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贺池的相亲资料投到大屏上。
他站在会议桌前,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
总监,您帮我看看,这位女生给我发晚安,到底是对我有意思,还是单纯想让我给她点外卖?
全组低头看键盘。
方副总敲了敲桌面:许总监,部门不是婚介所。他要是再占用公司会议资源,你和他一起走。
我当场打开人事系统,输入贺池的名字。
贺池嘴里的三明治掉进了咖啡杯。
我说:不用等再占用。今天就走。
他抬起头,眼眶立刻红了:总监,别开除我,我把我赔给你行吗?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董事长走进来,第一句话是:贺池,你又把集团的线上会议开成相亲现场了?
第二句话是:许总监,留他。他是我儿子。
【第一章】
贺池的工牌掉在地上,塑料卡面朝上。
总经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卡上。
姓名:贺池。
部门:市场中心。
职位:新人。
我抬头看董事长:您儿子入职第一天就迟到,第三天把部门会议改成相亲分析会,第五天问客户能不能先谈恋爱再谈合同。集团招人已经不看简历了吗?
董事长贺崇山拧紧眉头:他不是第一天。
我翻开桌上的考勤表:入职第十九天。
贺池伸手想抢,被我按住了纸角。
他小声说:我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喜欢我。
方副总在旁边笑了一声:董事长,您把小少爷放到市场中心,是想锻炼他,还是想让整个部门陪他过家家?
贺池垂下眼,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我把离职申请推到他面前:签字。
他抬头:我可以改。
改什么?
我不再上班时间开会。
还有呢?
不把相亲对象的聊天记录发到工作群。
还有呢?
不问您我该不该给相亲对象买车。
方副总笑得更响:许总监,您舍不得了?人家可是太子爷。
我把笔塞进贺池手里:太子爷也按公司流程走。
贺池握着笔,迟迟没落下去。
董事长看着我:许知意,你负责带他。三个月内,他要是不能交出成绩,你再开除。
我说:不用三个月。七十二小时。
贺池猛地抬头:七十二小时能追到您吗?
会议室里有三个人同时咳嗽。
我把文件夹砸在他桌上:七十二小时能不能保住你的工位。
他捂住额头:我刚才理解错了。
我看向方副总:方总,市场中心这个月的客户续约,贺池也参加。完不成,他走。我完不成,交出总监办公室。
方副总的笑停在嘴角。
董事长点了点头,带着秘书离开。
门刚关上,贺池立刻追到我身边:总监,您说的七十二小时,是不是一种考验?
是。
那我通过以后,能不能申请追您?
我停下脚步:不能。
他拿出手机,认真记下:暂时不能。
我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内部邮件。
主题只有六个字。
许总监的账号出事了。
发件人,是贺池。
【第二章】
我把贺池叫进办公室。
他抱着一摞文件,身后跟着唐果。
唐果是我们组的运营专员,平时负责把全公司的八卦传播到全公司的每个角落。她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拍下的相亲资料。
我问:谁允许你给我发内部邮件?
贺池把文件放在桌上:我发现有人用您的账号发了客户名单。
我看向唐果:你也看到了?
唐果点头:看到了。还看到了贺池凌晨两点给相亲对象发了三十七条消息。
贺池把第二份文件压在第一份上:那是工作之外的事情。
我翻开第一份。
附件显示,昨天凌晨两点十三分,我的账号向外部邮箱发送了一份客户名单。
我拿出手机:我昨晚十一点之后没有离开家。
贺池马上接话:我可以证明。
你怎么证明?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他发给我的消息。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总监,您睡了吗?
凌晨一点五十四分:如果您睡了,我明天再问。
凌晨两点零一分:我觉得她对我有意思,因为她给我发了一个句号。
我抬头:你半夜给我发这些?
贺池的喉结动了一下:我需要咨询。
你咨询的是相亲,不是账号泄露。
我把手机推回去:就算我在睡觉,也可能用手机操作。
贺池点开另一张表:可是这封邮件不是手机发出的。发送设备是市场中心三号电脑,打印权限也来自方副总办公室。
方副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人事通知。
他看见桌上的文件,嘴角往下压:许总监,董事会刚才决定,让我暂时接管这次客户续约。你最近状态不稳定,先把手头资料交出来。
我问:董事会什么时候决定的?
刚刚。
有会议记录吗?
方副总把通知拍在桌上:你是在质疑公司安排?
贺池把三明治包装纸从口袋里拿出来,慢慢折成一条直线:方总,您说的接管,是为了查泄密,还是为了拿走续约奖金?
方副总脸上的肌肉绷紧:新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贺池点开电脑:我刚入职,确实没有。可这份报价表里有一个错字,只有市场中心三号电脑上的原始文件出现过。
方副总伸手去关屏幕。
我先一步按住鼠标:继续。
贺池把文件放大。
报价表最后一页,付款周期被写成了三十天。
我记得很清楚,最终版本是四十五天。
方副总说:打错一个数字,能说明什么?
唐果举起手机:我刚把两份表都发给客户了。客户回我,说竞争公司拿到的那份也是三十天。
方副总猛地转头:谁让你发的?
唐果收起手机:您刚才不是说资料要公开核对吗?
我看着方副总:您要接管,可以。先解释为什么竞争公司拿到的,是您办公室打印的版本。
方副总指着贺池:这个新人进公司不到一个月,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泄露的?
贺池抬起头:我没有。
我说:那就查。
贺池把最后一页文件推到我面前:不用查了。有人把您的账号设成了自动转发。
我捏住纸角:转发到哪里?
他回答:方副总名下的供应商公司。
方副总一把掀翻了桌上的咖啡。
咖啡沿着文件边缘流下去,正好盖住了那行供应商名称。
唐果倒吸一口气。
贺池看着那摊咖啡,低声说:他急了。
方副总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贺池没有回答。
他只把另一份文件递给我。
文件最下方,显示着一条新的登录记录。
今晚十点四十七分,登录地点是我的办公室。
【第三章】
客户续约会议定在上午十点。
我带着贺池和唐果进会议室时,方副总已经坐在主位上。
他把一摞文件推给客户:许总监负责的项目出了泄密问题。为了不影响贵公司的合作,我会接手后续合同。
客户代表翻着文件:我们只想知道,哪一份报价是真的?
我把最终版本放到桌上:这一份。
方副总敲了敲桌子:许总监,客户面前不要继续狡辩。你的账号发出的文件已经有邮件记录。
我看向贺池。
他站在投影旁,手里拿着遥控器,另一只手在纸上写字。
我低头看了一眼。
他写的是:客户代表右手无名指戴戒指,但戒指内侧没有刻字,可能是刚买的。请问这会不会影响谈判?
我把他的纸抽走:看投影。
贺池立刻站直:好的,总监。
我打开两份文件的版本记录。
方副总的声音压过来:这种技术资料,客户看不懂。你不如直接承认管理失职。
客户代表却皱起眉:这里的页码怎么不一样?
我说:竞争公司拿到的版本,页脚编码是H7。我们提交给客户的版本,页脚编码是H9。
方副总说:内部编辑过,编码变化很正常。
贺池接过话:H7的打印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七分,打印设备是三号电脑连接的打印机。打印人账号是方总助理。
方副总把手里的笔折断:你一个新人,哪里来的打印记录?
贺池说:市场中心的设备管理表,是我负责整理的。
我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负责的?
入职第一天。
你入职第一天不是在研究相亲对象吗?
两件事可以一起做。
客户代表将两份报价放在一起:也就是说,竞争公司拿到的是方副总办公室打印的旧版?
我点头:还不止。
我把投影切到邮件后台。
昨晚十点四十七分,我的账号登录地点在办公室。可门禁记录显示,十点二十分后,办公室只有方副总和他的助理进去过。
方副总起身:门禁记录可以伪造。
唐果举起手机:监控不能。我已经把监控截出来了。
屏幕上,方副总的助理抱着文件走进三号办公室。
十分钟后,他拿着同一份文件走出来。
客户代表合上合同:方总,今天的续约会议先暂停。
方副总盯着我:你在设局?
我说:我只是把您想让我承担的东西,还给您。
他的手掌压在桌面上,指关节发白:许知意,你别以为攀上董事长的儿子,就能在公司横着走。
会议室一下安静。
客户代表看向贺池:董事长的儿子?
贺池的耳朵迅速变热,他低头看鞋尖:我爸确实是董事长。
我把文件收好:客户,合同由我继续负责。方副总的接管通知无效。
方副总狠狠盯着贺池:你来市场中心,根本不是为了实习。你是来查人的。
贺池没有回答。
我转身要走,他却抓住了我的袖口。
我低头看他的手。
他立刻松开:总监,您先别生气。
我问:你到底来公司做什么?
他咽了下声音:我来找一个人。
找谁?
他把手机里的资料递给我。
那是一份半年前的内部审计摘要。
上面写着,市场中心有一笔供应商回扣,最后签字人是许知意。
贺池看着我:我不是来查方副总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手写字。
查清楚之前,不要告诉许知意。
落款,是董事长贺崇山。
【第四章】
董事会听证会在下午三点开始。
我和贺池一起进去时,方副总已经把投影打开。
屏幕上是我在办公室骂贺池的录音截图。
总监,您说过他是部门里最会添乱的人。
总监,您说过要是他再开相亲会,就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总监,您还说过,谁给他发工资谁就是冤大头。
录音播放到这里,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翻文件。
方副总按下暂停:许总监公开羞辱集团继承人,已经影响公司形象。我建议立刻停职调查。
我看着屏幕:您录得挺全。
方副总抬起下巴:事实清楚。
贺池站起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我转头:你闭嘴。
他坐回去,肩膀缩了一下。
方副总露出笑意:贺少爷,您为了她,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
贺池说:她骂我的时候,工作都完成了。
方副总愣住。
贺池继续说:她骂我占用会议,我第二天把会议室预约退了。她骂我看不懂合同,我当天把合同背下来。她骂我不适合市场中心,我现在还在努力适合。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方副总猛地拍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账号泄密,供应商回扣也由她签字确认!
他把一份付款审批单推到我面前。
签字栏确实是我的名字。
董事会成员看向我:许总监,解释一下。
我没有碰那张纸:这不是我的签字。
方副总冷笑:公司系统验过,笔迹也验过。你现在否认,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我拿出自己的钢笔,在白纸上写下名字。
然后把两份签字放到一起。
我的横折收笔向右,审批单上的横折收笔向下。
更关键的是,我写许字时不会连第二笔,审批单上的两笔连在一起。
方副总说:笔迹可以模仿。
我看向董事会:那就查签字时间。审批单显示下午六点二十七分,我当时在客户的直播发布会,现场有二百多人。
唐果立刻把手机接到投影上。
直播回放里,我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
弹幕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许总监,您身后那个新人一直在看您。
许总监,那个新人是不是董事长儿子?
许总监,您为什么把话筒抢走?
画面里,贺池刚要说话,我抬手捂住了他的麦克风。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
方副总的脸沉下来:直播可以提前录制。
我说:那就查现场门禁、客户签收和付款审批的时间。
董事会成员让秘书记录。
方副总站起来:许知意,你别以为有贺少爷撑腰,就能把所有责任推干净。
他拿出另一支录音笔:如果董事会需要,我还有更完整的内容。
我盯着他:放。
录音里传出我的声音。
贺池,你要是再跟着我,我就把你送回你爸的办公室。
我不回去。
那你就去保安室坐着。
我可以坐在您办公室门口。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方副总说:这就是她和集团太子爷的私下关系。她利用职务接近贺少爷,贺少爷利用身份保护她。
贺池抓住桌边:不是。
方副总逼近一步:那你解释,为什么董事长让你查内部回扣,却不告诉她?
贺池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看向他:回答。
他抬头,声音发哑:因为我爸怀疑,签字的人就是您。
方副总笑了。
我听见笔尖在桌面上断开的声音。
贺池起身,挡在我前面:但我查到现在,最想害她的人不是她。
董事长的秘书走进会议室,递来一份文件:董事长决定,启动四十八小时专项审计。许总监暂时保留职务,方副总暂停接触项目资料。
方副总的笑彻底没了。
他盯着我:四十八小时后,你会跪着求我签字。
我说:四十八小时后,先跪的人未必是你。
他转身离开。
贺池低头看我:总监,您刚才替我说话了吗?
我说:我只是怕你把审计方向带偏。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总监第一次维护我,原因是工作。
我伸手去抢。
他把手机藏到身后:这也是重要证据。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方副总把审计通知撕成了两半。
他站在走廊尽头,冲着所有人喊:那就查!我倒要看看,许知意的办公室里,能查出什么东西!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贺池在部门群里发起线上会议。
会议名称:如何让许总监不再讨厌我。
我看到通知时,正在喝咖啡。
咖啡呛进气管,咳了整整半分钟。
唐果回复:申请参加。
贺池回复:全员参加,涉及部门稳定。
我推开会议室门时,投影已经亮了。
第一张幻灯片上写着:许总监常用词语分析。
滚。
会议。
重做。
闭嘴。
第二张幻灯片写着:根据出现频率,许总监目前对我的容忍度为百分之三。
我站到投影前:贺池。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到。
关闭会议。
他马上按了结束键。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你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我在准备赔偿方案。
不用赔偿。把客户续约做好。
如果我做好,您能不能给我一次正式追求的机会?
唐果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录音。
我转头:唐果。
她收回手机:我只是保留会议纪要。
方副总的助理周启明走进来,递给我一份通知:许总监,专项审计期间,您需要交出办公室钥匙。
我看着他:谁签的?
董事会秘书。
通知底部没有董事会公章。
我把纸还给他:拿着这张纸出去,告诉方副总,等正式文件。
周启明没有接:方总说,您如果不配合,就视为拒绝调查。
贺池起身:我可以把钥匙交出去。
我按住他的肩膀:这是我的办公室。
贺池立刻坐下:好的。
我问周启明:方副总现在在哪?
他没回答。
唐果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方副总正在带人进您的办公室。
我推开会议室门,走廊尽头已经围了几个人。
方副总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搜查清单。
他说:根据审计要求,我们要查找原始合同和付款凭证。
我问:正式授权呢?
他抬手:特殊情况,先查后补。
我把门关上:没有授权,谁也不能进。
方副总对保安说:她拒绝配合,记录下来。
贺池走到我身边:方总,您办公室的门也是特殊情况吗?
方副总看他:贺少爷,这是公司内部事务。
贺池点头:那您先解释,为什么我的抽屉里多了一份许总监签字的付款单?
方副总的表情停了一秒。
他伸手去抓贺池的手腕。
我挡在两人中间:搜查我的办公室,先从方总的办公室开始。
唐果把手机举起来:我已经把刚才的对话发给客户了。
方副总转头:你敢!
唐果说:我不敢,所以我只发给了三个人。客户、审计秘书,还有集团内部群。
群里立刻跳出一排消息。
谁批准方副总搜办公室?
方副总的手机不断震动。
他咬着牙:许知意,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说:我从没说赢了。
贺池从文件柜上方拿下一只纸盒。
纸盒上写着,备用资料。
他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张内存卡。
我问:这是什么?
贺池说:昨晚有人进过您的办公室。我把摄像头装在了纸盒里。
方副总盯着那只纸盒,喉结猛地滚动。
贺池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周启明打开了我的抽屉。
他拿出一份空白付款单,放进了自己的文件夹。
下一秒,方副总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来。
把它放到许知意最常用的抽屉里。明天她就说不清了。
周启明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下去。
方副总猛地转身:这是伪造的!
贺池按停画面:方总,您还有一个小时,可以继续解释。
方副总盯着他:你以为一张内存卡能扳倒我?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把那份真正的合同送出去。
【第六章】
下午五点,方副总把我停职的通知发到了全公司。
理由是:涉嫌伪造证据,扰乱审计。
我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唐果站在旁边,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她念出群里的消息:许总监被停职了。方副总说贺少爷被她骗了。还有人说你们在办公室谈恋爱。
贺池抱着纸箱走进来:我没有被她骗。
唐果看向他:那你是自愿的?
贺池点头:是。
我把最后一支钢笔放进箱子:你们两个出去。
贺池没有动:我跟您一起走。
不用。
您现在没有职务,我还有员工身份,可以继续查。
你留下来,方副总会把所有责任推到你身上。
他抱紧纸箱:那我就让他推。
我看着他:贺池,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他把纸箱放下:我想证明,我不是只能靠我爸进公司,也不是只能靠您留下来。
这句话说完,他拿出一份客户回执。
客户愿意在今晚的产品发布会上,给我们一次补充说明的机会。
我问:你怎么拿到的?
我给客户代表发了三十七封邮件。
你不是最怕发消息没人回吗?
他摇头:我现在知道了。工作邮件不能只发一个句号。
晚上七点,发布会开始。
我坐在后台,手里握着停职通知。
贺池站在台上,面对镜头讲解新方案。
他没有提董事长,也没有提方副总。
他把客户最在意的价格、交付和售后逐项说清楚。
现场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投影里的数据一页页往后走。
客户代表拿起话筒:我们愿意继续合作,但需要市场中心更换负责人。
主持人看向台下:许总监目前处于停职状态。
贺池握住话筒:那就换我。
后台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站起身:贺池。
他的声音从现场传来:我负责项目,许总监负责判断。她不能出席,我就把她写过的方案全部讲完。
客户代表点头:可以。
发布会进行到最后,主持人让他做个人总结。
贺池抬头看了一眼后台。
我立刻摇头。
他还是开口了:我想说一句和工作无关的话。
主持人没有关掉他的麦克风。
贺池看着镜头:许总监,我不是想把自己赔给您。我是想先把自己交给您,试用期也可以,终身不退货。
现场一片安静。
下一秒,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唐果看着直播间:贺池,你的表白上热搜了。
我走到台下,一把拿过他的麦克风:发布会结束,所有人离场。
贺池的声音还从音响里传出来:那您考虑一下吗?
我按掉麦克风:考虑你明天能不能准时打卡。
客户代表忍着笑签下续约意向书。
方副总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我接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许知意,别高兴太早。真正的合同已经送到审计部了。
我问:哪一份?
他笑了一声:你亲手签的那一份。
电话被挂断。
贺池走到我身边:总监,您现在相信我不是废物了吗?
我说:合同还没找到。
他点头:那我们去找。
唐果从后台跑来,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方副总手里的合同,第一页盖着我的私章。
而那个私章,今天早上还在我的办公室抽屉里。
【第七章】
审计部在晚上八点收到合同。
合同上的付款金额,比真实项目高出三倍。
签字是我的。
私章也是我的。
董事会连夜召开会议。
方副总坐在对面,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衬衫。
他把合同递给审计负责人:许总监停职期间还在私下操作项目,说明她早就知道问题。贺少爷为了保护她,故意伪造内存卡。
贺池站在我身后:我没有伪造。
方副总转向他:你没有工作经验,只会跟着她胡闹。董事长把你送来,不是让你破坏公司制度。
我按住贺池的手臂:别急。
他低声问:您是不是也不信我?
我看着合同:我不信的是这枚章。
方副总说:你自己的章,你不信?
我把章拿出来,放在桌上。
审计负责人取来印泥,让我在白纸上盖了一次。
两枚印章放在一起。
合同上的章边缘有一道断口。
我的印章没有。
方副总说:印章可以更换。
我问:谁保管公司的备用印章?
周启明站在门边,低着头。
方副总看过去:周经理,把备用印章登记表拿来。
周启明没有动。
方副总提高声音:我让你拿表!
周启明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备用印章,三个月前就被方总借走了。
方副总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周启明拿出一只文件袋:这是借用登记。借用人是方副总,归还时间空白。还有一份转账记录,钱从供应商公司转到了我母亲的账户。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方副总冲过去抢文件袋。
贺池拦在中间,手掌按住他的肩膀:方总,别碰证据。
方副总抬手就要推他。
我抓住方副总的手腕:动手之前,先看摄像头。
他猛地甩开我,踉跄着撞到椅子。
周启明声音发抖:我承认,我改过门禁记录,也替您把合同放进许总监抽屉。但您答应我的副总职位没有兑现,还让我签了一份空白离职通知。
方副总吼道:你是自愿帮我的!
周启明把手机放到桌上:我有录音。
录音里,方副总的声音清清楚楚。
许知意不能留。她一走,市场中心就是我的。董事长的儿子只要闹够了,自然会被送回去。
贺池的手指慢慢收紧。
方副总扑向手机,被审计人员拦下。
他开始重复:那是为了部门稳定,我只是想让她交出权力。
我问:供应商回扣呢?
他不说话。
我把真实付款表放到投影上:合同金额八十万,实际交付二十七万。剩余金额进入供应商账户,再转到你控制的公司。
方副总盯着屏幕,呼吸变得粗重。
他忽然指向周启明:都是他做的!我只让他保管印章!
周启明笑了一声,嘴角发抖:你刚才还说是我自愿。
方副总抓住头发:我没有拿钱!我只是借用!只是借用!
董事会秘书起身:方副总,停止解释,等待调查。
保安走到他身边。
他突然转头看我:许知意,你帮我说句话!你不是最讲规矩吗?只要你说这是误会,我还能留下!
我把那份停职通知撕成两半:我讲规矩,所以你留不下。
他脚下一软,扶住桌面。
贺池盯着他:你还漏了一件事。
方副总抬头,眼神乱了:什么?
贺池打开电脑:合同不是今天送到审计部的。它昨天就被人扫描过,扫描地点在方副总家里。
方副总猛地后退:不可能!
电脑上弹出一份新的扫描记录。
文件名是:许知意最终签字版。
扫描时间,正是他指使周启明进我办公室的那一晚。
【第八章】
方副总被带去调查后,公司的舆论没有停。
一段剪辑过的录音流到了外部平台。
录音里只有我骂贺池的部分。
许知意把董事长儿子当工具人。
许知意靠关系抢项目。
许知意为了留住太子爷,故意陷害方副总。
唐果把手机递给我:评论区已经开始给你编故事了。
我看着屏幕:谁发的?
她说:账号没有实名,但第一条转发来自方副总的助理。
贺池站在门边:我可以让公关部删掉。
我转头:不删。
他愣住。
我拿起手机:把完整录音放出去。
唐果问:全部?包括你让他坐保安室,还有他说要追你?
全部。
贺池走过来:总监,能不能删掉追您的那段?
不能。
那能不能把我说终身不退货的那段删掉?
不能。
他捂住脸,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我可以申请换个身份吗?
我说:你可以申请闭嘴。
完整录音发布后,评论区安静了三分钟。
随后,唐果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有人留言:所以这是女总监训太子爷?
有人留言:他被骂还要追?
还有人留言:请问市场中心还招人吗,我也想被许总监骂。
贺池低头看手机,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我问:你高兴什么?
他说:大家都知道您没有利用我。
我说:大家也知道你在上班时间谈恋爱。
他的肩膀又垮下去。
董事长秘书在这时送来一份通知。
方副总申请复核。
理由是:合同证据来源不合法,许知意与贺池关系特殊,所有证词都不具备独立性。
我把通知看完:他还想翻盘。
贺池说:他手里一定还有东西。
我问:你知道是什么?
他摇头:不知道。
我看向桌面上的文件。
方副总一直咬定合同在我手里,说明他知道合同曾经被放进我的办公室。
可合同扫描地点在他家。
我忽然想起那天的纸盒。
内存卡拍到了周启明拿走空白付款单,却没有拍到他把东西放回去的画面。
我问唐果:你发给客户的那段监控,是完整的吗?
唐果翻出原视频:中间少了六分钟。系统显示有人手动删除。
贺池拿出手机:我查过备份服务器,删除记录不是方副总的账号。
那是谁?
他把屏幕转向我。
删除账号显示:许知意。
我盯着那四个字。
唐果小声说:总监,不会真是你吧?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记录显示,昨晚十一点十七分有人用我的手机登录过公司平台。
贺池忽然抓住我的手:您的手机昨晚在哪里?
我回忆片刻:发布会后台。
你离开过吗?
没有。
他松开我的手,又立刻缩回去:抱歉。
我问:你想到什么了?
贺池说:有人拿到了您的手机,还知道您的密码。
唐果翻到那段缺失的监控:删除前六分钟,方副总的助理进过后台。
我拿起外套:去审计部。
贺池跟上来:总监,我陪您。
我看向他:这次不许开相亲会议。
他点头:我保证。
走到电梯口,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发白。
我问:谁的电话?
他把屏幕递给我。
来电人是方副总。
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们要找的原始合同,在许知意家里。
【第九章】
审计人员跟着我们来到我家门口。
方副总的律师也在。
律师拿出搜查授权:有人举报许总监私藏原始合同,董事会要求当场核验。
我看着那张纸:授权人是谁?
董事长秘书走上前:不是董事会文件。
律师的手停在半空。
贺池打开手机:这是方副总律师事务所昨天生成的文件,时间早于他申请复核。
律师的脸色变了:这不能证明什么。
我拿出钥匙:进来查。
门打开后,所有人分散到各个房间。
客厅、书房、厨房,一处一处翻。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们打开抽屉。
贺池走到我旁边:您不紧张吗?
我说:我家里只有合同,没有回扣。
他低头:我家里有很多。
什么?
相亲资料。
我看他一眼:你最好现在就忘掉。
审计人员在书柜后面停住。
他从夹层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律师立刻说:就是这个。
我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
封口处贴着一枚透明胶带,边缘沾着灰尘。
我家书柜一个月没挪过,胶带上却有新鲜的指纹。
贺池拿出手机拍照:这不是许总监放的。
律师说:合同在她家,来源不重要。
我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份原始合同,付款金额八十万,签字和私章都是真的。
审计人员翻到最后一页:许总监,这份合同确实由您签过。
我接过合同,看向签字日期。
日期是三个月前。
那天我人在外地出差。
唐果立刻打开客户行程记录:许总监当天在海城参加发布会,机票、酒店和现场签到都在。
律师说:她可以提前签字。
我指着合同上的墨迹:合同最后一页的墨水成分,与第一页不同。
贺池俯身看了一会儿:第一页签字墨迹已经氧化,最后一页刚换过。
律师后退一步。
我问审计人员:这份合同是谁送来的?
他看向律师。
律师没有回答。
贺池拿出另一份文件:快递单上写着方副总的私人地址,寄件人是他的助理。
律师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后,只听了两秒,便挂断电话。
我问:方副总说什么?
律师说:他说合同不能被发现。
房间里安静下来。
律师猛地捂住嘴。
唐果的手机已经举起:我录到了。
律师冲过去抢手机,被贺池挡住。
贺池抓住他的手腕:再动一下,我就报警。
律师停下来,额头渗出汗。
我把合同放回文件袋:这份证据不能只交给审计部。
唐果问:那交给谁?
我拿出手机,打开公司全员直播。
贺池愣住:您要公开?
我说:方副总不是喜欢让所有人看吗?那就让所有人看清楚。
直播开启后,员工一个接一个进入。
我把完整录音、门禁记录、付款流水、签字比对和快递单依次放上屏幕。
方副总的声音传遍会议室。
先把合同放进她家。她一旦被停职,市场中心就是我的。
有人在直播间打出一句话:这不是自爆吗?
方副总从门外冲进来。
他一把扯掉投影线:关掉!
画面黑了两秒。
唐果把备用手机接上。
直播重新亮起。
方副总站在镜头前,呼吸急促:许知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把你做过的事情,完整放出来。
他冲到我面前,抬手指着我:你不过是一个部门总监!你凭什么动我?
我没有后退:凭证据。
他忽然转向贺池:你就为了她,连集团都不要了?
贺池走到我身边:我不要的是你的位置,不是集团。
方副总的手开始发抖。
董事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方启明,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许总监家里?
方副总回过头。
董事长身后站着调查人员。
方副总盯着那张调查通知,嘴唇动了几次。
他终于撑不住,坐倒在地。
我听见他喃喃说:我只是想当总监,我只是想让她走。
董事长走到他面前:你已经不是想当总监了。
调查人员拿出手铐。
方副总突然哭出声:许知意,你帮我一次。我可以把钱都还了,我可以给你道歉。
我说: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他抱住自己的头,肩膀猛烈抖动。
贺池挡住我的视线:总监,别看了。
我说:不用挡。
方副总被带走时,还在重复那句话。
我只是想当总监。
直播间里,最后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许总监,方副总倒了,您什么时候给贺池转正?
贺池盯着那条消息,慢慢转头看我。
我立刻说:先把你送回试用期。
【第十章】
方副总被调查后的第三天,董事会正式恢复我的职务。
周启明被调离人事部,接受内部处罚。
唐果升了运营主管。
她上任第一天,就把部门群名称改成了许总监今天会不会开除贺池。
我把群名称改回市场中心。
五分钟后,它又变回去了。
我找到贺池:管好你的人。
贺池正在打印文件,听见这句话,立刻放下打印机旁的纸:唐果不是我的人。
唐果从门外探头:他还没追到手,当然不是。
贺池转头:我已经在努力。
我把一份转正考核表放到他面前:最后一次考核。
他接过表,仔细看了三遍。
考核内容只有一项。
独立完成部门会议,不得讨论相亲,不得向全组询问许总监的私人意见。
贺池的手慢慢垂下去:这比查回扣还难。
我说:做不到就走。
他咬了咬牙:我能做到。
上午十点,贺池主持部门例会。
他打开投影。
第一张幻灯片是项目进度。
第二张幻灯片是客户反馈。
第三张幻灯片是风险控制。
全组坐得笔直。
我站在最后一排,看着他逐项汇报。
没有相亲资料。
没有聊天截图。
没有一句许总监您觉得她是不是喜欢我。
会议结束前,他合上电脑: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唐果举手:贺主管,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贺池摇头:没有。
唐果看向我:许总监,他坚持了整整四十分钟。
我点头:算通过。
贺池眼睛抬起来:那我可以申请转正了吗?
可以。
他立刻从桌下拿出一份文件。
我看清标题后,手里的笔停住。
员工转正申请。
申请人:贺池。
申请岗位:市场中心员工。
申请理由:已经学会独立开会,能够按时打卡,愿意接受许知意的长期管理。
我问:你是不是把文件写错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这里还有一份。
恋爱试用申请。
我把文件合上:没有这个岗位。
贺池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印章:我可以自己创造岗位。
你敢盖一个试试。
他立刻把印章收回去:那我换个方式。
他走到会议桌前,按下线上会议按钮。
我抬头:贺池。
他站直:这不是相亲会议。
全组的手机同时弹出通知。
会议名称:许总监是否愿意接受贺池的长期赔偿。
我起身走过去,直接拔掉会议室的网线。
屏幕黑了。
贺池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份申请。
我拿起他的转正表,在审批意见栏写下两句话。
工作表现合格。
恋爱表现待观察。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一点点加快:总监,这是不是代表我有机会?
我把笔盖合上:三个月试用期。
他抬头:恋爱也三个月?
工作三个月。恋爱看你表现。
他立刻打开手机: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第一,不许在上班时间开相亲会。
他点头。
第二,不许把集团继承人的身份拿来压我。
他继续点头。
第三,不许哭。
贺池的眼眶当场发红。
我指着他:现在就犯规了。
他仰起头,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我这是眼睛进了合同。
唐果在旁边小声说:合同在桌上,离他两米远。
贺池抬手捂住她的嘴。
我看着他,忽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带,把人拉到面前。
他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我在他的额头上碰了一下,松开领带。
他说不出话。
我把转正申请塞回他怀里:这是提前发的试用期奖励。表现不好,随时收回。
他低头看着申请,耳朵一路烧到脖颈。
唐果立刻打开手机:我申请召开全组会议,分析刚才那个动作的含义。
我和贺池同时开口:不许开!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贺池把申请抱在胸前,小声问我:总监,那我今天可以请您吃饭吗?
我说:可以。
他眼睛亮起来:去哪?
公司食堂。
他嘴角刚抬起,又慢慢落下去:能不能换个地方?
不行。
那我明天再问。
我拿起文件,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贺池。
他立刻站直:到。
我说:把相亲资料删了。
他愣了几秒,把手机递给我。
相亲软件卸载,聊天记录清空,群会议权限关闭。
我确认完,把手机还给他。
他低头看着手机,忽然笑了:总监,您这是在查岗吗?
我抬手指向门外:滚。
他抱着转正申请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我晚上还能赔给您吗?
我把桌上的文件夹扔过去。
他接住文件夹,笑着跑出办公室。
下一秒,部门群弹出一条新消息。
贺池:总监同意和我进入恋爱试用期,大家觉得我该准备几份申请表?
唐果:建议三份,防止被开除。
我盯着屏幕,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
贺池,进来。
他几乎立刻推门冲进来:总监,您是不是反悔了?
我把一份新合同递给他。
他说:这是什么?
我说:恋爱试用期补充协议。
他低头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禁止在工作时间开会讨论相亲。
第二条:禁止把我骂你的录音发到网上。
第三条:如果试用期通过,允许你正式追求我。
他看到最后一条,手指停在纸面上。
我问:签不签?
他拿起笔,飞快写下名字。
写完后,他抬头:总监,签完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叫您知意?
我抽走合同:先叫总监。
那什么时候能改口?
等你学会把会议开完。
他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我看着他:还有事?
他小声说:总监,我今天没有开相亲会。
嗯。
所以我可以申请开一次恋爱会吗?
我抓起桌上的笔。
他立刻关门跑了。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总监,别开除我!
我看着那份已经签好的协议,嘴角压了几次,还是抬了起来。
然后我打开部门群,发了一条通知。
明天上午十点,全组开会。
贺池负责主持。
群里瞬间安静。
十秒后,贺池回复:会议主题是什么?
我回复:如何让总监不把你开除。
他回复:我有经验。
我看着屏幕,拿起手机,给他发了私聊。
下班后,陪我去吃饭。
这一次,他隔了整整三分钟才回复。
总监,这是工作安排,还是恋爱安排?
我回:你猜。
他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我接通后,听见他压着声音问:我能不能两种都选?
我说:可以。
他那边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唐果在群里发消息:贺池摔了吗?
贺池:没有,我只是被总监批准双选,腿软了一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门外,贺池又在喊:总监,我今天能不能不赔自己,直接陪您?
我打开门:进来吃饭。
他立刻跑进来。
这一次,没有相亲资料,没有线上会议,也没有人再问我什么时候开除他。
只有贺池抱着那份恋爱试用协议,跟在我身后,走得比谁都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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