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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5-07-23 09:28:39

日月交替,四季更迭,恍惚间,新的一年悄然而至。

余岁安还没从新春喜庆热闹的氛围中脱离出来,上元节又到了。

上元佳节,阖家团圆,灯火满天,喜庆而又隆重,因此京城解禁三日,百无禁忌,任由百姓逛花灯、猜灯谜。

傍晚,榆安茶楼中,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说书声从台上原来,“话说那礼部尚书叶大人当年科举一中解元又中状元,可谓是一骑绝尘,那年的闻喜宴盛况空前,光是邀来的举人就有三百个,足以见得叶大人乃神童在世、文曲下凡了。而闻喜宴上还有个家喻户晓的美谈,说的是这叶大人一夜之间平步青云的故事。”

余岁安坐在柜台后,撑着脑袋,望着说书人的方向,一字一句都听得真真切切。

“宴席上,欢声笑语、觥筹交错间,叶大人不胜酒力,醉的一塌糊涂,迷蒙间那叶大人却是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近千字的《榆思赋》,表达对心上人之思,情感真挚,众人竞相传阅,读者莫不痛哭流涕。当年圣上也亲临闻喜宴,读过后也被这真挚的情感打动。”

说书人停下,将手中的扇子扇了扇,轻抿了一口茶又道:

“只见陛下问这‘榆’有个词叫‘榆木疙瘩’指的是那些思想顽固、不开窍之人,这些‘榆人’怎会懂得思念之苦呢?叶大人酒醒过半,脱口而出,‘榆人’未必愚,不如说是痴,痴恋他人痴到连自己的心意都未察觉,痴到连对方的心意浑然不觉,只会将眼光痴痴地在那人身上,贪恋相伴的每一分每一秒,及至分离时分才幡然悔悟,思之若狂。”

“陛下听了此番见解不由得对叶大人青眼相加,当即就封了礼部尚书之位,一跃成为如朝廷新贵。”

台下的观众两眼放光,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姑娘们叽叽喳喳,都在说叶白榆玉树临风、博闻强识,乃是心中夫君第一人选。

说书人猛咳一声,打断了台下的三言两语,“今天的《传奇百人——叶白榆篇》就先讲到这了,老夫逛灯会去也。”

台下的怨声四起。

“哟!你们这儿的说书人不讲风月话本,竟是讲起文武百官来了,真是稀奇!”

不知乌尔兰什么时候到的,也伏在柜台上用手肘撑着脑袋,一副看乐子的神色。

“哟!我还想问是什么风将你给吹来了呢!”

乌尔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不跟你互怼了,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知道知道,就是一个单身大汉邀请另一个单身大汉一起逛灯会嘛。”

余岁安起身,伸了伸懒腰,招了招手叫来了远处的江月,交代她看好茶楼。

江月低着头,抬眼看了一眼余岁安又瞟了一眼乌尔兰,又垂下眼帘,脸上浮起淡淡的绯红之色,良久才微微欠身应下了余岁安的话。

余岁安见江月如此听话,才放心转过身对乌尔兰会心一笑,“走吧!”

二人信步上了马车。

路上,余岁安好奇地问乌尔兰怎么还不娶妻。

乌尔兰略微思索片刻,才回道:“跟你一样,觉得钱没赚够,再说了我父母远在千里之外,也管不着我。”

二人皆是一笑。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驶向朱雀大街,川流不息的人潮,堵的大街水泄不通,宝马雕车满路芳香,喧闹声、擂鼓声、丝竹管乐声一层盖过一层,婀娜多姿的舞姬舞袖纷飞,惹得众人驻足观望、拍手叫好。街道两边全是一排排的明灯,照得整个长安灯火通明,宛如白昼,恍若仙境。

二人一下车,就看见了个卖花灯的小摊子。

摊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形制简单朴素的圆形、柱形,也有形制简单却华丽的四角、六角花灯,还有形制复杂多样的荷花形、玉兔形的花灯……摊子后的大娘嘴里吆喝着:“卖花灯嘞,卖花灯嘞——”

余岁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摊子上的玉兔花灯,在大娘的吆喝下,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摊子前。

大娘一看来了两位客人顿时喜笑颜开,“两位客官想要什么样式的花灯?”

余岁安小手一指,唇瓣一张,可爱的玉兔花灯被他带走了。

乌尔兰扶额,无奈苦笑:“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买这可爱的玉兔花灯,可真是够一心一意的。”

余岁安鼓了鼓腮帮子,默不作声决定不理会乌尔兰,心里却嘟囔着明明很可爱啊,和以前第一次和叶白榆以及叶父叶母过上元节逛灯会时给他买的那个一样可爱。

当初的生活其实于他而言也算是无忧无虑的。

那是他十三岁那年也就是刚当上叶白榆的贴身男仆那年,侍御史一家人除却大郎叶道秋还在外守关,连带一个贴身丫鬟、一个侍卫还有一个余岁安一起上街市看热闹去了。

琳琅满目的花灯看得余岁安应接不暇,早沉醉于这宛若天界的地上人间。

兴正浓时,还遇到宋妍芝和孟书理,二位手上各提着一盏花灯,兴高采烈地向他们跑来,远远将家长甩在了身后。

“叔叔婶婶好!白榆哥哥还有岁安!”

“伯父伯母,白榆和岁安你们好啊!”

余岁安还记得他和叶白榆跟他们打招呼的手还没放下,就被这两人牵着跑开了,徒留侍御史大人和夫人在原地笑呵呵地感叹孩子们满满的活力,计划着怎么过好两人的二人世界。

及至跑到了远处,四人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白榆哥哥,岁安你们怎么没有花灯呀?”

宋妍芝说着将手中的荷花花灯提起来在二人眼前晃了晃,橙黄的花瓣下坠着火红流苏,轻轻摇晃,甚是好看。

这下二人也注意到了孟书理手中的长圆形花灯绘着栩栩如生的雄鹰。

叶白榆看着余岁安问他想不想要一个,他欣喜地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便在灯铺前要了一个下坠黄色流苏的玉兔花灯给他,叶白榆则是要了一个典雅的四角花灯。

四人各手提着一盏花灯同大街上的人群一样嬉笑玩闹、品尝元宵,共度了一个热闹非凡的上元节。

现在想来还真是怀念啊。

*

“盯着这花灯想什么呢?”

乌尔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余岁安抬手将乌尔兰的手摁回去,“没什么,我在想回去前买一个荷花形花灯的江月吧,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也是。”

于是两人由两手空空变为了一人提着一盏花灯,慢悠悠地在街上瞎逛。

不知是二人样貌太过出挑,还是手中提着的花灯实在过于不符他们的气质,一路上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观望,时不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们这是……?”

余岁安被看得实在有些羞涩,只敢低着头不敢对上旁人异样的目光。

“不知道啊,我们进店吃个元宵躲一躲吧。”

“好。”

二人当即迈着匆忙的步伐,溜进了一家元宵店,各要了一碗元宵。

余岁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元宵,轻轻咬了一小口,只让元宵受了个皮外伤,黑乎乎的芝麻馅顿时从伤口溢了出来,又仔细吹了吹,才将整个汤圆吞食入肚,任凭芝麻馅充斥口腔,香甜的滋味一下子从嘴里传到了心里。

乌尔兰则没那么讲究,象征性地吹了吹,就将这个元宵塞进嘴里,轻轻一咬,元宵登时在嘴里嘴里爆开,热气烫的他不断往外哈气。

余岁安难得见到他这么窘迫的样子,捂嘴在一旁偷笑。

“笑什么?有这么好笑吗?”

“我笑你不尊重这煮的沸腾刚端上来不久的元宵。”

“不许笑了,我平时可不怕烫的,从前吃烤肉的时候可都是刚从烤架上拿下来,冒出来的油还在滋滋响,我就开始大快朵颐了,真男人可不怕烫。”

“行行行,拿着莲花花灯的真男人~”

乌尔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可是你买给江月的,又不是我要买的。”

“别废话了,赶紧吃吧,要是凉了你可就当不了真男人了。”

两人在一片互怼声中吃完了一碗元宵。

一直逛到了子时,二人才提着大包小包即乘上马车,这些包裹里有装点茶楼的小摆件,有给江月买的银钗子,还有分给茶楼各位的各式点心以及余岁安平日的零嘴。

一只脚刚踏上马车,余岁安不知怎的竟心中一颤,猛地回头往一处灯火阑珊的角落望去,在一辆豪华的车马旁晃动着一个白衣蹁跹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从容的举止,是他曾经在梦中寻了千百度的——叶白榆!

一时间,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极速冲击着他的大脑,竟生出了一抬脚就想向叶白榆奔去的冲动,他想跑过去紧紧抱住叶白榆,他想跟叶白榆说这些年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有多想他——他思之若狂!

一袭红衣从一旁凑上了叶白榆有说有笑,好似亲密无间,一下子将余岁安的血液冷却下来,大脑才终于意识到残酷的现实。

恍惚间,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马车上,及至马车奔驰驶向目不可及的远方,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乌尔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许久,却是一直不忍心打扰他。

上了马车,二人一路无言。

黑暗的车厢中,没人能看见余岁安眼中泛着的点点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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