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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5-07-24 22:34:00

话落,破庙的木门被影风带来的人马撞得粉碎,木屑飞溅中,黑衣人的退路彻底被封死。

他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右手猛地往怀中一探——谢淮钦早从他袖口微颤的弧度看穿意图,足尖在青砖上一点,身形如柳絮般斜飘出去,堪堪避过那道淬了毒的寒光。

暗器钉在梁柱上,入木三分,她却已落回原地,袍角带起的风还未散尽。

谢淮钦掸了掸衣袖,语气平静得像在闲话家常:“阁下已是瓮中之鳖,说出主使,我保你全身而退,江湖路远,何必为他人卖命?”

她刻意放缓语速,眼角却留意着对方紧攥册子的左手,指节发白,显然那册子比性命还重要。

黑衣人忽然提高声音,唾沫星子喷溅在地上:“平安离去?公子莫不是在说梦话?这世道,哪容得下我等草芥?”

“那些穿绫罗的,见我乞讨便掩鼻而过,见我得了些门路,又举着官威来赶尽杀绝——”

谢淮钦眉峰微蹙,语带警示:

“阁下与其抱怨,不如直言条件。”

声音冷了几分,指尖在腰间玉佩上轻轻摩挲,那是在给舒月递信号:此人拖延时间,必有后手。

舒月倚在桌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间银簪,实则指腹早已扣住三枚银针,她瞥见黑衣人左脚悄悄往后挪了半寸,靴底正对着墙角一堆干草。

黑衣人猛地举起册子,封面的暗纹在微光中闪着诡异的光:“条件?”

“拿十万两黄金来,再让官府给我盖印文

书,我就把这册子给你,不然——”

他突然顿住,目光如毒蛇般射向舒月,

“这位姑娘的手,动得太勤了吧?”

舒月挑眉,正要开口,

却见谢淮钦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好,在下答应你。”

她弯腰时,袍摆扫过地面,恰好在黑衣人脚边投下一片阴影——那是在遮挡舒月可能出手的视线。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黑衣人袖口突然窜出火苗,火折子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

谢淮钦几乎与他同时动作,右腿如鞭子般抽出,靴底精准地踢在对方手腕内侧的麻筋上,册子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黑衣人踉跄着去抓,脖颈却突然飙出一道血线——舒月的银针早已穿透他的喉管。

“你这——”

谢淮钦话音未落,已被舒月打断。

“难道要等人把册子烧了。”

“再听他哭哭啼啼讲身世?”

舒月一边说着一边捡起册子拍去灰尘,

挑眉道:“你呀,太讲乎情理,这物件才是正经事,其余皆是废话。”

话音刚落,影风便凑上前来,咋舌道:“舒月姑娘你这手也太快了!方才我还在想,按话本里的路数,总得让他说句‘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或是‘其实我乃是某某之后’,您这一出手,倒把话本都给撕了。”

舒月嗤笑:“话本里的人脑子装的是浆糊?方才他左手已摸向怀里的毒粉,再等片刻,咱们都得陪人躺这儿。”

影风挠头又道:“那要是他真有惊天大秘密呢?比如藏了金山银山的地图?”

舒月把册子丢给谢淮钦:“那也得有命说才行,你看他刚才那眼神,就算拿到银子,也会在转身时放毒箭,这种人嘴里的实话,还不如路边狗吠可信。”

谢淮钦捏着册子的指尖微微用力,她确实想留活口,但不得不承认,舒月这手又快又准,她看向影风,正想让他收拾残局,却见这小子还在掰扯:“可话本里都那么写啊!”

舒月理了理衣袖,目光扫过密室角落:

“你也知道那是话本,当不得真的。”

她踢了踢脚边一块松动的地砖,

“别磨蹭了,再搜搜看。”

“指不定还有什么遗漏。”

影风应了声,指挥着士兵翻查木箱陶罐,自己却忍不住凑到舒月身边:“舒月姑娘,您说这黑衣人会不会藏了什么暗号?比如在瓦片上刻个字,或是在墙缝里塞张纸条?话本里都这么写的。”

舒月瞥他一眼:“那你可得仔细找,说不定还能翻出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字条。”

影风被噎得挠挠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谢淮钦蹲在地上,指尖拂过黑衣人的靴底。

那里沾着些暗红色的泥土,

与密室里的青砖灰全然不同。

“这泥土带着潮气,像是后山溪涧边的。”

谢淮钦起身时,恰好对上舒月望过来的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黑衣人死前,怕是刚从后山回来。

可翻遍了密室,除了些发霉的干粮,再无半分有用之物,士兵们收队时,影风还在嘀咕:“奇了怪了”

舒月将册子塞进谢淮钦怀里,转身往外走:“走了,回去研究这册子才是正经事。”

谢淮钦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沉甸甸的册子,嘴角竟不自觉地勾了勾。

她本想着循循善诱,步步为营,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干脆利落打了个措手不及。

天未破晓,晨雾尚未漫过街角的石狮子,

谢淮钦一行已踏着露水赶回府中。

夜露打湿了袍角,却无人在意——那本从黑衣人手中夺来的册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全无睡意。

书房的灯被影风率先点起,烛火跳跃着映在三人脸上,谢淮钦将册子置于紫檀木案上,指尖刚触到封面,便觉不对。

寻常书册的锁扣多是铜制搭扣,这本却在书脊处藏着细密的机关,凹凸的纹路嵌合得严丝合缝,竟看不出半分破绽。

“好生古怪。”她眉头微蹙,试着按动花纹,指尖划过那些蜿蜒如蛇的纹路,只听得内里“咔嗒”轻响,却依旧纹丝不动。

再细看时,才发现封底边缘有几处极浅的凹槽,形状古怪,倒像是某种钥匙的齿痕。

舒月凑上前来,银簪在指尖转了个圈,轻轻点向封面纹样:“这花纹瞧着邪性,不似官府文书的规整,倒像是……”

她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谢淮钦:“江湖上那些秘会的信物,常有这种暗记。”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谢淮钦以为是影风去取茶水,扬声道:“进来。”

门轴转动,走进来的却是郑吣意,她身着素色寝衣,乌发松松挽着,显然是刚从床上起身,眼下也带着些许倦怠,却难掩清丽之色。

谢淮钦起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郡主?”

“此刻天尚未大亮,您怎么醒了?”

郑吣意目光扫过桌上的册子,淡淡笑道:

“听闻你们深夜归来,想必是有要事。”

“我辗转难眠,便过来看看。”

她转向一旁的舒月,语气温和:

“舒月妹妹这一夜奔波,定是累坏了。”

话音刚落,侍女嫣儿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从中取出一碟精致的莲子糕,放在舒月面前:“姑娘快尝尝,这是郡主特意让人备的,说您劳碌奔波,身子吃不消。”

舒月连忙起身道谢,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谢淮钦看着桌上孤零零的一碟糕点,心中微动,随口问道:“怎么只备了一份?”

却见嫣儿捧着食盒退到一旁,轻声道:“郡主说,郡马爷向来不拘小节,想来是不缺这点心的,倒是舒月姑娘,跟着您不辞辛苦的奔波查案,怕是累坏了。”

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谢淮钦只顾着和舒月查案,倒把郡主抛在了脑后”的意味。

谢淮钦这才察觉不对,脸上一热,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走得匆忙,确实失了礼数,连忙拱手致歉:“是臣思虑不周,让郡主担忧了,还望恕罪。”

话落,舒月拿起一块莲子糕,笑道:

“多谢郡主体恤,这糕看着就甜糯。”

她咬了一口,余光瞥见谢淮钦道歉完,人还在原地,忽然低声道:“我这一夜没合眼,实在困得紧,册子的事,你们慢慢琢磨吧。”

谢淮钦一愣:

“这就要走?方才你不是还说……”

舒月放下糕点,拿起披风往身上一裹,

临走前看了谢淮钦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方才是我方才,此刻困了便是困了。”

“有些人啊,庙里糊涂,回来还是糊涂。”

话音未落,人已踏出书房,

银簪的反光在门后一闪便没了踪影。

谢淮钦怔在原地,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糊涂了,倒是郑吣意轻轻“嗤”了一声,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悠悠道:“舒月姑娘说得是,熬夜伤神,是该歇歇。”

她掀开茶盖,水汽氤氲了眉眼:

“倒是你,拿着本打不开的册子发呆。”

“就不觉得该想想,请谁来看看才好?”

谢淮钦这才回过神,连忙道:“正要请县令来瞧瞧,他久在此地,或许认得这纹样。”

说着便吩咐影风,待人领命消失在视线之中后,郑吣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伸手拿起桌上的册子,轻声道:“这册子瞧着古怪,不如我们一同琢磨琢磨?”

谢淮钦听后连忙点头:“多谢郡主。”

她俯身凑近册子,注意力瞬间被那诡谲的花纹吸引,全然没察觉到,身旁的郑吣意望着自己专注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书房,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只是谢淮钦一心扑在册子上,丝毫没留意到,这场关于机关锁的解谜,似乎还藏着另一重她看不懂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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