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阚言带着新收得的伴兽阿虎,和高飞、丁锌、陈芷四人,从空洞山庄回到了海角城。阚言在拜托陈芷安排与东海商会大掌柜会面的事宜后,留下丁锌住在自己城中租住的小院里,自己则领着阿虎往城南的家中返去。
回到家里,李氏看到阚言带回一头又高又壮,浑身长满黑毛的野猪。却出奇地温顺跟在阚言身后,不禁很是奇怪。阚言见状,便将阿虎收做伴兽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番。
李氏听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阿虎,轻声问道:“你是哪里人氏?今年多大了?家中可还有亲眷?”
阿虎从阚言和李氏的对话中得知,眼前的老妇就是阚言的母亲。他低下头答道:“俺...俺也不知道是哪里人氏,只记得是从南边跑过来的。一路上,兄弟姐妹们有的饿死了,有的被抓去吃了。...俺饭量大,吃得多,好在老娘最疼俺,总是把吃的多分给俺一些,俺才活了下来。可是俺娘也病死在了路上。如今,就剩下俺一个了...要不是俺会些隐匿之术,也早就给那些修士、大王抓去吃掉了。...”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的说道:“至于年龄,俺也不知道,只记得冬天最难熬。自从能开口记事以来,大约是过去三十来个冬天了。”
李氏听罢,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怜悯:“也是个苦命的。既然你跟了言儿,就在这里住下吧。帮着言儿他爹做些农活,只要家里还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过了几日,陈芷派人来通知,说与商会大掌柜的会面定下了,就在次日。于是,阚言便收拾行装准备回城。当他挎上背包,带着珠宝出门时。看见阿虎正坐在柴堆旁抹泪,手中捧着一个与自己背包相似的大号布包,显然是李氏在这几日里给他缝制的。
这时,李氏闻声出来,关切地问道:“阿虎啊,为什么哭啊?是不是一天只吃一顿饿着了?”
阿虎摇头说道:“每餐都有灵米灵菜,算是能吃得饱。俺不是为这个哭。”他托起手中的布包继续说:“俺从记事起,就没人送过俺东西。除了俺娘,没人对俺这么好。反倒总被当作猎物和换取灵石的货物。日日提心吊胆,不断躲避追捕。”
他抹着泪又道:“俺真得好喜欢这里,既然俺已经认主,那主人的母亲也就是俺的娘。娘啊,俺好想一辈子都住在这里。”
李氏听的眼圈红红的,不住的点头。这时老爹也走过来说道:“以后就踏实的跟我一起种地吧。你也别叫阿虎了,跟咱家的姓氏,就叫‘阚虎’好吗?”...
第二日中午,阚言和丁锌站在东海商会五进的院子里,等待王掌柜的接见。过不多时,主屋的大门打开,一位着绿裙的仙子从里面飘然而出。但见这位仙子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一袭翠绿长裙随风轻舞,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气度。
她款步走到两人面前,盈盈一礼道:“两位请进,大掌柜正在等候。”说着她双手轻展,又飘然离去。
阚言和丁锌赶忙入得屋内,此时上首桌案后面正端坐着一名修士。但见他面容方正,眉目温和,看上去五十来岁的年纪,身着一袭深蓝色织金锦袍,却不显富贵铺张之气,反倒透着一股儒雅从容的气度。正是东海商会在本城的大掌柜,筑基后期修士王享。
两人立即躬身行大礼:“晚辈阚言(丁锌)见过王前辈。”
王享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阚言身上:“小阚啊,你这次来见老夫,该不会是因为我让人收回了你在七进院落的几间房,特意来讨说法的吧?”
阚言连忙躬身道:“晚辈岂敢,此次前来确有些许小事相求。”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五枚鸡蛋大小的二阶灵石,灵光流转,熠熠生辉。这些灵石,是昨日丁锌变卖溶洞中所得的灵兽袋后,又用五百二十枚一阶灵石兑换而来,专为此次拜见王掌柜所准备。
阚言正欲上前呈上木盒,王掌柜却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压将他阻住。
“把礼物收回去。”王掌柜语气淡然,“先说事,老夫再决定帮不帮。”
阚言不敢违逆,连忙合上木盒,恭敬的说道:“晚辈此来,一是想请前辈帮忙解开一个储物袋,并鉴定袋内之物。二是想请教,练气七层突破至八层时,该服用何种丹药效果最佳?”
王掌柜略一沉吟,说道:“本商会倒有一种自研的丹药,名为‘碧海聚灵丹’,最适合水灵根修士突破练气八层。只是价格不菲,你可酌情购置几枚,再辅以普通丹药服用。具体如何搭配,商会管事自会为你详解。”
阚言闻言大喜,连忙拜谢。一旁的丁锌见状,迅速从怀中取出储物袋。
然而,他刚拿出来,储物袋便“嗖”的一声脱手飞出,眨眼间已落入王掌柜掌中。
王掌柜掂了掂储物袋,随手往桌案上一倒。
“哗啦!”袋中之物尽数倾泻而出,散落桌面。
王掌柜扫了一眼,嘴角微撇,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这是一个二阶下品的储物袋,袋内之物应属于一名筑基修士。可这位筑基实在是穷得很,一样好东西都没有。”说着,他将桌上一小堆灵石往旁边一拨,“三阶灵石只有一枚,储在内部的灵力还被用掉一半。价值估计只有原来的三成。其余还有十五枚二阶。至于这些一阶的...”他摆了摆手,“老夫懒得细数。”
“三阶!”,阚言和丁锌快要被这个词弄晕了。两人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狂喜。耳中接着传入王掌柜的话语声:“一阶极品金属性飞刀一把,具有锋锐,轻灵,急速,无影四属性。这破玩意儿,连坚固和如意属性都没有,既不能用来御气飞行,也不能与其它法器相拼,只能用作偷袭之用。看这刀身窄而刃薄,应不是本地所产,而是海外形制。”
又是一个好消息。王掌柜感应到阚言呼吸急促,轻‘哼’一声,又拿起一册玉简,打开扫了一眼道:“御兽心得一部。老夫虽不精于此道,但略微一读,内容较为肤浅,且只有练气部分。暂且定为一阶上品吧。”
闻言,阚言心中暗喜,想着若能参透这部心得,或许能让珠宝和阚虎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那边王掌柜还在继续清点,“符箓几十张,全部是炼气级别的,一张筑基的都没有。这里面也只有几张金光罩符箓还有点用。”
王掌柜察觉到阚言疑惑的目光,却未抬眼,只是自顾自地解释道:“金属性护罩的防御虽然不是五行中最强的,但这金光罩却有个妙处,能反弹攻击。当然,前提是施术者法力需足够深厚,方能借力打力。”说罢,桌上便只剩下些寻常物件了。王掌柜信手取出一件外袍,灵力轻拂间,衣袍便在空中徐徐展开。阚言盯着胸口处的花纹,总觉得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一阶中品法袍,自带清洁、修复之效。”王掌柜指尖轻点衣襟上的纹章,“不过这纹样老夫不识,想来原主并非出自名门大派。”他略作停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观其遗物,多半是个无甚根基的散修,或是小门小派的弟子。”
话音未落,王掌柜广袖一挥,桌上物件尽数飞回储物袋中。那袋子在灵光包裹下,稳稳落回丁锌手中。
“好了,储物袋的封印已经解开,你所请之事,都给你办了。老夫也不要你的东西,或许将来有一天,有人以老夫的名义请你办事,阚小友勿忘了今日之事。你下去吧,老夫不日就要冲击结丹,只能说有缘再见了。”
说到这里,王掌柜的神情也有一些落寞。阚言知道筑基突破结丹乃是九死一生之事,想到这里,他心里也不是滋味,“王前辈,您一定能行的!晚辈预祝您金丹大成,晚辈告辞。”
说着,他一边恭敬地行礼,一边缓缓退出房间。不知何时,先前离去的仙子已悄然归来。阚言抬头望去,只见王前辈身旁有一扇半开的小窗。透过窗棂,恰好能望见当年租借商会的第七进小院。一对喜鹊占据了珠宝曾经的小窝,正欢快地唧唧喳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在归途上,阚言想起刚才那两只喜鹊,“若是当年珠宝在她商会七进的小窝里,或许也能窥见王掌柜房中的情景。”思虑至此里,他不禁回忆起珠宝平日里为大家跳舞的模样。突然,一个念头闪过:“糟了!珠宝,你被王前辈带坏了!”阚言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绝不能再让珠宝跳舞了。...
第二日,阚言和丁锌叫上高飞,在城中不同的店铺里,将三阶灵石和二阶储物袋分别出售。由于那件法袍上有宗门印记,他们不敢贸然出手,便带回阚言租借的小院,一把火将其烧毁。之后,三人对此次所得进行了分配:丁锌代表柴融,分得了大部分灵石。高飞拿走了那把飞刀和少量灵石。阚言则分到了记载御兽心得的玉简、所有符箓及部分灵石。之后,三人又凑了些灵石,托阚言带给陈芷,算是兑现了之前的承诺。
高飞这次分到的灵石并不多,他趁杨掌柜那伙人还在空洞山庄附近清理妖兽。当晚就辞别了阚言,和丁锌一起返回山庄,找杨掌柜做事,继续赚取灵石去了。
……
小半年后,钱家镇,钱玮府邸旁的幻阵内。阚言从阵眼里将三块灵光暗淡的灵石收进了挎包,随后又向阵眼打入一道法诀,幻阵重新运转起来。他背着手,在一旁看了会儿,便转身离开幻阵,向钱府走去。比起之前,阚言眼下气息柔和而内敛,仿佛一汪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却深不可测。数月前,在服用了王掌柜介绍的特效丹药后,阚言终于突破瓶颈踏入练气八层,成为了一名练气后期修士。出关后,他想起和钱玮的约定,于是来到钱府,将幻阵进行了改正。
钱玮见阚言信守承诺,将自家的法阵修复如初,欣喜不已。当晚,就在家中设宴款待阚言。酒席宴间,阚言将后来在空洞山庄所发生之事,除去筑基修士的部分,向钱玮娓娓道来。当说到剿灭蜘蛛后,从城主府获得的丰厚赏金时,钱玮不禁露出羡慕之色,感叹道:“还是阚兄有本事,连练气九层的妖兽都敢去碰。老哥我就不行了,天天守着这份家业,眼看着赚灵石的路子越来越少。一个人单枪匹马,又没有像你那样,有一帮好兄弟可以一起做事。再这样下去,别说是筑基了,就连家业也未必保得住。”
阚言正想劝他,只听家中管家来报,说是有一名叫柴融的修士登门来寻阚言。
阚言心中疑惑,便独自出府相见。一问之下,才知柴融此来竟是为了城主府之事。
原来,自从丁锌将灵石带给柴融后,不到一个月,杨掌柜便组织人手将山庄附近的妖兽和盗匪清剿一空。本以为山庄的生意会因此好转,可事与愿违,游客数量并未如预期般增加,反而日渐稀少。最终,东家无奈之下只得关闭山庄。柴融也因此失去了管事之职,成了一名散修。
柴融是五灵根,修仙资质极差,原本早已断了修仙的念想。然而,这次分到的巨款让他重新燃起了求取仙途的希望。于是,他在海角城内购置了一处有灵气的宅子,又采购了一批丹药。数月间,他竟在家中突破到了炼气六层。为了赚取更多灵石,他说服丁锌,与他一同为杨掌柜效力。
而杨掌柜凭借清剿妖兽和盗匪,从城主府和商会获得了一大笔收入。他搬离了原来那间破旧的房子,在城主府附近购置了一处两进的院子,并重新挂起了“杨记”的招牌。
今日一早,柴融来到杨记,正巧看见杨掌柜满面笑容地送出一名修士。他下意识地用灵识探查,却发现灵识被对方轻易阻挡,无法窥探分毫。再看杨掌柜那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柴融心中一惊:“是筑基修士!”他连忙上前行礼,恭敬地称呼对方为前辈。
杨掌柜目送那修士走远,这才回过头来,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他搓了搓手,对柴融说道:“小柴啊,又有大买卖了。赶紧去把你那几个能打的弟兄都招呼过来,其他人我已经派阿大去找了。还有阚言那小子,这次估计用得上他。刚才我让阿大去找他,居然不在。你再去找找,找到后,再晚也把他带过来。”...
这一边,钱玮见阚言迟迟未归,便从府中出来寻找。阚言见他前来,笑着为双方做了介绍。等两人寒暄过后,阚言便简要说明了事情经过。钱玮听后,也颇感兴趣。
见状,阚言一脸郑重地说道:“小弟还是要提醒钱兄一句,这次恐怕又要与人争斗。刀剑无眼,钱兄身系一地的安危,还要三思啊。”
闻言,钱玮朗声一笑,说道:“阚兄的关心,老哥我心领了。反正眼下无事,我随两位先去看看。至于与人斗法,某从来是不惧的。”
当晚,三人草草用了点酒饭,就急急的往城里赶去。
等到了杨记,夜已经很深了。几人走进院中,迎面从大厅里走出几人。阚言望去,都是熟人,且个个面带笑容。迎面走过时,有人打趣道:“柴管事,听说你在城里买了产业,下次某要闭关时,就去你家,你可别收钱啊。”
柴融生怕他乱说,引来有心人觊觎自己得到的巨款,赶紧打断道:“呸呸呸,那宅子是我和丁锌两家长辈一起出资买的。你想不花灵石就来占咱家灵气的便宜,门都没有!还有,当年我练气五层时就敢硬撼练气九层的妖兽,如今与你同是六层修为,想打我家宅子的主意,你惹得起我吗?”
这时人群中又传来一声高喊:“阚兄,今日怎不见你家阿虎?”话音未落,立即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茬:“带出来作甚?两个练气后期的加起来,怕还敌不过我一个中期呢!”
钱玮缩着脖子想混进人群,却被眼尖的修士一把揪住:“哟!这里有新人啊!”那人扯着嗓子嚷道,“这位兄弟,动手时记得往我们这边靠,他们那边实力不行!”
高飞听到外头的动静,急匆匆地从屋里跑了出来,一眼看见叫嚷之人,顿时怒火中烧,指着他大声喊道:“毛大头,你这个不要脸的!上次和我打赌,赌输的灵石还没给我。居然还敢在高某面前大放厥词!来来来,我也不用大刀,就用这把不入流的小刀会会你!”
那绰号‘毛大头’的修士顿时缩了缩脖子,一溜烟钻入人群不见踪影。阚言几人这才得以脱身,快步走进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