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石提灯惨白的光芒在幽深曲折的老矿道中摇曳,勉强驱散着前方浓稠如墨的黑暗。空气冰冷潮湿,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陈年腐朽的木头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硫磺气息。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泥泞,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迦罗走在最前,肩胛处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但他步伐沉稳,赤红的瞳孔如同最警惕的夜行动物,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岩壁的每一个阴影。手中的短匕紧握,匕首锋刃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身后跟着的石根,如同惊弓之鸟,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浑浊的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快…快到了…”石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压得极低,“前面…有个岔道…往左…是废弃的升降井…往上爬…就能到中层的老通风口…”他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个分叉口。
迦罗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种声音吸引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砂纸摩擦岩石的“沙沙”声,从矿道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这声音若有若无,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感,仿佛有什么巨大而柔软的东西在岩壁上缓慢地蠕动、刮擦。
“什…什么声音?”石根也听到了,吓得几乎跳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迦罗猛地停下脚步,提起晶石灯,光束如同利剑般射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矿道右侧一条向下倾斜、更加狭窄幽深的岔道入口。光束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出湿滑的光泽,一闪而没。
“深渊蠕虫…”迦罗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世记忆碎片带来的凝重。这种依靠感知震动和温度捕猎的低级深渊魔物,单体威胁不大,但生命力顽强,且往往群居!它们对血腥味极其敏感!
他肩头的伤口,此刻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跑!”迦罗当机立断,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加速冲向石根指的那个通往废弃升降井的左侧岔道!
石根如梦初醒,爆发出求生的潜力,连滚爬爬地跟上!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冲入左侧岔道口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们身后的右侧岔道传来!紧接着是大量碎石滚落的声音!那“沙沙”的蠕动声瞬间变得密集而狂暴!如同无数湿滑的触手在疯狂拍打岩石!
“嘶嘶——!”
一声尖锐、带着硫磺气息的嘶鸣划破矿道的死寂!一条庞大的、如同水桶般粗细的、布满粘稠暗黄色粘液的环节状躯体,猛地从右侧岔道口冲了出来!它没有明显的头部,前端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层层叠叠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深处,是令人作呕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腔肉!
深渊蠕虫!而且体型远超迦罗的预估!它那覆盖着粘液和碎石的环节身躯疯狂扭动着,瞬间就堵住了右侧岔道口,那令人心悸的口器正对着迦罗和石根的方向,不断开合,散发出浓烈的硫磺恶臭!
“啊——!!”石根发出凄厉的惨叫,吓得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迦罗眼中血光爆闪!来不及了!这畜生锁定了他们!他猛地将手中的晶石提灯狠狠砸向蠕虫张开的口器!同时身体向侧面急闪!
“啪嚓!”晶石灯在蠕虫口器中碎裂,惨白的光芒瞬间熄灭!矿道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嘶——!”蠕虫被激怒,发出更加刺耳的嘶鸣!它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如同巨蟒般疯狂扭动,带起呼啸的风声!它失去了视觉,但感知震动和热源的器官更加敏锐!它那布满粘液的身躯猛地向迦罗刚才站立的位置横扫而来!覆盖着坚硬角质和粘液的环节如同攻城巨锤!
迦罗在黑暗中凭借着敏锐的战斗本能和刚刚提升的感知,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侧后方翻滚!同时,他完好的左手紧握短匕,灌注业火红莲之力,匕首刃锋瞬间蒙上一层微不可察的暗红气流!
“砰!”蠕虫的巨躯狠狠砸在迦罗刚才位置的岩壁上!碎石飞溅!整个矿道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迦罗翻滚中稳住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他知道在黑暗中与这种依靠震动捕猎的魔物纠缠是死路一条!必须一击重创或者摆脱!
他屏住呼吸,将心跳和气血流动压制到最低,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头。耳朵捕捉着蠕虫因愤怒而更加剧烈的蠕动声和粘液摩擦声,判断着它口器的大致方位。
就是现在!
迦罗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藏身的阴影中扑出!目标直指蠕虫那不断开合、发出嘶鸣的口器下方一段相对柔软的环节连接处!速度爆发到极致!黑暗中,他赤红的瞳孔似乎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热源轮廓!
“死!”迦罗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灌注了业火之力的短匕,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刺向那蠕虫躯体的薄弱点!
“噗嗤!”
匕首毫无阻碍地深深扎入蠕虫粘滑坚韧的体壁!暗红色的、带着浓烈硫磺味的腥臭血液瞬间喷溅而出!迦罗感觉匕首刺中了某种坚韧的筋膜,但业火之力加持下,匕首依旧深深没入!
“嘶嘶嘶——!!!”深渊蠕虫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嘶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电击般疯狂扭动、拍打!整个矿道都在它的垂死挣扎中剧烈摇晃!岩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迦罗死死握住匕首柄,整个人如同钉子般挂在蠕虫身上,被那狂暴的力量甩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肩头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狂涌!但他眼中只有疯狂的战意!他拼命催动业火红莲,试图通过匕首吸收这庞然大物的生命精华!
然而,深渊蠕虫的生命力远超想象!而且,迦罗这一击虽然重创了它,却并未伤及真正的核心!剧痛和愤怒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那布满利齿的口器猛地向下弯曲,如同巨大的吸盘,带着浓烈的腥风,狠狠咬向挂在自己身上的迦罗!同时,周围黑暗中,更多的“沙沙”声由远及近!更多的深渊蠕虫被血腥味和同伴的嘶鸣吸引而来!
“完了…”瘫在地上的石根,在黑暗中听着那近在咫尺的恐怖嘶鸣和岩石崩裂声,闻着那浓烈的血腥和硫磺恶臭,彻底绝望。
迦罗也感到了致命的危机!口器咬来的腥风让他汗毛倒竖!周围逼近的蠕动声更是让他心头一沉!必须脱身!
他猛地发力,想要拔出匕首后退!但匕首卡在了蠕虫坚韧的筋膜里,一时竟无法拔出!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轰隆!!!”
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巨响在头顶炸开!整个矿道如同遭遇了十级地震般疯狂摇晃!大块大块的岩石如同暴雨般轰然砸落!烟尘弥漫!是刚才蠕虫的疯狂撞击和迦罗造成的动静,引发了矿道顶部的大范围塌方!
“啊——!”石根发出最后的惨叫,瞬间被一块巨大的落石淹没!
迦罗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塌方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擦着他的身体砸下,狠狠砸在他身下的蠕虫躯体上!
“噗叽!”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蠕虫被巨石砸中的部位瞬间爆裂开!粘液和内脏碎片喷溅了迦罗一身!
“嘶——!”蠕虫发出濒死的哀鸣,挣扎的力量骤然减弱!
塌方还在继续!更大的石块砸落!矿道在崩溃!
迦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不再试图拔匕首,而是借着塌方造成的混乱和蠕虫重伤的瞬间,猛地松开匕首,身体如同游鱼般从蠕虫身下滑出,不顾一切地扑向记忆中通往废弃升降井的方向!
身后,是蠕虫垂死的嘶鸣、岩石崩塌的轰鸣、以及更多深渊蠕虫被活埋的恐怖声响!
迦罗在烟尘弥漫、碎石如雨的矿道中亡命狂奔!凭借着燃血境中期的力量和超越常人的反应,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块块砸落的巨石!一块锋利的碎石划过他的脸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却浑然不觉!
终于,在矿道彻底坍塌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前方那被灰尘覆盖、布满锈迹的废弃升降井铁栅栏!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炮弹般撞向那早已腐朽的铁栅栏!
“哐当!”一声巨响!锈蚀的铁条应声断裂!
迦罗整个人滚进了漆黑一片的升降井通道!身后,是轰然合拢、彻底封死的岩石和尘土!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肩头、脸颊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他瘫倒在冰冷的、积满灰尘的升降井底部,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结束了?暂时安全了?
迦罗艰难地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井壁。黑暗吞噬了一切,但他赤红的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能看到一丝微弱的热源轮廓——那是他自己伤口散发的热量。
他摸索着,摸到了脸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粘稠的血液正不断涌出。肩胛处的贯穿伤更是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必须处理伤口!否则不用等魔物,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强撑着,在黑暗中摸索着身上搜刮来的东西。硬邦邦的黑麦饼、水袋、还有那包劣质的止血药粉。
他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条,摸索着,将药粉胡乱地、大量地按在脸颊和肩头的伤口上!剧痛如同烈火灼烧,让他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布条将伤口紧紧勒住、包扎。劣质药粉的止血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井壁上,意识都有些模糊。灵魂深处的业火红莲也显得黯淡了许多,刚才的战斗和逃亡消耗太大。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腰间别着的、那把从佣兵尸体上搜刮来的短匕。匕首的柄上似乎还残留着深渊蠕虫粘液的滑腻感。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鬼火,骤然在他心中点燃!
深渊蠕虫!那被他重创甚至可能被塌方砸死的蠕虫!它的血肉!那蕴含着庞大生命力和深渊气息的血肉!
业火红莲对血肉精华的渴望,如同本能般苏醒!强烈到压过了伤口的剧痛和虚弱的眩晕!
“吞噬…变强…”迦罗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语,如同恶魔的诱惑。
他不再犹豫!在绝对的黑暗中,他凭着感觉,将沾满蠕虫粘液和自身血污的短匕,狠狠刺向自己肩头包裹伤口的布条!
“嗤啦!”布条被割开!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带来一阵刺痛。
迦罗摸索着,手指触碰到了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和粘稠的血液。他眼中红芒一闪,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低下头,张开嘴,竟然用牙齿狠狠咬向了自己肩头那狰狞的伤口!
“呃——!”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死死忍住!牙齿撕开皮肉,温热的血液涌入他的口腔!
但这还不够!他要的,是侵入伤口深处、来自深渊蠕虫的、蕴含强大生命力的粘液和血肉碎片!那是刚才搏斗时沾染、渗入伤口的!
他如同自噬的野兽,用牙齿和手指,粗暴地清理着伤口!将那些混杂着蠕虫粘液、自身血肉和泥土的污秽之物,连同涌出的鲜血,一起吞咽下去!
腥!咸!苦!带着浓烈的硫磺恶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深渊的混乱气息!
强烈的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头!迦罗几乎要呕吐出来!但他强行压下!运转起《业火红莲观想法》!
轰!
一股狂暴、混乱、却蕴含着惊人生命精华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他胃里、在伤口处轰然爆发!这股能量远比佣兵的生命精华庞大,也远比尸骸的死气精纯,但它充满了深渊的污秽、混乱意志和强烈的腐蚀性!
“啊啊啊——!”迦罗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身体在黑暗中剧烈地抽搐、翻滚!伤口处的业火红莲被这狂暴的能量彻底引燃!暗红色的火焰虚影再次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在漆黑的升降井中如同鬼火般摇曳!
炼狱!比之前吞噬小块血晶时更加恐怖的炼狱!
深渊蠕虫的能量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和脏腑!混乱的意志碎片如同无数尖针穿刺着他的灵魂!业火红莲疯狂运转,根须死死抓住涌入的能量,拼命拖拽、焚烧!既要提炼那磅礴的生命精华修复自身,又要焚毁那足以将人逼疯的深渊污秽!
迦罗的皮肤表面再次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和缕缕黑烟!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在能量的冲击下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又被业火之力强行压制!他的意识在剧痛和混乱意志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前世阿修罗的暴戾杀意和今生“迦罗”的求生意志在疯狂撕扯!
“守住!炼化!”迦罗仅存的理智在灵魂深处咆哮!他将所有意志都凝聚在观想中的那朵业火红莲上!红莲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摇曳欲坠,莲瓣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但它依旧顽强地旋转着,根须如同贪婪的魔龙,疯狂吞噬着一切可用的能量!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极致的痛苦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深渊能量被业火红莲艰难地炼化、吞噬殆尽时,迦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瘫倒在冰冷的井底,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不一样了!
灵魂深处那朵业火红莲,虽然依旧黯淡,却比之前凝实了数倍!颜色不再是纯粹的暗红,莲瓣边缘隐隐透出一丝吞噬深渊能量后残留的、如同大地脉络般的暗黄纹路!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灼热、带着一丝深渊厚重气息的暗红色能量,如同新生的岩浆,在他枯竭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强化!
脸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只剩下一条微微凸起的、暗红色的狰狞疤痕!肩胛处的贯穿伤,前后两个血洞已经停止了流血,伤口边缘的肌肉呈现出一种坚韧的暗红色泽,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蠕动、弥合!断臂处传来的不再是钻心的剧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和灼热,新生的骨骼在业火和深渊能量的双重淬炼下,正发生着某种蜕变!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绝对的黑暗中,他赤红的瞳孔似乎能“看”得更清晰了!周围不再是完全的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模糊的、由温度差异构成的灰白色轮廓!他能“看”到升降井冰冷的金属井壁,“看”到上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看”到自己身体散发出的微弱热量轮廓!
这是……修罗之眼在吞噬深渊蠕虫能量后的初步觉醒?对热能(生命气息)的感知?
力量!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迦罗能清晰地感受到,燃血境中期的瓶颈彻底松动,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而且根基被深渊能量淬炼得异常扎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井壁上。黑暗中,他缓缓抬起自己完好的左手。五指张开,心念微动,尝试催动业火红莲。
嗡!
一丝微弱的、带着暗红与暗黄交织的奇异气流,如同灵蛇般缠绕上他的指尖!虽然微弱,却蕴含着比之前纯粹业火之力更加凝练、更加爆裂的气息!这是融合了一丝深渊土系厚重属性的新力量!
迦罗的嘴角,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狰狞的弧度。
深渊?死亡?不过是他修罗战途上的……资粮!
他喘息稍定,摸索着找到那个水袋,狠狠灌了几口浑浊的饮水。冰冷的水流冲淡了口中残留的血腥和硫磺恶臭。他又撕下一小块黑麦饼,如同嚼蜡般艰难咽下,补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
休息。必须尽快恢复体力。然后,向上!离开这该死的地狱!
升降井上方,是未知的出口,也可能是新的陷阱。但迦罗眼中,只有燃烧的战意和对力量的渴望。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运转起《业火红莲观想法》,心口那朵凝练了许多的火焰红莲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微薄的游离能量(包括深渊残留的微弱气息),滋养着残破的身躯。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迦罗那微弱却逐渐平稳的呼吸,以及体内如同熔炉般缓缓复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