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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5-07-23 09:28:39

余岁安露出一个轻浅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哟!这不是鼎鼎有名赵老板嘛,今日光临小店,着实让小店蓬荜生辉呀!”话语虽万般热情,眼底却闪过一丝厌恶,没等赵尉觉察,就转头吩咐店小二给赵老板安排了一间上等的雅间。

“不知赵老板想喝点什么?”

赵尉望着眼前眉清目秀、肤白若雪的美男子,一时竟挪不开眼,视线黏在余岁安身上良久,才回道:“来壶寿州黄牙再加些点心,对了——要余老板亲自泡的。”说着脸上猥琐的笑意更甚,把最后四字咬得极重,又生怕人拒绝似的,直接把一个金锭摔在柜台上。

这金锭虽不大估摸着有四五两,但出手如此阔绰足以见得这赵尉平日里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了。

余岁安本想试着拒绝一番,不曾想赵尉“诚意满满”,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再说没等他真的能拒绝下来,这茶楼怕是要被赵尉给掀了,当即下定决心会会这厮。

“对赵老板,我们小店自然是有求必应的,请吧。”余岁安微微欠身,引着赵尉往雅间走去。

刚进雅间,小二们就端着茶具茶叶和点心来了。

“老板,这是寿州黄牙。”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余岁安偏过头一看,竟是乌尔兰,不知他是何时换上这店服装起小二来的。

其余小二纷纷退下,唯余乌尔兰站在余岁安身旁,他这身形相貌又太过出挑,赵尉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怎么?余老板是信不过我赵某,还在身边留人扰了咱们雅兴?”

“赵老板说的是,那您的人是不是也一并退下,余我们二人在此更好呢?”

赵尉摆摆手,身后的三个大汉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候着。

乌尔兰有些犹豫,余岁安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候着。

屋子里总算清净了,余岁安执着骨节分明的手老老实实地泡了一壶茶,他的手又细又长且骨节分明按理来说是顶好看的,但他在侍御史府干了不少粗活,手指早被磨上了一层厚厚的茧,还有些许细小的裂纹。

赵尉却是全然不在意这点瑕疵一般,直勾勾盯着他的手看,看着余岁安递过茶杯的手,忍不住抚摸了一把。

“余老板,不如给在下赏个脸,陪在下同饮如何?”

这戏开了场,自然是没有中途下场之说。

“怎么会呢,能同赵老板一同在此品茶,明明是您给余某赏脸啊。”

余岁安笑着拿起茶杯当即饮了一口。

赵尉见他答应得真爽快,于是更过分起来,屁股往余岁安那边挪了挪,一手搂住余岁安肩膀上,也拿起茶品了一口。

“余老板这茶楼里的茶当真是好茶,手艺也当真是好手艺,就连容貌也当真是秀丽啊,哈哈哈。”

余岁安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挣脱了那只搭在肩上的手,拿起较远处的点心,放到赵尉面前。

“赵老板,光喝茶可没滋味,配点点心更佳,在下还有些事务傍身,怕是不能不多留了。”

赵尉却是置若罔闻,双手交叠抓着余岁安的右手,不让他走。

“什么事务那么急, 再喝会吧。”

余岁安没想到这厮真那么难缠,往常对他心怀不轨之人大都无权无势过个嘴瘾,摸两把就被收手了,毕竟茶楼是他的主场,一怒之下喊来几个小厮将人轰出去可就得不偿失了。这赵尉如此大胆想必背后的人背景不一般啊。

余岁安缓缓坐下,自然地抽出右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块桃酥,就着茶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见他这般悠闲自得又爱搭不理的样子,赵尉是一点退缩之色也无,又将人搂在手臂里,“今日在下与余老板相谈甚欢,不如改日去我酒楼做做客怎么样?我请客!”

“实不相瞒,余某不甚会喝酒,怕是喝不得几杯坏了赵老板的兴致,又发起酒疯来做出什么无理之事,依余某看来,还是作罢吧。”

“怎会呢,在下请余老板前去酒楼乃是想谈天说地、小酌几杯罢了,彼时自然不会为难余老板。”

“这……”

突然砰——地一声门打开了,乌尔兰喘着粗气焦急忙慌地跑进来,“余老板,不好了,下面有事急需您处理。”

余岁安猛地站起身来,看着乌尔兰面色愠怒,“怎么回事呢,这般莽撞,没看见我正赵老板品茶么?!”

他又转过身去对赵尉行了个揖礼,一脸歉意地说道:“抱歉了赵老板,本店新来的小二不甚懂规矩,但眼下余某实在有要事去处理,就不陪赵老板了。”

说完,一拂袖大踏步走向门外。

没走两步,他的手腕就被人死死拽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腕骨折碎。

只见赵尉目眦尽裂,脸上横肉拧作一团,终于是露出了真面目,“余老板,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你除了陪我哪都别想去!来人!”

一声令下,门外三个大汉一齐冲进屋内,乌尔兰早有预料,冲向前去直接抱着最前边大汉的腰给他来了个过肩摔,顿时四人扭打做一团,门旁的花瓶碎做一地,仙鹤祥云屏风也被撞得四分五裂,乌尔兰身手矫健,一对三竟也不落下风。

门外小二听到动静,匆匆往雅间赶来,各位客人们伸着脖子、竖着耳朵,观望这边的动向。

余岁安竭力挣开手,拉扯间赵尉还想钳住他的另一只手腕,在即将抓住时,余岁安挣开了被钳制住的手,匆忙向后撤了半步,让赵尉一手抓了空。

“我呸!好你个小贱人,躲的还挺快,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你以前给过叶大人当书童吗,当书童的有几个干净的?就那叶白榆玩得我就玩不得?叶白榆早就不要你了,你还搁着装忠贞呢!跟着我可比跟着那个假正经强多了,我劝你现在识相一点!”

赵尉骂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似是还不解气,还想开口骂,突然就被余岁安一巴掌扇出了五米外,硕大的身躯险些压断栏杆,从二楼摔下去了。

余岁安脸色阴沉如乌云密布,怒火中烧,眼底却是令人颤栗的严寒,下压的眼梢似一把利刃欲将赵尉千刀万剐方才痛快。

他将茶壶一摔,提着尖锐的碎瓷片,缓缓向赵尉走去,每走一步气场就更寒冷一分,宛如杀神降世。

乌尔兰和赶来的小二将赵尉的保镖制服在地,一动也不敢动,四周的客人也僵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掌心的血沿着碎瓷片滴落在地,步步生花,他余岁安居高临下地望着脸上赫然印着通红的巴掌印、哆哆嗦嗦、欲哭无泪的赵尉,冷哼一声,“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啊!”

他蹲下来将碎瓷片抵在赵尉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血液滴在赵尉的颈窝处,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余岁安的血。

“骂我可以,下次记得对叶大人放尊重点,否则我不介意以我这条贱命换你的狗命!”

余岁安缓缓站起身,将碎瓷片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深呼了一口气,眼底的寒意渐渐融化,“来人!送客!”

小二们这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将抖成筛子的赵尉以及他的几个保镖扛出了榆安茶楼。乌尔兰赶紧上前去,查看余岁安的伤势。

“你没事吧。”

余岁安张开手掌,看着伤痕累累、触目惊心的掌心,任凭鲜血汩汩而出,思绪又飘到了梦中榆叶上那刺眼的血迹,终是轻松地笑了两声:“我没事。”

——果然梦都是相反的。

乌尔兰赶紧将他带回房间包扎,他这房间虽简朴了些,但隔音极好,暂时将茶楼外的喧闹隔绝在外。

“这种小事让江月来不就好了。”

“哪那个毛孩子能有我包的好?你说你啊,也太莽撞了吧,你这可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乌尔兰用热毛巾小心擦去余岁安手上的血迹,水盆不一会儿就红了一片,而后敷上伤药,用干净的纱布将手包扎好。

“我、我就是气不过。”余岁安委屈地低下头,事后想起确实是太莽撞了些。

“气不过什么?气不过那姓赵的当面骂你和你以前的主子?话说你也真不够兄弟,以前在叶大人手里干过事也不告诉我。我就说榆安茶楼怎么是榆树的‘榆’而不是余生的‘余’,你当时还骗我说是你喜欢榆树呢。”

“我可没骗你,我本来就喜欢榆树。”

乌尔兰在一旁哈哈大笑,余岁安则有些莫名害臊地低下了头。

“姓赵的背后有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可得做好思想准备。”

乌尔兰站起身拍拍余岁安的肩膀,“知道了,不会让你死的,你现在要做的准备就是把手上伤养好,下次再见努力努力把姓赵的扇出去十米啊,哈哈哈哈——”

乌尔兰仰天大笑,大踏步走出来门外。

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余岁安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望着天花板神游天外,他想:“叶白榆还好吗?”

*

翌日,昨夜下了一夜的大雪转晴,阳光反射在雪地上又自窗棂倾泻而入,格外明亮。

余岁安端坐在圆桌前,将茶壶里的西山白露缓缓倒出,热气腾腾而上,茶香四溢,茶水汩汩而下,在白瓷杯中回环荡漾。

他提起茶杯在轻抿了一口,拿起桃酥预备放入口中。

“咚咚咚——”

“请进!”

江月着急忙慌地打开门,喘着粗气,“不好了,不好了,老板!有两名侍卫说要来找你,叫您赶紧下去一趟。”

余岁安恋恋不舍地放下桃酥,叹了口气,“还是来了。”起身裹上昨日那件藏蓝毛呢大氅,不疾不徐地下了楼。

那两名带刀侍卫一见余岁安,就走到他跟前,出示了一份公文,“余老板,昨日有百姓告发你殴打他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侍卫态度强硬,不容推辞。

余岁安看着满眼担忧的江月,自己却是气定神闲,“别担心,我不在要帮我照顾好茶楼啊”,转身跟着那两侍卫一齐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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