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被吓得大哭。
萧承渊皱眉看我:“阿宁,孩子无辜。”
他甚至没有问,我为何疼得满头冷汗。
太医赶来时,我悄悄将扰乱脉象的药丸压在舌下。
他只诊出气血亏损。
萧承渊听罢,只淡淡吩咐:“皇后素来体弱,开些补药便是。”
恰在此时,陆明珠旧伤发作。
他立刻将她抱起,走到门边才停下脚步。
“阿宁,你多年无子,认下恒儿,既能保住中宫之位,也能堵住朝臣的嘴。”
“朕不会让明珠入宫,你仍是唯一的皇后。”
我听懂了。
他需要的不是妻子,而是我的身份、母族和能替萧恒洗清出身的名望。
我没有告诉他腹中的孩子,只低声道:“容我想想。”
回京前,萧恒送来一幅画。
画中萧承渊与陆明珠各牵着他一只手,没有我的位置。
他仰头冲我笑。
“娘亲说,等我叫你母后,我们就能永远做一家人了。”
我看着画中紧紧依偎的三个人,慢慢将画纸合了起来。
他们口中的一家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我的位置。
第三章
回京后,萧恒以宗室遗孤的身份被接入宫中。
萧承渊将陆明珠安置在栖霞行宫,对外只称她是太子乳母。
萧恒住进了昭阳殿。
那里原是萧承渊为我们未来的孩子准备的。
殿中的木马、启蒙书和长命锁,都是我在八年漫长的等待里,一件件添进去的。
如今萧承渊牵着萧恒,温声告诉他:“这些都是你母后为你准备的。”
宫人忙着把我绣了一半的小衣收进箱底,又将床前悬着的女童银铃换成男孩喜欢的刀剑穗子。
萧恒指着墙上的身量刻痕,问那是谁留下的。
萧承渊淡淡道:“无关紧要,擦掉便是。”
那是我每年生辰都会添上一笔的愿望,盼着有朝一日,能在旁边刻下我们孩子的身高。
我站在殿外,竟像个误入的陌生人。
萧恒玩闹时撞翻锦盒,将里面的平安扣随手扔进荷花池。
那是我第一次小产后,唯一留下的念想。
我顾不得初春池水冰冷,提着裙摆下去寻找。
等我终于摸到那枚玉扣,小腹已疼得直不起腰。
萧承渊闻讯赶来,先将萧恒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确定他没有落水,才冷着脸斥我:“一块旧玉而已,值得你吓唬孩子?”
他抱着萧恒离开,没有发现我湿透的裙摆下,已经洇开淡淡的血色。
躺回凤仪宫时,我想起当年失去第一个孩子,是陆明珠守了我七日。
如今,她只送来一封道歉信,请我不要为难年幼无知的萧恒。
册立太子的消息传出,朝中果然有人质疑萧恒来历。
萧承渊命我上朝作保。
金殿之上,他却当众称,当年自己身陷冷宫,是陆明珠冒死送去银钱和药材,才保住性命。
满朝文武皆赞她情深义重。
只有我知道,那些钱是我变卖娘亲遗物换来的,那些密信也是我一封封写的。
陆明珠不过替我跑过几趟腿。
我望着龙椅上的男人。
“陛下当真记得,救你的人是她?”
萧承渊眉心微沉。
“明珠为我们牺牲良多,你何必计较功劳归谁?”
原来他不是忘了。
他只是需要一段足够体面的旧恩,替萧恒铺平东宫之路。
我当众替萧恒作了担保,回宫后却召回散在六部和各州府的旧部,烧掉十年来替萧承渊建立的暗报名册。
火光吞没最后一页时,青黛红着眼问我,当真舍得吗。
我轻轻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
“不是舍得。”
“是我不能再让孩子也成为他权衡利弊的一枚棋子。”
当夜,册立诏书送到凤仪宫。
其中一行朱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太子萧恒,承皇后母族之荫,赐玄甲军为东宫亲卫。
我抬眼看向传旨太监。
“陛下是要把我母亲留给我的兵,也送给陆明珠的儿子?”
太监伏在地上,久久不敢出声。
第四章
萧恒正式记入皇家玉牒那日,宫中设了一场认亲家宴。
陆明珠把江南旧宅里的桃花移进宫中,又亲手做了一桌萧恒爱吃的江南菜。
我坐在主位,接受萧恒敬茶改口,却更像被请来替他们遮丑的外人。
席间,陆明珠送他一把镶玉小弓。
我一眼便认出,那是我十六岁时熬了数夜,磨破十指,为困在冷宫中的萧承渊亲手雕的。
他曾将它挂在床头,说此生绝不离身。
如今陆明珠笑道:“这是你父皇最珍爱的旧物,今日便传给你。”
萧承渊没有纠正,也不曾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