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婆母的手垂下去,我连忙将她抱紧。
她不是冷,是疼得浑身发抖。
我解开她的外袍,看见腰侧被碎瓷划开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中衣,腹部被踹过的地方也迅速肿了起来。
我撕下裙摆压住伤处,又将剩下的半盏温水喂到她唇边。
“母亲,您看着我,别睡。”
她勉强咽下一口,手指还在摸索我的膝盖。
那里是方才跪出来的瘀青。
我忍住泪,扶她靠稳,转身拍门。
“外间有药箱,止血药和干净布条递进来就行,不用开门!”
门外传来翻找声。
片刻后,一包药从门缝露出半截。我伸手去接,对方却忽然收了回去。
“顾姑娘叫您认输,可不是只跪一下。”
我听见侧屋有人撞门,是被关起来的管事。
他刚喊出声,便挨了一记,声音顿时断了。
我把手从门缝伸出去。
“你说,怎样才给药?”
“墙根有个送泔水的矮洞。夫人从那儿钻出来,喊三声顾姑娘饶命,兄弟们便替您求情。”
婆母挣扎着要起身。
我赶紧回去扶她,她抓住我的肩,气得嘴唇发颤。
“停云,别去。他们没资格……”
“药拿到手,我就回来。”
我跪到墙根,用手拨开堵洞的木板。
里面积着污水,只容一人侧肩爬过。外头有人凑近,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俯下身,额头抵住湿冷的砖。
“顾姑娘饶命。”
第一声说出口时,婆母忽然哭了。
她嫁入萧家几十年,最难的时候也没在人前掉过泪。
我不敢回头。
第二声尚未出口,外头突然有人喊:“油毡着了!”
笑声戛然而止。
随从慌忙提水,烟却越来越浓。那些准备撤去的庆功棚架堆在侧院,余火一沾油毡,便顺着木柱往屋檐爬。
我起身拍窗,叫他们先开门。
外头却响起马蹄声。
守门的人逃了。
我抄起凳子砸断窗棂,先爬出去拔掉门闩,再撞开关下人的侧屋。
管事满脸是血,指着西厢。
“夫人,伤兵还在里面!”
那是婆母白日接回府暂歇的旧部,几个人行动不便,也被亲卫反锁了。
我让管事带人救他们,自己背起婆母退往柴房。
两个能走的轻伤兵翻墙出去。我将玉佩交给他们,另撕一块衣料蘸血写明府中失火、老夫人重伤,叫他们直奔军府宴厅。
火已封住前院。
我掀开柴房草席,摸到父亲留下的旧运粮道入口。
老卒帮我抬开石板,看见我怀中掉出的旧印,猛地跪下。
“谢将军的印……姑娘还活着?”
“旧案没清,我不能认。先带大家下去。”
婆母替我藏了多年的身世,到这一刻,再也藏不住了。
众人沿旧道退到西城出口,我推开木栅,却连一道缝都推不动。
头顶车轮碾过。
有人催道:“顾姑娘要赶庆功焰火,把最后一车火药也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