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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5-07-23 09:28:39

“白榆哥哥,逛灯会真累啊。”

宋妍芝刚上马车就瘫在座位上,打了个哈欠,揉揉惺忪的睡眼。其实她平时歇息的都很早,不但能熬夜,但每年的上元节都要强撑着身子狠狠玩一把才肯罢休。

“是呀,我的家仆们也很累呢。”

说着看向了两个扛着大包小包、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小厮,小厮们被他这么一看,是擦汗喘气也不敢了,直挺挺地坐着,连忙说不辛苦、不辛苦。

“难得出来一回定要尽兴而归才行呢。”

“当然!我又买了几匹布料,预备亲自做些衣裳也给家仆们换身新行头。”

宋妍芝双眼放光,脑子里已经开始设计衣物的形制与纹饰了。

她是极通女红的,缝纫、刺绣、拼布、剪花样样精通,常拉上家中女婢陪她一起缝制衣裳。

旁人一听闻金枝玉叶的秘书丞嫡长女、礼部尚书府的正妻、大大咧咧、活泼开朗的宋妍芝精通女红,无一不被惊掉下巴,但旁人更不知道的是她曾经的夙愿便是在书院深造,而后参加科考,金榜题名,成为一代清廉正直的女官。只可惜造化弄人,她十五岁时那个初秋,被父亲折断双翼,囚于深闺之中,这精巧的女红技艺便是在闺中学来。

她曾经聪慧过人、知书达理,学起女红来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好了,先好好在车上歇息会儿吧。”

叶白榆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宋妍芝的头。

*

——榆安酒楼

从乌尔兰手中接过花灯时,江月的手都在抖,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良久才抬起明亮的眸子,浅浅一笑,“谢……谢谢。”

“江月,新年新气象,这是我给你买的新钗子你看好不好看?”

江月大宠若惊之下花容失色,险些腿一软就要向余岁安跪下了,幸好余岁安眼疾手快,一把将来人扶住。

“老板,这……此物太过贵重,恐怕江月不能收下了。”

江月将余岁安手中那把后镶白玉的银钗推开,说什么也不肯收下。

余岁安也不恼,微笑着将钗子插入江月的发髻中,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你已经是黄花大闺女了,我不能随便抱你。但是你要记住,我送你礼物不是因为你干活有多细致、多勤快,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佣人,而是因为你是江月,是那个大家都喜爱的江月,因为这份喜爱所以我甘愿赠礼于你,仅此而已,明白了吗?。”

“是啊是啊,江月我们和余老板都很喜欢你的,你就收下吧。”

“收下吧,收下吧。”

旁边围着的三两小二也在一旁附和。

江月就低着头,红着眼眶,任凭泪水喷涌而出,喉咙里像堵了酸热的硬块,怎么也发不出声,只能轻轻点点头。

众人见她点了头,皆是欢喜。

良久她才拿出帕子将眼泪擦干,微微欠身,走进后厨了。

翌日。

余岁安在房中呼呼大睡直至晌午才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他起身伸了伸懒腰,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咚咚咚——”

“进来吧。”

江月端着热水进来了,但一反常态的是,她今天的神态颇有些——落落大方。

当她挺直腰板、眉中带笑地走到余岁安面前时,他才发觉这姑娘竟生的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如出水芙蓉般灵动,头上银钗上的白玉更衬得她肤白若雪。

余岁安也对她温柔一笑,摆摆手让她自个忙去了。

她微微欠身,步伐轻盈地走出了房间。

余岁安看着她欣然离去的背影,不由感叹这姑娘终于长大了。

*

他束发穿衣后便下了楼,年末账单冗杂需要仔细整理核对,是以他这几日都是坐在柜台后算账的。

这一坐,耳边又传来了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说书声。

“书接上回,话说那叶大人平步青云,一跃成为朝堂新贵,上任不足月余便于十万火急之间保下罪臣之子孟书理,最厉害的还是两月后向秘书丞嫡长女提亲,没过几日便八抬大桥迎娶美娇娘,可谓是人生赢家啊!”

趁着说书人停顿的空隙,台下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哎——那位姑娘也太好命了吧,居然能嫁给叶大人。”

“就是就是,羡慕极了。”

众人羡慕之声似潮水般铺天盖地向余岁安涌来,一时间竟让他觉着有些难以呼吸,心口也闷闷的。

——心好痛好难受,为什么每次提到叶夫人的时候,他总心痛如绞,他并不讨厌宋妍芝呀,可为什么呢?

“那秘书丞嫡长女是何等尊贵之人,传言秘书丞大人还于叶大人之父有恩呢,且两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你们可就羡慕吧!”

“咳咳!”说书人咳了两声示意观众保持安静,又继续摇头晃脑地说来:“当年叶大人迎娶宋娘子,排场盛大,十里八乡、文武百官前来贺喜的不计其数,你们羡慕也是人之常惜。”

“后来叶大人兢兢业业,主持科考,公平公正。那邢部侍郎家境贫寒、地位低贱,但写得一手好文章,另一位考生则富甲一方、出身高贵,其文章同样令人拍案叫绝,可惜略逊刑部侍郎一筹。其余人等皆认为状元应归于出身高贵的那位考生,但叶大人坚决认为状元应是刑部侍郎大人的,一番唇枪舌战过后,众人皆拜倒在叶大人嘴下,最终状元之名理所当然地落在刑部侍郎头上。”

话音刚落又是惹得台下众人一阵喧闹。

“哇——叶大人真是公正严明啊!”

“可不,咱们大漓王朝可是出了一位清正廉明的好官啊!”

一片赞叹之声中,不知是谁插了一嘴,“可是叶大人跟宋娘子成亲六年膝下无一子嗣,这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叶大人不举吧?”

此言一出,台下突然陷入一阵寂静。

众人嘴巴一张一合不懂该说什么,半晌才有人悻悻道:“应该……应该不会吧。”

“万一呢?”那人却是不依不饶。

“没有什么万一,在背后乱嚼叶大人舌根子,小心小命不保!”深沉而又熟悉的嗓音从人群中传来——是乌尔兰,他给那胡言乱语之人一个白眼,后又冷哼一声,抱着胸大踏步向前台走来。

余岁安抬眼,扯着嘴角对来人微微一笑。

“你怎么来了,没想到你最近还挺清闲。”

“只要不是余老板你去我们茶铺里一下子买十几斤茶叶的日子,我都很清闲。”

说完歪头,瞥了一眼余岁安的账本,“我没看错的话,你好像还攒了不少银子。”

闻言,余岁安立马把账本合上,不让他偷看。

“这可是我们茶楼的内部机密,外人不要乱看。”

“哦。”乌尔兰漫不经心地回话,不服气地努了努嘴,“那你攒这么多银子是为了养老吗?”

“不是!”

“那是……?”

“报恩!”

“给叶大人报恩?”

余岁安抬眼看他,眼里闪着似是崇拜又更胜崇拜的光,先前牵强的笑容变得发自内心而无比自然,他猛地点了点头。

乌尔兰见他这副样子,表情变得复杂而耐人寻味,咽了咽口水,才缓缓开口,“其实接下来说的话我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我还是很想问你……”

“什么?”

“你……你不会是喜欢叶大人吧?”

“当然了,我也喜欢江月和你啊。”

“我说的不是你对江月和我的那种喜欢,是夫妻之间的那种喜欢。”

夫妻之间的那种——喜欢?

一时间余岁安感觉如遭雷击,电流瞬间由天灵盖冲击至全身,周身血液在此刻凝滞,大脑宕机,呼吸停止,仿佛时间也在此刻被无限拉长。

关于情爱之事他只在话本里听过,于是叶白榆的的片段在脑海不断翻飞,与话本主人公的行为不断对照,过了良久,他才嘴巴打颤,结结巴巴道:“怎、怎、怎么、可能呢……?”

乌尔兰看着他脸由青紫转为绯红,伫立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他。

“哦——既然不是那就是我想多了,走了再见!”

“不……不可能的吧……”

余岁安连乌尔兰何时离去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劲的嘴里念叨着不可能。

江月从后厨出来,看见自己老板眼神呆滞,嘴里还一张一合不断念叨着不可能,像是魔怔了一般。

“老、老板?你还好吗?”

江月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下他才终于从刚才不亚于行星撞击地球的轰炸中回过神来,勉强扯起嘴角对她笑了笑,“没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我……我先回房休息了。”

江月点点头,盯着他通红的脸,满脸的担忧,“好,老板多注意休息,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好……”余岁安最后一个好字好像用尽了他全身气力才从喉间挤出来一般,而后脚底轻飘飘的踉踉跄跄飘上了楼。

一回到房中,全身一软,他终是无力地瘫了在榻上。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叶白榆呢?我怎么能喜欢叶白榆呢?我明明是一直把他当做恩人的,我怎么能喜欢他呢,而且他可都是娶……娶妻了的……?”

嘴里刚念叨完,他又摇了摇头。

“如果我不是喜欢他的话,那我想到叶夫人为什么会伤心?”

无数想法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向他涌来,在脑海中搅起汹涌的漩涡。

又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像是放弃挣扎一般,深深叹了口气,“我好像……真的喜欢叶白榆,那……叶白榆呢,叶白榆喜欢我吗?”

余岁安盯着空洞洞的天花板,不知不觉间泪水从眼眶悄然溢出,无声诉说着这从未被人宣之于口的爱。

“叶白榆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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