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久别重逢 > 长安侍御史府里,他白衣落满榆叶_第11章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5-07-23 09:28:39

翌日,昨夜下了一夜的大雪转晴,阳光反射在雪地上又自窗棂倾泻而入,格外明亮。

余岁安端坐在圆桌前,将茶壶里的西山白露缓缓倒出,热气腾腾而上,茶香四溢,茶水汩汩而下,在白瓷杯中回环荡漾。

他提起茶杯在轻抿了一口,拿起桃酥预备放入口中。

“咚咚咚——”

“请进!”

江月着急忙慌地打开门,喘着粗气,“不好了,不好了,老板!有两名侍卫说要来找你,叫您赶紧下去一趟。”

余岁安恋恋不舍地放下桃酥,叹了口气,“还是来了。”起身裹上昨日那件藏蓝毛呢大氅,不疾不徐地下了楼。

那两名带刀侍卫一见余岁安,就走到他跟前,出示了一份公文,“余老板,昨日有百姓告发你殴打他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侍卫态度强硬,不容推辞。

余岁安看着满眼担忧的江月,自己却是气定神闲,“别担心,我不在要帮我照顾好茶楼啊”,转身跟着那两侍卫一齐上了马车。

*

马车在一处威严肃穆的衙门前停下,余岁安被两个侍卫抓着手腕,按着肩膀带进了正堂,正堂里两边整齐站着一排带刀侍卫神情严肃、目视前方。若是常人来此定会吓得慌里慌张,但余岁安脸上淡定的神色丝毫未减。

原告席上赫然站着肿了半边脸的赵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堂中鼓鸣三下,长安县令从幕后走出,一屁股坐在三尺案台上,案板一拍,亦是一脸严肃,“跪着何人,报上名来!”

话音刚落,赵尉咚的一声跪下,夹着哭腔直喊,“县太爷小的名叫赵尉,昨日小的去榆安茶楼喝茶,邀请余老板同饮,谁知他竟不同意,不同意就算了,你看给小的打成什么样了啊,还差点杀了我啊,您可要给小的评评理啊——”

县令抬手一指被告席,“余岁安你可知罪!”

余岁安微不可觉地冷哼一声,原来这厮攀上了县太爷,难怪如此猖狂,这下可真是棘手了。

“此事是赵老板骚扰余某在先,情急之下才不得已动手,余某不知有罪!”余岁安得体地作了个揖,语气坚决而强硬。

县令威严的脸上却是一怒,重重拍了下案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供认不讳,来人给我打!”

“县、县太爷且慢!”赵尉高声制止县令,他并不是想放过余岁安,只是怕把余岁安这个小美男打残了,到时候不好玩罢了,“不如让他给我磕十个响头,跟我道个歉,再跟我酒楼一趟,这事便作罢了。”

闻言,余岁安低下头,轻咬着唇,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门外又下起雪来了,呼啸的寒风穿堂而过,直往他心里钻,随着全身的血液钻进四肢百骸。

赵尉万分得意地盯着他,如看囊中之物,又见他犹犹豫豫的模样,双手抱胸不由得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县令也一脸紧张严肃地盯着他,身子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

整个正堂的空气似乎凝滞做一团,闷得人喘不过气,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无边的寂静席卷而来。

良久,他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背挺得笔直,紧握的双手自然松开,回之以傲然一笑,“赵老板可别怪余某不领情,我向来只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叶大人,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父母双亡,我也不再为叶家奴,是以这世上可没有能让我跪的人了,请大人恕罪。”

县令脸上怒色更重三分,又是一记响亮的拍案,“大胆刁民,敢在此直言不讳,来人,给我狠狠地打!”

这时,却是连赵尉也不敢出声了。

两旁的侍卫推搡着要把余岁安拉去吃板子,他却仍是直直站在那无声反抗,双眼轻阖,心里琢磨着若是此事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若是真的死在牢里,那便拜托乌尔兰将那八千八百八十八两银子交给叶白榆,也算是大恩得报,他便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报——”僵持不下之时一名侍卫急匆匆闯入正堂,不管不顾地凑到县令面前,给他递了一封信,低声耳语了几句。

县令一把打开信封,顿时脸色大变,通红的大脸变得又青又紫,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片刻后,才放下信,正色道:“既然是赵尉先对余岁安不敬,且赵尉也吃了苦头,要我说你们二人不如相互行个礼,这个事就这么过吧。”

赵尉满是惊慌与不解,张着嘴欲辩驳几句,却被县令一记眼刀吓得硬生生闭了嘴,上前拉着余岁安的侍卫也悻悻退回。

二人相互行了个礼,余岁安便拂袖信步而去,徒留赵尉在原地一脸懵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县太爷,这……”

“蠢材!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知道吗?!”

“这……这……这小子能有什么靠山啊,平时不见他跟哪位权贵有往来,连叶大人的狗不是了!”

“你还好意思说!就是叶大人联合刑部侍郎大人保的他!叶大人是当今朝堂重臣,他能提拔刑部侍郎大人,自然也能打压我,要是我的仕途因此事受阻我必给你几十大板泄愤!”县令气得直接从案台上站起来,直想下去亲自给赵尉几十大板。

*

余岁安刚走出衙门,就在门外遇到了乌尔兰。

乌尔兰撑着一把伞站在台阶下,雪色削去了他几抹痞色,在此刻显得有几分柔情。

“你怎么在这!”余岁安惊喜地迎上去,挥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不是说那赵尉背后有人迟早要再找你麻烦嘛,我就去茶楼看你了,谁知刚到茶楼就听到江月说你刚被侍卫带走,于是就在衙门外等你了。怎么样,受伤没有?”

“好险好险,差点就吃板子了,幸亏不知哪位官爷救了我,我才毫发无伤地出来了。”

余岁安和乌尔兰一同上了马车,砰砰直跳的心脏才终于随着缓缓前行的马车平缓下来。

“你说……”余岁安淡淡开口,却又像是害羞一般低下了头,话到嘴边也停顿了下,“救我的官爷会不会是叶白榆?”

说完,他浅浅微笑着,睁着乌黑浑圆的眼睛闪亮亮地望着乌尔兰。

“这……”乌尔兰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措辞。

“嗐!”没等乌尔兰想出措辞,他便轻笑了一声,似是自嘲又似是无奈,“叶白榆那么忙,怎么会有空搭理我呢,毕竟他快七年了也不来见我,说不定正跟叶夫人恩爱着呢。说不准是那个县太爷良心发现呢?”

乌尔兰看着他眼里的欣喜变为失落,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那眼神里的失落跟六年前那个仲夏,乌尔兰看见余岁安独自在某个小酒楼买醉时相差无几。

他记得那是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酒馆里的采光不好,留下了一块常年无人坐的昏暗角落,余岁安便在这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无声地喝着闷酒,喝得脸上挂着一抹绯红,但意识还算清醒。

他蹑手蹑脚的坐下,夺过余岁安手里的酒杯,揶揄的话语说出口语气却藏着担忧,他说:“怎么了?喝成这样,借酒消愁?”

“哪、哪有?!我明明是、是高兴!”

余岁安见到他着实吓了一跳,眼神都清澈了许多,伸着手几次去够酒杯都被他拦住了。

“那什么事那么高兴啊?”

“我赚钱了高兴呗,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说是高兴,但眼里却充斥着难言的失落。

当时见余岁安这副失魂落魄之样,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无声地陪同喝闷酒,直至喝到打烊才肯罢休。

但后来直至今日也再没见过他露出这般神情了。

如今又见,一些荒谬的想法不免在他脑海一中闪而过但也只是一瞬。

思来想去他却只是一言不发地拍了拍他的肩,又将话题岔开了,“哎!今天衙门里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讲讲呗!”

“行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路,一到茶楼下,余岁安便下了马车,跟乌尔兰道别,又吩咐车夫将乌尔兰送回其居所,才背着手信步不紧不慢回了茶楼。

一只脚刚跨进茶楼便见江月在远处张望着,看清是他后,脸上的愁容才舒展下来。

余岁安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小心变丑。好了,放心我没事,你去端盆热水来我房中。”

江月低着头,眼神四处躲闪,待到余岁安把手放下,才颤颤巍巍地领了命,前去后厨准备热水了。

余岁安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余岁安回到房中,就着热水洗了把脸,才发现中午的时候走的匆忙,窗也忘记关了。他抓起早上还未来得及送入口中的桃酥,站在窗前张望着外面的世界。

这一来二去的回到茶楼竟是傍晚了,闭市鼓响,各色商铺关门,西市陷入了深深的沉寂,温柔缱绻又带着些许寒意的晚风撩起他鬓间的青丝。

夜幕之上唯有一轮皎月高悬,七八明星点点。

“‘历历种白榆’哪一颗星是玉衡星呢?”

可惜“北斗七星,第五曰玉衡”,他这窗向西而开,任他如何望眼欲穿也是见不着玉衡的了。

长吁短叹间,心乱如麻,无计可消,亦无法宣之于口,他恹恹靠着窗台,徒留一句,“叶白榆他还好吗?”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