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导语
沈鸢翻完“凌潇受害者联盟”的群聊记录,把手机扣在桌上。
“姜茶,七次。修路由器,四次。论文降重,三次。”她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我,“凌先生,你前女友们管你叫‘人形中央空调’,你觉得是夸你?”
我摸后颈:“我真不花心。”
“嗯。”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恋爱考察协议》,八页。签了,我帮你管住这根手指头。不签——”
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七个电子签名整整齐齐。
“你前女友们联名委托我,处理你。”
2 人形中央空调
周甜甜的健身房跑路了。
她打电话来的时候正在跟保洁阿姨吵架,说自己傻乎乎练了三天椭圆机。我说你练的可能是保洁室的拖把。她骂了我五分钟,最后说:“你认识人多,帮我找个能治他们的。”
我把沈鸢的电话推给她。这名字我在受害者联盟的群里见过七次——七个人里,有五个是被她判过赔钱的。约在健身房前台,方便指认现场。
沈鸢来的时候,周甜甜正跟物业掰扯电费。我坐在前台转椅上刷手机。沈鸢扫了我一眼,没说话,先蹲下来翻地上那堆会员合同,翻了十几本,掏出手机拍了大概二十张照片。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霸王条款。预付卡超法定上限。跑路前还在卖卡,合同诈骗。”她推了推眼镜,“可以发函。”
周甜甜的眼睛一下亮了,嘴张着,半晌才憋出一句:“姐……我叫你姐行吗。”
我鼓掌:“专业。”
沈鸢终于看了我一眼。目光先落在我左手腕的表上,再抬起来,从我头发扫到鞋尖——菜市场挑西瓜那种看法,敲两下判断熟没熟。
“这位是?”
“我朋友,”周甜甜抹眼泪,“陪我来的。”
“嗯。”沈鸢目光落在我手里还亮着的手机上。微信群聊正一条接一条地蹦。
她伸手:“手机借我看下。”
“凭什么?”
“你从进来开始,手机响了十四次。平均每四十七秒一次。”她语气很平,“我好奇什么群这么热闹。”
周甜甜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沈律师……那是我们的群。”
“什么群?”
“凌潇受害者联盟。”
沈鸢挑了挑眉。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有人用眉毛说“哦有意思”。
“受害者联盟?”她伸手把我手机拿过去,我居然没敢拦。她翻了三十秒,拇指划到第七条时停住,眼睛眯了一下——像法医在报告上签字确认死因。
“姜茶,七次。修路由器,四次。论文降重,三次。半夜送退烧药,两次。给前女友现男友推荐工作,一次。在婚礼上随份子并附纸条‘新郎配不上你需要逃婚打这个电话’,一次。”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我,“凌先生,业务挺全。”
“那都是以前——”
“林薇。”她念了个名字,把手机举高一点,“最新一条语音,要我放出来吗?”
周甜甜往后退了两步。
“别放。”我伸手。
沈鸢把手机举到我够不着的高度,点了播放。外放。
林薇的咆哮在健身房前台上空炸开:“凌潇你是不是有病?分手两年了你凭什么给我点红糖姜茶?我现男友问我是不是还惦记你!还有,你跟赵萌萌说‘你男朋友配不上你’,她现男友都找到我这儿来了,问我‘你前男友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健身房老板从办公室探出整个身子,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我摸了一下后颈:“我真不花心。”
沈鸢把手机还给我。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动作慢得像法官在敲槌前最后整理卷宗。
“凌先生,你做什么工作的?”
“自由摄影师。”
“时间自由。情感劳动供给过剩。”她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了七下,把本子转过来给我看——七行数字,最后一行画了圈。
“现在是第十五次。”她把笔帽盖上,“我数到十五,只花了三分钟。按这个频率推算,你从成年到现在,至少帮助过三百名女性。”
“三百?你当我是——”
“中央空调。”她打断我,“还是变频的。谁靠近都能吹到暖风。”
周甜甜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我脸有点烧:“你到底谁啊?”
沈鸢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食指按着推过来:“沈鸢,执业律师。”她顿了一下,“你前女友们联名委托我处理你的‘边界感缺失问题’。”
“什么?”
“林薇出的钱。赵萌萌拟的委托书。周甜甜提供的案例材料。”她看了一眼周甜甜,“是吧?”
周甜甜举手:“我作证。群投票七比零,全票通过。”
我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我现在——”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沈鸢竖起一根手指,“一,我现在以‘系统性情感骚扰’为由起草律师函,抄送你通讯录里所有女性联系人,包括你妈。”
“我妈?”
“林薇已经把阿姨微信推给我了。阿姨说‘这姑娘靠谱,比凌潇靠谱’。”
我后颈一阵发凉。
“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签这个。我帮你管住这根手指头。”
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恋爱考察协议(试运行版)》。页数:八页。我翻到第三页就合上了。
“你这不是限制人身自由吗?”
“不。这是帮你建立边界。”她推了推眼镜,“周甜甜的案子我免费打,条件是你签这份协议。她同意了。”
“周甜甜你卖我?”
周甜甜双手合十:“凌潇,你忍忍。她打赢了健身房能退我会员费,退了我请你吃火锅。”
沈鸢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后颈又凉了一下。
“签不签?”
健身房老板从地上爬起来,举着手机凑过来:“兄弟,签吧。这律师我认识,上回帮隔壁奶茶店打官司,把加盟商赔得裤衩都不剩。你斗不过她。”
我环顾四周。周甜甜双手合十,健身房老板举着手机,物业大姐在嗑瓜子。沈鸢站在中间,金丝眼镜反着前台灯管的光,像个来收保护费的女菩萨。
我摸后颈,签了。
沈鸢把协议收进包里,拍了拍周甜甜的肩膀:“明天把付款记录发我邮箱。”然后看了我一眼,“你。明天上午九点来律所报到。即时生效。”
她往门口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把群昵称改成‘凌潇·观察期’。别等我动手。”
她走了。
周甜甜凑过来看我手机:“她还在群里@你了……‘协议已签署,请各位监督人确认’。林薇第一个回:‘确认。沈律师牛逼。’”
我瘫在前台转椅上。手机又震了。沈鸢的私聊弹出来一条消息:
“忘了跟你说。协议第三页第七条:乙方不得在未报备的情况下,向任何非直系亲属女性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包括但不限于:修电脑、修路由器、修水管、修任何东西、点外卖、送药、降重、推荐工作、婚礼上递纸条。”
隔了三秒,又来一条。
“你刚才在健身房帮周甜甜跟物业吵架,属于‘未报备协助行为’。念在初犯,扣五分。目前得分:九十五。低于八十,协议终止,我退出群聊,你继续当你的中央空调。”
我把手机扣在脸上。
周甜甜在旁边嗑着健身房老板递来的瓜子:“凌潇,你还好吗?”
“她扣了我五分。”
“那你现在多少分?”
“九十五。”
“那还有的扣嘛。”她拍拍我,“走,吃火锅去。我请。”
“各付各的。”我说。
“沈律师说你请客也算帮忙——”
“朋友之间不收钱。”我把转椅转回去,“收了就不是朋友了。”
手机立刻震了一下。沈鸢:“刚才那句‘朋友之间不收钱’,扣两分。凌潇,帮人不要钱是你的病,不是你的优点。九十三。”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顿住。
“不去吃火锅了。”我闷声说,“我得去改群昵称。”
3 群聊公审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站在沈鸢律所会议室门口。
她让我“报到”,我以为就是签个到填个表。推门一看,长桌后面坐了七个人。林薇、赵萌萌、周甜甜,还有另外四个前女友,每人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同一个文档。
林薇冲我挥手:“凌潇!来坐!沈律师说今天开协议条款讨论会,你旁听。”
“我旁听?那是我的协议!”
“对啊,”赵萌萌头也不抬,“所以我们讨论,你旁听。有什么意见最后统一申述。”
沈鸢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我昨天签的协议,旁边放着一个计时器。
“人都到齐了。”她按了一下计时器,“第一条,服务范围限制。林薇,你先说。”
林薇举起手机投屏。三张截图:姜茶订单,备注“别告诉你老公”;凌晨两点修路由器到三点半,无线网密码改成她生日;给她现男友推荐工作,原话“我不是为了你,我是惜才”。她指着屏幕时,指甲在第三张上敲了两下——那是她最恨的一张。
“禁止姜茶。任何形式的。我现男友现在看见外卖小哥就紧张。”
沈鸢打字:“第一条,通过。下一位。”
赵萌萌投屏。降重论文的比对结果,附一段聊天:我说“发我,今晚帮你降完”,凌晨四点发回去,附言“改完了,你睡吧”。她把屏幕往沈鸢那边推了推,声音压低:“他后来在我宿舍楼下等四十分钟,就为当面教我操作。我现男友下来买宵夜,看见我俩站路灯底下,差点报警。”
沈鸢打字:“第二条,禁止任何形式的学术协助。通过。下一位。”
周甜甜站起来,没投屏,两只手在桌沿上并按着:“禁止他帮我的朋友、家人、同事、邻居——上次帮我闺蜜修路由器,我闺蜜男朋友问了我半个月‘你是不是跟凌潇还有联系’。”
沈鸢打字:“第三条,禁止二度人脉协助。需要定义‘二度人脉’的具体范围。”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周甜甜:“就是……所有女的?”
“太宽泛。”沈鸢推了推眼镜,“改成‘非直系亲属及非协议甲方认可的必要社交对象’。具体名单由甲方审核。”
“甲方是谁?”
“我。”沈鸢头也没抬。
后面四位前女友依次投屏。有要求禁止半夜送药的,有要求禁止在婚礼上递纸条的,有要求禁止给前女友的现任推荐工作的,最后一位要求禁止“在群里说‘我真不花心’这句话”。
“为什么?”沈鸢终于抬了一次头。
那位前女友叫方棠,分手两年了:“因为他每说一次,我就得跟我现男友解释一次。我现男友现在听见‘不花心’三个字就条件反射。”
沈鸢打字:“第六条,禁止在公开场合发表‘我真不花心’及类似辩解言论。每违反一次,扣十分。”
我在旁边听着,后颈摸了大概二十次。沈鸢头都没抬:“凌潇,你摸一次后颈扣一分。”
我手僵在半空:“这也算?”
“协议第九条,甲方有权根据乙方身体语言判断其心理状态并行使扣分权。你摸了二十一次。”她翻了一页,“打包扣四分。单扣太琐碎,我懒得写。”
“刚才不是还在讨论吗?怎么就开始扣了?”
“协议即时生效。”她指了指墙上,我这才看见会议室白板上贴着一张A4纸,大字写着:“本会议全程录音录像,所议条款即时生效。”
我转头看林薇:“你们就这么把我卖了?”
林薇拍了拍我肩膀:“凌潇,你忍忍。沈律师说了,你被管好了,咱们群就能解散。群解散了,我们就不用每天在群里吐槽你了。”
“你们每天在群里吐槽我?”
赵萌萌晃了晃手机:“‘凌潇受害者联盟’群,日活七个人。你以为是闹着玩的?”
沈鸢把协议终版打印出来,推到我面前。比昨天多了两页,现在十页。最后一张是“修订记录”,上面写着:修订时间,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修订人,全体监督人;乙方签字:______。
“签吧。”沈鸢把笔递过来。
我扫了一眼新增条款。第六条下面还加了一行小字:“‘我真不花心’的变体包括但不限于‘我控制不住啊’、‘我那是惜才’、‘我只是想帮忙’、‘我对谁都这样’。”
“你怎么知道我会说这些?”
“你昨天在健身房说了四句。”她翻到会议记录页,上面用红笔标着时间戳。九点零三分:“我真不花心。”九点零五分:“我那是惜才。”九点零七分:“我只是想帮忙。”九点零九分:“我对谁都这样。”
我拿起笔,签了。
沈鸢把协议收进文件夹,站起来:“散会。凌潇留一下。”
前女友们鱼贯而出。林薇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加油,你还有八十九分。”赵萌萌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沈律师说扣完八十就终止协议,你争取撑过这个月。”周甜甜最后一个走,小声说:“火锅我改到下周了,等你扣到八十以下再吃,那会儿你应该比较需要安慰。”
门关上。会议室只剩我和沈鸢。
她把计时器归零,重新按下:“现在说正事。协议第一条,从今天开始执行。你现在有一项任务:周甜甜的椭圆机还在健身房,她要求搬回家。你今天搬完,计时。超时扣分。”
“搬椭圆机也算——”
“协议第三条:禁止二度人脉协助。但周甜甜是协议监督人之一,属于‘甲方认可的必要社交对象’。她的搬运需求符合协议例外条款。”她推了推眼镜,“市场价搬家公司收费三百,你按八折收费,二百四,进‘恋爱基金’账户。”
“我帮人搬家从来不收钱。”我说。
“我知道。”她头也不抬,“所以才要管你。收钱的是生意,不收钱的是漏洞。周甜甜,记一下——他这句没过脑子,本能反应。”
“什么恋爱基金?”
她翻到协议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便签,手写一行字:“凌潇改造专项基金。用途:监督人聚餐、沈鸢加班奶茶、以及凌潇表现良好时的奖励。管理人:沈鸢。”
我盯着“表现良好时的奖励”看了五秒。
“什么奖励?”
“看你表现。”她把文件夹合上,钢笔夹进扉页,“现在去搬椭圆机。我计时。迟到我扣分,搬太慢我扣分,搬完了偷偷跟周甜甜多聊两句我也扣分。”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沈鸢,你这协议有漏洞。”
“说来听听。”
“你扣我分,谁扣你分?”
她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抬眼看我——那只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你自己撞上来的”四个字:“你前女友们啊。她们现在是我监督人。”
我张了张嘴,沈鸢已经低头看文件了:“迟到一分钟了。扣一分。”
我撒腿就跑。
4 姜茶翻车
协议生效第三天,我的得分是八十七。
扣分记录如下:搬椭圆机超时扣三分(六楼没电梯,我多跑了四趟搬零件),搬完跟周甜甜在楼道聊了五句扣两分(她说“你新发型不错”,我说“谢谢”),晚上给林薇朋友圈点了个赞扣一分(她发的是痛经相关的,沈鸢判定“暗示性关怀倾向”)。还有七分是沈鸢说我“摸后颈次数超标”。
八十七分,离八十还剩七分。
我怕了。真的怕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林薇发了条朋友圈:“痛经,老公出差。有人送姜茶吗?在线等,挺急的。”
我看到了。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大概四分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我知道沈鸢肯定也看到了,她是林薇好友。我也知道我如果点外卖,沈鸢的手机大概三秒内就会弹通知。我甚至能想象她推眼镜的样子。
但我还是点了。
红糖姜茶,大杯,加红枣,备注:“放门口就行,别按门铃,你老公不在家。”
点完我就后悔了。我盯着订单页面等了三分钟,骑手接单了。又过了两分钟,沈鸢的微信弹出来:“订单截图发我。”
我发了。
她秒回:“收货人改成林薇现男友。备注改成‘你女朋友痛经,这是凌潇点的,我替他转给你。以后这种事你干’。改。”
“我不会改,都派送了。”
“我教你。打开订单,点修改地址,收货人电话我发你,四位尾号是五六七八。备注栏复制我刚才发你的。三十秒内完成,超时扣十分。”
我手忙脚乱改完了。骑手在群里问:“地址没变,收货人变了?这谁啊?”
沈鸢直接给骑手打电话:“师傅你好,收货人改成了她男朋友,你送过去就行。备注是给收货人看的。对,就是那个意思。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沈鸢在群里@林薇现男友:“沈鸢,林薇的委托律师。这份姜茶是凌潇点的,我监督他转交给您。以后林薇痛经,由您负责。他再越界,我起诉他。”
对方回:“沈律师,你是我见过最硬核的律师。我服了。”
林薇在群里炸了:“我男朋友问我‘你是不是跟凌潇还有默契,他连你痛经都知道’!我解释不清了!”
沈鸢:“解释不清就对了。让他有危机感。”
林薇:“……你怎么知道我老公最近老加班?”
沈鸢:“你上一条朋友圈是‘一个人吃饭’,配图单人火锅。查东西是我的职业病。”
我在旁边看着群聊,后颈一阵凉一阵热。
沈鸢私聊弹出来:“姜茶事件,处理结果:你主动点了外卖,违反协议第四条。但在我干预下完成了正确移交,属于‘知错就改’范畴。扣三分,加两分。净扣一分。目前得分:八十六。”
“还扣?”
“你点外卖这个动作本身就该扣十分。减到三分已经是从宽处理了。你要是不服,我把你点单时的截图发群里,让林薇老公看看她出差期间你有多‘关心’。”
“别别别,我服。”
“嗯。”她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明天赵萌萌来找你。她导师要跟她谈论文,她慌了。你猜她会不会找你帮忙?”
“我不帮。”
“你当然不帮。她找我。我让你旁听,学习一下什么叫‘合法协助’。上午十点,赵萌萌学校门口。迟到扣五分。”
第二天十点,我站在赵萌萌学校门口。沈鸢准时到,手里拿着录音笔和一份授权书。
赵萌萌从教学楼跑出来,脸色发白:“沈律师,我导师说我论文有个数据引错了,让我重写第三章。我根本没引错,是他记混了。但他是我答辩组组长,我不敢跟他吵。”
沈鸢把录音笔递给她:“开着。进去之后第一句话:老师,我核对过了,第三章数据引用没有问题。第二句话:如果您认为有问题,能不能指出具体哪一页哪一行?第三句话:如果核对后确实没问题,我需要您一个书面确认,因为答辩在即,我需要排除所有不确定因素。”
赵萌萌愣住:“就这样?”
“就这样。他如果发火,你就重复第二句。他如果拍桌子,你就把录音笔放在桌面上,说‘老师您别激动,我开着录音是为了回去自查,不是针对您’。”
赵萌萌深吸一口气,进去了。
二十分钟后她跑出来,表情像中了彩票:“他改口了!说‘可能是我记错了’,还给我签了书面确认!”
沈鸢把授权书收起来:“记住了。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找凌潇。找他没用,他只会帮你骂人。骂人解决不了问题,录音笔能。”
我在旁边摸后颈:“我怎么没用了?”
沈鸢看了我一眼:“你有用。但你的用处不在这儿。”她转向赵萌萌,“你现男友呢?让他请凌潇吃顿饭,感谢他当年降重之恩。饭钱从恋爱基金出。”
“为什么从我基金出?”
“因为你帮赵萌萌降重是善后,善后完了要闭环。请顿饭算结案陈词。”她推了推眼镜,“还是说你想让我在群里公开表扬你‘帮前女友降重’的事迹?”
“不用不用,我请,我请。”
赵萌萌走了之后,沈鸢站在学校门口翻手机。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在看我的得分表。
“八十六分。”她说,“离八十还有六分。接下来一周你前女友们会变着法儿找你。我建议你把手机静音。”
“你就这么看着我掉分?”
“我看着你。掉不掉分是你自己的事。”她把手机收起来,“走了。明天周甜甜搬新家,你去帮忙。计时收费,标准不变。”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
“对了。你刚才在赵萌萌面前摸后颈摸了好几次。扣两分。”
“沈鸢!”
“八十四。”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离八十不远了。加油。”
我站在原地,手机又震了。林薇在群里发了一条:“姐妹们,沈律师刚才用凌潇的手机给我现男友点了杯奶茶,备注‘凌潇请的,以后你老婆痛经你负责’。我现男友回了个‘收到,谢谢凌哥’。他俩现在互加好友了。”
赵萌萌:“哈哈哈哈哈哈凌潇你完了,你前女友的现男友叫你哥。”
周甜甜:“@沈鸢 沈律师你太狠了,他八十四分了,你给留条活路吧。”
沈鸢在群里回了一条:“留活路可以。他明天搬完周甜甜的家具,按时按量,我加五分。”
我盯着屏幕,后颈一阵凉一阵热,嘴角压不住。
八十四。明天加五分就是八十九。
我居然在算分。
5 搬完家具,我成了“编外人员”
周甜甜的新家在城东,六楼,没电梯。
早上七点五十,我站在楼下等她搬家公司。八点整,一辆小货车晃悠过来,司机跳下来看了一圈:“六楼没电梯?加两百。”
周甜甜当场炸了:“约的时候说好三百全包!”
司机叼着烟往车厢上一靠:“不加钱不卸货。你自己搬。”
我看了看周甜甜,又看了看那车家具。转头找沈鸢,她靠在我车旁边,正拿手机拍司机。
“别拍了,”司机伸手挡脸,“拍了我也不怕。你投诉去。”
沈鸢收起手机,走过来,语气平得像在念法条:“你车牌号我记了。搬家合同呢?拿出来看看。合同上写没写楼层费?没写的话你临时加价属于违约。周甜甜,给他看聊天记录,平台下单页面截图我看看。”
司机脸色变了。
沈鸢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他:“平台规则第十二条,坐地起价扣信用分,三次拉黑。你车牌我已经录了,这单你走不走?不走我帮你打平台电话。”
司机把烟掐了,开始卸货。
周甜甜在旁边小声跟我说:“她是不是随身带法条?”
“她是法条成精了。”
搬了三个小时。我跑了大概十一趟六楼。沈鸢全程坐在楼梯口板凳上计时。中间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瓶水,弯腰搁在我脚边,瓶身上贴着便利店标签,价格朝上,三块五。
最后一趟搬完,我瘫在周甜甜家沙发上,浑身湿透。周甜甜递毛巾给我:“辛苦了,请你吃午饭。”
“不了,”我往沈鸢那边努嘴,“你问她。”
沈鸢正在检查周甜甜的家具归位情况,头也没抬:“午饭可以。他请。从恋爱基金扣。”
“凭什么我请?”
“你刚才搬柜子的时候跟周甜甜说‘这柜子放这儿风水好,招财’。协议第六条,禁止对前女友提供风水咨询等玄学建议。”
“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算。”她在手机上打字,“扣一分。搬家具按时完成,加五分。净加四分。目前得分:八十八。”
周甜甜在旁边笑:“凌潇你涨分了!沈律师你真是个精算师。”
沈鸢收了手机,站起来:“饭我就不吃了。下午还有事。凌潇,明天上午九点,来律所。”
“又去?”
“你得分八十八,正好卡在‘表现尚可但随时可能翻车’区间。我要趁你还没掉下去,带你看个东西。”
第二天,我去了律所。沈鸢把我领进会议室,桌上摊着一堆材料:照片、聊天记录截图、转账流水。
“这是我在办的一个案子。”她坐下来,推了推眼镜,“委托人被一个男人骗了八万。对方用的话术跟你一模一样:‘我真不花心’‘我只是想帮她’‘我对谁都这样’。”
我愣住了。
沈鸢把照片转过来。上面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笑得一脸诚恳。
“他同时对五个女人用同一套话术。给A修电脑,给B送红糖水,给C推荐工作。每个女人都以为自己是唯一。他比你会包装,但他干的事跟你一模一样。”
我后颈发紧:“我跟他又不一样——”
“我知道你不一样。”她打断我,“你没骗钱,没偷心,没玩消失。你只是管不住自己的手。但凌潇,你想过没有——你前女友们的现男友,凭什么信你跟他们女朋友之间是‘纯洁的帮助关系’?”
我没说话。
“你点姜茶的时候,备注‘别告诉你老公’。你帮赵萌萌降重的时候,凌晨四点发文件。你给林薇修路由器,把无线网密码改成她生日。”她一条一条列,“你做的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是暖男行为。串在一起看,叫‘系统性情感入侵’。”
“那你要我怎样?”
“我要你帮我把这个骗子钓出来。”她把材料推到我面前,“他最近在接触我委托人的闺蜜。我让委托人跟闺蜜通了气,说‘有个摄影师朋友想拍一组情感主题的短视频,想找有故事的人聊聊’。你以摄影师身份去接触他。他如果对你放松警惕,会露出话术。录音笔我提供。”
“你这是让我当卧底?”
“实习。”她推了推眼镜,“干好了加十分。干砸了——”
“扣多少?”
“不扣。失望比扣分疼。”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她面无表情,金丝眼镜后面却有一层笃定,像已经替我把结果写好了。
“行。”我拿起材料,“什么时候?”
“后天。在那之前,你要做功课。把这五个受害者的经历看完,总结出他话术的共同点。后天之前交给我。”
我抱着材料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叫住我:“凌潇。”
“嗯?”
“你刚才说‘我跟他又不一样’的时候,摸后颈了。这次我相信你。”
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压都压不住。
6 卧底实习
骗子叫孙建斌,四十二岁,自称“情感疗愈导师”。
我翻完五个受害者的材料,总结出他的套路:先装倾听者,再装导师,最后装“我也受伤但我在帮你”。每一步都踩在女性的情感需求上,话术极度精准。
沈鸢看完我的总结,批注了三个字:“不够狠。”
“什么叫不够狠?”
“你把他当骗子看。你要把他当‘另一个版本的你’看。”她把材料翻到第五个受害者的记录,“你看这段。他跟她说‘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想追你,是因为我看见你一个人扛太累了’。这句话你听着耳熟不?”
我后颈一凉。这话我说过。跟赵萌萌说过。几乎是原话。
“后天见面,你要做三件事。”沈鸢竖起手指,“一,让他觉得你是同类。二,让他主动提他的‘疗愈方法’。三,问出他下一步的‘课程定价’。全程录音,不许打断他,不许跟他争论,不许说‘我跟你不一样’。”
“为什么不能说?”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会下意识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你一辩解,他就知道你不是同类。你就钓不到东西了。”
见面那天,沈鸢在隔壁桌假装喝咖啡。我戴着录音笔,坐在孙建斌对面。他讲了一个小时的情感疗愈理论,中间穿插了至少十二句“我真不花心”的变体。
最后他说:“兄弟,我看你也是同行。你这形象,拍短视频绝对好使。我手头有个课程,专门教你这种形象好的男生怎么把情感服务做成生意。定价九千八,你要是感兴趣——”
“九千八?”我装出心动的样子,“都教什么?”
“怎么让女人觉得你懂她。怎么让她们主动来找你。怎么分手了还让她们觉得你是个好人。”他压低声音,“这年头,当好人比当渣男来钱快。渣男挨骂,好人挨夸,但赚的都是同一批人的钱。”
我后颈一阵一阵地发麻。
回去的路上,沈鸢把录音听了一遍。她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关键词,然后合上本子看我。
“什么感觉?”
“他跟我说‘我帮你不是想追你,是看你一个人扛太累了’。”我摸了一下后颈,“这话我跟赵萌萌说过。一字不差。”
沈鸢把录音笔收起来:“但他说的‘对你好’是手段,你说的‘对你好’是本能。他靠这个赚钱,你靠这个把自己累个半死还觉得自己不对。”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骂我?”
“都有。”她站起来,“录音够用了。下周发函。你干得不错,加十分。九十八。”
她合上本子,没看我:“但我提醒你,你前女友们投票决定,要给你办一场‘结案听证会’。七个人,一人一个问题,你必须当场回答。答错三个以上,协议终止。”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她们没告诉我。”她推了推眼镜,“但林薇说她那个问题准备了一个礼拜。”
7 公审大会
周甜甜的新家客厅,七个人围坐。
林薇带了老公,赵萌萌带了现男友,周甜甜带了未婚夫。方棠带了个我没见过的男人,介绍说是“朋友”。沈鸢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我的得分表。
“今天这个会,”林薇清了清嗓子,“目的是对凌潇同志近一个月的表现进行阶段性评审。沈律师全程记录,评审结果将决定是否继续执行协议。”
我坐在客厅中间的小板凳上,感觉像论文答辩现场。
赵萌萌第一个发言:“他确实没再偷偷帮我降重了。但上礼拜他在我朋友圈评论了一句‘新发型好看’,这算不算越界?”
沈鸢在电脑上查记录:“评论发生于三天前。凌潇当时报备过,申请理由‘赵萌萌换发型了,作为前男友夸一句以免她觉得我刻意疏远’。我批了。不算越界。”
赵萌萌撇嘴:“这也能报备?你俩是不是在打配合?”
沈鸢面无表情:“你可以投诉我。投诉入口在群公告第二条。”
林薇第二个发言:“我老公现在跟凌潇互加好友了。上周凌潇给我老公发消息,问他‘林薇最近还痛经吗’,我老公回‘好多了谢谢你关心’。这算不算越界?”
沈鸢看了我一眼:“你问了?”
“我问的是她老公!”我急了,“我问的是‘林薇最近还痛经吗’,又不是问她‘你痛经吗’!”
“协议第四条,禁止向任何非直系亲属女性提供‘节气问候、生理期提醒’等服务。你问林薇老公,属于间接询问。但——”沈鸢翻了一页,“你报备了。申请理由‘关心前女友身体状况以确认其现婚姻和谐’。我批了。不扣分。”
林薇老公在旁边补了一句:“哥们儿,下次你直接问我就行,我媳妇儿的事儿我门儿清。你问完我还得跟她汇报,她说我‘怎么还跟前男友有联系’,我解释了半天。”
我摸后颈。沈鸢没扣分。
方棠最后一个开口。她站起来,看着我:“凌潇,我就问你一件事。当初分手的时候你说‘我会一直对你好的’。后来你确实做到了。我现男友第一次看见你给我朋友圈点赞的时候,问我‘你是不是还喜欢他’。我说‘不是,他对谁都这样’。”
她顿了一下。
“但他说‘他对谁都这样,那你在他那儿有什么特别的?’”
客厅安静了。
方棠看着我:“我当时答不上来。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在你那儿不特别,因为你对谁都——”
“方棠。”沈鸢打断她,合上电脑,“你那个问题的答案,不在他嘴里,在我这儿。”
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看着方棠:“他现在特别不特别,我说了算。你那个问题,过期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林薇老公小声说了句“卧槽”。
方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沈律师,你比我狠。我服了。”
沈鸢坐回去,翻开电脑:“评审继续。方棠,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
“好。评审结论:凌潇得分九十八。表现及格。协议继续执行。散会。”
8 她妈来考察了
从周甜甜家出来,沈鸢走在我前面,步子比平时快。
“沈鸢。”
“嗯。”
“你刚才为什么打断方棠?”
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因为她那个问题,答好了是情话,答不好是呈堂证供。你嘴笨,我替你答。”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在你这儿特别?”
她转过身,金丝眼镜反着路灯的光:“因为你搬完周甜甜家具累成狗,我把水放你脚边,你说了句‘谢谢’就继续搬了。以前别人给你水,你会说‘你真好,改天请你吃饭’。”
“这有什么特别的?”
“这说明你开始分得清‘对你好’和‘喜欢你’了。”她往地铁站走,“走了,明天你前女友们组了个新群,拉你进去。”
“什么群?”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拉进一个群。群名:“凌潇丈母娘预备群”。群里四个人:我,沈鸢,沈鸢小号,还有一个备注叫“沈鸢她妈”的账号。
我私聊沈鸢:“你妈怎么回事?”
“她听说我在管你,非要进群围观。我拦不住。”
沈鸢她妈在群里@我:“小凌是吧?听鸢鸢说你会修路由器?我家网有点卡,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我回:“阿姨好,我随时可以,您说时间。”
沈鸢她妈:“那就今天下午。顺便聊聊你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的事。”
我转头看沈鸢。她坐在对面工位,头也没抬:“我妈比较直接。你忍忍。过了她这关,协议自动升级为长期版。”
“长期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你归我管。没期限。”
下午两点,我拎着工具箱去了沈鸢她妈家。阿姨开门,眼睛先落在工具箱上,再扫我的脸,最后落到我鞋上,才侧身让开:“比照片上精神。进来吧。”
她把我领到书房门口,没让我进,先递过来一张A4纸。
“你会做饭吗?”
“会几个家常菜。”
“鸢鸢胃不好,不能吃辣,不能吃凉,不能吃太油。你记一下。”她把纸展开,上面打印着“沈鸢饮食禁忌清单”,密密麻麻十七条。
“阿姨,这……”
“背。背完我检查。背错一条,路由器你别修了。”
我站在书房门口,捧着那张纸,背了二十分钟。阿姨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每当我卡壳就提醒一个字。背到第十五条“不吃香菜但接受香菜味调料”的时候,我实在没忍住:“阿姨,这谁记得住啊?”
“我女婿得记住。”她嗑了一颗瓜子,“继续。”
背完了。十七条,我背错两条。阿姨叹了口气:“算了,及格。路由器去修吧。”
我把纸放下,往书房走了两步,又停住。
“阿姨,第十四条和第十六条打架。”我说,“第十四条说鸢鸢不能吃凉,第十六条说夏天可以吃冰镇西瓜,去籽,一次不超过两口。到底能不能吃?”
阿姨愣了一下,把清单夺过去看。
“……那是我改的。后来她又爱上了。”
“那这条得改。”我说,“您得给她定个死规矩,不然她哪天吃坏了肚子,赖我头上。”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你在替我女儿说话?”
“我在替我自己免责。”我把工具箱换到另一只手,“我主动替你们找出漏洞,沈鸢那边的分册上是不是能记一笔?”
阿姨嗑瓜子的手停了。
“你倒学会邀功了。”
“跟她学的。”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丢:“行,这条算你加分。路由器修好再说。”
我修路由器的时候,阿姨在旁边问:“以前那些女朋友,现在还联系吗?”
“必要的联系有。都报备了。”
“报备给谁?”
“给您女儿。”
阿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路由器修好了,网快了。以后常来。顺便帮我把电视盒子也调调。”
我调电视盒子的时候,沈鸢发来一条私聊:“我妈刚给我发消息,说‘这孩子背东西挺快,就是记性不太好,你得帮他记着点’。”
我回:“你妈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沈鸢:“夸。她从来不说人记性不好。她说‘记性不好’意思是‘这人实诚,不会耍心眼’。”
9 骗子上门
孙建斌的案子发函之后,他反手找了沈鸢。
理由很奇葩:“我要跟你合作。你帮我合法化我的课程,我帮你赚大钱。咱俩都是做情感生意的,打什么打?”
沈鸢把消息转给我,加了一句:“他来找我了。你怎么看?”
“恶心。”
“除了恶心。”
“他是不是觉得所有人跟他一样?”
“对。他觉得我在办他的案子是‘抢生意’。”沈鸢发了个微笑表情,“所以我打算让他来律所谈。你来旁听。不录你的音,录他的。”
见面那天,孙建斌西装革履坐我对面,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兄弟你怎么在?”
“我是沈律师的助理。”
他笑了:“行啊你,攀上高枝了。当初我说什么来着,当好人比当渣男来钱快吧?”
沈鸢坐在主位,推了推眼镜:“孙先生,说正事。你的课程我有三个问题。第一,你的学员有没有对你产生情感依赖?第二,课程价格九千八的依据是什么?第三,你同时跟几个学员有私下往来?”
孙建斌一一作答。答到第三个,他喉结滚了一下。沈鸢记一笔,笔尖落下去时眼睛没离开他的手。
沈鸢合上本子:“孙先生,你刚才回答第三个问题的时候,说‘同时跟三到五个学员保持沟通是正常教学范围’。但根据我委托人的证据,你同时保持私下往来的学员有十七个。十七个人每人九千八,你收了一百六十多万。这叫‘情感咨询’?”
孙建斌站起来:“你这是设套让我钻。”
“不,”沈鸢也站起来,“这叫取证完毕。法院传票下周到。”
孙建斌被保安架住胳膊往外拖,走到门口突然扭头看我:“兄弟,你跟我是一类人。你帮女人修路由器,我帮女人疗伤,咱俩干的是同一件事。你猜她为什么管你?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等她把你改好了,你就是个普通男人,她一脚踹了你信不信?”
我站起来,走过去,离他半米。
“你说得对,我跟你是一类人。”我说,“但有一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修路由器不要钱。你收九千八。”
孙建斌的下巴收了一下,嘴角那点笑僵住。他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没成句。
沈鸢在我身后,没抬头。但我听见她钢笔在纸上划了一下。
后来她告诉我,那一笔是在“加十分”后面又画了个星号。
“星号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句我记下来了。”她把本子合上,“以后你再说‘我跟他又不一样’的时候,我可以拿这句话堵你。”
10 受害者联盟解散了
孙建斌的案子开庭那天,沈鸢赢了。一百六十多万全额退赔,课程下架,账号封禁。
林薇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姐妹们,沈律师牛逼!我提议给沈律师送锦旗!”
赵萌萌秒回:“锦旗上写什么?‘为民除害’?”
周甜甜:“‘凌潇克星’?”
沈鸢在群里回了一句:“锦旗不用。把群解散了就行。”
群里安静了十秒。
林薇:“啥?”
沈鸢:“凌潇受害者联盟,成立的目的是监督凌潇、保护各位不再被他越界打扰。现在监督机制已经移交到‘凌潇专属监督委员会’。本群历史使命完成。”
方棠在群里发了个“?”:“所以以后我们被凌潇骚扰了找谁?”
沈鸢:“找我。但我核对过,他最近一个月没骚扰任何人。如果你们觉得他有问题,随时私聊我。群就不需要了。”
林薇沉默了半天,发了一条:“行吧。群解散之前,我把群文件整理了一下。凌潇,你自己看。”
我点开群文件。里面七个文件夹,命名是每个前女友的昵称。每个文件夹里只有一份文件:《凌潇帮我做过的事》。
林薇那份写了十七行。最后一行是:“备注:姜茶配方已移交我老公。他煮的比你难喝。但他是合法的。”
赵萌萌那份只有三行:“降重三次。楼下等了四十分钟那次,其实我挺感动的。但我现男友差点报警,所以感动减半。”
周甜甜那份最长,写了二十多行,最后一行是:“搬了十一次六楼。水是我让沈律师给你买的。三块五我出的,记得还。”
方棠那份只有一句话:“你在我这儿不特别。但你现在在沈律师那儿特别了。这就够了。”
赵萌萌在群里补了一句:“群文件我备份了。不删。万一以后你欺负沈律师,我们就发给你丈母娘。”
沈鸢秒回:“不用发。我妈已经在群里了。”
群解散了。
当晚,沈鸢拉我进了新群。群名:“凌潇专属监督委员会”。群公告:“本群唯一规则:凌潇在帮助任何非沈鸢女性之前,须在本群提出申请。审批时限:30秒。超时视为驳回。沈鸢母亲自动获准。”
我私聊她:“你妈怎么还自动获准?”
“她说‘这姑娘靠谱,比凌潇靠谱’这句话她说的,她得负责到底。”
“你妈负责什么?”
“负责当你的紧急联系人。她怕我把你管太死,你跑了没人给我修路由器。”
11我真不花心
三个月后。
我坐在沈鸢律所的会议室里,对面坐着沈鸢和她妈。桌子上摊着一份文件:《恋爱考察协议(正式版)》。
比试运行版薄。只有四页。
“条款简化了。”沈鸢推了推眼镜,“前三条保留:禁止向非直系亲属女性提供过度帮助、禁止说‘我真不花心’及变体、手机定位共享。”
“后七条呢?”
“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她把正式版推过来,“上个月你帮赵萌萌修路由器,先报了备。帮林薇老公搬家具,报备了。帮周甜甜未婚夫改简历,报备了。我妈家路由器坏了三次,你修了三次,每次都提前跟我说‘这次算丈母娘服务吗’。”
我摸后颈:“那不是应该的嘛……”
“看,你现在‘应该的’标准已经改了。”她把笔递过来,“签吧。签完这版,就长期了。”
我拿起笔,签了。
沈鸢把协议收进文件夹,站起来:“签完了。走吧。”
“去哪?”
“民政局。我预约了。”
我手里那支笔停在文件上,笔尖的墨洇出一个小点:“领证?”
“嗯。我妈说你过了考察期。我也觉得你过了。”她往门口走,头也没回,“来不来随你。不来我退群了。”
我撒腿追上去,边跑边摸后颈:“沈鸢你等等!你这算求婚吗?”
“算通知。”
“那你至少给我个准备时间——”
“三个月考察期还不够你准备?”她推开律所大门,眼镜片上映出门口那两级台阶,“凌潇,你的得分记录里有一条是‘在考察期内未出现任何重大越界行为’。我判定你基本正常。判定标准我说了算。”
我追上她,跟她并排走:“那我现在还能帮别人吗?”
“能。先报备。”
“报备谁?”
她看了我一眼:“报备我。群聊私聊都行。三十秒内回复。”
“你要是不回呢?”
“不回就是驳回。驳回就是不能帮。”
“那我要是偷偷帮了呢?”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得比平时多了一点点:“偷偷帮了,就说明我管得不够好。那我得花更多时间管你。”
她往前走了一段,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凌潇,走不走?民政局三点关门。”
“走走走!”我追上去。
跟她并排的时候,我偷偷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手。她没甩开。
我摸了一下后颈,习惯性嘟囔:“我真不花心。”
沈鸢头都没转:“再说一遍?”
“……我不花心。”我握紧她的手,“但我得跟你报备一件事。”
“说。”
“刚才摸后颈,算不算违反协议第六条‘禁止说我真不花心及变体’?”
沈鸢停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凌潇专属监督委员会”群,打字。
群公告更新:“新增条款:凌潇摸后颈说‘我真不花心’视为撒娇,不扣分。但仅限对沈鸢一人使用。群主拥有最终解释权。”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民政局三点关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