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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31:38

1 穿成炮灰

头痛欲裂,像被重锤砸过。

林晚是在一阵哭喊声里醒过来的。

雕花木床,鲛纱帐幔,鼻尖绕着淡淡檀香。她愣了好半晌,海量陌生记忆涌进脑

子。

她穿书了。

穿进昨晚睡前看的那本权谋古言《东宫赋》,成了大靖七公主,赵晚。

也就是书里那个下场最惨的炮灰。

原主生得貌美,母妃早逝,性子执拗,一颗心全扑在太子赵珩身上。拼了命求皇帝

赐婚,非要做太子妃。

可太子心里早有人——青梅竹马的侍郎千金苏怜月。

娶原主,不过是看中七公主母妃留下的一点旧部势力。

婚后,太子一边假意温存,一边纵容苏怜月设计陷害。等利用完公主母族兵力,反

手罗织罪名,灭了母族满门,最后一杯毒酒,送原主上路。

原主到死才看清,自己不过是太子登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而现在,距离皇帝下旨赐婚,只剩三天。

“公主,您可算醒了!您方才在御花园追着太子殿下跑,失足摔下假山,可吓死奴

婢了。”贴身侍女青禾红着眼眶,扶她坐起来。

林晚揉着太阳穴,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这次摔假山。

原主借着受伤,哭着向皇帝请愿,把赐婚这件事推成了定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磕碰的青紫。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太子这潭浑水,她躲得越远越好。

“太子殿下呢?”林晚不动声色地问。

“殿下方才来看过您,宫里有事,先回东宫了。临走留了一盒玉露膏。”青禾指了

指桌边的描金盒子,“殿下心里还是惦记公主的。”

林晚瞥了那盒子一眼。

书里写过,这盒玉露膏是苏怜月亲手做的,掺了微量让人精神倦怠的药。长期用,

人会越来越嗜睡、越来越糊涂。

原主宝贝得不行,日日涂抹。

“拿走,我不用。”

青禾愣住:“公主?这可是太子殿下送的……”

“我说拿走。”林晚语气平静,“以后太子送来的任何东西,不必拿给我。”

青禾彻底懵了。

自家公主往日里,太子递块帕子都要珍藏半天,今天怎么变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内侍通报:“太子殿下驾到——”

林晚心头一紧。

说曹操曹操到。

很快,一道月白锦袍的身影步入殿内。

太子赵珩,面如冠玉,眉目温润,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自带储君的矜贵气度。

也难怪原主会一头栽进去。

可林晚清楚,这副皮囊底下,是凉薄狠绝的野心家。

赵珩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伤上,语气关切:“晚儿,听说你摔了假山,伤

势如何?可传太医看过?”

他伸手,想碰她的手腕。

林晚不动声色往后一缩,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却疏远:“劳殿下挂心,一点皮外

伤,不碍事。”

赵珩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往日里,赵晚见了他都是满眼爱慕,迫不及待靠近。今天怎么躲?

他很快压下异样,依旧温和:“方才留的玉露膏,记得按时涂。你我之间,不必这

么客气。”

林晚抬眼,直直看他:“多谢殿下好意。只是晚蒲柳之姿,不敢劳殿下费心。玉露

膏请殿下收回,留给更合适的人吧。”

赵珩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晚儿,你这是在置气?怪我方才没留下来陪你?”

他当她是在闹性子,欲擒故纵。

毕竟满宫都知道,七公主一心想嫁他。

林晚轻轻摇头:“不是置气。殿下英才卓绝,心中自有良配。晚配不上殿下,请殿

下往后不要再对晚流露亲近,免得惹人闲话。”

殿里瞬间静了。

青禾吓得屏住呼吸。

赵珩脸上的温柔彻底挂不住,眉峰微蹙:“赵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林晚垂眸,姿态恭谨,立场坚定,“赐婚一事,我不会应允。我不

想嫁入东宫。”

太子怔怔看着她。

他设想过无数种场面——撒娇、委屈、哀求,唯独没想过,她会主动拒绝。

林晚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步,当面划清界限。

接下来,她要去面见皇帝,把赐婚的念头掐死,再寻个稳妥出路,远离夺嫡漩涡。

太子赵珩,东宫权斗,谁想要谁拿去。

她不奉陪。

2 面圣辞婚

翌日一早,林晚就去了勤政殿。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规规矩矩跪在殿中。

皇帝赵肃正在批折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朕听说你摔了?伤着没有?”

“回父皇,皮外伤。”

“那你来做什么?”皇帝搁下朱笔,“朕正打算下旨,把你和太子的婚事定了。”

殿里侍立的太监都屏住了气。

换作从前,七公主听到这句话,怕是早就喜上眉梢。

林晚却叩了个头:“父皇,儿臣想求您一件事。”

“说。”

“儿臣不嫁太子。”

朱笔顿住了。

皇帝抬起眼,目光沉下来:“你说什么?”

“儿臣不嫁太子。”林晚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殿里静得能听见漏刻的水声。

“赵晚。”皇帝把笔搁在笔架上,“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太子的婚事,是国本。

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儿臣知道。”林晚抬头,“正因为是国本,儿臣才不敢耽误。”

“怎么说?”

“父皇,太子殿下心中有苏侍郎家的姑娘,满京都知道。”林晚说得平静,“儿臣

若嫁过去,是做太子妃,还是做挡在苏姑娘前头的一块牌位?东宫若不安,国本就不

安。”

皇帝没说话。

林晚继续:“再者,儿臣母妃去得早,留下的旧部如今都在边关。儿臣若嫁入东

宫,这些人就成了太子的私兵。父皇信太子,可朝中总有人不信。到时候一句‘外戚拥

兵’,儿臣担不起,太子也担不起。”

这话说得重。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

“谁教你说的这些?”

“没人教。”林晚垂下眼,“儿臣摔了一跤,想明白了一些事。”

皇帝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摔一跤能想明白这些?”

“能。”林晚说,“父皇,儿臣想去皇家别院。那儿有个老医官,儿臣想跟他学

医。”

“学医?”皇帝皱眉,“一个公主,学什么医?”

“公主学医,不丢人。”林晚抬头,“边关年年打仗,军中缺医。儿臣学成了,去

边关给将士们看病,比在东宫争一个位份有用。”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膝盖都跪麻了。

“婚事,朕先压着。”他终于开口,“你去别院,朕给你半年。半年后你若还是这

个心思,朕再议。”

“谢父皇。”

林晚磕头起身,退到殿门口,皇帝忽然又叫住她。

“赵晚。”

“儿臣在。”

“你母妃当年也说过一句差不多的话。”皇帝看着手里的折子

,没抬头,“她说,

别把女儿养成笼子里的鸟。”

林晚一愣。

皇帝摆摆手:“去吧。”

她退出殿外,日头正盛,照得人睁不开眼。

青禾在阶下等着,急得团团转:“公主,陛下答应了?”

“压着。”林晚笑了笑,“半年。”

“那半年之后……”

“半年之后,我早就不在京城了。”

3 苏怜月的茶

皇家别院在城西三十里,依山,清静。

林晚搬进去的第二日,苏怜月就来了。

她一身浅碧衣裙,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站在院门口,笑得温婉:“七公主,听说您

在这儿静养,我替太子殿下送些点心来。”

林晚正在院子里晒药草,抬头看了她一眼。

书里的苏怜月,是全书最会笑的人。她从不吵架,从不告状,只会在最恰当的时候

红一次眼眶,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受了委屈。

“苏姑娘有心了。”林晚拍了拍手上的土,“东西放门口吧。”

苏怜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柔下来:“公主还在生殿下的气?其实殿下心里

是有您的,只是……”

“苏姑娘。”林晚打断她,走过来,从食盒里取出一块糕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桂花糕?”她抬眼,“这里面掺了半钱曼陀罗花粉,不多,吃半块会头晕,吃多

了会睡上一整日。”

苏怜月脸色变了。

“苏姑娘自己做的?”

“公主说什么呢……”苏怜月的睫毛抖了一下,“这是府里厨子做的。”

“那回去问问你家厨子。”林晚把糕点放回盒里,盖上盖子,递回她手里,“下回

送东西,挑个不掺药的。”

苏怜月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站在那儿,眼圈慢慢红了。

“公主是在怪我。”她声音低下去,“我知道,公主心里怪我占了殿下的心。可我

与殿下清清白白……”

“我没怪你。”林晚转身回院子,“苏姑娘,你和太子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

不喜欢别人拿药试探我。”

她走到药架前,把一捆晒干的草药翻了个面。

“对了。”她背对着苏怜月,补了一句,“你手腕上那道疤,是十四岁那年替太子

挡刀留下的吧?刀上有锈,伤口好得快,可每年入秋会疼。用艾叶加生姜煮水泡,泡七

日就好。”

苏怜月站在门口,手里的食盒提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青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公主,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书里写的。”林晚顺口答,随即改口,“我是说……我猜的。”

她低头晒药,心里盘算着。

苏怜月今日来试探,就说明太子还没死心。

这半年,她得让自己变得“没用”——一个只会晒草药、不掺和朝政的公主,才不

会被卷进去。

4 老医官

别院的老医官姓沈,六十多岁,脾气古怪,见林晚第一面就说:“公主学医,是玩

玩,还是真想学?”

“真想学。”

“那把手伸出来。”

林晚伸出手。

沈医官搭了脉,又看了看她的指甲、舌苔,忽然问:“你平日里睡得晚?”

“是。”

“心里装的事多,脾胃就弱。”他收回手,“学医先学养身。从明日起,卯时起,

绕院子走三十圈,走完再来见我。”

林晚照着做了。

三个月,她天不亮就起,走圈、认药、背方子、跟着沈医官上山采药。

沈医官不教她花哨的东西,只教她辨药——同一味药,长在山阴和山阳,药性差一

半;同一味药,春天采和秋天采,用处也不同。

“医术不是背书。”他蹲在山坡上,指着两株相似的草,“你分不清这个,给人开

错药,是要人命的。”

林晚蹲下去,一株一株看,看到眼睛发酸。

半年里,她认了四百多味药,学会了辨毒、解毒、缝合伤口、接骨。

沈医官脾气坏,夸人的时候只有一句:“还行。”

但有一回,他在医案上写了一句评语,林晚偷偷看见了。

“此女手稳,心细,可传。”

那日秋天,别院外来了个受伤的少年。

少年十五六岁,浑身是血,倒在院门外的柴垛旁。守门的老仆不敢收,跑来问林

晚。

“抬进来。”林晚放下药杵。

少年背上挨了三刀,最深的一道见了骨。沈医官出门采药未归,院子里只有她。

“公主,这……这人来路不明,万一……”

“先止血。”林晚剪开他的衣服,手很稳,“来路不明的人,也是人。”

她缝了两个时辰,缝到最后一针,手都在抖。

少年半夜醒了,睁眼看见她,声音嘶哑:“你是谁?”

“救你的人。”

“为什么救我?”

“你倒在门口。”林晚把药碗递过去,“顺手。”

少年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我姓陆。我爹是镇北将军陆承宗。”

林晚手上一顿。

书里写过,镇北将军陆承宗被人构陷通敌,满门抄斩,只有一个幼子逃了出来,后

来成了太子夺嫡时的一枚暗棋。

她低头看着这个少年,忽然明白,自己救下的不只是一个伤号。

她救下的是往后的一个变数。

“陆家的事,我知道。”她压低声音,“你在我这儿养伤,伤好了就走。别说你姓

什么。”

少年眼眶红了,攥着被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爹是冤枉的。”

“我知道。”林晚说,“但现在是活着要紧。”

沈医官是第三日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林晚正蹲在院里洗绷带,手上还沾着药汁。

“听说你给人缝了骨?”他放下药篓。

“缝了。”

“缝了几针?”

“十七针。”

沈医官走进屋里,看了看那个睡着的少年,掀开纱布,凑近看了半晌。

“针脚密,走线稳,收口的时候留了半分余地。”他放下纱布,“谁教你的?”

“书上看的。”

“书上不会教你这个。”沈医官转过身,“收口留半分,是怕伤口肿起来绷断线。

这个道理,得缝过几十个人才知道。”

林晚没说话。

沈医官坐下来,倒了碗水,喝了半碗,忽然说:“你救他,是因为他是陆承宗的儿

子?”

林晚手上一顿。

“别紧张。”老人摆摆手,“我在边关待过二十年,陆承宗的人头挂在城楼上那

日,我在城下看着。”

“那您……”

“我什么都不做。”沈医官看着她,“我老了,救不了天下人。可我得教你一句

话——医者手上,不能有立场。”

“什么意思?”

“你给人看病,不能想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老人把碗放下,“你若想着他是忠良

之后,下手就会软;你若想着他是仇人的儿子,下手就会重。手一软一重,人就没

了。”

林晚低下头,把手上的绷带拧干。

“记住了。”

“记住就好。”沈医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不过,救人的时候没立

场,选边站的时候,得有。”

那夜,陆七醒了。

他躺在草席上,眼睛盯着屋顶,忽然说:“公主,我爹死的那日,我躲在柴堆里。

我听见有人说,把他的头砍下来,送去京城。”

林晚坐在灯下磨药,没抬头:“那人是谁?”

“不知道。我只记得他腰上挂着一把刀,刀鞘上有个铜环。”

“铜环?”

“三个铜环。”陆七说,“我记得很清楚。”

林晚磨药的手停了。

书里写过一句话——镇北军参将周勉,刀鞘上镶三枚铜环。

5 宫宴上的毒

入冬,宫中设冬至宴。

林晚本不想去,可皇帝下了旨,公主必须到场。

她换了身素净的宫装,跟着引路太监入殿,坐在最末的位置。

太子坐在上首,隔着一殿的人看她,目光沉沉的。苏怜月坐在太子身侧,笑得温

婉。

酒过三巡,太子忽然起身:“父皇,七妹妹在别院学了半年医,儿臣想请她当众辨

一辨酒中之物,也好让众人开开眼。”

殿里静了一下。

皇帝来了兴致:“哦?赵晚,你来看看。”

林晚心里一沉。

她抬眼看向太子。

太子笑得温和,可那笑里没有温度。

这一出,书里没有。是她改变情节之后,太子临时加的。

宫女端上一只白玉杯,杯中酒色微黄,香气浓。

林晚起身,走到殿中,先闻,后看,再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

银针入酒,片刻取出。

针身没有变色。

殿里有人笑:“看来七公主学艺不精。”

林晚没理,把银针凑近烛火,烤了烤,又浸回酒里。

第二次取出,针尖泛起一圈极淡的青。

“这不是毒。”她说,“这是‘青头草’的汁。此草无毒,可配着酒喝下去,会让

人半个时辰后腹痛如绞,看着像急病。”

殿里哗然。

太子脸上的笑僵了。

“青头草性子偏,不常用。”林晚抬眼,看向端酒的宫女,“这酒是谁备的?”

宫女扑通跪下:“是……是苏姑娘吩咐奴婢准备的。”

苏怜月脸色刹那白了:“我没有!公主血口喷人!”

“苏姑娘别急。”林晚从袖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我三个月前在你送来的桂花糕

里验出的曼陀罗花粉。那日我没声张,只把糕点退回去了。今日这酒里的青头草,和那

糕里的药,出自同一个药铺——城南济仁堂。”

她把纸递上去:“父皇可以派人去查,济仁堂这两个月,谁去买过这两味药。”

殿里死一般的静。

苏怜月跪下去,眼泪落得又快又急:“父皇明鉴!臣女冤枉!是七公主记恨臣女,

栽赃……”

“够了。”皇帝把酒杯搁下,声音不重,殿里却没人敢出声,“查。”

那晚,林晚走出殿门,太子在廊下等着她。

“赵晚。”他盯着她,“你变了。”

“殿下,”林晚绕过他,“人总要变的。”

6 谁也别拉拢我

开春,朝中夺嫡的风声紧了。

二皇子赵璋在朝中拉了一大批人,太子这边节节退让。皇帝身体时好时坏,谁都看

得出,储位要动。

这时候,林晚这个“手里有边关旧部、又学了医术”的七公主,忽然成了香饽饽。

先是二皇子的人来。

送的是两箱药材,话说得客气:“二殿下说了,公主在别院清苦,这些药材给公主

用。往后公主有什么要办的,二殿下都能办。”

林晚收下药材,回了一句:“替我谢二殿下。药材我收,事我不办。”

来人不死心:“公主,如今这局势……”

“我一个学医的,不懂局势。”林晚把药箱背上,“我要上山采药了,您慢走。”

隔了几日,太子的幕僚也来了。

话说得更直:“公主,殿下说了,从前是他糊涂。只要公主愿意回东宫,太子妃的

位置还是您的。”

林晚正在捣药,头也没抬:“回去告诉殿下,我这药杵一天不捣,药就废了。他那

个位置,我一天不坐,也废不了。”

幕僚碰了一鼻子灰,走了。

青禾忍不住问:“公主,两边都得罪了,往后怎么办?”

“两边都不沾,才是活路。”林晚把捣好的药倒进瓷罐,“你记着,这世上最危险

的位置,就是所有人都觉得你有用。”

那半年,她真就只做两件事:采药、看病。

别院门口支了个棚子,每旬三天,免费给附近百姓看病。

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农妇抱着孩子来,有老猎户拄着拐来。

有人问她:“公主,您一个金枝玉叶,图什么?”

林晚一边给人包扎,一边说:“图个心安。”

其实她图的是另一件事。

这些来来往往的人,是最好的耳朵。

谁家粮价涨了,哪条道上多了兵,哪个衙门在抓人——这些消息,从百姓嘴里说出

来,比从朝报上看得真。

陆家那个少年伤好之后,没走。

他改了名字,叫陆七,在别院做了个杂役,劈柴挑水,一声不吭。

有天夜里,他蹲在灶前烧火,忽然说:“公主,我爹当年的案子,卷宗还在刑部。

可刑部有人看着,谁也调不出来。”

林晚往灶里添了根柴:“那就等。”

“等多久?”

“等一个能调卷宗的人。”

火苗窜起来,映着两个人的脸。

7 太子回头

第二年秋,太子失势了。

他急于求成,私下联络边将,被人告发。皇帝收了他的印,禁足东宫。

那一夜,东宫的门被围了。

三日后,太子托人递了话,求见七公主。

林晚去了。

东宫的书房里,灯烛昏黄。太子坐在案后,瘦了一大圈,眼窝陷下去,桌上的茶凉

了也没动。

“你来了。”他抬头。

“殿下有事?”

“赵晚。”太子盯着她,声音干涩,“你手里有陆家的旧部,对不对?陆承宗当年

那批人,如今还在边关。只要你点头,他们能为我所用。”

林晚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殿下,”她说,“您到现在还想着这个。”

“我还能想什么?”太子忽然笑起来,笑得有些难看,“我是太子,我被关在这院

里,除了翻盘,我还能想什么?”

“您可以想怎么活。”林晚说,“殿下,您败就败在,从来只想着往上爬,没想过

脚下踩的是谁。”

太子的笑停了。

“陆家满门抄斩那年,”林晚往前走了一步,“殿下在做什么?您在争一个漕运的

差事。陆承宗的人头,是您递上去的投名状。”

太子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比殿下想的多。”林晚转身,“殿下要翻盘,找别人。我这儿没有

兵,只有药。”

“赵晚!”太子在后面喊,“你当真不帮我?你忘了,你母妃的旧部,也在边

关!”

林晚停在门口。

“殿下,”她没有回头,“我母妃的旧部,早就不是谁的家奴了。他们是守边关的

人。您要拿他们当刀使,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夜风很凉。

林晚抬头看了看天,忽然觉得轻松。

书里那个被利用至死的七公主,终于在她这里,说了一句“不”。

8 一卷卷宗

转机是在那年冬天。

皇帝病重,朝中由宁王赵徹监国。

宁王是皇帝的弟弟,不偏不党,这些年只管着宗人府,谁都摸不清他的心思。

林晚托人递了帖子,说要献药。

宁王见了她。

“你献什么药?”

“一剂治国的药。”林晚从药箱底下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案上,“王爷先看看这

个。”

布包里是一卷刑部卷宗。

宁王翻开看了两页,脸色慢慢沉下来:“陆承宗的案子?”

“是。”林晚说,“这卷宗本该在刑部封存,去年被人偷偷调走过一次,是我托人

抄回来的。”

“你怎么弄到的?”

“看病换的。”林晚说,“刑部有个老书吏,咳了半辈子的喘,我给他治好了。他

替我抄了三天。”

宁王合上卷宗,看着她:“你知道这卷宗递上来,会死多少人?”

“知道。”林晚说,“可陆家一百七十三口人,已经死了。王爷,这案子不翻,往

后谁还肯替大靖守边?”

宁王沉默了很久。

“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林晚站起来,“我只要一个公道。王爷若肯翻案,我这儿还有

一本账,是太子这些年联络边将、私调军械的往来。两样一起交,王爷办起来才顺

手。”

宁王抬眼:“你连太子也卖了?”

“不是我卖他。”林晚说,“是他自己写在账上的。”

递卷宗之前,宁王问过她一句话。

“赵晚,你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一个公道。”

“公道不值钱。”宁王坐在案后,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你递这东西上来,太子

必倒。太子倒了,二皇子那一边就独大。你想过没有?”

“想过。”

“那你还递?”

“王爷,”林晚说,“我不递,陆家一百七十三口人,就白死了。军中那些穿劣甲

的兵,也白死了。至于谁独大——那是王爷们的事,我一个学医的,管不着。”

宁王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倒是分得清。”

“分不清的人,活不长。”林晚起身,“王爷,卷宗我留下了。您用不用,是您的

事。”

她走到门口,宁王又叫住她。

“赵晚。”

“王爷还有事?”

“你母妃当年,也是这样跟父皇说话的。”宁王低头看着卷宗,“父皇那时候说,

这丫头胆子太大,迟早要吃亏。”

林晚站在门口,没回头。

“王爷,”她说,“我母妃吃了亏。我没有。”

9 东宫倒了

开春,宁王在朝会上发难。

一卷卷宗,一本账册,摆在大殿上。

陆承宗的案子翻了。当年构陷他的人,一个个被拖出来,太子赵珩的名字,赫然写

在最前头。

接着是那本账。

私调军械、联络边将、暗中调兵——每一条都够砍头。

太子被废,圈禁在城郊的旧宅。苏怜月因买药害人,被杖责后逐出京城,娘家也跟

着败了。

清算那几日,京城里人人自危,只有城西皇家别院安静得很。

林晚照旧每旬三天开棚看病。

有个老妇人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公主,听说东宫那位倒了,您可算熬出头

了。”

“我熬什么出头。”林晚给她换了药,“我就是个看病的。”

老妇人走了之后,陆七蹲在门槛上,忽然说:“公主,我爹的案子翻了。”

“嗯。”

“我该走了。”

林晚回过头看他。

少年长高了不少,眼神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浑身是血的倔孩子。

“去哪儿?”

“边关。”陆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爹守了一辈子的地方,我得替他守

回去。”

林晚没拦他。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塞给他:“路上用。伤口别沾水。”

陆七接过药,站在那儿,忽然跪下磕了个头。

“公主,我记着您。”

“记着就好。”林晚把他扶起来,“走吧。别回头。”

10 不在宫里

第三年,皇帝驾崩,宁王登基。

新帝登基那日,宫里派人来别院,说新帝有旨,七公主可回京,赐府邸,封长公

主。

林晚接旨,磕头,谢恩,然后说:“劳烦回禀陛下,臣妹不回去了。”

来传旨的太监愣了:“公主,长公主的位份……”

“位份我领。”林晚说,“人不去。”

“那您要去哪儿?”

“边关。”她指了指院里的药箱,“那边缺医。”

太监走的时候,一脸不解。

青禾在旁边收拾行李,倒是高兴:“公主,咱们真去边关?”

“真去。”

“那京城里的府邸……”

“空着。”林晚把最后一批药装上车,“房子空着,地还在。人走了,心才自

在。”

出城那日,天很蓝。

马车走到城门口,林晚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很大,红墙黄瓦,一层一层压着。她在这里待了三年,从被人算计的炮灰,活

成了能自己拿主意的人。

城门口有个卖茶的老汉,认出了她,端着碗茶追上来:“公主,喝口茶再走!”

林晚接过茶,喝了一大口。

“老汉,您这茶苦。”

“苦才解渴。”老汉笑,“公主这是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

马车出了城门,走上去边关的官道。

青禾问她:“公主,您后悔么?不当长公主,跑去边关吹风。”

林晚靠在车板上,闭着眼,笑了一下。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书里的赵晚,死在东宫。”她说,“我这辈子,活着出了城门。”

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一路黄尘。

远方是山,山那边是边关。

林晚睁开眼,看了很久很久。

这一世,她不做谁的女儿,不做谁的妻,不做谁的棋子。

她只做赵晚。

一个会看病、能走路、想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去的人。

11 边关的第一场雪

番外 边关的第一场雪

到边关的第二年冬天,赵晚才明白什么叫冷。

风是从关外刮进来的,夹着沙,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她住的军医帐子里,水盆一夜

能结一寸厚的冰。

可她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

军中缺医。整个北境三万守军,正经的军医只有十一个。她来了之后,变成十二

个。

她不做主诊,只打下手。换药、缝合、正骨、煎药,什么活都干。老军医姓何,是

个瘸了半条腿的汉子,头一回见她,上下打量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公主能吃苦?”

“能。”

“那就别穿那身绸子。”

赵晚第二天就换了粗布。

伤员多的时候,她一天只睡两个时辰。手上有活,心里反倒静。

第三个月的夜里,帐外来了一批伤兵。

领头的是个年轻校尉,脸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

“军医!快,这个撑不住了!”

赵晚掀开帘子跑出去,一眼看见担架上的人。

那人胸口插着半截箭杆,血把棉甲浸透了,脸惨白,眼睛却还睁着。

“抬进来。”她卷起袖子。

箭杆不能拔,一拔血就涌。她先剪开甲片,用酒洗了伤口,把箭杆锯短,再从侧面

开了一道口,把箭簇一点点取出来。

缝针的时候,她的手很稳。

帐里的大夫都说她这双手天生就是拿针的——只是没想到,先拿了绣花针,后来拿

了缝合针。

伤兵熬过了当夜。

天亮的时候,赵晚坐在帐外啃冷饼,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赵大夫。”

她抬头。

站在面前的人是陆七。

两年不见,他长高了半个头,肩上换了校尉的甲,脸晒成了古铜色,眼神比从前

亮。

“你……”赵晚站起来,“你不是去守边了么?”

“我就在这营里。”陆七挠了挠头,“前几日才知道军医帐来了个姓赵的女大夫,

一直没敢认。”

“怎么不敢认?”

“怕认错了,丢人。”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赵晚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七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只小小的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旧箭簇,锈得发黑。

“这是我爹当年中的箭。”他说,“我带着它走了五年。如今我想把它交给你。”

“交给我做什么?”

“我爹的案子翻了。”陆七把匣子塞到她手里,“我想让这东西有个归处。放在你

那儿,我放心。”

赵晚握着那只匣子,木头很凉。

“陆七,”她说,“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守着。”他抬头看向关外的方向,“我爹守了一辈子的地方,我替他守下去。”

“那就守着。”赵晚把匣子收进袖里,“我不走,我在这帐里。”

雪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营里的号角响了,是开饭的时辰。

陆七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赵大夫,你这儿的药,苦不苦?”

“苦。”

“那我以后常来。”

赵晚站在帐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北境的风,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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