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在冷宫活活冻死,忠心丫鬟阿蛮为护我被乱棍打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刚入宫选秀的那天。
皇帝萧景琰正端着虚伪的笑脸看我,表妹林柔正准备抢我的风头。
我反手把茶盏扣在桌上,当众求了一座最偏僻的荒院。
这皇后谁爱当谁当,老娘不伺候了!
【第一章】
喉咙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去,耳边就炸开一声尖细的唱喏。
“沈氏昭,上前听封!”
我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砸在脸上,眼前是御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牡丹。
身旁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小姐,到您了,别发呆。”
我转过头,对上一张圆润讨喜的脸。
阿蛮。
她好好地站在我身边,头上插着两根素银簪子,手背上没有半道冻疮,也没有那道被乱棍敲碎骨头的血口子。
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又狠狠攥紧了掌心。
指甲嵌进肉里,疼得真实。
我重生了。
回到了大周二十三年,我刚入宫这一天。
高台上,皇帝萧景琰穿着明黄龙袍,嘴角微微勾起,眼神落在我的身上,带着审视。
前世就是这个眼神,让我以为他对我有意,让我拼了命地替他稳固后宫、打理内务、甚至动用沈家军脉替他平定北疆。
结果换来的,是他在我生产那日赐下的一碗绝子汤,是冷宫里漏风的破窗,是阿蛮咽气时睁大到流血的双眼。
“沈姐姐,陛下在问你话呢。”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插进来。
我表妹林柔站在我斜前方,手里捏着一块绣了并蒂莲的帕子,朝我挑了挑眉,嘴角藏着得意。
前世她就是靠着这副柔弱模样,一步步踩着我的尸骨爬上了贵妃之位。
高台上的萧景琰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爱卿之女,听闻你才貌双全,最擅协理庶务。朕打算封你为昭仪,赐居承乾宫,你看如何?”
承乾宫,离养心殿最近,是历代皇后未立前最尊贵的宫殿。
前世我磕头谢恩,欢天喜地地搬进去,结果成了全后宫女人的靶子,日日防着毒药和暗箭,连个整觉都没睡过。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秀女的眼神直接刺了过来。
林柔攥紧了帕子,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胃里那股恶心的翻涌终于压了下去。
当什么昭仪?争什么宠?
我直挺挺地跪下去,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陛下隆恩,臣女无福消受。”
话音刚落,御花园瞬间死寂。
萧景琰脸上的笑意僵住,眉头拧成死结:“你说什么?”
林柔眼睛一亮,刚想开口装好人,我直接抢在她前面。
“臣女自幼体弱,吹不得风,受不得吵,承乾宫太过华贵,臣女怕折了寿数。听说西边有座荒废的翠微宫,清净无人,臣女恳请陛下恩准,封个末等答应,让臣女去那里养病。”
萧景琰猛地站起身,龙袍袖口扫翻了桌上的果盘,蜜饯滚了一地。
“沈昭!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我垂着眼皮,盯着青石板缝里钻出来的一根野草,声音平得没有半点波澜。
“臣女知道。臣女贪生怕死,只求吃饱穿暖,活命而已。”
林柔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跪下,声音发颤:“陛下息怒,姐姐定是初入宫廷吓坏了。妹妹不才,若姐姐实在身子不适,妹妹愿替姐姐分忧,照顾好承乾宫。”
萧景琰冷哼一声,视线在我和林柔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他大概以为我在拿乔,想借退为进。
“好,好一个贪生怕死!”萧景琰甩袖转身,声音砸在地上,“传旨!沈氏昭性情怯懦,不堪大任,降为答应,即刻迁居翠微宫!林氏柔贤淑得体,封为贵人,赐居承乾宫!”
林柔欣喜若狂,磕头谢恩时声音都在抖。
我却拉着目瞪口呆的阿蛮,麻利地磕了个头。
“谢陛下成全。”
站起身时,我余光瞥见萧景琰站在高台边缘,死死盯着我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爱气气去吧。
这破烂后宫,老娘彻底摆烂了。
【第二章】
翠微宫确实破。
院子里杂草长到小腿肚,正殿门板吱呀作响,推开就是一股陈年的灰尘味,呛得阿蛮直咳嗽。
“小姐,这怎么住人啊!”阿蛮眼圈红了,拿起抹布就要擦桌子,“那林柔也太嚣张了,刚出御花园就敢朝您翻白眼!”
我没拦她,自顾自地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我舒坦地眯起眼。
前世我为了保持体态,在宫里天天喝清汤寡水,连块点心都要算计着吃。
这辈子,谁爱瘦谁瘦。
“哭什么?”我把另一块糕点塞进阿蛮嘴里,“门关起来,没太监来传旨,没嫔妃来请安,这地方就是神仙洞府。”
正说着,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掉漆的木箱子扔在院子里,箱盖震开,里面滚出几块黑乎乎的碎炭,还有两碗飘着油星子的馊水菜。
林柔摇着团扇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宫女,鼻孔朝天。
“哎呀,姐姐这地方可真雅致。”她用帕子捂住鼻子,嫌恶地扇了扇风,“这是内务府刚分下来的月例,妹妹特意亲自盯着人送来的,姐姐可别嫌弃。”
阿蛮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林贵人!这分明是喂猪的馊菜!我家小姐好歹是……”
我伸手拽住阿蛮的后衣领,把她拉回身后。
阿蛮瞪大眼睛看我,嘴唇气得直哆嗦。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笑着走到那口破箱子前,捡起一块黑炭看了看。
“妹妹有心了。”我笑得诚恳,把炭又放回去,“妹妹刚掌管承乾宫,事务繁杂,还亲自跑这一趟,真是辛苦。这菜看着就下饭,炭也耐烧,我很喜欢。”
林柔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脸色一僵,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我:“沈昭,你少在这儿装疯卖傻!你真以为退一步就能让陛下高看你?我告诉你,陛下最讨厌不知好歹的女人!”
“是是是,妹妹说得都对。”我点头如捣蒜,顺手关了一半殿门,“那妹妹赶紧回去侍奉陛下吧,我这儿风大,吹坏了妹妹的身子可不好。”
林柔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我鼻子:“你!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踩着花盆底狠狠跺了两下脚,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阿蛮急得直跳脚:“小姐!您怎么不骂回去啊!那菜根本不能吃!”
我转身从床板底下拖出一个大铁盒。
这是我进宫前,我爹塞给我的三千两银票,还有太后私下赏的一块翡翠牌子。
前世我把这些全贴补给了萧景琰,让他去拉拢朝臣。
今生,全留着给自己买肉吃!
“阿蛮,去后门找那个扫地的小德子。”我抽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塞进她手里,“告诉他,每天傍晚从宫外酒楼买一只烤鸭、一斤酱牛肉、两坛竹叶青,剩下的银子全归他。”
阿蛮盯着手里的银票,眼睛瞬间亮了:“小姐,这……这能买好多肉!”
“去吧。”我一屁股瘫在铺了厚褥子的太师椅上,“记住,谁来问都说咱们穷得揭不开锅,天天喝西北风。”
当晚,承乾宫的灯亮到半夜,听说林柔为了讨好萧景琰,亲自下厨熬汤,结果烫伤了手,哭哭啼啼叫了三趟太医。
而我在翠微宫里,撕下一只油光发亮的鸭腿,蘸着甜面酱咬了一大口,再灌一口冰凉的竹叶青。
爽。
刚咽下最后一口肉,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我动作一顿,把酒壶往桌子底下一塞,抹了抹嘴,顺手把那碗馊菜端到了桌正中间。
门缝外,一道明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萧景琰的贴身太监李公公压低声音道:“陛下,您瞧,翠微宫连盏油灯都点不起了,沈答应怕是真在受苦……”
我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冷笑一声,抓起筷子在馊菜里拨拉了两下,故意发出叹息声。
外头的脚步声顿住了。
过了好半晌,才听见萧景琰冷硬的声音响起:“这是她自己求来的!朕倒要看看,她这硬骨头能撑到几时!走!”
脚步声远去。
我立刻从桌底下摸出鸭架子,继续啃。
撑到几时?
老娘能撑到你驾崩!
【第三章】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宫里摆了中秋家宴。
按规矩,所有嫔妃都要到场。
我换了身最不起眼的灰绿色宫装,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子挽起来,找了个离主位最远、正好被大柱子挡住的角落坐下。
前面推杯换盏,丝竹声震天响。
林柔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羽衣,坐在萧景琰右手边,正笑盈盈地往萧景琰碗里夹菜。
“陛下,这是臣妾特意命御膳房做的‘金玉满堂’,里面加了西域进贡的松茸和鹿茸,最是滋补。”
萧景琰端起酒杯,眼神却越过人群,往我这个角落扫了一眼。
我正埋头专心致志地剥一只大闸蟹,蟹黄蘸着姜醋,一口吞下去,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萧景琰手一顿,酒杯重重磕在桌案上。
林柔吓了一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立刻撇了撇嘴:“陛下,沈姐姐许是在翠微宫饿坏了,瞧这吃相,倒像几辈子没见过荤腥似的。”
周围几个妃嫔捂着嘴笑出声。
萧景琰脸色阴沉,刚想开口训斥,坐在上首的周太后忽然皱紧了眉头。
“哀家这肚子……怎么绞着疼?”
太后话音刚落,手里端着的玉碗“啪”地摔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仰去,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大殿里瞬间乱成一团!
“太后!”
“快传太医!”
萧景琰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吼声在大殿里回荡:“怎么回事!太后吃了什么!”
林柔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不、不是臣妾……臣妾只献了一道金玉满堂,大家都在吃啊……”
太医院院判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把完脉,又抓起地上的菜渣闻了闻,脸色大变。
“陛下!这菜里的松茸和蟹肉相克,且鹿茸性烈,混了刚才的冰镇梅子酒,才会引动太后娘娘的旧疾!”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捏着半只蟹钳。
前世的中秋宴,林柔也献了这道菜。
当时我一眼就看出相克,急忙出声阻拦,还亲自去太医院抓药熬汤,结果事后林柔反咬一口,说我故意抢功劳、咒太后身子不好,萧景琰还罚我在雨里跪了两个时辰。
这一世,我闭紧嘴巴,连个屁都不放。
“混账东西!”萧景琰一脚踹在林柔肩膀上。
林柔尖叫一声滚出去两丈远,头上的金步摇摔断了一根,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
“朕把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看太后的!?”萧景琰双眼发红,视线猛地穿透人群,死死钉在我身上。
“沈昭!”他怒吼,“你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你沈家世代精通药理,你难道没看出来这菜相克吗!”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慢条斯理地放下蟹钳,拿起帕子擦干净手指,这才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跪下。
“回陛下,臣女只是一个末等答应,坐在柱子后面,连桌上的菜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我抬起头,直视着他,“再者,林贵人协理六宫,臣女若贸然插嘴,岂不是越俎代庖,惹陛下厌烦?”
萧景琰气得嘴唇发抖,胸口起伏得像是要炸开。
“你——”
“行了!”太后扶着嬷嬷的手缓过一口气,声音虚弱却透着严厉,“皇帝,这事怪不得沈答应。是林贵人自己蠢笨,险些害死哀家!”
太后冷冷扫了林柔一眼:“剥去协理六宫之权,禁足承乾宫三月,抄写佛经一百遍!”
林柔哭嚎着扑过去抓萧景琰的衣摆:“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道啊!陛下救救臣妾!”
萧景琰一脚甩开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
我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想让我当免费保姆帮你擦屁股?做梦去吧。
【第四章】
中秋宴后,我以为能继续安稳睡大觉,没想到林柔被禁足前,还是给我挖了个大坑。
三天后的清晨,翠微宫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碎。
木屑飞溅,砸在阿蛮的鞋面上。
萧景琰带着一队带刀侍卫冲进来,身后跟着满脸得意的林柔。
“沈昭!你这个毒妇!”林柔指着我大骂,“难怪你在中秋宴上袖手旁观,你根本就是巴不得太后死,好诅咒皇家绝嗣!”
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燕窝。
我咽下嘴里的燕窝,抬头看她:“林贵人,你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跑出来了?”
“若不是本宫宫里的宫女撞见你的丫鬟鬼鬼祟祟,本宫还不信你敢行巫蛊之术!”林柔冷笑一声,对侍卫挥手,“给我搜!就在她床底下!”
两个侍卫立刻冲进正殿,不到十息,就抱着一个用黑布裹着的木盒子走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上面用朱砂写着萧景琰和林柔的生辰八字!
阿蛮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小姐!奴婢没有!奴婢连那黑布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都不知道!”
萧景琰一把抓起那个布偶,指骨捏得发白,青筋在脖子上暴起。
“沈昭!”他把布偶狠狠砸在我脚边,“朕不过是冷落了你几日,你竟敢用如此恶毒的手段诅咒朕!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四周侍卫齐刷刷拔出长刀,寒光晃得人眼睛疼。
换作前世,我此刻一定慌得浑身发抖,拼命解释这是栽赃。
可现在,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放下燕窝碗,慢慢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双手递到萧景琰面前。
“陛下,臣女无话可说。”
萧景琰一愣:“这是什么?”
“臣女自知愚钝,屡屡招惹是非,实在不配留在宫中。”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这是臣女写好的自请出家文书,请陛下盖印。从今往后,臣女削发为尼,青灯古佛,再也不碍陛下的眼。”
萧景琰盯着那张纸,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着求饶,结果我直接递了绝交书。
“你拿出家威胁朕?”他咬牙切齿,一把抢过文书撕得粉碎,“沈昭,你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吗?”
“陛下先别急着定罪。”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偶,用两根手指捏着布偶的衣角抖了抖,“臣女只是好奇,这布偶身上穿的,可是江南今年刚进贡的浮光锦?”
林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浮光锦全天下只有三匹。”我抬起头,直直盯着林柔瞬间惨白的脸,“一匹在太后那儿做寿衣,一匹在皇后空位上收着,还有一匹……前几日陛下刚赏给了承乾宫的林贵人。我一个每月连炭火都分不到两斤的末等答应,去哪儿偷这浮光锦来扎小人?”
全场鸦雀无声。
萧景琰猛地低头,死死盯着手里撕碎的文书和地上的布偶,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林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不、不是我!陛下,是有人偷了我的布料嫁祸给我的!一定是沈昭偷的!”
“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答应,怎么越过侍卫去承乾宫偷东西?”我轻笑一声,转身走到阿蛮身边把她拉起来,“陛下,东西已经搜完了,人赃并获的……好像是林贵人自己啊。”
萧景琰转过头,盯着林柔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被当众耍了一通,脸面丢了个精光。
“拖下去!”萧景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林氏诬陷宫嫔,行巫蛊之术,打入慎刑司,没有朕的旨意,不许放出来!”
林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被侍卫捂着嘴拖出院子,鞋都掉了一只。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景琰站在原地,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今日之事,是朕错怪你了。”他生硬地开口,眼神躲闪,“你既受了委屈,便搬回……”
“不必了。”我直接打断他,弯腰把地上的碎纸片扫到一起,“翠微宫挺好的,门虽然坏了,但透气。陛下若是没事,臣女要回去补觉了。”
说完,我拉着阿蛮转身进屋,把残破的门板“砰”地一声关上。
门外,萧景琰的脚步声在原地停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重重地跺了一下,转身离去。
阿蛮捂着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姐!您刚才太帅了!那林柔吓得脸都绿了!”
我瘫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才哪到哪。
前世欠我的债,我连本带利,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五章】
林柔被关进慎刑司后,萧景琰大概是觉得丢了面子,一连半个月没再提翠微宫半个字。
不仅如此,内务府忽然断了翠微宫的月例,连个打扫的太监都不派。
阿蛮急得团团转:“小姐,咱们虽然有银子,可宫门管得严,小德子最近也不敢天天跑腿了!”
我挽起袖子,拿过墙角一把生锈的锄头:“慌什么?这院子这么大,长草多可惜。”
接下来的十天,我和阿蛮把翠微宫的前院全翻了一遍。
我找小德子买了菜籽和十只小鸡仔,在皇宫最西边的角落里种上了小白菜、萝卜和蒜苗,还用破木板搭了个鸡窝。
每天早上起来喂鸡浇水,下午搬个躺椅晒太阳,晚上躲在屋里涮羊肉锅子。
小日子过得比宫外地主家还舒坦。
可养心殿那位,却快疯了。
这天下午,我正蹲在菜地里抓虫子,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公公领着两个小太监站在门口,看见我手里抓着一条大青虫,吓得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沈、沈答应!您这是做什么啊!”
我把青虫丢进鸡窝,看着几只母鸡抢成一团,这才拍拍手站起来:“李公公,有事?”
李公公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这一院子的菜地和鸡屎:“陛下……陛下这几日为了北疆军饷的事焦头烂额,户部递上来的账本堆成了山,怎么算都对不上数。陛下忽然想起您父亲是镇北大将军,您自幼跟着看账本,特意让奴才来请您过去……”
我笑了。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户部贪墨了北疆三十万两军饷,萧景琰刚登基根基不稳,急得嘴角起泡。
是我不眠不休看了三天三夜的账本,揪出了户部侍郎的马脚,保住了他的江山。
结果呢?他转头就觉得我沈家手伸得太长,开始忌惮我爹。
这一世,谁爱算谁算。
“李公公,你看我这手。”我伸出沾满黑泥巴的十根手指,“天天抠泥巴,早就握不住算盘了。再说,后宫不得干政,我一个末等答应,哪敢看朝廷的账本?万一算错了,岂不是又要掉脑袋?”
李公公脸色发白:“沈答应,您就别闹脾气了,陛下这回是真的急了……”
“我没闹脾气。”我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屋里走,“告诉陛下,他英明神武,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他。我那儿的鸡快下蛋了,我得去看着,不送了。”
李公公张了张嘴,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当天晚上,听说养心殿里摔了三套御赐的青花瓷茶具,萧景琰怒吼着“离了她沈昭,难道这大周的江山就转不动了吗”。
结果第二天一早,户部账房失火,三十万两亏空的源头彻底断了,北疆军营传来哗变的消息。
萧景琰彻底慌了。
【第六章】
深夜,暴雨如注。
雷声滚过屋顶,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我盖着厚棉被睡得正香,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阿蛮惊叫一声从外间跑出来:“谁!”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青砖上。
是萧景琰。
他竟然连伞都没打,孤身一人踩着泥水冲进了翠微宫。
我披上外衣坐起来,点燃床头的蜡烛,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陛下深更半夜闯臣女的寝殿,不怕传出去有损圣誉?”
萧景琰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一步步走到床前。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雨水味,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沈昭,”他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你到底想怎么样?朕已经冷落林柔了,你还想让朕怎么样?”
我低头看着他抓着我的手,用力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
“陛下,臣女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抬起眼,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水,“是陛下您亲自把臣女贬为答应,关进这翠微宫的。现在北疆出事了,您想起我了?”
萧景琰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神闪躲了一瞬,随即又硬起语气:“朕是天子!你父亲受朕皇恩,如今北疆军饷出事,沈家也有责任!你把你当年整理的北疆粮草转运图拿出来,朕立刻恢复你的位份,接你回承乾宫!”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怎么会觉得这么个凉薄自私的男人是良人?
“陛下,”我一字一顿地说,“转运图在我进宫那天,就已经烧了。至于恢复位份,臣女福薄,承受不起。”
萧景琰猛地甩开我的手,我的手腕重重磕在床柱上,瞬间红了一片。
他指着我,呼吸急促:“沈昭!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朕不敢动沈家吗?”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
门外的阿蛮吓得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掉下来。
我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慢慢从床上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陛下大可以试试。”我嘴角勾起,“我爹手握二十万北疆边军,如今军饷断绝,前线将士饿着肚子在抗敌。陛下若是此刻动了沈家,不出三日,北疆就会炸锅。到时候,不知道是谁先坐不稳这把龙椅。”
萧景琰脸色骤变,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撞在圆桌上,茶壶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震惊地看着我,嘴唇颤抖:“你……你敢威胁朕?你以前从来不会跟朕说这种话!”
以前的我,满心满眼都是他,哪怕他踩着我的尊严,我也只会笑着递上刀子。
现在的我,只希望他赶紧滚。
“人都是会变的,陛下。”我指着大门,“雨停了,请回吧。明日一早,臣女还要起来喂鸡。”
萧景琰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了半晌,最终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崩飞。
他连句狠话都没留下来,转身冲进了夜色里。
阿蛮颤抖着跑进来抱住我:“小姐,咱们……咱们会不会有事啊?”
我拍了拍她的背,眼神冷硬:“放心,他现在比咱们怕多了。”
【第七章】
萧景琰回去后,大病了一场。
太后亲自出面,动用内帑补上了北疆的军饷,才勉强压住了朝堂的动荡。
经过这一遭,萧景琰不仅没敢动沈家,反倒下旨把林柔从慎刑司放了出来,大概是想找个听话的女人恶心我。
林柔逃过一劫,非但没收敛,反倒恨透了我。
十天后,周太后六十大寿,宫里又要摆宴。
前一天晚上,小德子偷偷摸摸跑进翠微宫,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我借着月光一看,上面写着:林贵人买通了御膳房的张太医,明日要在太后的长寿面里下慢性毒药,药方是从翠微宫偷出来的。
阿蛮气得浑身发抖:“她疯了吗!居然敢对太后下手嫁祸给您!”
我捏着纸条,嘴角反而翘了起来。
“急什么?”我把纸条凑到蜡烛上烧成灰,“她想演戏,咱们就陪她演一场大的。”
我让阿蛮拿了五百两银子,连夜去找了那个张太医。
张太医家里有个好赌的儿子,欠了一屁股债,林柔不过是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封口。
我直接把五百两拍在桌上,顺便把一张写着他儿子赌坊欠条的纸推过去。
“林柔给你的银子,够不够保你的命?”
张太医当场跪下磕头,把林柔的计划吐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天,寿宴正酣。
太后刚端起那碗长寿面,还没动筷子,林柔就猛地站起身,指着我尖叫:“太后别吃!那碗面里有毒!臣妾亲眼看见沈答应买通了张太医,想毒害太后!”
大殿里瞬间死寂。
萧景琰猛地拍案而起,眼神复杂地朝我看过来:“沈昭!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柔得意地昂起头,朝外面大喊:“把张太医带上来!人证在此,看沈昭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张太医被侍卫押着走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柔冷笑着俯视我:“张太医,你快告诉陛下和太后,是不是沈昭指使你把这包‘断肠散’放进面里的?”
张太医浑身发抖,猛地抬起头,手指却直直指向林柔!
“陛下!太后娘娘!是林贵人啊!是林贵人逼迫奴才在面里下毒,说只要嫁祸给沈答应,就给奴才一百两银子!这是林贵人给奴才的银票,上面还有承乾宫的印记!”
张太医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高高举过头顶。
林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你……你胡说!明明是你……”她疯狂地冲上去想抢银票,却被侍卫一脚踹翻在地。
太后脸色铁青,把面碗狠狠砸在林柔面前,热汤泼了她一身。
“好啊!好一个心如蛇蝎的贱人!”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哀家待你不薄,你竟敢为了陷害别人,拿哀家的性命做局!”
萧景琰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满地打滚哭嚎的林柔,又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的我,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陛下!救我!是沈昭收买他的!真的是沈昭!”林柔疯了一样抓着地毯往前爬,指甲在地上抠出血印子。
“闭嘴!”萧景琰一脚踹在她的心口,声音颤抖,“拖去冷宫!赐白绫!”
林柔发出一声绝望的凄厉哭喊,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殿。
寿宴草草收场。
所有人都散去后,萧景琰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慢慢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声音轻得发颤:“昭昭……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行了个标准的宫礼。
“臣女只是运气好,恰好捡了条命。陛下若无事,臣女告退。”
看着我头也不回的背影,萧景琰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第八章】
林柔死在了冷宫里,一根白绫了结了她算计了一辈子的人生。
可她的死,并没有让萧景琰好过半点。
林柔的父亲是户部尚书,林家倒台后,牵扯出一连串贪墨案,前朝乱成一锅粥。
北狄使臣趁机来访,在金銮殿上趾高气扬,点名要大周割让三座边城,否则立刻开战。
萧景琰焦头烂额,朝堂上那群文官只会吵架,武将又大多听我爹的调遣。
一连七天,萧景琰每天下朝都会站在翠微宫门口。
他不敢再强闯,只敢站在那扇破木门外,隔着门缝看着我在院子里晒白菜、喂母鸡。
这天傍晚,他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常服,手里提着一坛宫外醉仙楼的竹叶青,还有一只油纸包着的烧鸡。
“昭昭。”他在门口站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正坐在院子里剥毛豆,头也没抬:“门没锁,有事直说。”
萧景琰推门进来,脚步有些迟疑。
他走到石桌旁,把酒坛和烧鸡放下来,眼神落在我洗得发白的袖口上,喉咙动了动。
“你瘦了。”他低声说,伸手想替我把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我猛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地收回去,攥成拳头。
“北狄使臣明日就要离京,朝堂上拿不出主意。”萧景琰苦笑一声,脸上没了往日的傲气,“昭昭,朕知道以前是朕混蛋,轻信了林柔那个毒妇,冷落了你。只要你肯帮朕拟一份对付北狄的策论,明日朕就下旨,封你为皇贵妃,执掌凤印,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期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前世,我梦寐以求的就是这一刻——他低头认错,我凤印在手,母仪天下。
可现在听见这三个字,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放下手里的毛豆,站起身,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块泛黄的金牌。
那是先帝还在世时,因为我爹救驾有功,亲笔赐给沈家的“如愿牌”。
见牌如见先帝,可许沈家子孙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我把金牌“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正好压在那个烧鸡的油纸包上。
萧景琰脸色骤变,死死盯着那块金牌:“你……你哪里来的这个?”
“先帝爷赐的。”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陛下,我要出宫。从今往后,沈昭与皇家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萧景琰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能!”他双眼瞬间通红,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发抖,“你是朕的妃子!你进了我萧家的门,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你休想走!”
“陛下要抗先帝的旨意吗?”我冷冷看着他,“那我现在就去太后宫里,把这块金牌交给太后,顺便问问满朝文武,先帝的话还作不作数!”
萧景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慢慢松开,整个人颓然跌坐回石凳上。
他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昭昭,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朕了吗?哪怕一点点?”
我看着他,想起前世冷宫里那场大雪,想起阿蛮咽气前最后一声“小姐快跑”。
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陛下,从我在御花园跪下求来翠微宫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第九章】
太后是个极重承诺的人,见到先帝的金牌,二话不说就盖了凤印,准了我出宫的文书,还额外赏了一千两黄金给我养老。
出宫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这三天里,萧景琰像是疯了一样,天天把奏折搬到翠微宫门口批阅,哪怕下雨也不肯走,就为了能多看我几眼。
我不理他,只管让阿蛮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几件换洗衣裳,还有我这半年攒下来的银票。
就在出宫前最后一晚,变故突生。
半夜里,我被一阵浓烈的焦糊味呛醒!
睁开眼,窗外火光冲天,热浪滚滚地往屋里扑!
“小姐!走水了!门被外面锁死了!”阿蛮披头散发地从外间冲进来,手里提着一桶水,急得直哭。
我猛地冲到门边,用力一拉,门栓纹丝不动,外面传来一阵疯狂的大笑声!
“沈昭!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能好好活着出宫!”
是林柔的声音!她根本没死!
原来那天在冷宫,她买通了行刑的太监假死逃生,躲在宫里的废弃枯井里,就是为了在今晚拉着我一起下地狱!
火势顺着干枯的窗棂猛地窜进来,房梁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随时都要塌下来。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我拉着阿蛮退到墙角,顺手抄起桌上的厚棉被浸进水缸里,披在两人身上。
“林柔!你疯了!”我大喊一声,顺手摸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向窗户,碎裂的木渣飞出去。
“我就是疯了!我要你给我陪葬!”林柔站在院子外面的火光里,头发散乱,脸上一道血口子,手里举着火把,笑得狰狞。
就在火舌即将舔上房梁的那一刻,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昭昭——!”
“砰!”
燃着大火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
萧景琰浑身是血,不知道从哪儿抢了一把侍卫的长刀,硬生生砍断了铁锁,疯了一样冲进火海!
他一眼看见缩在墙角的我和阿蛮,扑过来一把抓起我,将身上的明黄披风裹在我头上:“别怕!朕来了!”
紧接着,大批禁军冲进院子,乱刀将疯狂的林柔乱箭射死在火海边缘!
水龙泼进来,大火很快被扑灭。
萧景琰抱着我冲出翠微宫,跌坐在满是泥水的院外。
他的手臂被倒塌的房梁砸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淌,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抓着我的肩膀,上下打量我。
“伤着没有?有没有呛到?”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往下掉。
我一把推开他,咳嗽了两声,喘匀了气,转身去扶跟出来的阿蛮:“阿蛮,没事吧?”
“奴婢没事,多亏小姐的水缸……”阿蛮惊魂未定地抱住我。
萧景琰僵在原地,看着我推开他的手,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沈昭……”他嘶哑地叫我的名字,眼神从刚才的焦急,一点点变成绝望,“刚才那么危险,朕拼了命冲进去救你……你还是不肯看朕一眼吗?”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泥水里的九五之尊。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崩溃。
“陛下,”我平静地开口,“你救我,是因为你终于意识到,没了我,你的江山不好坐,你的后宫没人管,你的心里空了一块。可我前世快死的时候,你在承乾宫里陪着林柔赏雪。”
萧景琰瞳孔骤缩,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倒。
他听不懂什么是“前世”,但他听懂了我的决绝。
“不……不是的……”他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水里,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啪!啪!
响亮的声音惊呆了周围所有的禁军和太监。
“朕错了!昭昭,朕真的知道错了!”萧景琰瘫软在地上,抓着我的裙摆痛哭流涕,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严,“你别走……你留下来,朕把整个天下都给你……”
我弯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太晚了,陛下。”
话音落下,天边亮起第一缕晨光。
【第十章】
天亮时,宫门大开。
我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骑装,把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太后赏赐的出宫令牌。
阿蛮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脸上笑开了花,手里还抱着一只从翠微宫鸡窝里抓出来的大母鸡。
“小姐,这鸡下蛋可勤了,带回府里接着养!”
“随你。”我笑了笑,拉着她大步跨出宫门。
身后,养心殿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公公跌跌撞撞地追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气喘吁吁地喊道:“沈小姐!沈小姐留步!这是陛下……陛下连夜写下的罪己诏和凤印,陛下说,只要您肯回头看他一眼,他……”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清晨的阳光洒在巍峨的宫墙上,城楼最高处,一道孤独的明黄色身影正死死扶着墙垛,颤抖着朝这边张望。
即使隔着这么远,我也能看清他惨白的脸色。
我接过李公公手里的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那方沉甸甸的黄金凤印。
前世我求了一辈子、赔上一条命都没捂热的东西,此刻轻飘飘地躺在盒子里。
我抬手,“啪”地合上盖子,塞回李公公怀里。
“告诉陛下,这东西太沉,我拿着手酸。”
说完,我再也没有回头,翻身跨上沈家早早备好的骏马,一甩马鞭!
“驾!”
骏马嘶鸣一声,载着我和阿蛮,迎着朝阳飞奔而去。
城楼之上,听说萧景琰亲眼看着我的马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当场吐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城砖上,口中不停喃喃着“昭昭”,神志不清地昏死了过去。
后来听说,大周皇帝从此性情大变,终生未立后,每天晚上都要一个人去那座烧焦了一半的翠微宫,守着几畦干枯的菜地坐到天亮。
而那个时候,我正带着阿蛮在江南的画舫上,听着小曲,剥着刚上市的莲子,喝着冰镇的梅子酒。
阿蛮兴奋地指着岸边:“小姐你看!那边新开了一家烤鸭店,咱们去尝尝?”
“走!”我一拍桌子,“今天管饱!”
至于皇宫里那个孤家寡人?
关我屁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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