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演武之地,三十多号男女分别站成两拨,队列还算整齐。
陆元也在当中,他穿着短袖T恤,一头碎盖发型,仿若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周围还有早已入门的师兄师姐,大抵三十多人的样子,在远处指指点点的看着他们,低声交头接耳,时不时也会看向陆元,令得他有种刚上高中被高年级的同学围观那种感觉。
之前从柳世进、王修三人口中了解,流云门算是小门小派,长老一共四位,昨天见过的许康年,就在当中。
至于掌门,反正陆元现在也没见着。
测试灵根的方式也是简单许多,外事长老许康年命人取来一卷竹简,上面隐隐有青光绽放。
被叫上去弟子在竹简上签下自己姓名,空白的竹简顿时浮现其生辰八字,五行归属,灵根也最终定格。
每有一人上去测灵根,外事长老许康年便会报其姓名,是何灵根,归入内门还是外面。
一晃眼,十几人已经完成测试,内门只有一男一女入选。
陆元在人堆里远远看了一眼,那女子目测有一米七出头,身材高挑出众,素色襦裙,简单挽着的发髻上插着珍珠玉簪,眉眼清秀却透着一股冷意。
白皙的鹅蛋脸上,没什么表情,入选后就那么板板正正的站在一众长老身后。
好像叫韩疏影。
而另一个男的,看起来也年轻,相貌比同住的翩翩公子柳世进还要英俊许多,眉宇透着一股温柔,站在那女子身旁,嘴角隐隐勾着笑意。
“这不典型的男女主角模版嘛!”
陆元在人堆里一边打量两人,一边思考,别人都是自带修为入门,他什么都没有,一来还得罪了不少人,以后免不了麻烦。
哪怕有系统都得先苟着发育。
可终究要出门,碰上肯定麻烦。
倒不如先抱这‘男女主’的大腿?还能省去不少麻烦,先平稳度过一段时间,等自己也有一点法力再说。
心思正活络的想着接下来的事时,又有一名新晋弟子测试完灵根离开,许康年便喊出了陆元的名字。
话语一出,围观的那些师兄师姐也都饶有兴趣的投去目光。
就连刚入内门的那对男女也都微微侧目。
新晋弟子们顿时嗡嗡的嘈杂起来。
“陆元,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昨日被他所乘之物撞的狼狈,真是晦气!”
“奇装异服,不过尔尔。”
“昨日我听一名师兄说,此人非我地界之人。”
“这人也要入门测灵根吗?观其模样,也不过寻常人士,浑身没有一丝法力气息。”
众人翘首以盼的等着陆元上台
陆元嘴角抽了一下,好家伙,名场面啊。
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去,走到赵宁安这位胖师兄面前,拇指按在竹简上,果然,竹简跟卡壳一样,一个字都没有出现,空白一片。
下方那些憋着看笑话的新晋弟子们,尤其那些男弟子顿时窃笑起来,声音连成一片,便是嗡嗡的嘈杂。
而那两位‘男女主’,男的好笑地摇摇头,韩疏影依旧面无表情,看也没看陆元这边。
许康年却抬手止住众人窃窃私语,他目光威严。
“陆元获太上长老特许,已是外门弟子,测试只是走一个过场,诸弟子莫要取笑。”
台下,一众弟子瞬间哑然。
这是大有来头?
可为何是外门弟子?灵根还没有?
有挨得近的弟子偷看陆元,鬓发短浅,衣着暴露怪异,没有内敛的修行气息,不过他们也曾听闻过,有些人天生慧根,自小与常人不同,早已心性早熟,反而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如此说来,太上长老看中此子,说不得就是另有原因。
放在外门,可能是一种磨砺也说不定。
这样的想法还不在少数,眼下再看陆元,越发没有之前的轻视。
站在人堆里的陆元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此时他就跟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一样,规规矩矩地等着分配。
外门弟子不像内门弟子可以选择师父。
只有一套固定的法门修行,不过术法却可以自行选择。
这会儿,传功长老接过许康年的话头。
“尔等入得此门,便是流云门弟子。宗门不问你从何来,只看你往何去。
灵根好者,莫骄。
灵根差者,莫馁。”
传功长老的声音顿了顿,他目光看向陆元:“无灵根者,莫弃。修行之路,不在天赐,在己身。
今日起,每日卯时打坐,辰时听课,风雨无阻。
迟者,罚。旷者,逐。”
演武场上,包括陆元在内,随众人齐声道了一声:“是!”
不久之后,众弟子前去传功长老那领入门之法,随后就是外门的服饰,而陆元则被许康年引去拜见藏经馆的长老。
“这位是沈醉,人称醉翁,你叫沈长老即可!”
那人须发皆白,但面容却是五十来岁的模样,酒糟鼻,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头,周身散发一股醉酒后的气味。
对方眯着眼打量陆元两眼,打了一个嗝儿,示意陆元跟上。
藏书馆并不远,就在主楼旁边,距离演武场也就是十多丈的距离,里面分上下两层,藏书颇多,二十多个书架塞的满满当当。
“这是引气诀,多数宗门都选用的入门之法,行功简易,入门极快。”
那是一本古朴的书册,仅有十几页,虽说看懂内容了,可里面的修行法诀依旧理解起来很晦涩,陆元感觉好比刚刚小学毕业就开始学习初中知识一样。
他真难想象,那些小说里,什么修行经历都没有的角色,开局就捡到上品修行法门是怎么看懂的。
“法诀有了,你还能修术法。”
许康年因为太上长老的叮嘱,相对多照顾了一点:“不过,我不建议你选太多,你灵根无法查探,若是选择五行之法,恰好与你灵根相冲,那就适得其反了。”
陆元点点头,这种情况其实不算什么难事。
对于学习他自有一套逻辑,既然有了规避项,那更好选择了。
“许长老,那可有不依赖灵根的术法吗?”
“有,幻术、雷法、咒法均不依赖灵根,御剑之术也可以修,不过若是金灵根,剑之一道往往比同道更厉。”
御剑帅啊,可惜现在学这个就是浪费时间。
陆元不死心继续问:“雷法呢?”
“雷法虽不依赖灵根,但需要天雷淬体,这一法千难万难,稍不留意就被天雷灌顶而亡,往往都是金、木、水三种灵根的修行之人才敢淬体,但也是九死一生,能修成者实在太少。”
许康年说到这里,抚须笑了笑。
“多少人心里傲气,然而淬体一次,一身傲骨就被天雷打的粉碎,就再也不碰。”
陆元皱起眉头,听到这里,心里也暂时将雷法丢开了。
他是来修仙的,不是来寻死的。
没有系统和金手指,去碰这个,估计一道雷就把他给劈死。
“那我选幻术和咒法吧。”
许康年也没对陆元抱多大期待,跟醉翁打了声招呼,领着陆元到后面一个书架取了两本古朴的书册。
“幻术是一门,多是迷惑人的小道,随意修两个便是。”
“咒法损人不利己,尽量少用。”
“是。”
陆元接过这两本书册,书封上一本写着《三十六府补遗录》,另一本咒法《世俗报应书》
领这两本,他不急着翻看,道谢一番后,从藏书馆出来,径直回了外门房舍,那三人估计还没回,他先坐到书桌后将两本书翻上几页,上面每一个字、每一列,反复在口中咀嚼。
《三十六府补遗录》
开篇术法却是一段小故事。
“昔有画师柳氏,善绘山水,然性痴。一日入山写生,遇虎,仓皇间以笔点墨,掷于空中,虎竟视墨点为林,绕行而去。柳氏归家,闭门三载,悟得一法:以神念为笔,以天地为纸,可蔽人目。后传于弟子,名曰障目之术。习之者,须心如止水,方能以假乱真。”
障目之术?
跟一叶障目还有点差别。
陆元将小故事看完,目光下移,下面便是一小段障目之术的法诀。
寥寥数言,晦涩但不难。
这种术法对于道行高深之人不屑用,可对于连入门都不算的陆元来说,哪哪都透着新鲜。
之后几天,他都在专攻引气诀,上面有些句子不懂的,便请教同住的三人,三人也没藏着掖着,一一告知是何道理,再结合每日课堂听来的,终于有了一丝气感。
有了这点成就后,就跟攻克一道极难的数学题一般,陆元的劲头更大了。
他根据这几天的经验,记录不同时辰、不同方位、不同天气下的引气吐纳效果,甚至还在纸上画了折线图,
甚至到了夜里,旁人睡下,他还打开窗户,借着月光修行,一阴一阳两种气感,让他有些不适。
有了这个发现,第二天课业结束,他便跑去后山找太上长老解惑。
睡觉时,便会得到老人在梦中指点,说是借月阴修行乃是妖物所为,自然有相冲之处。
另一边,加上每次喝的汤汁,他发现头脑越发敏锐,身高和相貌也发生不小的变化,以前一米七五的身高,现在直接赶上一米八三了,普通的长相也有了变化,皮肤冷白,剑眉星目,跟换了一个人似得。
穿上外门弟子统一的那件灰白长袍,反比柳世进更像一位公子。
陆元有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要是能回去,估计熟悉自己以前的那些老同学、发小,甚至父母第一时间都认不出他是谁。
接连七八日下来,有太上长老和三位室友的帮助,陆元终于挤进炼气一层,也把其他那些外门新晋弟子逼的苦不堪言,这家伙实在太拼了,显得他们就像在这儿度假一般。
不过好在陆元勤奋的劲头随着这个月发放的纸张被他画图用完才堪堪停下。
“还有六日,才发放月俸,我们的纸张也都被你挪用了部分。”
柳世进晃了晃折扇,眼睛亮闪闪。
“不如这般,我们下山如何?山下就有一个镇子,我也是憋闷许久,正好下去好好玩玩。”
“你下山玩什么?”
柳世进展开扇子一摇:“喝酒,看女人。”
“宗门能让我们下山?”
陆元对他这种玩世不恭的状态早见怪不怪,只是有些惊讶,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可以下去,不过随后就听柳世进说,正门走不通,可偷溜下去,路线他都找好了。
下山买纸的话也不是不行。
顺道他准备给太上长老买点礼物,尊师重道嘛,这么照顾自己,岂能不表示一下心意?
就是不知道这方世道的东西,有没有他看得上眼的。
第二天下午,两人在外门用过膳后,假借回房舍,转道去了宗门右侧的小道,顺着树林一路往山下而去,为了避外人耳目,柳世进还给两人施了一个障眼法,变成两乞丐。
气得陆元拿斜眼看他。
“到时候有人施舍剩菜剩饭给咱俩,你接不接?”
“呵,不吃嗟来之食。”
不久,两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来到山下小镇,行人熙攘、商队过往,满眼尽是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