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有事,我送我弟去开学,他室友推门进来,看见我整个人直接僵在了门口。
“妈?”
我手里的床单差点掉地上,我弟直接冲到我前面。
“你乱喊什么?这是我姐!”
可那个男生死死盯着我,眼眶泛红。
“温眠,四年前你嫁给我爸,哄着我叫你妈。后来你卷走我家的钱,一声不吭就跑。”
“我和我爸因为你穷困潦倒,被亲戚朋友笑话了四年。”
他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门口很快围满了学生、家长,还有看热闹的宿管阿姨。
有人拿出手机拍我,有人当场开骂。
“骗婚被人家抓个现行?”
“这姑娘看着挺体面,怎么做这种事?”
“后妈卷钱跑路,孩子见了能不崩溃吗?”
那个男生红着眼让我还钱,让我去给他爸磕头认错。
我被堵在宿舍中间,脑子嗡嗡响。
我咋成抛夫弃子的后妈了?
可我今年才踩完缝纫机出来啊。
1.
我弟温序挡在我前面,气得脖子都红了。
“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我姐才二十六,你多大了?你爸多大了?就在这瞎说!”“你张嘴就喊妈,脑子被宿舍门夹了?”
他室友沈舟一把推开他的手。
“我不会认错。”
“她这张脸,我做鬼都记得。”
温序还想冲上去,我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回头看我,眼眶红了。
我抬头看向沈舟。
“你说我是你后妈还骗了你家的钱。”
“证据呢?”
沈舟愣了一下,随即将自己的东西都扔在了地上。
“你还敢要证据?”
“行,我给你看。”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举到所有人面前。
照片里一个穿黑裙的年轻女人站在中年男人身边,长发披肩,笑得很温柔。
只看侧脸,确实和我有六七分像。
门口立刻有人出声:
“这不是她吗?”
“衣服都差不多。”
“怪不得孩子一眼认出来。”
沈舟又点开一段语音。
女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舟,你要是愿意,以后就叫我妈妈吧。”
“我会照顾好你爸,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舟听着那段语音,眼泪掉了下来。
“我那时候真的相信了你的鬼话。”
“我以为我也会和其他同学一样有一个家。”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温序急了:“姐?”
我没有理他,伸出右手把袖口往上撸。
我的右手腕上,有一圈白色疤痕。
那是我七岁那年打翻热水壶烫的。
长大后颜色淡了,却一直没消过。
我把手腕举到沈舟面前。
“看清楚。”
“我这道疤,从小就有。”
我指了指他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右手腕露出来了。”
“她没有。”
宿舍里顿时安静了一点。
沈舟的脸色变了。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照片角度不清楚而已。”
“疤也可能后来弄的。”
温序立刻开始翻手机相册。
他翻出一张很旧的家庭照。
照片里,我扎着两个乱七八糟的小辫子,右手抓着冰棍,腕上那圈白疤清清楚楚。
温序把手机怼到旁边几个家长面前。
“睁大眼看,这疤我姐小时候就有了。”
“难不成她为了去骗你爸,把疤变没了在变回来?”
有人开始迟疑。
“照片里那女的好像真没有。”
“声音也没有那么像她。”
“可她们长得真是一摸一样啊!”
我冷冷看着他。
“我小时候照片摆在这里,这下你总没法说是后来弄的了吧?”
沈舟眼神发狠。
“你别得意,我爸手里有结婚证。”
“等他到了,我就让大家见证到底是谁在说谎。”
2.
沈舟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爸打电话。
“爸,我遇见那个女人了!”
“你快来,她现在就在我宿舍里给另一个男人铺床。”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舟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恨。
“你别想跑。”
我没动。
温序在一旁压低声音问我:
“姐,要不要报警?”
我摇头。
“等他爸来。”
既然对方说有证据,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证据。
二十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冲进宿舍。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看到我的瞬间,脚步停了。
沈舟喊:“爸,是不是就是她?”
男人看了我很久,声音沙哑:
“温眠!你还敢露面!”
我平静问他:
“你是沈柏?”
他冷笑。
“少装傻了!”
“当年你也是这样,一脸无辜,说你家里出了事!”“说你只信我,让我给你拿钱,结果你拿了钱就跑。”
他说着,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红本子,重重拍在温序书桌上。
红色封皮上,是结婚证三个字。
人群一下躁动起来。
沈柏翻开内页。
女方姓名:温眠。
身份证号:是我的。
登记日期:四年前的十月。
照片上,女人靠在沈柏身边。
红底双人照。
她化着淡妆,很像我。
温序看完脸都白了。
“姐,这怎么可能……”
沈柏又拿出几张纸。
借条,转账截图。
每一张借条下面,都签着“温眠”两个字。
借钱的理由很多。
母亲住院,弟弟欠债,家里周转。
加起来十七万八千。
周围彻底炸了。
“证件都在这儿,还能是假的?”
“坐牢、骗婚、骗钱,齐活了。”
“这男的也倒霉,被骗了还不能说。”
沈舟红着眼看我。
“当年我爸卖了车给你凑钱。”
“你说会还。”
“你说等家里过了难关,就带我们去拍全家福。”
“温眠,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盯着那本结婚证,心里一阵发凉。
我不认识沈柏,也没写过借条。
更没在任何人面前承诺过要当谁的母亲。
可证件上的名字和号码,都指向我。
我拿起结婚证,反复看那个日期。
四年前十月十八。
我记得那天。
因为那周监区生产任务重,早上五点半集合,晚上九点才回监舍。
我手指一点点收紧。
然后抬头。
“我没有结过婚,这上面的人不是我。”
沈柏气笑了。
“结婚证在这里,你说没有?”
我把证放回桌上。
“证件能被冒用。”
“借条能伪造。”
“照片里的人也不一定是我。”
我看向他。
“现在去婚姻登记处。”
“查档案。”
3.
沈柏死死盯着我。
“你还想玩什么花样?”
“如果真是我,我认。”
“如果不是我,你们今天所有人,都得记住自己骂过什么。”
温序立刻拎起包。
“走。”
沈舟擦掉眼泪。
“去就去。”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到了婚姻登记处,正是下午人少的时候。
工作人员看着我们这一大群人进来,明显愣了一下。
沈柏先递上结婚证。
“麻烦查一下真假。”
工作人员核验编号,又看了钢印和登记机关。
几分钟后,她抬头:
“证件编号能查到。”
“登记机关也一致。”
沈舟立刻看向我。
“听见了吗?”
大厅里有人低声说:
“这下没得洗了吧。”
“红本子是真的。”
我没理他们,把身份证递过去。
“我要查本人的婚姻登记状态。”
“还有原始登记档案。”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柏,表情微妙,接过证件开始查询。
温序站在我旁边,手心全是汗。
“姐,你肯定没事吧?”
我看了他一眼。
本来想说肯定。
可话到嘴边,忽然说不出来。
因为我发现工作人员的动作越来越慢。
她先看屏幕,又看我的身份证。
再看结婚证。
然后叫来旁边另一个同事。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沈舟显然也看见了。
他冲到窗口前。
“是不是查到了?”
“是不是她和我爸的结婚证?”
工作人员皱眉提醒:
“请不要大声喧哗。”
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事情不简单。
我的后背一寸寸发凉。
沈柏走到我面前,声音低沉。
“温眠。”
“我给过你机会。”
我看着他。
“我也给过你机会。”
“在结果出来前,别急着替别人定罪。”
沈柏眼神一僵。
窗口里,工作人员又核对了一遍我的身份证号码。
她抬头看我。
“系统里,确实有一条婚姻登记记录。”
大厅忽然静了。
就连举着手机的人,都忘了说话。
沈舟扑到窗口前。
“配偶是不是沈柏?”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声音放低:
“记录显示,登记人温眠。”
“配偶沈柏。”
“登记状态,未解除。”
“登记日期,是四年前十月十八日。”
我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一口气。
紧接着,议论声爆开。
“官方系统都有,真结过啊。”
“她刚才还死不承认,现在没法赖了吧!”
温序急得声音都变了。
“不可能!”
“我姐那时候在监狱!”
“她怎么可能跑出来结婚!”
4.
空气一下子凝固住了。
一个阿姨反应过来后冷笑道:
“你是她弟,当然帮她说话。”
“再说了,坐牢这事也是你们自己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啊。”
温序气到发抖。
“你们讲不讲道理?”
那阿姨把手机镜头对准他。
“急什么?心虚啊?”
我一把拉住温序。
沈舟看着我,眼泪又涌出来。
“温眠。”
“现在你还要说,你不是我妈?”
我嘴唇动了动,一时没发出声音。
沈柏站在旁边,眼神沉得吓人。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能那么狠。”
“我儿子那时候才十四岁。”
“他好不容易愿意叫你一声妈。”
“你却拿我们当傻子。”
工作人员似乎也觉得不对。
她看了眼登记日期,又看我苍白的脸。
“如果你对登记有异议,可以申请调取原始档案,也可以报警处理。”
沈舟冷笑。
“你还想要拖?”
“你非要把脸丢到警察面前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对。”
“就要闹到警察面前。”
“因为那一天,我在监区劳动,我根本没出过监狱!”
我指向屏幕上的日期。
“可系统说我结婚了。”
“那就查清楚,到底是谁,替我来这里结了婚。”
大厅里的人面面相觑。
我听见有人小声说:
“服刑期间还能登记吗?”
“好像得有手续吧。”
“那这就怪了。”
沈舟脸色发白,却仍不肯松口。
“你别想编故事。”
“你最会骗人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麻木。
官方记录摆在眼前。
结婚证是真的,系统也是真的。
可登记那天,我明明穿着囚服,站在高墙里面。
而我今年春天,才刚刚出来。
我要求调原始登记档案。
工作人员一开始有些为难。
毕竟大厅里围着太多人。
后来沈柏也同意调档。
工作人员才把我们带进里面一间小办公室。
门关上后,外面的吵闹声被隔开。
沈舟坐在对面,眼睛死死盯着我。
温序坐在我旁边,手一直攥成拳。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别怕。”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把电子底档调出来。
登记申请表,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信息。
现场拍摄照片,签名页。
我盯着屏幕上的女人看。
她确实像我。
但越看,越不像我。
她眉眼比我柔,笑起来嘴角更弯。
最关键的是,她右手扶在桌边,腕口露出一截皮肤。
干干净净,没有疤。
我把自己的手腕放到桌上。
“看这里。”
5.
工作人员也凑近了看。
她皱了皱眉。
温序立刻说:
“我姐这疤从小就有,我们刚才已经拿照片证明过。”
沈柏沉默了一下。
沈舟的呼吸明显乱了。
我又看签名。
“温眠”两个字写得圆润,最后一笔还带勾。
我的字不这样。
我在里面那几年写过很多检讨和学习笔记。
因为管教说我字太冲,要磨性子。
我的“眠”字最后一笔,总是直直收住。
温序立刻从手机里翻出我出狱后写的求职登记表照片。
工作人员拿去比对,脸色更复杂了。
登记表上的联系方式,我也从来没见过。
地址不是我家。
甚至连紧急联系人都填了一个陌生名字。
最离谱的是,档案里没有任何特殊手续。
我问工作人员:“服刑人员结婚,需要什么?”
她犹豫一下,说:
“正常情况下,服刑人员要办理婚姻登记,必须有监管场所配合出具相关材料。”
我看向沈柏。
“听见了吗?”
“如果真是我,那天我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坐在这里拍照签字。”
沈柏脸色难看。
“有疤,也可能是后来遮了。”
“字迹不一样,也可能故意写的。”
“电话号码换过,地址写假的,也不是不可能。”
我忽然笑了。
“沈柏。”
“你不是想要真相。”
“你只是已经恨了我四年,不愿承认自己可能恨错了人。”
沈柏被我说得脸色一白。
沈舟猛地站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爸?”
我抬眼看他。
“凭你们从见到我开始,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消失的四年到底在哪里。”
沈舟怔住。
我转头对工作人员说:
“报警吧。”
“我要查婚姻登记当天,我本人到底有没有离开监区。”
“我也要查,谁拿着我的身份信息,坐在这里冒充我。”
温序低声说:
“姐,我陪你。”
我点头。
民警来得很快。
一开始,他们以为只是普通婚姻纠纷。
可听完前因后果,又看见我的服刑时间和登记日期重合,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我把自己的释放证明拿出来。
那张纸,我一直放在包里。
找工作的时候用过,租房的时候用过。
被人用异样眼神看过很多次。
我没想到,有一天它会成为我最硬的不在场证明。
民警核对后,当场联系我原来服刑的监狱。
那边需要时间调档。
我们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
外面看热闹的人散了一部分,但视频已经传出去了。
6.
温序刷到一条,脸色铁青。
视频里,我站在婚姻登记处窗口前。
标题是:“骗婚女装不下去了,官方系统实锤。”
评论一排排往下刷。
“有前科还骗婚,建议严查。”
“孩子好可怜。”
“这种人出来还是祸害。”
温序气得要发澄清。
我按住他的手机。
“等证据。”
他说:“可他们在骂你。”
我说:“我被骂过很多次了。”
“这次,我要他们闭嘴闭得明明白白。”
傍晚,监狱那边回了初步核查。
婚姻登记当天,我上午参加监区点名。
中午在劳动区就餐,下午继续劳动,晚上参加晚点名。
所有记录齐全。
没有离监审批,没有外出就医。
没有会见安排,更没有任何婚姻登记协助办理记录。
民警把结果念出来时,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沈舟坐在椅子上,脸一点点白下去。
沈柏的手撑在膝盖上,半天没动。
我看着他们,问:
“现在还觉得,是我吗?”
没人回答。
温序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冷笑:“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都挺会骂吗?”
民警看了他一眼。
温序闭嘴,但眼神还是凶的。
沈舟抬头看我。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哑得不像话。
“可……结婚证上的名字为什么是你?”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我闭上眼,努力往前想。
我出事前那段时间,家里乱得一塌糊涂。
我因为一场冲突被抓。
爸妈到处跑关系,温序在学校崩溃,家里几乎没人管东西。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丢过钱包。”
民警抬头。
我继续说:“里面有旧身份证、几张证件复印件,还有银行卡。”
“那时候我刚出事,家里太乱,后来身份证补办和挂失都拖了很久。”
温序也想起来了。
“对。”
“那阵子家里还丢过户口本。”
“不过后来又找到了。”
我和他对视一眼。
同一时间,我们都想到了一个人。
唐棠。
那个曾经借住在我家的邻居姐姐。
那个和我长得有几分像,总喜欢翻我衣柜的人。
唐棠比我大三岁,她以前住我家楼上。
人长得漂亮,嘴也甜。
我爸妈都挺喜欢她。
她父母早年离婚,她说自己跟谁住都别扭,有段时间就常来我家蹭饭。
后来她跟男朋友吵架,说没地方去,在我家沙发上睡了半个月。
那时候我还没出事。
我甚至把她当过姐姐。
她喜欢试我的衣服,也喜欢模仿我的打扮。
有一次她拿着我的身份证,笑着说:
“眠眠,你这张拍得真好。”
“我要是长你这样就好了。”
我当时还笑她:
“你少来,你比我会打扮多了。”
现在想想,她看我的眼神,从来不只是羡慕。
7.
民警问唐棠的情况。
我把知道的都说了。
温序补充:“我姐出事后,她来家里帮过几天忙。”
“说是照顾我妈。”
“后来钱包找不到,她还帮着翻过柜子。”
我妈当时状态很差,我爸整天在外面奔波,温序年纪小。
没人会防一个天天帮忙做饭倒水的熟人。
更没人会想到,她会盯上一个即将坐牢的人的身份。
民警调取登记档案里留下的手机号。
号码已经停用,但开户信息查得到。
不是我。
开户人,是唐棠曾经的一个朋友。
登记地址也是假的,但附近监控和当年快递信息都能查。
几条线索顺下去,唐棠的名字越来越清晰。
沈柏坐在旁边,脸色灰败。
我问他:“你当年和那个女人认识多久登记的?”
他哑声说:“三个月。”
沈舟猛地抬头。
显然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么短。
沈柏低着头,像瞬间老了几岁。
“她说她叫温眠。”
“说家里对她不好,身边没人能靠。”
“我那时候离婚很多年,沈舟跟我也不亲。”
“她很会照顾人。”
“会给我煲汤,会给沈舟买学习资料。”
“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我替他说完:
“你以为自己遇见了好人。”
沈柏闭上眼。
沈舟的眼睛红了,却没有再冲我吼。
民警继续问转账。
沈柏把所有记录交出来。
收款账户确实不是我的。
但开户资料绕了几层,有些钱很快被取走,有些转到外地。
那不是临时起意。
唐棠早就准备好了。
她拿着我的旧身份证和户口本信息,学我的发型,模仿我的证件照,坐进登记处。
她知道我在牢里。
她知道我不可能突然出现拆穿她。
她更知道,就算将来我出来了,只要别人听见“坐过牢”三个字,第一反应也不会相信我。
她赌的不是证件。
是偏见。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比被沈舟认妈还恶心。
一个人偷走我的名字。
再用我最难洗干净的过去,替她自己挡刀。
唐棠被找到时,已经换了城市。
她在一家美容店做销售,名字也改了。
警方联系当地协查,把人带回来。
她刚见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笑。
“眠眠,好久不见。”
那语气熟得像我们只是多年没联系的旧友。
温序当场就炸了。
“你还笑?”
“你拿我姐身份骗婚骗钱,你有什么脸笑?”
唐棠看了他一眼。
“小序,你都长这么大了。”
8.
温序气得差点冲上去,被民警拦住。
唐棠一开始不承认。
她说自己不知道沈柏是谁。
也不知道什么结婚证。
可证据一件件摆出来。
登记底档里的照片,当年沈家的合照。
收款账户流向,她使用过的旧手机号。
还有她从温家拿走证件资料的时间线。
她的表情终于裂了。
沈柏盯着她,眼睛红得吓人。
“是你?”
唐棠低头不说话。
沈舟站在他爸身后,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一直以为自己恨的是我。
可真正让他叫“妈”、又把他推回笑话里的人,正坐在这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民警让唐棠交代经过。
她沉默很久,才开口。
她说,她当时欠了钱。
刚好知道我出事,要坐牢。
又知道我和她有几分像。
我家人都随意,喜欢把证件乱放,户口本也一直放在床头柜里。
她一开始只是想拿我的身份证办点别的事。
后来遇见沈柏。
沈柏老实,有房,有积蓄,还带个缺爱的儿子。
她觉得机会来了。
“我没想到结婚证那么顺利。”
唐棠说这句时,甚至有点轻松。
“那时候审核没现在严。”
“我剪了跟她证件照差不多的发型,化了妆,又说身份证照片是几年前拍的。”
“工作人员看了几眼就过了。”
民警冷声提醒她:
“你这是冒用他人身份登记,还涉嫌诈骗。”
唐棠这才闭嘴。
结婚后,她在沈家住了不到半年。
前两个月,她温柔得像真的要过日子。
给沈柏洗衣做饭,给沈舟买鞋。
在沈舟不肯喊她妈的时候,也不生气。
慢慢地,沈舟松口了。
那段语音,就是那时留下的。
后来,她开始要钱。
家里人生病,朋友周转,自己被以前的男人威胁。
一次几千,一次几万。
沈柏给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护住一个新家。
结果唐棠拿够钱,直接消失。
她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指向“温眠”。
沈柏这些年找不到人,只能恨结婚证上的名字。
沈舟也跟着恨。
于是四年后,在大学宿舍里,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把所有委屈和愤怒都砸了过来。
真相到这里,终于完整。
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唐棠被带走时,路过我身边。
她忽然低声说:
“反正你也坐过牢。”
“多背一件,又能怎么样?”
我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一声。
整个走廊都静了。
民警皱眉:“温眠。”
我收回手。
“抱歉。”
“手滑。”
温序在旁边小声说:
“滑得好。”
9.
唐棠被带走后,沈舟站在派出所门口,很久没动。
天已经黑了。
路灯照在他脸上,显得他特别狼狈。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很低。
“对不起。”
我没说话。
他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真的以为是你。”
“那张脸,那本证,那段语音……”
“我恨了她四年。”
“我不知道……”
我打断他。
“你不知道,所以你可以问。”
“可以报警,可以查证。”
“但你选择在宿舍门口喊我妈。”
“选择让所有人围着我拍。”
“选择把我坐过牢这件事,当成我一定有罪的证据。”
沈舟脸色惨白。
沈柏也走过来。
他弯下腰,很深地鞠了一躬。
“温小姐,对不起。”
“是我没查清楚。”
“这些年我只盯着结婚证上的名字。”
“我害了你。”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确实可怜。
被骗钱,被骗感情,被一个假身份拖了四年。
可可怜不代表他没有伤害别人。
我说:“你们可以被骗。”
“可以痛苦。”
“但不能因为自己痛苦,就随便把刀捅到另一个人身上。”
沈柏的背更弯了。
沈舟哭得说不出话。
温序站在旁边,冷着脸。
“还有网上那些视频。”
“你们自己去澄清。”
“别让我姐一个出狱的人,再一个个求他们删。”
沈舟立刻点头。
“我发。”
“我马上发。”
当晚,学校论坛和短视频平台上,陆续出现澄清。
沈舟亲自录了视频。
他说自己误认了人。
说真正冒名的人已经被警方控制。
说我不是骗婚者,也不是他后妈。
沈柏也发了书面说明,附上报警回执和部分脱敏材料。
温序不放心,又写了一篇长帖。
标题很凶:“我姐坐过牢,但不代表你们能随便给她判第二次。”
帖子里,他把时间线列得清清楚楚。
宿舍认错,结婚证记录,登记底档,监区点名证明,唐棠冒名。
每一条都有证据。
评论区开始反转。
有人道歉,有人装死。
有人把之前骂我的评论删得干干净净。
还有人说:
“虽然不是她骗婚,但她确实坐过牢啊。”
温序气得又要开骂。
我拦住他。
“算了。”
他说:“凭什么算了?”
我看着屏幕。
“因为这种人不是想知道真相。”
“他只是舍不得自己站错队。”
婚姻登记处那边,也开始走撤销程序。
警方出具材料后,民政部门重新核查。
那条挂在我名下四年的婚姻,终于进入纠错流程。
离开派出所时,沈舟又叫住我。
他递给我一张纸。
手写的道歉信。
我没接,他愣住。
我说:“你可以道歉。”
“但我要不要原谅,是我的事。”
沈舟低下头,手慢慢垂下去。
我转身离开。
温序跟在我旁边,小声问:
“姐,你真不原谅他?”
我说:
“至少现在不。”
他点点头。
“我也不。”
走了几步,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哭得挺丑。”
我看了他一眼。
温序立刻正经:
“当然,主要是活该。”
10.
那件事之后,我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出狱后一直想把日子过得普通一点。
找一份普通工作。
陪温序上学。
爸妈身体不好,我就多回家吃饭。
最好没人再提起过去。
可那天我才明白,有些标签不是你不提,它就不存在。
它贴在你身上。
别人想看见的时候,就会撕开给所有人看。
好在事情总算有了结果。
我的错误婚姻登记被正式撤销。
唐棠因为冒用身份、诈骗等问题,被依法追究。
至于沈柏被骗的钱,能追回多少,我不清楚。
沈舟后来没有再当面找过我。
他通过温序转交过一封很长的道歉信。
我拆开看了。
他写自己这些年怎么恨“温眠”。
写他十四岁那年如何第一次喊出“妈”。
写他后来怎样被亲戚嘲笑。
也写他很后悔,把所有恨都砸在真正无辜的人身上。
我看完,把信放进抽屉。
没回。
我可以理解他的失控。
但理解不是赦免。
我不能替当时被围在人群中、被镜头怼脸、被骂“果然坐过牢”的自己,轻飘飘说一句没关系。
温序开学后,学校里还有人偷偷看他。
他每次都看回去。
看得别人先低头。
有次他回来跟我说:“姐,我现在在宿舍地位很高。”
我问:“为什么?”
“他们觉得我姐能徒手抽诈骗犯,还能冷脸怼警察,家庭背景非常复杂。”
我沉默。
“我什么时候怼警察了?”
温序想了想。
“没有,但传言嘛,需要艺术加工。”
我抄起拖鞋,他立刻跑了。
秋天快结束时,我整理衣柜。
那条黑色收腰长裙挂在最外面。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它取下来,叠好,压进柜子最底层。
温序刚好路过。
他看见了,靠在门边说:
“姐,其实不是裙子的问题。”
我转头看他。
“那是什么问题?”
温序认真思考两秒。
“主要是你这个人吧。”
“穿黑裙,像刚出狱的后妈。”
“穿白裙,像准备复仇的前妻。”
“穿运动服,像刚把人送进去回来晨跑。”
我盯着他。
他还不知死活地补充:
“总之,很有故事感。”
我弯腰拿起沙发上的抱枕。
温序拔腿就跑。
我追了他半个客厅。
他一边跑一边喊:
“姐!我夸你呢!”
“你别动手啊!你现在可是守法公民!”
我把抱枕砸过去。
“守法公民也能揍弟弟。”
抱枕砸中他的后背。
他夸张地惨叫。
我站在客厅里,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大笑。
只是很轻的一下。
像胸口某个结,终于松了一点。
我确实有过去。
那个过去不体面,不光彩,也没办法被擦掉。
但我受过该受的罚。
走出了该走的门。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替任何人背不属于我的罪。
哪怕所有人都说我像坏人。
我也会站在那里,等证据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