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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21:32:20

我是大内总管,权倾朝野的太傅抢走了我掌印的紫金匣,跟了我十年的义子也反水踹了我一脚,把我发配去偏殿伺候刚登基的五岁奶娃皇帝。 谁料新皇天天抱着我三岁干女儿的木剑闹着要大婚。 我苦口婆心:“皇上,她才三岁!” 小皇帝把奶瓶一摔:“你不许我找替身,你不讲武德!” 我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深吸一口气:“来人,给皇上喂奶,堵住他的嘴。” 满朝文武都笑我彻底失势,沦为带娃的老奴才。 可他们不知道,那个紫金匣里装的根本不是掌印玉玺,而是先帝亲笔签押的催命符。

【第一章】

紫宸殿偏殿的门槛有些高,我跨过去的时候,左膝盖骨咔哒响了一声。

昨夜在慎刑司跪了两个时辰,寒气顺着青砖缝往骨头缝里钻,到现在小腿肚子还在抽筋。

殿内暖阁里,五岁的小皇帝萧承安正光着两只白嫩的脚丫子,踩在黄花梨木的御案上,手里挥着一把桃木小剑,嘴里嗷嗷直叫。

“沈伴伴!朕今天就要立后!”

我站在御案三步外,低头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青布太监服。袖口处还留着半块干涸的茶渍,那是半个时辰前,我那好义子厉无咎泼上去的。

“皇上,太后娘娘和裴太傅还在前殿议事,您小声些。”我把声音压得很平,喉咙里却泛起一阵铁锈味。

“朕不管!”萧承安一屁股坐在御案上,两只小短腿晃荡着,肉嘟嘟的脸颊鼓成一团,“朕就要娶阿满!阿满昨天还分了半块桂花糕给朕,她就是朕的皇后!”

我抬起头,看着门口正抱着门框探头探脑的小丫头。

阿满才三岁,扎着两个冲天鬏,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啃完的糖葫芦,嘴角沾了一圈红糖渣,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往里瞧。

我深吸了一口气,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皇上,她才三岁。”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耐心哄孩子的老人,“连自己擦屁股都不会。”

“朕不嫌弃!”小皇帝梗着脖子,小胸脯挺得老高,奶声奶气地吼了一嗓子,“你昨天还把阿满抱走不让朕看!你不许我找替身,你不讲武德!”

我盯着他那张稚嫩的脸,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这孩子哪儿学的词,八成是前几天偷听宫外戏班子唱戏学歪了。

“来人。”我朝殿外扬了扬下巴,没回头。

两个粗使嬷嬷立刻端着温好的羊奶盏低头走进来。

“给皇上喂奶,堵住他的嘴。”

“我不喝!沈砚你个大坏蛋!放开朕——唔唔……”

暖阁里瞬间鸡飞狗跳。

我转过身,顺手把门口的阿满捞进怀里。小丫头身子软乎乎的,带着一股甜腻的糖葫芦味,往我脖子上一靠,小手顺势扯住了我衣领上的一颗铜扣子。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震落了梁上积攒的浮灰,扑簌簌地掉在我肩头。

厉无咎一身大红蟒袍站在逆光里,腰间挂着原本属于我的那块东厂提督金牌。他身后跟着我曾经最信任的掌事宫女柳月娘。

柳月娘今天特意换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看都没看御案上正在挣扎的小皇帝,径直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我怀里的阿满一眼。

“干爹,这偏殿冷清,您老带着个赔钱货,倒也清闲。”厉无咎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他的手掌很凉,指甲修剪得尖锐,刮得我颧骨生疼。

我没躲,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把阿满的头按进我胸口,不让她看厉无咎的脸。

“厉督主。”我垂着眼皮,看着他脚下那双崭新的皂靴,“前殿的事忙完了?”

“托您的福,裴太傅已经把内务府和十二监的印信全交给我了。”厉无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紫金雕龙的小匣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匣子表面刻着两条盘龙,锁扣处嵌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

这是大内总管掌印的信物。昨天夜里,柳月娘端着一碗加了蒙汗药的安神汤,亲手喂我喝下,然后撬开了我床底下的暗格,把这个匣子偷出来送给了厉无咎。

“干爹,您守了这匣子十年,到头来,还不是为别人做嫁衣?”柳月娘掩着嘴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太傅说了,念在您伺候先帝一场,只要您老实待在这偏殿带孩子,过往贪墨军饷的事,就不追究了。”

贪墨军饷。

好大一顶帽子。

我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过猛微微发颤,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红印。

“匣子既然到了督主手里,那就是督主的本事。”我抬起眼,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只是这匣子沉,督主拿稳了,别摔着。”

厉无咎冷哼一声,把匣子往怀里一揣:“不劳您老费心。对了,太傅让您把偏殿西角那间库房腾出来,晚上我们要清点先帝留下的旧账。”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殿门再次合上,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小皇帝已经被灌完了一盏羊奶,正靠在软榻上打饱嗝,嘴角还挂着一圈白沫。

阿满从我怀里抬起头,小手摸了摸我发白的鬓角,含糊不清地问:“干爹,疼吗?”

“不疼。”我把她放在地上,蹲下身给她擦了擦嘴角的糖渣。

刚才厉无咎把匣子揣进怀里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匣子底部的暗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黑色。

那是前朝秘制的“见风乌”毒漆。

匣子里根本没有掌印玉玺,里面装的是一份先帝临终前写好的江南盐税亏空密折,上面沾着先帝最后一口心头血,谁开匣,谁就得背下那三百万两白银的死罪。

【第二章】

入夜后,偏殿刮起了穿堂风。

宫里削减了偏殿的份例,炭盆里只剩几块劣质的黑炭,烧起来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熏得人眼眶发酸。

我拿了根铁通条,慢慢拨弄着炭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溅,有一颗落在我手背上,烫出一个米粒大的水泡。我没管,任由它生生疼着。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沉,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进来吧,门没栓。”我说。

周猛推门进来,浑身上下裹着一层寒气。他是御林军的一个小校尉,三年前他娘病重没钱抓药,是我从牙缝里省出二十两银子救了他娘一命。

“沈公公。”周猛单膝跪在炭盆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气,“厉无咎那个畜生,今天下午去内务府领了牌子,把您以前提拔的七个小太监全打发去皇陵扫雪了!小的刚才路过角门,看见小顺子腿都被打断了,正往板车上扔呢!”

我手里的铁通条顿了一下,炭灰扑地散开。

小顺子今年才十四岁,前年冬天差点冻死在御花园,是我把他捡回来,教他认字算账的。

我胃里猛地翻涌了一下,一股酸水直冲喉咙口。我用力咽下去,咽得胸口生疼。

“人还活着吗?”我问。

“吊着一口气,小的偷偷塞了两吊钱给押送的差役,让他们别往死里折腾。”周猛攥着拳头,指骨捏得咯咯作响,“公公,您到底在等什么?您手里明明有……”

“嘘。”我抬手打断了他,看了一眼内室的帘子。

帘子后面,萧承安和阿满正挤在一张小床上睡得香甜。小皇帝睡相极差,一条腿搭在阿满肚子上,嘴里还在嘟囔着“桂花糕”。

我起身走到桌边,拎起凉透了的茶壶,倒了两碗白开水。

“周猛,你想不想升官?”我把碗推到他面前。

周猛一愣,抬头看我:“公公这是什么话?小的这条命都是您的。”

“明天早朝,裴太傅会借着清查旧账的名头,把先帝留下的江南盐税案翻出来。”我端起碗喝了一口冷水,冰得牙齿直发酸,“厉无咎手里拿着那个紫金匣子,肯定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开,想把私吞盐税的罪名扣死在我头上。”

周猛脸色一变:“那怎么办?那个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装了一把火。”我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放在桌上,“这是先帝当年留在暗卫营的调兵令,只认牌不认人。今晚三更,你拿着它去城西大营,找副将赵铁柱。”

“找他做什么?”

“让他点五百精兵,换上便衣,天亮前把裴太傅府上的后门围了。”我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风,“记住,只围不抓,等宫里放了响箭再动手。”

周猛咽了口唾沫,伸手拿起那块冰凉的青铜令牌,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公公,那您自己呢?明早厉无咎肯定不会让您安生。”

“我?”我摸了摸袖口那块干涸的茶渍,眼神落回内室那道晃动的门帘上,“我得留下来,看着皇上喝完早上的那顿奶。”

周猛走后,我坐在炭盆边一直没睡。

下半夜的时候,风雪越下越大,把窗户纸吹得哗啦啦响。我听见内室传来一声细小的抽泣。

我起身走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阿满正坐在床边揉眼睛。小皇帝把被子全卷走了,阿满冻得小鼻尖通红,光着脚丫正想往床下爬。

我赶紧过去把她抱起来,塞进自己怀里,用大氅裹严实。

“干爹,冷。”阿满把脸埋在我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我抱着她走回外室,坐到炭盆边,把她的两只小脚丫揣进我怀里暖着。

就在我低头看着火苗发呆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几个带刀侍卫粗暴地推开了门。

“沈砚!太傅有令,请你去金銮殿外候审!”

【第三章】

天还没亮透,金銮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已经积了一层厚雪。

我穿着那件单薄的青布太监服,孤零零地跪在雪地里。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子里灌,膝盖底下早没了知觉,麻木得像是两截木头。

阿满被我锁在偏殿的暖阁里,留了两个信得过的老嬷嬷看着。临走前小皇帝还不乐意,非要跟我出来,被我一碗热羊奶灌下去,又困得睁不开眼了。

辰时三刻,金銮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站在廊下,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却都像看死人一样往我这边瞟。

裴太傅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紫袍,白胡子梳理得一根不苟。他身后跟着意气风发的厉无咎,手里正捧着那个紫金雕龙匣。

“沈砚,老夫给过你体面。”裴太傅站在台阶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假慈悲,“你在先帝身边伺候十年,不思报效,反而勾结江南盐商,贪墨三百万两雪花银。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缓缓抬起头,雪花落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太傅说有人证物证,不知证在何处?”

厉无咎冷笑一声,大步走下台阶,站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高高举起手里的紫金匣子。

“干爹,您老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厉无咎的声音洪亮,生怕廊下的大臣们听不见,“这紫金匣子,向来只有历代大内总管才能开启。昨夜太傅派人去偏殿搜查,从您床底下搜出了这个!先帝遗诏和江南盐税的私账,全在里面!”

廊下一片哗然。

几个御史台的老头子立刻交头接耳,指着我的脊梁骨就开始骂“阉贼误国”。

我看着厉无咎那张得意忘形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孩子跟着我十年,别的没学会,倒把那股子急功近利的蠢劲学了个十成十。

“厉督主,”我沙哑着嗓子开口,“这匣子上面有先帝亲手设下的机括,开匣需用掌印者的血。你确定,你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开它?”

“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厉无咎根本不信,他早就让柳月娘试过,这匣子的锁眼就是个普通的暗扣。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挤出一滴血按在锁扣的红宝石上,然后用力往外一掰。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在寂静的雪地里传出老远。

厉无咎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匣子盖刚掀开一条缝,里面突然“轰”地一声炸出一团刺鼻的绿烟!

绿烟瞬间糊了厉无咎一脸!

“啊——!我的眼睛!”

厉无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往后仰倒,手里的紫金匣子啪嗒一声摔在雪地里,滚出几步远。

匣子摔开,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先帝遗诏,也没有什么私账,只有半块黑漆漆的生铁令牌,和一张被绿烟熏得焦黄的纸条!

周围的侍卫和大臣吓得连连后退,好几个老臣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厉无咎捂着脸在雪地里打滚,指缝里很快渗出黑色的血水。那绿烟里掺了前朝暗卫营特制的“盲眼散”,见风即发,专门用来防盗贼的。

“怎么回事?!”裴太傅脸色骤变,拐杖重重顿在汉白玉台阶上,震得积雪四散飞溅,“厉无咎!你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撑着冻僵的膝盖,扶着旁边的石狮慢慢站了起来。

因为跪太久,刚一站直,眼前就黑了一阵,身子晃了晃才稳住。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雪地里那张焦黄的纸条,拍了拍上面的雪。

纸条上没有字,只有半个鲜红的指印,和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见字如面,此乃先帝诱贼之饵。

就在我举起纸条的瞬间,金銮殿的门帘突然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掀开了。

小皇帝萧承安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空了的奶瓶,奶声奶气地大喊一声:

“沈伴伴!大事不好了!阿满被柳月娘那个坏女人抢走了!”

【第四章】

我捏着纸条的手指猛地一僵。

纸条边缘锋利,一下子划破了我冻得发硬的指腹,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你说什么?”我大步冲上台阶,一把抓住小皇帝的肩膀。

“刚才……刚才柳月娘带着两个人冲进偏殿,把阿满装进麻袋里背走了!”萧承安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说要拿阿满去换紫金匣子!”

我猛地转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钉在裴太傅身上。

裴太傅已经从刚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在雪地里哀嚎的厉无咎,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冷笑了一声,拂尘一甩。

“沈砚,你果然狡猾。”裴太傅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连老夫都差点被你这只老狐狸骗过去。不过无妨,听说你把那个三岁的小丫头当眼珠子一样疼?”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只有台阶附近的几个人能听见:“把真正的先帝遗诏和掌印玉玺交出来。否则,老夫现在就让人把那小丫头扔进护城河的冰窟窿里。”

周围的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查账,这是裴太傅和沈砚两个权臣在撕破脸皮拼命。

我站在风雪里,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滑。

阿满才三岁。

昨天夜里她缩在我怀里,小脚丫冰凉得像两块石头,一直到半夜才捂热。

我闭了闭眼,把喉咙里那股翻涌的血腥味强行咽了下去。再睁眼时,我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甚至还对着裴太傅微微躬了躬身。

“太傅想要真玉玺,直说便是,何必为难一个三岁娃娃?”

“少废话!”裴太傅厉声喝道,“东西在哪儿?”

“不在我身上。”我直起腰,伸手指了指旁边正抓着我衣角、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皇帝,“真玉玺和先帝遗诏,都在皇上这儿。”

满朝文武瞬间抽了一口冷气。

裴太傅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五岁的萧承安:“沈砚,你拿老夫当三岁小孩耍吗?先帝驾崩时,新皇才四岁,他懂什么玉玺?”

“皇上是不懂。”我伸手摸了摸萧承安的脑袋,顺手从他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

红绳下面吊着一块不起眼的、黑乎乎的木头牌子,看着就像宫外地摊上两文钱一个的平安符。

我把那块木头牌子举起来,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然后拇指用力往牌子侧面一按。

咔嚓。

木头牌子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印章。印章底部刻着四个古篆:受命于天。

正是失踪了三个月的先帝私印!

裴太傅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枚小印,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拿来!”

“一手交人,一手交印。”我把小印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让柳月娘把阿满带到午门外。我看到她平平安安的,自然把东西双手奉上。”

裴太傅犹豫了片刻,回头对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去,把人带到午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午门走去。周猛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御林军的队伍里,趁着换防的空档,不动声色地挤到了我身侧。

“公公,城西大营的五百人已经把裴府围成铁桶了。”周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赵副将问,什么时候放响箭?”

“不急。”我看着前面裴太傅那道得意洋洋的背影,胃里一阵阵抽痛,“阿满还在柳月娘手里,先稳住这老东西。”

午门外,风雪更大了。

柳月娘正站在城门洞子下面,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棉被卷。阿满露出一张小脸,吓得大哭不止,嗓子都哭哑了,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干爹”。

看见我走过来,柳月娘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强装镇定,拔下头上的赤金步摇,尖端抵在阿满的脖子上。

“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就扎死她!”柳月娘尖声叫道。

“别动她!”我猛地停住脚步,声音都劈了叉。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人前失态。我手心全是冷汗,把那枚白玉小印捏得死紧,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柳月娘的脖子拧断。

“柳月娘,我待你不薄。”我死死盯着她,“三年前你染了风寒差点死在浣衣局,是我求着太医给你用的百年老参。”

“少提以前!”柳月娘脸色狰狞,“你在我眼里就是个没根的老奴才!跟着你有什么前途?厉督主答应我,只要拿到玉玺,就放我出宫做正房太太!”

她话音刚落,裴太傅在后面不耐烦地催促:“沈砚,人你已经看见了,把印扔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满,又看了一眼旁边抓着我裤腿、气得小脸通红的小皇帝。

“好,我给你们。”

我扬起手,作势要把那枚白玉小印扔过去。

裴太傅和柳月娘的目光同时被那枚在空中划出弧线的玉印吸引。就在玉印即将落地的瞬间,我突然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周猛吼了一句:

“放箭!”

【第五章】

一声尖锐的响箭刺破风雪,直冲云霄!

几乎在同一时间,午门两侧的城墙上突然冒出几十名黑衣暗卫,手里的连弩对准了城门洞子底下的柳月娘。

柳月娘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步摇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抓空中落下来的那枚玉印。

就在她松开阿满的这一刹那,周猛像一头猎豹一样窜了出去,一个飞扑把阿满从她怀里抢了回来,顺势一脚踹在柳月娘的膝盖窝上!

柳月娘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还没等她爬起来,两把冰凉的钢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干爹!”阿满一落入周猛怀里,立刻张开小手朝我扑过来。

我冲上去一把接住她,把她死死抱在怀里,手抖得厉害,连她的棉帽歪了都半天没扶正。

“没事了,干爹在,没事了。”我把脸贴在她冰凉的小脸上,心里头一块大石头刚落地,耳边突然传来裴太傅一阵狂笑。

“哈哈哈!沈砚,你以为你赢了?”

我猛地抬头。

只见裴太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弯腰捡起了那枚掉在雪地里的白玉小印,高高举过头顶。他身后,原本应该听命于皇室的三十名金銮殿带刀侍卫,竟然齐刷刷地调转刀口,对准了我和周猛!

“你以为老夫在朝堂混了四十年,会没有后手?”裴太傅脸上满是皱纹的皮肉都在颤抖,笑得极其嚣张,“这午门的守卫,半个月前就被老夫全换成了裴家的死士!你那城西大营的五百人,现在恐怕连午门都进不来!”

我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凉透了。

大意了。我算到了裴太傅会贪心那枚假玉玺,却没算到他竟然连午门禁军都敢私自调换!

周猛迅速拔出佩刀,把我、阿满还有小皇帝护在身后,压低声音急道:“公公,这帮人是死士,硬拼我们只有二十几个暗卫,冲不出去!”

“冲不出去也得冲。”我把阿满往背上一背,用布带死死系紧,腾出双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只有半尺长的软剑,“保护好皇上!”

“杀!”裴太傅拂尘一挥,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一个不留!把那小皇帝也抓起来,对外就说沈砚挟持幼主、意图谋反,被老夫当场格杀!”

三十名死士一声不吭,举刀就砍了过来!

刀锋卷着雪花,瞬间就把我们逼退到了墙角。

暗卫虽然身手极好,但人数实在太少,转眼间就有三个人浑身是血地倒在了雪地里。周猛左肩挨了一刀,鲜血立刻染红了半边棉衣,但他咬着牙死死顶在前面,硬是没退半步。

“公公!撑不住了!”周猛吼了一声,嗓子里全是血腥气。

我挥着软剑格开一把砍向面门的钢刀,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背上的阿满被吓得连哭都忘了,只知道死死揪着我的领子,浑身抖成一团。

旁边的小皇帝萧承安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闭着眼睛朝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死士砸了过去,嘴里大喊:“不许打我伴伴!不许打我皇后!”

那死士冷笑一声,抬脚一踹,正中萧承安的小肚子!

“皇上!”我目眦欲裂,想扑过去接住他,却被两个死士死死缠住,眼睁睁看着五岁的萧承安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撞在城墙根上,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一刻,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沈砚!”裴太傅站在死士身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看见了吗?这就是跟老夫作对的下场!把你那点可怜的忠心,带到阴曹地府去吧!”

我站在血泊和雪水里,看着倒在墙角一动不动的小皇帝,又听见背上阿满微弱的抽泣声。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住了。

我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裴太傅手里死死攥着的那枚羊脂白玉印。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痛快地把那枚“真玉玺”扔给他。

【第六章】

“裴守正。”我开口叫了他的大名,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刚才说,我那城西大营的五百人进不来?”

裴太傅冷哼一声:“城门已经落锁,插翅难飞!”

“是啊,城门是落锁了。”我抬起手,擦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嘴角扯了扯,“可你有没有听过,城外那五百人,根本不是去救我的?”

裴太傅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他们是去你裴府抄家的。”我盯着他手里那枚玉玺,一字一句地说,“顺便,把你藏在书房密室里的那十二箱江南私盐账本,直接送进御史台。”

裴太傅脸色微变,随即又强撑着笑起来:“一派胡言!老夫的书房机关重重,没有老夫的令牌,谁进得去?”

“我不用令牌。”我从怀里慢悠悠地摸出一把生了锈的黄铜钥匙,“三年前你小儿子在青楼打死了人,是我帮你压下来的。当时你为了谢我,请我进你书房喝茶。那把茶壶底下,就压着这把钥匙的印模。”

裴太傅的脸瞬间白了一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大喊:“那又怎样!只要今天你们都死在这里,谁能证明账本是真的?我有先帝的传国私印在手,天下就是老夫说了算!”

他高高举起手里那枚羊脂白玉印,像是举着一道免死金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皇城深处传了出来!

不是城外,而是从后宫的方向!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雪地上的碎冰都在跟着跳动。紧接着,午门内侧的巷道里突然涌出黑压压一片身披重甲的铁骑!

为首的一员老将,须发皆白,手里提着一杆丈八点钢枪,正是三年前就告老还乡、手里握着先帝免死金牌的镇国公!

“裴守正!好大的狗胆!”镇国公一声怒喝,震得城门楼子上的积雪哗啦啦往下掉,“敢在午门刺杀皇上,你是想诛九族吗!”

裴太傅彻底傻眼了。他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镇……镇国公?你不是在江南养老吗?你怎么会在宫里!”

我扶着墙慢慢喘了口气,看着倒在血泊里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小皇帝,心里头那股子紧绷的劲儿终于松了一分。

“太傅,”我哑着嗓子说,“你以为我这半年天天待在偏殿喂奶,真的什么都没干?”

我背上的阿满小手抓着我的耳朵,吸了吸鼻子。

“三个月前先帝临终前,早就料到你会勾结厉无咎谋反。”我一步步朝裴太傅走过去,每走一步,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裴家死士就吓得往后退一步,“他老人家根本没把真玉玺留给我,也没留给皇上。”

我指了指裴太傅手里死死攥着的那枚白玉小印:“你手里拿的那个,不过是我找宫外匠人花了五两银子刻的假货。唯一的作用,就是刚才上面涂了一层‘引魂香’。”

裴太傅猛地低头看手心。

不知什么时候,他那只握着玉印的手掌已经变得乌黑发紫,一股诡异的甜香味正顺着风往外飘!

“这……这是什么毒?!”裴太傅吓得一把把玉印扔了出去,抱着手腕惨叫起来,“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这不是毒。”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头,“这是军犬最喜欢的味道。镇国公带进宫的这三百铁骑,前锋营里养了二十条猎犬,闻着味儿就能找过来。”

话音刚落,几条体型硕大的黑毛猎犬已经咆哮着冲破人群,直接把裴太傅扑倒在雪地里!

【第七章】

镇国公带着重甲铁骑瞬间控制了整个午门。

那些裴家的死士见大势已去,纷纷扔掉手里的钢刀跪地求饶。

我顾不上看裴太傅被猎犬咬得鬼哭狼嚎的惨状,转身疯了一样扑到墙角,把昏迷不醒的小皇帝抱了起来。

“皇上!萧承安!”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好在还匀称。只是他胸口那片明黄色的龙袍上全是血印子,看着触目惊心。

“太医!快传太医!”我嘶吼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背上的阿满滑了下来,站在雪地里,小手拉着萧承安垂下来的一只手,哭得打嗝:“皇上哥哥……别睡……阿满把糖葫芦给你吃……”

镇国公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对着我抱了抱拳:“沈总管,幸不辱命。城外赵副将已经拿下裴府,搜出私盐账本十二箱,连同裴太傅勾结北狄的密信,一并送往宗人府了。”

“多谢老国公。”我抱着萧承安,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靠在冰冷的城墙上喘气。

“还有那个女贼和厉无咎,怎么处置?”镇国公踢了踢旁边已经吓瘫在地的柳月娘。

柳月娘爬过来抱住我的靴子,头发散乱,脸上的胭脂被雪水冲得一塌糊涂,像个女鬼一样:“干爹!饶命啊!我也是被厉无咎逼的!您看在以前的情分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我低头看着她。

三年前我把她从浣衣局提拔上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说以后一定把我当亲爹一样孝顺。

我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说不上是恨还是恶心。

“拖下去吧。”我把靴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连同厉无咎一起,打断双腿,发配去北疆苦寒之地做苦役。这辈子,别想再踏进京城半步。”

“不!不要啊干爹!我错了!”

柳月娘的惨叫声很快被侍卫堵住嘴拖远了。

至于裴太傅,早在刚才被镇国公搜身的时候,就吓得大小便失禁,瘫在雪地里像一滩烂泥。等待他的,将是抄家灭族、午门问斩的下场。

一场持续了半年的朝堂暗战,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彻底尘埃落定。

太医很快赶到,把萧承安抬上了软轿送回养心殿。

我牵着阿满的手,跟在软轿后面往回走。

风雪渐渐停了,太阳从云层缝隙里钻出来,照在满地的白雪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走到养心殿门口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咙一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染红了胸前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青布衣裳。

“干爹!”阿满吓得大哭起来,用小手拼命给我擦嘴角的血。

我摆了摆手,示意周围想上来搀扶的太监退下。我自己扶着朱红色的大门框站稳,擦干嘴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昨晚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刚才又硬生生受了死士几下暗劲,这具身子骨,到底还是不如十年前硬朗了。

【第八章】

三天后,养心殿里的地龙烧得极旺,暖烘烘的,一点也感觉不到外头的寒气。

我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大内总管蟒袍,腰间重新挂上了那块东厂提督的金牌。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走起路来左膝盖还是隐隐作痛。

太医说我伤了元气,以后每逢阴雨天,这条腿都得受罪。

“沈伴伴,朕什么时候才能下床啊?”

龙床上,萧承安裹着厚厚的明黄色锦被,只露出一个包着白纱布的小脑袋。他虽然挨了一脚,好在穿了贴身的金丝软甲护着心脉,只伤了点皮肉,养几天就能活蹦乱跳。

“皇上,您还得躺三天。”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拿小银勺轻轻搅动着。

“好苦,朕不喝!”萧承安把头一扭,眼巴巴地看着站在床尾正啃桂花糕的阿满,“阿满,你过来陪朕玩,朕把龙床分你一半!”

阿满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摇摇头:“不要,干爹说你流口水,脏。”

“胡说!朕那是喝奶留下的!”小皇帝气得直拍被子,结果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呲牙咧嘴。

我面无表情地用勺子舀了一口药,直接塞进他张开的嘴里。

“唔……好苦!沈砚你谋杀亲君!”萧承安捂着脖子干呕了两声,眼泪汪汪地瞪着我。

“皇上,这药是太医特意给您加了黄连的,败火。”我放下药碗,拿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镇国公刚才递了折子进来,说江南三百万两盐税已经追回来了,够今年西北边军吃喝一整年。明天早朝,您还得自己坐上去听政。”

萧承安一听要早朝,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朕才五岁,怎么听得懂那些老头子吵架?”

“有我在。”我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谁敢在朝堂上欺负您,我就替您把他舌头拔了。”

小皇帝眨了眨眼,突然往我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沈伴伴,那等朕长大了,亲政了,是不是就可以娶阿满了?”

我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

看着床上那个才五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家伙,又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跟一只大花猫抢桂花糕的阿满。

满朝文武如今都对我敬畏有加,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昨晚半夜我又失眠了,坐在炭盆边盯着那块焦黑的木炭看了一宿。

这皇宫太大,大得连个能说句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皇上。”我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冲着殿外喊了一声,“来人,给皇上再端一碗热羊奶来,堵住他的嘴。”

“啊?又喝奶?!沈砚你不讲武德——”

养心殿里,再次响起了小皇帝撕心裂肺的抗议声,和阿满咯咯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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