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婚八年,我始终无所出。
朝臣曾一次又一次上书,逼他广纳后宫,绵延皇嗣。
可萧承渊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选秀名册撕得粉碎。
他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朕尚困于冷宫时,便答应过阿宁,此生绝不纳二色。”
“如今朕坐拥天下,更不会违背当年的承诺。”
为了当年那句承诺,我替他谋算十年。
从冷宫废子到东宫太子,从四面楚歌的储君再到天下之主,他脚下的每一级玉阶,都浸过我的血。
如今朝臣为了子嗣之事步步紧逼,他只得把一份宗室名册交给我。
“阿宁,你选中的孩子,便是我们共同的太子。”
我感动得一夜未眠。
最后,我在一个名叫萧恒的孩子旁边,郑重画下了朱圈。
一个月后,萧承渊照例以体察民情为由微服江南。
可就在他离京后的第三日,我突然在议事时晕倒。
太医诊过脉后,满脸喜色地跪地道贺,说我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
我怔了许久,第一反应便是前往江南,亲口告诉萧承渊。
我想,他一定会像登基那日一样,不顾众人在场,将我紧紧抱进怀中。
怀着这样的欢喜,我换下凤袍,带着几名亲信沿着御驾找到他的落脚之处。
刚走到院外,便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扑进萧承渊怀中,仰头喊了他一声:
“爹爹!”
我脚步倏然顿住。
我见过这张脸。
就在一个月前,萧承渊交给我的那份宗室名册上。
这个伏在他怀中的孩子,正是被我亲手选中的宗室遗孤,萧恒。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萧恒为什么会唤萧承渊爹爹。
下一刻,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三年前便说厌倦宫墙、想要浪迹江湖的义姐陆明珠,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长寿面走了出来。
她看向萧承渊的眼神,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温柔。
萧承渊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面,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手指上时,他眉头轻蹙。
“不是让厨子备了生辰宴吗?”
“你手上的旧伤一到春日便疼,怎么又亲自下厨?”
陆明珠低头看了一眼萧恒,眼底满是温柔。
“恒儿说,生辰这一日的长寿面,一定要由娘亲亲手来做。”
“还要等爹爹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才算圆满。”
一家人。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捅进我的心口。
我站在院墙之外,浑身的血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们一个是我用十年心血扶上皇位的丈夫。
一个是护我长大、与我相依为命的义姐。
如今,他们站在盛放的桃花树下,俨然是世间最寻常,也最恩爱的一家三口。
而我藏在袖中的手,还轻轻护着尚未显怀的小腹。
原来我千里迢迢赶来,想告诉他,我们终于有了孩子。
可他早已和另一个女人有了家。
第二章
我没有走进那座院子。
离开前,我特意让亲信把随身凤佩交给守门侍卫,转呈萧承渊。
那是他亲手为我雕的东西,他只要看见,便会明白我来过,也已经撞破了他们的秘密。
回到驿馆时,江南落了整夜的雨。
我淋得浑身湿透,小腹一阵阵发紧,却仍坐在窗边等到天亮。
我想,萧承渊既然知道了,总会来问一句。
桌上还摆着我从京城带来的报喜玉佩。
那是我们大婚时,他亲手系在我腰间的信物。
我原想把它放进他掌心,再告诉他,我们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孩子。
可整整一夜,门外只有冷雨敲打屋檐。
青黛几次劝我躺下,我都摇头。
直到那点荒唐的期盼被天光一点点照透,他才带着陆明珠和萧恒出现。
他看见我惨白的脸,只怔了怔。
“你何时到的?”
我还没回答,萧恒便躲进陆明珠怀里,红着眼问:“爹爹,母后是不是不喜欢我?”
萧承渊立刻越过我,将他抱了起来。
“有朕在,谁也不能伤你。”
那个“谁”字,让我攥紧了掌心。
陆明珠忽然跪下,哭着说七年前萧承渊遭人追杀,是她冒死将他藏进山洞。
萧承渊高热失智,两人才有了萧恒。
直到三年前,乳母病故,年幼的萧恒又染上重病,日日哭着要娘亲,她才假称厌倦宫墙、想要浪迹江湖,彻底留在江南陪他。
她伸手来拉我,腕间那道烧伤闯入眼底。
幼时大火,也是她扑进火海,将我护在身下。
娘亲离世后,她卖掉唯一的银镯,为我换粮买药。
三年前她离京,我怕她受苦,几乎搬空私库替她置办行囊。
原来那些银钱,养的是她和我丈夫的孩子。
腹痛骤然加重,我失手摔碎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