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太医跪在廊下,看着我刚送出去的脉案,声音发颤。
“皇后娘娘气息衰微,恐怕撑不到明日天亮。”
远处恰好响起礼官试钟的声音。
太子册封的吉时,也定在明日天亮。
第6章
谢云策命人封住整座宫殿,又把所有太医叫到廊下问诊。
“无论用什么药,都要让阿姐活下来。”
女医隔着门回答:“娘娘需要静养,任何人入内都可能加重病势。”
谢云策握着刀柄,没有强闯。
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守住宫门,我便永远不会从这里消失。
可是我早已给自己留了退路。
竹心把准备好的素衣铺在床边,又从暗格中取出一份盖有凤印的遗命。
遗命上写着,我死后不入皇陵,不设灵堂,尸身立刻从西门送出宫外焚化。
“娘娘,陛下若不肯放棺怎么办?”
“册封礼一开始,他便不能离开奉天台。”
我将最后一枚出宫腰牌塞进她手里。
“他们不会为我毁掉谋划已久的册封礼。”
天色将亮时,承恩宫又传来消息。
顾承安高热未退,必须由顾临渊亲自抱着才能安静。
谢云策听完,隔门向我告罪。
“阿姐,我去安排太子的护卫。”
“册封结束前,我一定回来。”
我没有出声。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终究还是带着亲卫离开。
栖梧宫彻底安静下来。
我换上素白衣裙,亲手卸掉发间最后一支凤钗。
竹心跪着替我梳发,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奴婢怕药效过去以前,棺木还没有出宫。”
“若我醒不过来,便当我真的死了。”
她拼命摇头。
我却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
奉天台上传来百官山呼万岁的声音。
顾临渊正抱着晚虞的孩子,接受天下人的朝拜。
我将最后一颗药含入口中。
苦涩蔓延开的瞬间,我听见册立太子的钟声响彻皇宫。
第一声钟响,我的手指开始发冷。
第二声钟响,我已经听不清竹心的哭声。
第三声钟响,胸口最后一点起伏也停了下来。
女医探过我的鼻息,朝门外的太医摇头。
“皇后娘娘薨了。”
奉天台上,礼官刚把太子金册送到顾临渊手中。
报丧的内侍跪在石阶下,几次想开口,都被礼部官员拦住。
“册封大礼未成,任何事都不得惊扰陛下。”
顾临渊没有看见远处升起的白幡。
他将金册放进顾承安怀中,亲口宣布这个孩子为大雍太子。
谢云策守在台下,目光始终落在太子身上。
栖梧宫内,竹心替我换好寿衣。
宫人把我抬进黑棺时,我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
“娘娘所患恶疾不明,若停留宫中,恐怕累及陛下与太子。”
太医院正看见凤印,只能命人落下棺盖。
铁钉一根根钉入棺木,沉闷的响声传遍空殿。
竹心伏在棺边哭得浑身发抖。
太子册封礼成时,西侧宫门终于缓缓开启。
八名宫人抬起黑棺,沿着无人的宫道走向外面。
白幡被晨风吹起,擦过朱红色的宫墙。
棺木越过门槛的那一刻,我终于逃出了困住我八年的皇宫。
第7章
册封礼最后一道鼓声落下时,奉天台下终于有人跌跌撞撞地冲上石阶。
报丧的内侍跪伏在顾临渊脚边,额头撞出鲜血。
“陛下,皇后娘娘于半个时辰前薨了。”
顾临渊怀里的顾承安正抓着太子金册,闻声忽然哭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像是没有听懂那句话。
“你说谁薨了?”
内侍浑身发抖,将盖着凤印的遗命举过头顶。
“娘娘不入皇陵,不设灵堂,棺椁已经从西门送去焚化。”
顾临渊手臂猛地一松,金册砸在玉阶上,顾承安也险些从他怀中滑落。
晚虞扑过来接住孩子,哭着抓住他的袖口。
“陛下,礼成后还要接受百官朝拜,您不能走。”
顾临渊一把推开她,将孩子塞给乳母。
“滚。”
晚虞跌坐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临渊已经踉跄着冲下奉天台。
谢云策拦住那名内侍,声音比刀锋还冷。
“我离开栖梧宫时,阿姐还活着。”
“是谁准许他们封棺的?”
内侍哭着说太医验过脉息,又拿出了皇后亲笔遗命。
谢云策看见纸上那句尸身立刻出宫,忽然想起我烧掉旧纸时平静的眼睛。
我不是一时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