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那天,男友开我的车来接我。
我生理期提前,座椅沾了点血。
他看了一眼,立刻骂我:“真恶心,你故意的吧?”
我忍着难堪说:“我处理。”
他却把车门一拉,直接把我推下去。
“别坐了,脏死了。”
我看着车开走越来越远,忽然不想忍了。
这辆车,车主是我。
我反手点下远程锁车。
几秒后,车门锁死,系统停用。
他被困在路中间,后车喇叭响成一片。
他打来电话声音都抖了,却还嘴硬:
“开锁!不然有你好看的。”
我冷笑:“现在好像是你比较‘好看’。”
01
我在公司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的消息:“出来,到了。”
我收了伞,走到路边。
我那辆白色SUV停在路沿,引擎没熄。
副驾的门没开。
我自己拉开门坐进去。
“空调开太低了。”我说。
他没回头,挂上挡往前开:“快点系安全带,后面堵。”
我系上带子,手不太方便,肚子闷得发胀。
今天生理期提前了。
出门前没带到东西,撑了一下午,裙子内侧已经有点渗。
我一直夹着腿坐,尽量不动。
但车子过了一个减速带,我身体颠了一下。
他踩了刹车。
车停了。
“什么味儿?”他说。
我没吭声。
他扭过头,目光往我座椅上扫。
坐垫上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
他的表情一下变了。
“真恶心。”
他盯着那块印子,像看到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你故意的吧?”
我说:“我生理期提前了,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你不会垫个东西?这皮座椅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我说:“我回去擦一下就行。”
“擦?”他提高了音量,“你擦得掉吗?这留印子了你赔得起吗?”
这辆车是我买的。
全款。
落地二十三万,每一笔钱都是我自己出的。
他没掏过一分。
但他说“你赔得起吗”的时候,脸上是认真的。
我忍着肚子里那股绞痛,说:“行,我下车处理。”
我去解安全带。
他比我快。
他从驾驶位探过身来,“咔”一下拉开我这边的门锁。
然后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没站稳,半个身子撞上车门边沿,踉跄着退到马路牙子上。
包掉在地上。
手机滑出去两米远。
他探过来把副驾的门“砰”地关上。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别坐了,脏死了。”
然后车窗升上去,车子起步,汇进了车流。
我站在马路边上。
刚下过雨,地面的水洇到我的鞋里。
车尾灯越来越小。
我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屏幕碎了一个角。
裙子上的痕迹被雨水打得更明显了。
有路人看了我一眼,又移开目光。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肚子还在疼。
但我忽然觉得有个东西比肚子更疼的,断了。
就是那根一直绷着的、让我忍着、让我配合、让我体谅的弦。
断了。
我打开手机。
屏幕碎了但能用。
我点进车辆APP。
“远程锁车”四个字就在页面最中间。
车主是我,绑定手机是我的,账号密码都是我的。
他从来没问过这件事。
他大概觉得这辆车是他的。
我按下了那个键。
屏幕弹出提示:“车辆已锁定,发动机已关闭。”
几秒钟的事。
手机上跳出来一个来电。
是他打的。
我看了三秒,接了。
那边的声音带着抖:“你干什么了?车怎么熄火了?门打不开!”
后面传来喇叭声,一片一片的,不停地按。
我能想到那个画面。
他被锁在驾驶座上,车停在路中间,后面的车全堵上了。
他又喊了一句:“快点开锁!你听到没有!”
我说:“听到了。”
“那你赶紧弄啊!后面全堵了!他妈的都在骂我!”
我没说话。
他声音更高了:“程晚你别闹了!开锁!不然有你好看的!”
我站在雨里,裙子贴着腿,冷得发抖。
但我笑了。
“现在好像是你比较好看。”
我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然后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02
电话挂断之后,手机一直在震。
他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我没接。
又换了一个。
还是没接。
第五通的时候我接了,不是因为心软,是想听听他还能说什么。
“程晚,你有病吧?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交警都来了!”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样,带着嘶和喘,后面还夹着别人的骂声。
“车门锁了打不开,他们让我联系车主,你赶紧给我远程开锁!”
我说:“车主就是我啊。”
他顿了一下。
我继续说:“这个车写的是我的名字,贷款没有,全款我付的,行驶证上也是我,你是谁?”
“我是你男朋友!”
“你刚才把你女朋友从车上推下去了,你记得吧?”
他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语气软了一点。
“我刚才急了,不是故意的,你先把锁开了,回去再说行不行?”
“不行。”
“程晚!”
“你下车走路回来吧,我把锁开了你就可以下车了。”
“我怎么走?这离你家八公里!”
“我刚才也是八公里。”
我说完就挂了。
打开APP,点了“远程解锁”,但没有点“远程启动”。
门能开了,但车发动不了。
他可以下车。
但他开不走。
这辆车今天哪也不去了。
我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姑娘,你裙子上是不是沾了东西?”
“嗯,来例假了。”
“我后座有个坐垫,你垫上吧,没事。”
我说了声谢谢。
一个开出租车的陌生人比我谈了两年的男朋友体面。
到家之后我换了衣服,洗了澡。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我没哭,就是一直在发抖。
是那种从胸口往外走的东西一直在抖,停不下来。
洗完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他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
“有些人不知道好歹,等着吧。”
配图是一张路边的照片,车停在应急道上,他站在旁边。
看来他下了车,交警帮他把车推到路边了。
评论里有人问怎么了。
他回:“女人发疯呗。”
底下一串哈哈。
我截了图,存了下来。
然后我翻了翻他的朋友圈记录。
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没有一张跟我的合照。
所有带车的照片,配文都是“我的车”、“洗车了”、“提了新轮胎”。
一条都没提过我。
在别人眼里,这辆车是他的。
我把手机放下。
客厅里很安静。
茶几上有他的烟盒、他的打火机、他的充电线。
冰箱上贴的是他的外卖单。
鞋柜里有他三双鞋。
这是我租的房子。
租金我付的。
水电我付的。
但这屋里到处都是他的东西。
门铃响了。
“程晚!开门!”
是他。
他到了。
他在外面拍门。
“你给我开门!今天这事你得给我说清楚!”
我没动。
他又拍了一轮。
“程晚你再不开门信不信我把门踹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录音,走到门边。
隔着门我说了一句:“你踹吧,我手机在录音。这房子租约写的是我的名字,你踹坏了门,我报警。”
外面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踢了门一脚,但是没踹。
“你行。”
他说完这两个字,走了。
我听着脚步声远了。
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把录音存了档。
手机震了一下。
是车辆APP推送的消息:“您的车辆副驾座椅下方检测到异物提醒(行车记录仪回溯触发)。”
我点进去。
这是我去年设置的功能,座椅压力传感有异常变动就会触发行车记录仪自动存档。
我随手点进了存档列表。
最近一个月的记录有二十多条。
我挑了一条最近的,点开。
画面里,副驾坐着一个人。
长头发,穿着吊带裙。
不是我。
03
我把那段录像看了三遍。
时间戳是上个礼拜四,晚上九点十二分。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跟他说了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回。
他说“行”。
然后他开着我的车,去接了另一个女人。
画面不长,只有两分多钟。
那个女人坐在副驾,侧脸对着镜头,在笑。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偶尔转过头跟她说话,也在笑。
我退出来,又点了另一条。
上上个礼拜二。
同一个人。
副驾。
坐得很自然,腿翘着,手肘搁在车窗边上。
像坐自己家的车一样。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一个月里面,有十一条记录里出现了这个女人。
全部是晚上。
全部是我不在的时间。
他从来不在我面前用这辆车载别人。
他从来不提。
我的车被他当成了另一段关系的道具。
而我今天,因为生理期弄脏了自己的座椅,被他从自己的车上推下去。
我关掉手机。
厨房的水龙头没拧紧,一直在滴水。
我去拧紧了。
然后回来继续坐着。
脑子很空。
但手在动。
我把那二十几条记录全部导出来了,存进网盘,备份了两份。
然后我打开行车记录仪的完整日志。
被删了。
大部分的记录被手动删除了。
但触发存档的那些没有删掉。
因为他不知道有这个功能。
他以为删了行车记录仪就行了。
但压力传感存档是在APP云端的,他进不去我的账号。
我看着那个列表,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三个月前他说副驾的坐垫太硬了,自己去换了一个。
我当时还觉得他是心疼这辆车。
现在想想,是坐垫上沾了别人的香水味。
他换坐垫不是为了车,是为了消除痕迹。
手机又响了。
不是他。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你好,是程晚吧?”
女人的声音。
“我是周怡然,你男朋友的同事。”
我说:“什么事?”
“是这样的,齐铮让我打给你。他说他手机被你拉黑了,让我转告你,你要是不把车钥匙给他,他就把你们的事发到网上。”
我说:“什么事?”
“就是你今天锁他车的事,他说你无理取闹。”
“你见过无理取闹的人把自己的车锁了的吗?”
那边愣了一下。
我说:“这辆车是我全款买的,写的我的名字,他开我的车把我推下去了,我锁了自己的车。你帮我问问他,这件事他打算发到网上让谁评评理?”
对面没说话。
“还有,”我说,“让他别用别人的手机传话了。有什么事让他自己说。他不是嘴挺硬吗?”
我挂了。
过了十分钟,那个女的又打来了。
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程晚姐,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具体情况。齐铮跟我们说的是你脾气不好,老跟他闹。我就是帮忙传个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行,我不往心里去。你回去告诉他,车在我楼下停着,他要是还有东西在车里就明天白天来拿。钥匙我不会给他了。”
“那你们这是分手了?”
“你觉得呢?”
她没再说什么,挂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手指头翻出那个副驾女人的截图,放大了。
脸看不太清,但有一个细节很清楚。
她手腕上戴着一个镯子。
银色的,细细的那种。
我在齐铮的朋友圈里见过这个镯子。
是他去年晒过的一条动态,配文是“给重要的人挑的礼物”。
那条动态发布的时间,是我生日的前两天。
而我的生日,他什么都没送。
04
那条朋友圈我翻出来了。
去年九月十七号。
我生日是九月十九号。
他发了一张礼盒的照片,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深蓝色的绒布。
配文:“给重要的人挑的礼物。”
底下一堆人评论,有人问是给谁的。
他回了一个笑脸,没说。
我当时看到这条动态的时候,以为是给我的。
等了两天。
九月十九号那天,他带我去吃了顿火锅。
没有礼物。
没有蛋糕。
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是我自己提了才补的。
他说:“我最近手头紧,下个月补给你。”
我说没事。
下个月没有补。
下下个月也没有。
我没提过。
现在那个镯子戴在副驾那个女人的手腕上。
细细的银链子,镜头里反着光。
给重要的人。
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没有哭。
就是觉得胸口那个位置被人拿钝刀子来回拉,不见血,但是疼。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
生理期第二天,肚子还在痛,正好。
九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在猫眼里看了一眼。
是齐铮。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打理过了,手里拎了一个袋子。
他按了两下门铃,然后敲门。
“程晚,我来拿东西,你开一下门。”
声音平平的,没有昨天那股劲了。
我开了门。
没让他进来,人站在门口。
他看了我一眼,往里面瞄了一下。
“我拿双鞋,还有充电器。”
我指了指门边的纸箱子。
他低头看了看。
里面是他的三双鞋、两件外套、充电线、剃须刀、烟灰缸。
我昨天晚上收拾好的。
他愣了一下。
“你连烟灰缸都收了?”
“你的东西我全收了,你数数,少了跟我说。”
他没蹲下去拿。
他看着我。
“程晚,昨天是我不对。”
我没接话。
“我不该推你,也不该说那种话。”
他停了一下。
“你给我个机会,我改。”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到位。
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压,眼神里带着一点湿意。
这套表情我见过。
上次他摔了我的杯子之后也是这个样子。
上上次他当着朋友的面骂我“没脑子”之后也是这个样子。
每次都一样。
先发火,再冷暴力,最后道歉。
然后我说“好吧”。
然后继续。
“齐铮。”我说。
“嗯。”
“副驾那个女的是谁?”
他脸上的表情定住了。
就那么定了大概两秒。
然后恢复了。
“什么女的?”
“开我的车载的那个女的,长头发,戴银镯子的那个。”
他眨了一下眼。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行车记录仪。”我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翻我记录?”
“是我的车,我的行车记录仪,我的APP,我翻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他不说话了。
手指头握了一下又松开。
“那个是我同事,顺路送一下。”
“送了十一次。”
“你数了?”
“不用数,记录都在。”
他的表情终于兜不住了。
嘴角抽了一下,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一圈。
“程晚,你别没事找事,就是个顺路同事,你想多了。”
“她手上的镯子是你买的吧?”
他没回答。
“去年九月十七号你发的朋友圈,'给重要的人挑的礼物',那个礼物就是那个镯子吧?”
“你有病吧?”他的声调上来了,“一个镯子你也能扯到这上面来?”
“那你告诉我那个镯子给谁了?”
“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给谁花了钱?”
他盯着我。
胸口起伏了两下。
然后他弯腰拎起那个纸箱子,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程晚,你非要这么闹是吧?行。那咱们走着看。”
他下了楼。
我关上门。
手心全是汗。
我不是怕他。
我是气的。
这个人站在我面前,用我的车载别的女人,被我拿出证据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是骂我“有病”。
我坐回沙发上,打开手机。
翻到那个副驾女人出现的其中一段录像。
画面里她侧着脸说话,声音不太清楚,但嘴型能看出几个字。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
她说的是:“你什么时候把车换了啊,这个比原来那辆好多了。”
他说:“上个月刚提的。”
上个月刚提的。
我那辆车买了一年半了。
他跟那个女人说是他上个月刚提的。
我把这段录像也导出来了。
存了三份。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是我在车友群里认识的一个姐姐,在车管所上班。
我问她:“帮我查一下,我的车有没有被做过抵押登记。”
她说等一下。
十分钟后她回了消息。
“晚晚,你车没有抵押记录。但是我看到一个东西你可能需要注意一下,你的车有过一次补办行驶证的记录,是上个月办的,补办人写的是你的名字,但办理渠道是线下代办。”
我没有补办过行驶证。
我的行驶证一直在我钱包里。
我去翻了一下钱包。
行驶证在。
那补办的那本在谁手上?
05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车管所的姐姐又发了一条:“补办那次用的是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上按的手印。你确认一下是不是你本人办的,如果不是,这个事有点麻烦。”
我回她:“不是我办的。”
她说:“那你留意一下,补办行驶证一般是为了过户或者做抵押用的。你那辆车现在虽然没有抵押记录,但不排除有人拿着补办的行驶证在走别的渠道。”
我谢了她。
关掉聊天窗口,手指头在发凉。
他什么时候拿到我的身份证复印件的?
我想了想。
三个月前他说要办一张银行卡,问我借身份证复印一下。
我当时没多想,直接给了他。
他拿去复印了两张。
我以为多印一张是备用的。
现在看来那张“备用”的去了车管所。
委托书上的手印也好解释。
他平时在家翻我东西翻得比翻自己的还熟。
抽屉里有我之前办业务时按过手印的废纸,他找一张出来伪造一份委托书,不难。
我把来龙去脉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他用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伪造了委托书,补办了一本行驶证。
那本行驶证现在在他手上。
他拿着这个东西想干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齐铮妈妈。”
这个号码是去年存的,一共打过三次,前两次是过年叫我去他们家吃饭。
我接了。
“程晚啊,是我,齐铮他妈。”
声音不凶,但是硬。
“阿姨。”
“我听小铮说了,你们吵架了?”
“不是吵架。”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在一起磕磕碰碰正常的嘛,小铮脾气是急了一点,但他对你是真心的。”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看他这两年给你付出了多少,你那辆车他天天帮你开着,省了你多少油钱?你加班他去接你,他容易吗?风里雨里的。”
我听着这些话,觉得每一个字都在说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
“阿姨,那辆车是我自己全款买的。”
“我知道,但小铮帮你保养、帮你洗车、帮你跑维修,这些不是付出?”
“保养和洗车的钱也是我出的。”
她停顿了一下。
“那是细节问题,我说的是心意。”
“阿姨,他昨天把我从车上推下来了。”
“推?他跟我说是你自己下车的。”
“我有行车记录仪。”
又一段沉默。
“那他肯定是急了嘛,程晚你也得反思一下,女孩子干干净净的,弄得车上到处都是,换谁不生气?”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手心里。
“阿姨,那是生理期。”
“我知道,但你不能提前准备好吗?这不是你的问题吗?你自己没弄好,还怪小铮发火?”
“他不光推了我,他还用我的车载别的女人。”
电话那边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她的声调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污蔑我儿子?”
“我有录像。”
“什么录像?你监视他?”
“是我车上的行车记录仪自动拍的。”
“程晚,”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儿子跟你处对象两年,对你掏心掏肺的,你反过来监视他?你这是什么心理?”
我说:“阿姨,我没有监视他。是我的车记录了他在我的车里做的事情。”
“你少拿这个说事!我不管什么录像不录像的,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们这事到底怎么解决?”
“我已经把他的东西收好了让他拿走了。”
“你要分手?”
“对。”
“你想清楚了?我儿子这个条件,多少女孩排着队呢。你别以为离了你他找不到。”
“阿姨说得对,那就让排着队的人去吧。”
她没接上话。
“还有一件事,”我说,“他用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补办了一本我的车的行驶证,这件事我会处理。如果阿姨知道那本行驶证在哪儿,让他还给我。不然我走法律程序。”
电话那边彻底沉默了。
我等了十秒钟。
她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来,发现手心全是汗。
肚子又开始痛了。
我去倒了杯热水,抱着杯子坐在窗台边上。
楼下的停车位上,我的白色SUV安安静静地停着。
前挡风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雨渍。
我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
那是我毕业第三年攒钱买的车。
为了买这辆车我吃了整整一年的外卖拼单,住了一年半的隔断间。
提车那天我自己一个人去的。
齐铮说他有事来不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去网吧打了一整天游戏。
从头到尾他没为这辆车出过一分钱,但他把这辆车活成了自己的。
他的朋友圈里“我的车”发了不下十条。
他的朋友都以为这车是他买的。
他开着这辆车去接别的女人,跟人家说“上个月刚提的”。
他在这辆车里吃东西、抽烟、扔垃圾、骂我。
然后他说我把座椅弄脏了。
我喝了一口水。
烫的。
舌头被烫了一下,我没有缩回去。
就让它烫着。
总比心里那个地方疼得好受一点。
手机又响了。
不是齐铮。
不是他妈。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你好,请问是程晚女士吗?”
男人的声音。
“我是。”
“我是齐铮的朋友,姓吴。有个事想跟你确认一下,齐铮上个月找我借了两万块钱,写的借条上说是用车做担保的。这个事你知道吧?”
06
我攥着手机没有说话。
那边又问了一句:“程晚女士?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我说,“你再说一遍,什么车做担保?”
“就是你们那辆白色SUV,齐铮说是他的车,写了借条,说要是还不上钱就拿车顶。还给我看了行驶证。”
“他给你看的行驶证上面写的谁的名字?”
那边停了一下。
“写的是你的名字,但齐铮说你们是夫妻关系,车是共同财产。”
“我们没有结婚。”
那边沉默了。
“我跟他不是夫妻关系,从来没有办过任何手续。那辆车是我个人全款购买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拿着我的车写担保借条,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同意过。”
那边的呼吸声变重了。
“他跟我说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过。你手上有那张借条吗?”
“有。”
“借条上有我的签名吗?”
他翻了一会儿。
“没有,只有齐铮签的名。”
“那就对了。这辆车是我个人的财产,他无权用来做任何担保。你这两万块借给了他,跟我和我的车没有关系。你找他要。”
那边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说:“那我被骗了?”
“你被他骗了。我也被他骗了。”
我说完就挂了。
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两万块。
他拿着补办的行驶证,跟人说这是他的车,然后借了两万块。
如果我没有发现,如果我没有打那个电话,如果我还跟他在一起,他是不是还要继续?
两万还不够的话,下一步是不是就去做真正的抵押了?
补办行驶证就是为了这个。
手续他在一步一步走。
身份证复印件有了,行驶证补办了,借条写了。
下一步就是找那种不正规的贷款公司,拿着行驶证办个车抵押。
到时候钱进了他的口袋,债挂在我的车上。
我不知道他欠了多少人的钱。
不知道他拿我的名字做了多少事。
我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
把所有跟身份信息有关的东西翻了一遍。
身份证在。
户口本在。
银行卡没有少。
但我的一张征信报告复印件不见了。
是之前租房子的时候打印的,多打了一份,放在抽屉里。
现在没了。
他连我的征信报告都拿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法律咨询的小程序。
输入了情况。
对面的律师回复很快。
“如果对方未经你授权,使用你的身份信息补办你的车辆行驶证并用于借贷担保,涉嫌伪造证件和诈骗。建议你尽快做以下几件事:第一,去车管所挂失补办的行驶证并声明非本人办理。第二,保存所有相关证据,包括行车记录仪录像、APP记录、通话录音、借条信息等。第三,去公安机关报案。”
我把这段话截了图。
然后我去翻了齐铮给我发过的所有消息记录。
微信的、短信的、全翻了一遍。
找到了三条有用的。
第一条,三个月前他问我借身份证复印件的聊天记录:“宝贝,我办个银行卡需要你身份证复印一下,你放桌上就行。”
第二条,去年他说车保养的时候发的消息:“车放我这吧,明天我去弄,行驶证在哪你告诉我。”
第三条,一个月前他发的:“我明天去办点事,车钥匙我带着了啊。”
那天就是补办行驶证的日期。
全对上了。
我把这些全部截图保存,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110。
“你好,我要报案。”
值班民警问我什么情况。
我说:“有人盗用我的身份信息,伪造委托书,补办了我的机动车行驶证,并且用这本行驶证作为担保进行借贷。这个人是我的前男友,叫齐铮。”
民警让我带上材料去派出所。
我说好。
换了衣服出门。
出门之前我站在玄关那里停了一下。
鞋柜上面放着一张合照。
是我和齐铮去年拍的。
他搂着我,笑得很开。
我看了三秒,把那张照片翻了过去。
出了门。
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让我坐下来慢慢说。
我把所有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行车记录仪的录像导出了U盘,借款人吴某的通话记录有录音,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了,车管所的补办记录让朋友帮忙调了电子凭证。
民警一边看一边记。
看到补办行驶证那个部分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说的这个齐铮,你们是什么关系?”
“以前是男女朋友,现在分了。”
“他有你家的钥匙吗?”
“我已经准备换锁了。”
民警点了点头。
“材料我们收了,会安排调查核实。你那本被补办的行驶证,建议你尽快去车管所做挂失处理,防止他再拿去用。”
我说好。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太阳很大。
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停在对面的车。
那辆白色SUV。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副驾的座椅上已经没有血迹了。
昨天回来的时候我擦过了。
但我还是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是一条微信。
齐铮发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我的黑名单,用另一个微信号加了我。
消息只有一句话:“程晚,你报警了?你疯了吧。”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我进去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截了图。
存了。
然后打了两个字发回去:
“随便。”
07
他没有消停。
当天晚上,我的手机被轰炸了。
第一个电话是他发小,姓马,我见过两次面。
“晚晚啊,齐铮跟我说了,你们闹点矛盾你就报警?这也太过了吧?”
“他伪造我的证件去借钱,这不是闹矛盾。”
“什么伪造不伪造的,他可能就是一时糊涂,你们好好谈谈不就行了?非得走到这一步?”
“好好谈?他把我从车上推下去那天你怎么不劝他好好谈?”
那边噎了一下。
“那个事我不知道,但报警这个事真不至于。他要是有了案底,以后怎么找工作?你们好歹在一起两年了,你就一点情分都不念?”
我说:“他念过吗?”
电话挂了。
第二个电话是一个女的,说是齐铮的表姐。
“程晚你好,我是齐铮的表姐刘茵,咱们之前没见过面,但是这个事家里都知道了。”
“嗯。”
“铮铮这孩子我从小看他长大的,他是有点混,但本性不坏。你报警这个事,家里人都很着急。能不能先撤了,大家坐下来谈?”
“他用我的身份信息伪造证件,拿我的车骗人借钱,这个事不是坐下来谈就能解决的。”
“你说的这些我也听他妈说了,他妈说那两万块钱家里可以还。”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他拿着我的名字去骗人的问题,是他偷我身份证复印件的问题,是他瞒着我补办行驶证的问题。这些事每一件都是他自己做的,跟我没有关系,我凭什么替他善后?”
她的语气变了。
“程晚,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家里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我的态度就是: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们家要是觉得我态度不好,去跟派出所说。”
她挂了。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客厅里的灯有一盏坏了,是齐铮之前说要修一直没修的那盏。
我起来搬了凳子,自己换了灯泡。
灯亮了。
整个房间一下子就通透了。
我站在凳子上往下看了一眼。
地上鞋柜旁边有一道刮痕。
是齐铮上次发火踢了柜子留下来的。
我下来,蹲在那道痕前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去找了砂纸,打磨了几下,痕迹淡了一点。
手机屏幕亮了。
齐铮的第二个号发过来的。
是一张截图。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内容是一段长文。
“两年感情,我付出了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有的人翻脸比翻书快,分手就分手,还要把人往死里整。报警?行,你开心就好。但我想说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有些事你做得太绝了。”
底下已经有二十多条评论。
全是帮他说话的。
“兄弟挺住。”
“这种女的不要也罢。”
“我早说了她不行。”
“分了好,你值得更好的。”
我一条一条看完了。
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无理取闹、翻脸无情、为了分手连警都报的女人。
而齐铮是一个被辜负了的好男友。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然后我截了图。
打开自己的朋友圈。
我已经大半年没发过朋友圈了。
我发了一条。
没有写长文。
只写了一句话:
“我的车。我的钱。我的身份证。我的行驶证。全是我的。用完了还骂我脏,这种人我供不起。”
底下配了四张图。
第一张:购车合同,买方签名是我。
第二张:行车记录仪截图,副驾坐着那个女人。
第三张:车管所补办行驶证的记录截图,日期和办理人信息清清楚楚。
第四张:那个借款人吴某跟我的通话录音转文字记录。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下了。
去厨房煮了碗面。
面还没好,手机就开始震。
不是齐铮的人了。
是我的朋友。
第一个是我大学室友:“程晚你之前怎么不说?这个人也太过分了吧?”
第二个是公司同事:“晚姐,看到你朋友圈了,需不需要帮忙?”
第三个是我表姐:“这男的疯了吧?你报警了没有?需不需要我去找人?”
一条接一条。
我没有一一回复。
先把面吃了。
面有点软了,但是热的。
吃完之后我洗了碗,回来看手机。
齐铮那条朋友圈底下的评论风向变了。
有人贴了我那条朋友圈的截图过去。
“兄弟,你看看人家发的这个,购车合同上写的人家的名字,这车到底是谁的?”
“行车记录仪里那个女的是谁?你不是说你跟她分了吗?”
“你拿人家身份证补办行驶证这事是真的假的?”
齐铮的回复开始变少了。
后来那条朋友圈直接删了。
但截图已经传开了。
我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扣过去。
房间很安静。
面汤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着。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齐铮说他冷,我把家里唯一那床厚被子让给了他,自己盖薄的。
后来我感冒了,他嫌我咳嗽吵,去客厅睡了。
那天晚上我烧到三十八度五,自己爬起来找的退烧药。
他第二天早上起来问的第一句话是:“早饭你做了没有?”
我那时候觉得他只是不会照顾人。
现在想想,他不是不会。
他是不想。
对我不想。
但开着我的车去接那个女人的时候,他的导航记录显示他绕了十五分钟的路。
顺路?
十五分钟的弯路,那叫顺路?
手机又亮了。
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你好,我是宋嘉。齐铮之前一直用你的车来接我,我到今天才知道那辆车不是他的。我们能见一面吗?”
就是那个女人。
08
我看着那条好友申请看了一分钟。
通过了。
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方便的话明天中午可以见一面吗?我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我回了:“行,你定地方。”
她发了一个商场三楼咖啡店的定位。
第二天中午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角落的位置,面前一杯没动的水。
长头发,瘦,穿一件白衬衫,手腕上没有戴那个银镯子。
看到我进来她站了起来。
“程晚?”
“嗯。”
我坐下了。
她也坐下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子对着看了几秒钟。
她先开口了。
“我昨天看到你的朋友圈了。我一个朋友转给我的。”
我没说话。
“那辆车,齐铮跟我说是他自己买的。他说他攒了两年的钱提的车。”
“全款二十三万,他一分没出过。”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昨天看到购车合同的照片就明白了。”
她低头揉了一下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
“我跟齐铮是大学同学,在一起过一年半,分手快两年了。半年前他突然联系我,说他变了,说他现在有车有工作,过得不错,想跟我重新开始。”
我听着。
“我当时没答应。后来他开着车来找我,带我去吃饭,带我兜风。我看他确实不一样了,开着车,穿得也比以前好了,说话也稳重了一些。我就慢慢信了。”
“他穿的衣服也是你买的吗?”她忽然问我。
我想了想。
“外套是我买的。两件羽绒服都是。”
她闭了一下眼睛。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跟我说他没有女朋友,说你是他的同事,合租的。他说你性格不好,老找他麻烦,他一直想搬出来。”
“他住的那个房子是我租的,房租我付的。”
她的手指攥紧了。
“手腕上那个镯子,”我说,“去年九月他买的。”
她一下抬起头。
“你知道那个镯子?”
“他发了朋友圈。配文说是给重要的人的礼物。我的生日是九月十九号,他什么都没送我。”
她把手伸到包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绒布。
和朋友圈那张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她打开盒子,银镯子躺在里面。
“我今天带来了,本来想还给他的。现在我想给你看一眼。”
我看了。
做工不算好,应该不贵。
但这不是钱的事。
“你留着也行,扔了也行,跟我没关系。”我说。
她把盒子合上了。
“程晚,我想跟你说几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你说。”
“齐铮找我借过钱。三次。第一次说是车要保养,借了三千。第二次说是交房租,借了两千。第三次说是体检,借了一千五。一共六千五,一次都没还过。”
我说:“车保养的钱我出的,房租我出的,体检是公司组织的免费体检。”
她点了一下头。
“我猜也是。”
“还有一件事。他上个月约我出来吃饭,席间接了一个电话,语气很凶,骂了几句,说什么'你别管了,车我处理'。当时我问他跟谁打电话,他说是一个烦人的同事。”
“那天是几号?”
“二十三号。”
我翻了一下手机日历。
二十三号是齐铮去车管所补办行驶证的日期。
他办完那个事,转头就去跟前女友吃饭了。
“他当着你面处理用我身份证补办证件的事,还跟你说是烦人的同事。”
宋嘉没接话,但脸色已经变了。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不确定要不要说。”
“说。”
“两个礼拜前他约我出去,喝了点酒,在车上他说了一句话。他说等过段时间把车卖了,换辆好的,到时候带我出去自驾游。”
“卖了?”
“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这辆车开了快两年了,卖掉换辆新的。'”
他想把我的车卖了。
不是抵押。
是卖。
他补办了行驶证,找人借了两万试水,然后计划把整辆车卖掉。
钱进他的口袋,车从我名下消失。
我坐在那里,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捏着桌角。
桌角的木纹硌着掌心。
我问她:“这些话你愿不愿意做个书面的证人证词?”
她看着我。
“你准备怎么做?”
“我已经报警了。你说的这些可以作为补充证据。”
“好。”
她没有犹豫。
“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写一份书面陈述,把你知道的事情按时间顺序写下来,签字按手印。我可以帮你打印一份格式。”
“行,我今天回去就写。”
她站起来,拿起那个镯子的盒子。
然后又放下了。
“这个我不要了。你要吗?”
“我也不要。”
她把盒子推到桌子中间。
“那就留在这吧。”
我们两个都没有再看那个盒子一眼。
出了咖啡店我们在商场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了一句:“他追我的时候也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什么话?”
“'给我个机会,我改。'”
我没笑。
因为笑不出来。
太阳照在地上,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走了。
我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是派出所打来的。
“程晚女士你好,关于你报案的齐铮伪造证件一事,我们已经对齐铮进行了传唤。请你明天上午九点来所里配合做一个笔录,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核实。”
“好,我会到的。”
09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到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认识我,跟我点了个头,带我去了里面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齐铮坐在里面。
他坐在靠墙那边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张纸。
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然后迅速移开了。
他的样子跟前天完全不一样了。
头发乱的,眼底下一圈青黑色,衣服也皱了,像是一夜没睡。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民警,面前放着记录本。
“程晚女士是吧?请坐。”
我在齐铮对面坐下了。
中间隔了一张桌子。
民警翻了一下面前的材料:“你报案的内容我们已经初步核实了。现在需要当面确认几个细节。”
“好。”
“齐铮。”民警转向他,“你承认用程晚女士的身份证复印件伪造委托书,补办了她名下车辆的行驶证吗?”
齐铮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没有伪造。”
“那补办行驶证的事你怎么解释?”
“那个是我帮她办的,她让我去的。”
民警看了看我。
我说:“我没有让他去办。我的行驶证一直在我钱包里,从来没有丢过,不需要补办。”
民警问齐铮:“你说她让你办的,有没有书面委托?有没有微信记录或者通话记录可以证明?”
齐铮不说话了。
民警等了十秒钟。
“有没有?”
“她口头说的。”
“口头说的没有记录?”
“当时没录。”
“那车管所那边存档的委托书上的手印,你怎么解释?程晚女士说不是她按的。”
齐铮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就是她按的,她忘了。”
民警翻开一份文件:“我们已经调取了车管所的委托书存档。上面的手印经过初步比对,存在明显疑点。我们会进一步做鉴定。如果确认不是程晚女士本人按的,那就是伪造。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齐铮的手指在膝盖上抓了一下。
民警继续:“另外,你用这本补办的行驶证向一位姓吴的朋友借款两万元,并声称车辆是你的个人财产作为担保。你确认这件事吗?”
“那只是朋友之间借钱,我说拿车担保只是嘴上说说。”
“但姓吴的先生说你出示了行驶证给他看。”
齐铮咬了一下嘴唇。
“我就是给他看了一下,没有做正式的抵押手续。”
“但你向他借款时使用的是伪造手段获得的证件。这个性质你应该清楚。”
齐铮不说话了。
民警转向我:“程晚女士,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材料。
“这是齐铮前女友宋嘉的书面证词,她昨天写好签字按手印了。内容是齐铮在与我交往期间,同时与她保持来往,使用我的车辆接送她,并向她借款六千五百元未归还。”
我把材料递给民警。
“另外,宋嘉在证词中提到,齐铮曾在两周前说过要把这辆车卖掉。”
齐铮一下站了起来。
“她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卖车?”
民警说:“你坐下。”
齐铮没坐。
他盯着我。
“程晚你什么意思?你找我前女友?你们俩联合起来整我?”
我说:“不是我找的她。是她看到我朋友圈发的东西之后自己联系我的。因为她也被你骗了。”
“我骗她什么了?”
“你告诉她这辆车是你买的。你告诉她我只是你的合租同事。你穿着我给你买的衣服去见她。你开着我的车去接她。你拿你骗她借的钱请她吃饭。她什么都不知道。”
齐铮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民警拍了一下桌子:“坐下说。”
他坐下了。
民警看着材料又翻了两页。
“齐铮,我跟你说清楚。目前的情况是:补办行驶证的委托书如果鉴定为伪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用伪造证件作为担保进行借贷,涉嫌诈骗。你现在还有没有其他要交代的?”
齐铮低下了头。
他的肩膀在抖。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开口了。
声音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我还欠了别人的钱。”
民警说:“多少?”
“七万。”
我的手指一紧。
“跟谁借的?”
“网贷。三个平台。还有一个朋友那里借了一万。”
民警问:“这些借款跟程晚女士的车有没有关系?”
齐铮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我有一笔网贷填的资产信息里面写了这辆车。”
“什么平台?”
“具体名字我不记得了,手机上有。”
民警让他打开手机。
他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APP,登录之后把页面给民警看。
我没看到具体内容。
但民警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程晚女士,你回去之后建议尽快去查一下你的个人征信。”
我说好。
齐铮的头一直低着。
从头到尾他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做完笔录签了字。
出了办公室。
走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我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
太阳照在脸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
兜里的手机震了。
是齐铮他妈打来的。
我接了。
“程晚你是不是把小铮害进去了?!”
我说:“阿姨,他害的是他自己。”
我挂了电话。
走下台阶。
上车,发动,开走。
10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我直接去了银行。
打了一份征信报告。
报告出来的时候柜员多看了我一眼。
我拿过来翻到贷款记录那一页。
有一笔消费贷,三万。
开户时间是上个月,放款机构是一家小额贷款公司。
绑定的手机号不是我的。
但身份信息是我的。
他用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征信报告复印件,冒名办了一笔贷款。
三万块。
加上吴某那里的两万,加上宋嘉那里的六千五,加上他说的七万网贷。
这个人身上的窟窿已经超过十二万了。
而且还在往我身上转嫁。
我拿着征信报告去了派出所。
民警接过材料看了之后说:“这个情况我们会一并处理。你需要去贷款机构做一个非本人申请的异议申报,同时我们这边会调查冒名贷款的具体操作流程。”
我说好。
当天下午我跑了贷款公司。
前台把经理叫出来了。
经理看了我的身份证和征信报告,翻了一下系统。
“这笔贷款的申请材料确实是你的身份信息,但签字不是本人到场签的,是通过线上渠道提交的电子签名。”
“我没有做过任何电子签名。”
“那我们这边会启动核查。你先填一份异议申请表。”
我填了。
出了贷款公司我坐在车里没有动。
方向盘被太阳晒得发烫。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的汗把皮面沁湿了一层。
十二万。
他在我身边待了两年。
吃我的,住我的,开我的车,花我的钱。
然后还不够。
他还要偷走我的身份去借更多的钱。
他把我这个人活生生拆成了零件。
车是一个零件,身份证是一个零件,征信是一个零件。
每一个零件都被他拿去换了钱。
换来的钱去追前女友,去打游戏,去堵他自己捅出来的窟窿。
手机响了。
是我表姐。
“晚晚,事情怎么样了?”
“他冒用我的身份信息贷了三万块,加上其他的一共欠了十二万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这个人该坐牢。”
“派出所在处理。”
“你缺不缺钱?我先转点给你周转。”
“不缺,谢谢姐。”
“那你注意安全。这种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发动了车。
开出停车场的时候经过一个路口。
就是那天他把我推下车的那个路口。
马路牙子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下过一场雨,所有东西都被冲干净了。
但我记得。
11
三天后派出所给我打了电话。
“程晚女士,齐铮伪造证件和冒名贷款的事情已经立案了。那笔三万的冒名贷款,贷款公司也确认了申请流程存在漏洞,会配合撤销。你征信上的不良记录后续可以申请消除。”
我说了声谢谢。
“另外,齐铮目前已经被采取了强制措施。后续的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台边上。
太阳照进来,落在脚背上,暖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嘉发来的消息。
“听说齐铮被抓了。”
“嗯。”
“那笔六千五我不要了。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
“你自己的钱,你想要可以走法律途径追回来。”
“算了。我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关系了。”
她发了一个句号。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程晚,谢谢你让我看清他。”
我回了三个字:“你也是。”
就这样了。
我放下手机,起身去收拾屋子。
齐铮的烟灰缸被我扔了,他走的时候没拿。
茶几上他那个打火机还在角落里。
我拿起来看了看。
是他用我的钱在网上买的。
我把打火机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把冰箱上贴的他的外卖单撕了。
把洗手间里他用剩的半瓶洗发水倒掉了。
把他留在阳台的一双拖鞋装进袋子扔了。
一样一样,一个角落一个角落。
整个屋子被我翻了一遍。
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全部清理掉了。
弄完之后我站在客厅中间。
屋子空了不少。
但是敞亮了。
那盏我自己换的灯泡亮着,光打在地板上,干干净净的。
下午我去了车管所。
把被补办的行驶证挂失注销了。
又重新补办了一本真正的。
工作人员问我:“以后证件信息要保管好,不要轻易给别人。”
我说:“不会了。”
从车管所出来我去洗了车。
洗车店的小伙子问我洗里面还是洗外面。
“里外都洗。座椅也清一遍。”
“好嘞。”
我站在洗车房外面等着。
看着水枪冲过车身,白色的漆面被冲得发亮。
泡沫顺着车门往下淌。
车里面被吸尘器吸了一遍,座椅用泡沫擦了一遍,仪表台抹了一遍。
副驾那个位置被重点清理了。
坐垫换成了我新买的。
浅灰色的,跟车内饰搭。
取车的时候我坐进驾驶座。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
干净的。
我调了一下后视镜。
镜子里是我自己的脸。
眼圈有点青,嘴唇干了,但眼睛是亮的。
我发动了车。
收音机自动打开了,放的是一首老歌,我没换台。
开出洗车店,汇进了马路上的车流里。
路上车很多,走走停停。
手机响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晚晚,周末回来吃饭吗?你爸买了鱼。”
我回了:“回。”
她秒回了一个“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多穿点,降温了。”
我把手机放回去。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往前走。
12
周六我开车回了家。
走的是高速,一个半小时的路。
车里就我一个人。
座椅调的是我的位置。
空调调的是我习惯的温度。
方向盘上没有烟味了。
副驾是空的。
坐垫是新的。
干干净净。
到家的时候我妈在厨房里忙着。
我爸在院子里收拾他那个菜园子。
看到我进来他直起腰。
“到了?路上堵不堵?”
“还行。”
“车停院里吧,外面晒。”
我把车倒进了院子里。
下车的时候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洗手吃饭了。”
我洗了手坐下来。
桌上一条红烧鱼,一盘炒豆角,一碗番茄蛋汤。
我妈给我盛了碗饭。
“瘦了。”
“没有。”
“瘦了,脸都尖了。”
我爸在旁边夹了块鱼肚子的肉放我碗里。
“吃鱼。刺少。”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
鱼是酸甜口的,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做法。
吃到一半我妈问了一句:“那个小齐呢?怎么好久没来了?”
我嚼着嘴里的饭,咽下去了。
“分了。”
我妈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爸没抬头,继续吃饭。
“怎么分了?”我妈问。
“不合适。”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没有说话。
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
“晚晚,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处理好了,妈。不用担心。”
我爸这时候开口了。
“分了就分了。吃饭。”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我帮忙收了碗。
我妈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我站在旁边擦干。
“妈,以后找对象的事不着急了。”
“不着急。”她说,“你自己过得好就行。”
她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擦了擦手。
“晚晚,你买那个车的钱,是你自己挣的。你租的房子,是你自己签的。你过的日子,是你自己撑起来的。你不欠谁的。”
我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擦碗布。
点了一下头。
下午我坐在院子里。
我爸在旁边翻地。
太阳不大,有点风。
我看着那辆白色SUV停在院子的角落里。
车身洗得很亮,反射着光。
我想起提车那天。
一个人去的4S店。
签字,付款,拿钥匙。
销售问我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家人来一起开回去。
我说不用了。
我自己开回来的。
从4S店到我租的房子,二十分钟的路。
那是我第一次开自己的车。
手心全是汗,油门不太敢踩。
但是到家的时候我坐在车里笑了很久。
那种开心是从肚子里往外冒的。
后来齐铮来了,他坐进驾驶座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坐副驾的次数越来越多。
慢慢地好像这辆车就不是我的了。
现在又是我的了。
傍晚我跟我爸我妈告了别。
上车。
发动。
开出院子。
我妈站在门口喊了一句:“慢点开。”
我摁了一下喇叭。
车子开上了村口的路。
我把车窗摇下来。
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