,走进厨房。
秦岚还在客厅里絮絮叨叨,说着周凯的事,说着方晴应该怎么做。
方晴站在水槽前,打开水龙头,水声盖过了秦岚的声音。
她看着流水,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只是一滴。
她迅速抹掉眼泪,关上水龙头,洗完碗,走出厨房。
"妈,你早点睡。我出去一趟。"
秦岚头也不抬:"这么晚了,你去哪?"
"去周凯家,跟他商量还钱的事。"
秦岚满意地点点头:"早该这样了。你跟周凯好好说,让他再宽限几天。"
方晴换上外套,拿起包,走出家门。
我跟着她下楼,看着她走进夜色中。
她没有去周凯家。
她去了一个我很熟悉的地方。
那是我们以前住的出租屋,在城中村的一栋老楼里,一室一厅,二十平米。
她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打开灯。
房间里还保留着我离开前的样子。桌上有我没喝完的水杯,床上有我没叠的被子,墙上有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们都很年轻,笑得很开心。
方晴走到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林北,我知道你可能在恨我。"
"但我要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我爱你,从始至终。"
"我会为你报仇。然后,我会去找你。"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包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我飘到她身边,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角有泪痕。
我想告诉她,我不恨她。
我想告诉她,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我想告诉她,不要做傻事,活下去。
但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只能飘在她身边,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第3章
方晴在出租屋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收拾好东西,锁上门,去上班。
她的状态看起来很正常,像往常一样站在收银台前,扫码,收钱,找零,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周凯打来的。
"方晴,晚上来我家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周凯的语气很不客气,像在下命令。
方晴沉默了几秒,说:"好。"
挂断电话,她坐在休息室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不安。
她要去见周凯。
她会对周凯做什么?
晚上七点,方晴下班,打车去了周凯家。
周凯住在城郊的一栋自建房里,三层小楼,是他父母留下的。他父母早就去世了,只剩他一个人住。
方晴按门铃,周凯开门,让她进去。
"来了?"周凯关上门,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坐吧,别站着。"
方晴没有坐,站在门口。
"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凯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说:"我再给你最后三天时间,把剩下的十五万凑齐。否则,我就去报警,说你挪用了我的钱。"
方晴看着他:"周凯,那二十万是林北的救命钱。你拿去赌了,他死了。你不觉得愧疚吗?"
周凯冷笑一声:"愧疚?我凭什么愧疚?是你自愿把钱给我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你威胁我妈,拿她的命威胁我,这不叫逼?"
"那也是你自己选的。"周凯弹了弹烟灰,"再说了,林北那个废物,就算有钱做手术也不一定能活。他死了,不是正好吗?你还年轻,可以再嫁人,嫁个有钱的,比跟着林北强多了。"
方晴没有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周凯。
"这里面是五万块,我能凑的都凑了。剩下的十万,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还你。"
周凯接过信封,打开,数了数,冷笑:"五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把信封扔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到方晴面前。
"我告诉你,方晴,三天之内,你要是凑不齐十五万,我不仅要报警,我还要让你妈知道,是你害死了林北。"
方晴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会告诉秦姨,是你把林北的救命钱给了我,是你害死了他。到时候,你猜秦姨会怎么看你?"
周凯说完,得意地笑了。
方晴的脸色很白。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周凯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行了,你可以走了。三天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方晴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回头看着周凯。
"周凯,你后悔吗?"
周凯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拿走林北的救命钱,去赌。"
周凯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走吧,别烦我。"
方晴没有再说话。
她打开门,走出去,关上门。
我跟着她下楼,看着她站在楼下的路灯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急救中心吗?XX路XX号,有人心脏病发作,请马上派救护车。"
她说完,挂断电话,转身离开。
我愣住了。
她报了假警?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飘回周凯家,看到他还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电视。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周凯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
"你好,我们是急救中心的,刚才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心脏病发作。"
周凯皱起眉:"心脏病?我没病啊。"
"那可能是报错了。"其中一个医生说,"不过既然来了,我们还是检查一下吧,以防万一。"
周凯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用了,我好着呢,你们走吧。"
"先生,这是我们的职责,还请配合一下。"
医生说着,走进屋里。
周凯没办法,只好让他们检查。
医生拿出血压计,给周凯量血压,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跳,然后皱起眉:"先生,你的血压有点高,心率也不太正常。建议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周凯不以为意:"我一直都这样,没事。"
"可是你的心率确实不太正常。这样吧,我们给你开点药,你先吃着。"
医生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递给周凯。
周凯接过药,看了看标签:"这是什么药?"
"硝酸甘油,缓解心绞痛的。"医生说,"如果你感觉胸闷,可以含一片。"
周凯把药放在茶几上,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吧?"
医生点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
周凯关上门,走回沙发,继续看电视。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那瓶药有问题。
我飘出去,看到方晴站在楼下的暗处,看着楼上的窗户。
她在等。
等什么?
我忽然明白了。
她在等周凯吃那瓶药。
那瓶药不是硝酸甘油。
那是她准备好的毒药。
我飘回周凯家,看到他开始感觉胸闷,从茶几上拿起那瓶药,倒出一片,含在舌下。
几分钟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喘气,脸色发青。
他想站起来,但腿软了,摔倒在地上。
他伸出手,想去拿手机,但手指够不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他挣扎了几分钟,最后,不动了。
我飘到他身边,看着他的尸体。
周凯死了。
被方晴杀死了。
我飘出去,看到方晴还站在楼下。
她抬起头,看着楼上的窗户,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平静。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飘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方晴,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我想起她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我会为你报仇。然后,我会去找你。"
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要杀掉所有害死我的人。
然后,她会去死。
不,不能让她这么做。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看着,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第4章
周凯的尸体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
是他的邻居发现的。邻居看到他家的门开着,觉得奇怪,走进去,看到周凯倒在客厅里,已经没有了呼吸。
警察很快赶到,封锁了现场。
法医检查了尸体,初步判断是心脏病突发死亡。周凯的茶几上有一瓶硝酸甘油,法医推测他是在服药后突发意外。
警察调查了周凯的社会关系,发现他欠了不少赌债,最近一直在追债。但债主们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周凯是死于心脏病,不是他杀。
案件很快被定性为意外死亡。
方晴接到警察的电话,通知她去认尸。
她请了假,去了殡仪馆。
周凯的尸体躺在冰柜里,脸色发青,眼睛还睁着。
方晴站在冰柜前,看着他,表情平静。
警察问她:"你是死者的表妹?"
方晴点点头:"是的。"
"死者生前有心脏病史吗?"
"我不太清楚。"方晴说,"我跟他不常联系。"
警察记录了她的口供,让她签字,然后告诉她可以走了。
方晴走出殡仪馆,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飘到她身边,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里有一种空洞的感觉。
她在害怕。
她杀了人,她在害怕。
但她没有退缩。
她拿出手机,打给秦岚。
"妈,周凯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秦岚的尖叫:"什么?周凯死了?怎么死的?"
"心脏病。"方晴的声音很平静,"警察说是意外。"
秦岚在电话里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周凯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得心脏病?"
"可能是常年喝酒抽烟,身体不好。"
秦岚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那他欠你的钱怎么办?"
方晴沉默了几秒:"不用还了。"
"不用还了?"秦岚的哭声停了,"那太好了!晴晴,这样你就不用再借钱了!"
方晴没有回答。
她挂断电话,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我跟着她。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上班,而是去了一家网吧。
她开了一台电脑,坐下,打开浏览器,搜索"如何伪装意外死亡"。
屏幕上出现大量相关信息。她一条一条地看,做笔记,查资料。
她在学习如何杀人。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秦岚?
她要杀自己的母亲?
方晴在网吧里待了三个小时,做了大量笔记,然后关掉电脑,离开。
她去了一家药店,买了一些药。
然后去了五金店,买了一些工具。
她把这些东西装进包里,回到出租屋。
她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翻到秦岚的名字,在下面写下几行字:
"秦岚,我的母亲。"
"她逼我拿走林北的救命钱,害死了他。"
"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她只爱她自己。"
"她不配活着。"
她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她的心里一定很痛。
她要杀死自己的母亲。
这对她来说,该有多难?
第二天,方晴去上班。
她的状态看起来很正常,跟往常一样。
没有人知道,她刚刚杀了一个人,而且正在计划杀死下一个。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接到秦岚的电话。
"晴晴,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秦岚的语气很好,完全不像平时那样尖酸刻薄。
方晴沉默了几秒,说:"好。"
挂断电话,她坐在休息室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我飘到她身边,看着她的表情。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脱。
晚上七点,方晴下班,回到秦岚家。
秦岚已经做好了饭,满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都是方晴爱吃的。
"晴晴,快坐下吃饭。"秦岚笑得很开心,"妈好久没给你做饭了。"
方晴坐下,拿起筷子。
秦岚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你都瘦了。"
方晴吃了一口,味道跟小时候一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秦岚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那时候她会给方晴做饭,会陪她写作业,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抱着她去医院。
那时候的秦岚,是一个温柔的母亲。
可后来,秦岚变了。
她的姐姐去世后,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周凯,把方晴当成了工具,当成了提款机。
她逼方晴嫁人,逼方晴拿钱,逼方晴放弃自己的幸福。
她从来没有问过方晴,你累不累,你痛不痛,你想要什么。
方晴吃完饭,帮秦岚收拾碗筷。
秦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说:"晴晴,周凯死了,我心里挺难受的。他是我姐姐唯一的儿子,现在他也走了,我姐姐在天上该多伤心。"
方晴洗着碗,没有说话。
秦岚又说:"不过,周凯死了也好,你不用再还钱了。这样你也轻松了。"
方晴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走到客厅。
"妈。"她说,"你后悔吗?"
秦岚抬起头:"后悔什么?"
"后悔逼我拿走林北的救命钱。"
秦岚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正常:"晴晴,你怎么又说这个?那件事都过去了,林北也死了,你就别再想了。"
"我问你,你后悔吗?"
秦岚有些不耐烦:"我后悔什么?我是为了周凯好,为了这个家好。林北死了是他命不好,怪不了别人。"
方晴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温度。
"妈,你错了。"她说,"林北不是命不好,是被你害死的。"
秦岚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害死了林北。"方晴的声音很轻,"你逼我拿走他的救命钱,你害死了他。"
秦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方晴,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没疯。"方晴说,"我很清醒。"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秦岚:"妈,喝水吧,你说了这么多话,该渴了。"
秦岚看着那瓶水,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这水什么味道?"
"加了点蜂蜜。"方晴说,"润喉。"
秦岚没有多想,又喝了几口。
方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秦岚喝完水,继续看电视。
没过多久,她开始感觉不舒服。
她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开始大口喘气。
"晴晴,我,我不舒服……"
她想站起来,但腿软了,摔倒在沙发上。
方晴走过去,俯身看着她。
"妈,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很爱你。"
秦岚瞪大眼睛,嘴巴张开,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小时候,你对我很好。你会给我做饭,会陪我玩,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可后来,你变了。你变得只爱周凯,不爱我。"
"你逼我嫁人,逼我拿钱,逼我放弃林北。"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爱不爱林北,我想不想救他。"
"你只关心周凯,只关心你自己。"
"你害死了林北,也害死了我。"
方晴伸出手,轻轻抚摸秦岚的脸。
"妈,我送你去见姨妈和周凯吧。"
秦岚的眼睛里充满恐惧,她想挣扎,但身体动不了。
几分钟后,她不动了。
方晴站起身,拿出手机,拨打120。
"喂,是急救中心吗?我妈突发心脏病,请马上派救护车。"
她说完,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等待救护车到来。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秦岚的尸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秦岚死了。
被方晴杀死了。
方晴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是怎么能做到的?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检查了秦岚的情况,摇摇头:"已经没有心跳了。"
他们宣布秦岚死亡,让方晴跟他们去医院办手续。
方晴点点头,跟着他们走出家门。
她走在前面,步伐很稳。
她没有回头看秦岚的尸体。
她只是往前走,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士兵。
第5章
秦岚的死亡同样被判定为心脏病突发。
警察询问了方晴,记录了她的口供,然后让她去办后事。
方晴办完后事,回到出租屋。
她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在秦岚的名字上画了一条线。
现在,笔记本上的三个名字,两个已经被划掉了。
只剩下一个。
林北。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为我杀了两个人。
她为我复仇了。
可我并不快乐。
我看着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她的眼睛是空的,像失去了灵魂。
她为了我,失去了自己。
第二天,方晴没有去上班。
她请了长假,说家里出了事,需要处理。
超市的经理同意了。
方晴在出租屋里待了一整天,没有出门,没有吃饭,只是坐在床上,盯着墙壁发呆。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心里很痛。
我想告诉她,够了,不要再继续了。
我想告诉她,我不需要她为我复仇,我只想让她好好活着。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第三天,警察来了。
他们敲门,方晴去开门。
"你好,我们是XX派出所的。"其中一个警察说,"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周凯和秦岚的死亡。"
方晴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好,请进。"
警察走进屋里,坐在椅子上。
"我们调查了周凯和秦岚的死亡,发现他们都是死于心脏病突发。"警察说,"但我们发现了一些疑点。"
方晴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什么疑点?"
"周凯生前欠了你二十万,而秦岚是你的母亲。他们两个的死亡,对你来说,都是有利的。"
方晴没有说话。
"而且,我们在周凯家的茶几上发现了一瓶硝酸甘油,但经过检验,那瓶药不是硝酸甘油,而是一种剧毒药物。"
警察看着方晴,眼神锐利:"你能解释一下吗?"
方晴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有去过周凯家,也没有给他任何药。"
"可是,有人在周凯死亡前一天,看到你去了他家。"
方晴沉默了几秒,说:"我去找他,是为了商量还钱的事。我当时给了他五万块,然后就离开了。"
"那秦岚呢?"警察又问,"她死亡的时候,你在场吗?"
"在。"方晴说,"我回家吃饭,她突然感觉不舒服,我马上打了120,但她还是死了。"
"我们在秦岚的体内也发现了同样的毒药。"警察说,"你能解释一下吗?"
方晴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她自己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警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方晴,我们怀疑你涉嫌谋杀周凯和秦岚。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方晴站起身,拿起包,跟着警察走出屋子。
我跟着她,看着她被带进警车。
她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表情平静。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杀了两个人,她不可能永远逃脱。
可她不后悔。
她为我复仇了。
她完成了她的诺言。
警车开走了,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飘在原地,看着它远去,心里涌起一种无力感。
方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为了我,毁掉自己的一生?
第6章
方晴被带到派出所,接受审讯。
她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放在桌上,表情平静。
警察坐在对面,打开笔记本,开始提问。
"方晴,我们在周凯家的茶几上发现的那瓶药,经过检验,是一种名为'氰化钾'的剧毒药物。"警察说,"这种药一般人很难弄到,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方晴摇摇头:"我没有拿过这种药。"
"可是,我们调查了你的购物记录,发现你在周凯死亡前一周,在多家化工店购买了制作氰化钾所需的原料。"
方晴沉默了。
警察继续说:"而且,我们在秦岚的体内也发现了同样的毒药。这说明,你不仅杀了周凯,还杀了你的母亲。"
方晴依然没有说话。
"方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警察的语气变得严厉,"周凯是你的表哥,秦岚是你的母亲,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方晴抬起头,看着警察。
"因为他们害死了我的丈夫。"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警察愣了一下:"你的丈夫?林北?"
"是的。"方晴说,"林北患有心脏病,需要二十万做手术。但周凯欠了赌债,秦岚逼我拿走林北的救命钱,给周凯还债。林北没钱做手术,死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是的。"方晴点点头,"他们害死了林北,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警察记录着她的口供,然后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方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平静:"我知道我杀了人,我会承担后果。但我不后悔。"
警察沉默了几秒,说:"方晴,你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按照法律,你将面临死刑或无期徒刑。"
方晴点点头:"我知道。"
"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方晴说,"我唯一后悔的,是没能早点为林北复仇。"
警察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好吧,我们会将你移交检察院,等待审判。"
方晴被带回看守所,关进牢房。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表情平静。
我飘进牢房,看着她。
她为我杀了两个人,现在她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想告诉她,不值得。
我想告诉她,我不需要她为我复仇,我只想让她好好活着。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只能飘在她身边,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几天后,我在牢房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方晴藏在枕头下的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
"林北,我知道你的魂魄还在人间。"
"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
"我为你复仇了,我杀了周凯,杀了秦岚。"
"他们害死了你,我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我还要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我要去找你,陪你。"
"等我。"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她要去找我?
她要死?
不,不能让她这么做。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飘在她身边,看着她。
第7章
方晴在看守所里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很安静,从不惹事,也不跟别人说话。
她每天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像在等待什么。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下去。
她不怎么吃饭,也不怎么睡觉,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像。
我知道,她在等死。
她要去找我。
一个月后,检察院对她提起公诉。
她被带到法庭,接受审判。
法庭上,检察官宣读了她的罪行:故意杀人罪,杀害周凯和秦岚。
证据确凿,方晴没有辩解。
法官问她:"被告方晴,你对检察官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
方晴站起身,看着法官:"我承认我杀了周凯和秦岚。但我不后悔。"
法庭上一片哗然。
法官敲响法槌:"肃静!"
然后他看着方晴:"你知道你的行为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方晴说,"我会被判死刑,或者无期徒刑。"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方晴看着法官,眼睛里有一种平静:"因为他们害死了我的丈夫。我要为他复仇。"
法官沉默了几秒,说:"方晴,法律不允许私自复仇。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你将为此付出代价。"
方晴点点头:"我知道。"
法官宣布休庭,等待最终判决。
方晴被带回看守所。
我跟着她回到牢房,看着她坐在床上,拿出那张纸,又写下几行字:
"林北,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等我。"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痛。
方晴,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真的要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第二天,法院宣布了判决。
方晴被判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她被带回看守所,等待最终的结局。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判决。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点点头,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她被带回牢房,坐在床上,拿出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撕掉了那张纸,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她不需要那张纸了。
因为她很快就会来找我了。
第8章
方晴在看守所里又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不吃饭,不喝水,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狱警发现了她的异常,强制给她输液,试图挽救她的生命。
但她拒绝配合。
她拔掉针头,推开送来的食物,只是坐在那里,等待死亡的到来。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一天天衰弱下去,心里越来越痛。
方晴,求你了,别这样。
求你了,好好活着。
可她听不到我的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像在等待什么。
一个星期后,狱警在清理她的物品时,发现了一本日记。
那是方晴藏在床垫下的。
狱警打开日记,看到了里面的内容,脸色变了。
他把日记交给了监狱长。
监狱长看完日记,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把日记交给了警察。
警察把日记拿回派出所,仔细阅读。
日记里记录了方晴和林北的故事。
她写了她和林北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怎么结婚的。
她写了林北对她的好,对她的爱。
她写了秦岚是怎么逼她拿走林北的救命钱的,周凯是怎么威胁她的。
她写了她看到林北拿着病危通知书回来,看到他绝望的眼神,她的心有多痛。
她写了林北死后,她有多想跟着他一起走。
但她不能。
因为她要为林北复仇。
她要让害死林北的人,付出代价。
所以她杀了周凯,杀了秦岚。
她知道她会被抓,会被判刑,会被判死刑。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为林北复仇了。
现在,她只想去找林北,陪他。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
"林北,我知道你的魂魄还在人间。"
"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
"我为你复仇了。"
"现在,我要来找你了。"
"等我。"
警察看完日记,沉默了很久。
他们把日记交给了法院,作为方晴案件的补充材料。
法院重新审理了方晴的案件,考虑到她的动机和情节,最终改判为无期徒刑。
但方晴没有等到这个判决。
在改判的前一天,她死了。
她死在看守所的牢房里,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法医检查了她的尸体,发现她是因为长期拒绝进食,身体衰竭而死。
她是自己选择了死亡。
她要去找林北。
第9章
方晴死了。
我飘在她的尸体旁边,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痛。
方晴,你真的来找我了。
可我不想你来。
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我想让你忘记我,重新开始。
可你没有。
你为我复仇,为我赴死。
你用你的生命,证明了你对我的爱。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可我已经没有眼泪了。
我只是一缕魂魄,一个影子,什么都做不了。
方晴的尸体被送到殡仪馆,跟我的尸体一样,火化了。
没有人来送她。
秦岚死了,周凯死了,她没有其他亲人了。
只有我。
只有我,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
火化的时候,我看着她的遗体被推进焚化炉,看着炉门关闭,看着她化为灰烬。
我以为她会变成魂魄,跟我一样,留在人间。
但她没有。
她消失了。
她真的走了。
我飘在殡仪馆里,到处找她,但找不到。
她去了哪里?
她去了阴间?
还是她已经投胎转世,去过另一种生活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走了,永远地走了。
而我,还留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
我飘荡在这个城市里,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人群。
但这一切都跟我无关了。
我已经死了,方晴也死了。
我们都死了。
但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我飘回我们以前住的出租屋,门已经被房东收回去了,里面住进了新的租客。
我飘进去,看到那对年轻的夫妻,正在布置新家,笑得很开心。
他们不知道,这里曾经住过另一对夫妻。
那对夫妻相爱过,痛苦过,最终都死了。
我飘到床边,看着墙上的那张结婚照。
照片还在,房东没有扔掉。
照片里的我和方晴,笑得很开心,像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现在,我们都死了。
我飘在照片前,看着方晴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悲伤。
方晴,我爱你。
我一直爱你。
从始至终,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对不起,我没能好好保护你。
我飘在那里,看着照片,像一个孤独的影子。
忽然,我感觉到一股温暖。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方晴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脸。
我转过身,看到了她。
方晴站在我身后,笑得很温柔。
她还是那样,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林北。"她说,"我来找你了。"
我愣住了。
"方晴?你……你没有走?"
"我怎么会走?"她笑着说,"我说过,我要来找你,陪你。"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出现?"
"因为我在等。"她说,"我在等我的魂魄凝聚,等我能够再次看到你。"
我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方晴,对不起。"我说,"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不,不是你的错。"她摇摇头,"是我的选择。我选择为你复仇,我选择来找你。我不后悔。"
"可是……你杀了人,你毁了你的一生。"
"我的一生,本来就已经毁了。"她说,"林北死的那一刻,我的生命就已经结束了。我活着,只是为了完成我的诺言,为你复仇。"
"方晴……"
她走过来,抱住我。
她的怀抱很温暖,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林北,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她在我耳边轻声说,"这一次,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了。"
我抱着她,眼泪不停地流。
"方晴,我爱你。"
"我也爱你,林北。"
我们抱在一起,站在那间曾经属于我们的房间里,看着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们,笑得很开心。
而现在的我们,虽然已经死了,但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这一次,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了。
第10章
我和方晴一起飘荡在这个城市里。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我们去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公园,去了我们结婚的民政局,去了我们一起吃过饭的小餐馆。
那些地方都还在,只是我们已经不在了。
我们飘在那些地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过着他们的生活。
我们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但现在,我们只是两缕魂魄,两个影子,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方晴牵着我的手,笑得很温柔。
"林北,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后悔认识了我。"
我摇摇头:"我不后悔。这辈子,我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
"可是,如果你没有娶我,你就不会遇到秦岚,不会遇到周凯,你就不会死。"
"那又怎么样?"我说,"如果我没有娶你,我这辈子就没有意义了。方晴,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林北,我也是。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我们抱在一起,飘在这个城市的上空,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那些活着的人,还在为生活奔波,为爱情挣扎,为未来努力。
而我们,已经不需要了。
我们只需要彼此。
忽然,我感觉到一股拉力。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拉着我,要把我带到另一个地方。
方晴也感觉到了。
"林北,是阴间的引路人。"她说,"他们要把我们带走了。"
"带走?去哪里?"
"去阴间。"她说,"我们的魂魄不能永远留在人间,我们必须去阴间,接受审判,然后投胎转世。"
我看着她:"那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她笑了:"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如果有来生,我们还能再次相遇。"
"我也希望。"我说,"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第一个找到你,娶你,好好保护你。"
"好。"她说,"那就这么约定了。"
那股拉力越来越强,我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开始消散。
我紧紧抓住方晴的手,不想让她走。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们必须走了。
我们在人间停留得太久了。
现在,是时候去下一个地方了。
方晴看着我,眼睛里有不舍,也有期待。
"林北,来生再见。"
"来生再见,方晴。"
我们的身体彻底消散了,化为光点,消失在这个城市的上空。
我们去了阴间,去了另一个世界。
但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如果有来生,我们还会再次相遇。
那时候,我一定不会再让她受苦。
那时候,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那时候,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第11章
阴间的路很长,很暗。
我和方晴手牵着手,走在那条路上。
路的两边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弱的光。
我们朝着那点光走去。
走了很久,我们来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巨大的宫殿,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长矛。
"你们是来接受审判的?"其中一个守卫问。
我点点头:"是的。"
守卫让开路,让我们进去。
宫殿里很宽敞,正中央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没有表情。
那是阎王。
我们走到阎王面前,跪下。
阎王打开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我们的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林北,方晴。"他说,"你们的阳寿已尽,魂魄归来,现在接受审判。"
他看着我:"林北,你一生行善,心地善良,没有做过恶事。但你死得冤枉,被秦岚和周凯害死。按照阴间的规矩,你可以投胎转世,下辈子享受富贵。"
然后他看着方晴:"方晴,你一生也算善良,但你杀了两个人,触犯了天条。按照阴间的规矩,你应该下地狱,受尽折磨,才能洗清罪孽。"
我听到这话,心里一紧。
"阎王,不能这样!"我说,"方晴杀人,是为了给我复仇!秦岚和周凯害死了我,她才杀了他们!她是被逼的!"
阎王摇摇头:"无论什么理由,杀人就是罪。她必须接受惩罚。"
"那我愿意替她受罚!"我说,"求求你,让我替她去地狱,让她投胎转世。"
阎王看着我,沉默了几秒,说:"你愿意替她受罚?"
"愿意。"我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方晴拉住我的手:"林北,不要。我不能让你替我受罚。"
"方晴,你为我杀了人,毁了你的一生。"我说,"现在,让我为你做一次吧。"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她的眼睛,"方晴,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包括下地狱。"
方晴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阎王看着我们,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愿意替她受罚,我就成全你。"
他在册子上写下几笔,然后抬起头:"林北,你将下地狱,受尽折磨,直到洗清方晴的罪孽。而方晴,你将投胎转世,下辈子享受平安。"
我点点头:"谢谢阎王。"
方晴抱住我,哭得很伤心:"林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我抱着她,"方晴,你去投胎吧,好好生活。下辈子,找个好男人,好好爱他,好好生活。"
"不,我不要。"她摇着头,"我要等你,我要等你从地狱出来,我们一起投胎转世。"
我擦掉她的眼泪:"傻瓜,地狱很苦,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来。你不要等我,去过你的生活吧。"
"我要等你。"她坚定地说,"就算要等一百年,一千年,我也要等你。"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感动。
阎王看着我们,又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们如此相爱,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们抬起头,看着他。
"方晴,你不用投胎转世。"阎王说,"你可以留在忘川河边,等待林北从地狱归来。但这一等,可能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你确定要等吗?"
方晴点点头:"我确定。"
阎王点点头:"好,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在册子上又写下几笔,然后抬起头:"林北,你去地狱吧。方晴,你去忘川河边等他。"
我和方晴站起身,紧紧抱在一起。
"方晴,等我。"我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我等你,林北。"她说,"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我们松开手,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我朝着地狱走去,方晴朝着忘川河走去。
我回头看她,她也回头看我。
我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里面有爱,有不舍,也有期待。
我们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遇。
那时候,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第12章
地狱很苦。
那里有十八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刑罚。
我在第一层受刑,每天被鞭打,被火烧,被冰冻,痛苦不堪。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是我为方晴承受的。
我愿意为她受这些苦,只要她能够平安。
时间在地狱里过得很慢,一天像一年,一年像一百年。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几百年。
我只知道,我在等待。
等待刑罚结束,等待洗清方晴的罪孽,等待回到忘川河边,回到她身边。
终于有一天,阎王派人来告诉我,我的刑罚结束了。
方晴的罪孽已经洗清,我可以离开地狱了。
我站起身,走出地狱,朝着忘川河走去。
忘川河边,方晴还在那里。
她坐在河边,看着河水,等待着我。
她的身影很孤独,像一尊雕像。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方晴。"我说。
她转过身,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林北!"她站起身,扑进我的怀里,"你回来了!"
我抱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我回来了,方晴。"
"你受苦了。"她看着我的脸,心疼地说,"你瘦了好多。"
"不苦。"我说,"只要能回到你身边,再多的苦我都愿意受。"
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方晴,你等了我多久?"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你,盼着你回来。"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我不后悔。"她说,"只要能等到你,再久我都愿意。"
我们抱在一起,站在忘川河边,看着河水静静流淌。
阎王派人来告诉我们,我们的刑罚都已经结束,可以去投胎转世了。
"你们想投胎到哪里?"阎王问,"我可以给你们安排。"
我和方晴相视一笑。
"我们想投胎到同一个地方。"我说,"我们想再次成为夫妻,一起生活。"
阎王点点头:"好,我成全你们。"
他在册子上写下几笔,然后抬起头:"你们将投胎到一个普通的家庭,过普通的生活。你们会再次相遇,再次相爱,再次成为夫妻。这一次,你们不会再遇到秦岚,不会再遇到周凯,不会再有那些痛苦。你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老去。"
我和方晴听了,都笑了。
"谢谢阎王。"我们一起说。
阎王挥挥手,让我们去投胎。
我们走向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忘记了前世的记忆。
然后,我们投胎转世,去了人间。
这一次,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被分开。
这一次,我们会好好珍惜彼此,好好生活。
直到永远。
二十年后,人间。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个年轻男人走进一家咖啡馆。
他看到一个女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
他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你好。"他说。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了。
"你好。"
他们相视一笑,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虽然他们不记得前世的事,但他们的灵魂记得。
他们知道,他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这一次,他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直到永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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