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来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在城北的一处独院中,阚言正坐在石桌旁,手中把玩着一块玉盘。这块玉盘约一寸来厚,呈圆饼状,巴掌大小。四周刻有“离、坤、兑、乾、坎、艮、震、巽”等字样。在阚言法力的催动下,玉盘表面星星点点,闪烁着红色、绿色等各种颜色的光点,显得神秘而灵动。
自从去年在密林中死里逃生后,阚言变得愈发谨慎。虽然他仍在为杨掌柜那里做事,但只接城内及近郊的活计。年初的时候,他与高飞完成了一次看守码头仓库的任务后,便直奔东海商会,购买修炼用的丹药,随后在城内租下一处有灵气的洞府,开始闭关修炼。
在丹药的助力下,经过数月苦修,阚言顺利修炼到了炼气七层圆满。或许是因为那次在密林中,本命之物化作虚影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让他有幸窥见了自己本命的玄机。经过反复参悟,他获得了修炼以来的第一道先机。这道先机与寻常修士的灵识探查不同。修士用灵识探查虽能查看范围内的一切,但查探的区域比较小。而运转这道被阚言取名为“灵波感应”的先机后,虽然只能感知灵力波动,但感应范围却扩大了数倍。阚言能从这些灵气波动中感应修士的存在,辨识法术的种类,甚至窥探阵法的变化。距离越近,感应到的信息就越发清晰详实。
在熟悉了这道先机的运用后,阚言便想替自己打造一件契合此道先机的法器。于是他再次前往东海商会,拜见商会内相熟的管事,咨询法器打造一事。
在听了阚言对法器功效的要求后,这名张姓管事开口说道:“阚兄你也知道,一般炼器都以刀剑等御敌的法器为主,我们商会的好几位一阶炼器师都能打造。但似玉盘、佩饰、如意等法器,品阶都不会太低,就不是普通炼器师能做到的了。”
“不知贵商会的黄大师最近是否得空?在下想请他老人家出手。”
张管事听闻微微一笑:“阚兄在这里也待过十几年,对本商会自是清楚的。不瞒兄弟,黄大师刚打造好一件法器,现今应在商会的密室中休息。你若诚心要请他老人家出手,我现在就去请他过来。”
见阚言点头,张管事便出门而去。小半个时辰后,他便陪着一人进入屋内。
张管事带来的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修长,身着一袭黄袍。他面容清瘦,正笑眯眯地打量着阚言。来人正是东海商会的筑基初期炼器师——黄不闻。修士一旦筑基,阳寿可增至两百余岁,容貌也会变得年轻。阚言在东海商会租房期间与他相熟,知道这位黄大师的年纪应与自己的父母相仿。见来人走近,阚言立即起身行礼,口称“黄前辈。”
黄大师坐下后,笑眯眯的说道:“小阚啊,听说你要为自己打造一件法器?灵石可攒够了吗?找老夫制作法器的费用可不便宜啊!”
“请前辈手下留情!自从晚辈离开了东海商会,就只能做点零散的活计,有两次差点把小命都弄没了。好不容易凑了几百块灵石,恳请前辈出手一次。”
见阚言一脸苦兮兮的样子,黄大师皱眉说道:“就这么点灵石,我们商会随便哪个炼气级别的炼器师,都能给你置办得妥当。何必找老夫?我已经多年没有再制作过如此廉价的法器了。”
阚言知道这位黄大师虽然心高气傲,但耳根子软。于是赶忙解释道:“回禀前辈,晚辈这次要打造的法器用途特殊,难度颇高。在这商会内,恐怕只有您才能办到。”
此言一出,黄大师果然来了兴趣,他瞥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张管事,向阚言问道:“是何法器,有何要求?”
在筑基修士面前,阚言不敢有所隐瞒,更何况还要请人家制作法器。于是,他就将自己领悟到的先机和法器的具体要求一并说出。
黄大师听后,沉思片刻说道:“按你的意思,这是一件盘、牌、珠类的法器。主要用途有三:其一,要能够扩大你使用先机后的探测范围,并将探测到的信息展现在法器表面。其二,要有一个如意属性,能将法器随意的放大缩小。其三,在法器放大后要具备类似盾牌的防御作用,可以挡的下一阶上品法术的攻击。”
他顿了顿,思虑片刻后继续说道:“那么,这件法器就需具备增灵、映照、如意、极坚固四个属性,属于一阶极品。制作费用约在一千二百灵石上下。嗯~嗯,依这制作费用和难度,老夫勉强可以接受。”说完,他戏谑地看向阚言,等待答复。
听了黄大师的话,阚言心里一阵发苦。寻思着:“这么多的灵石都够在城里买个带灵气的宅院了。我手头的灵石加起来也就三百余枚。相差这么大,这如何是好。”
阚言一边思索办法,一边从包里将灵石往外拿。
黄大师见阚言只能拿的出三百多块灵石,一脸不悦地说道:“就这点灵石也要打造法器,你是消遣老夫哪。”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阚言赶忙解下从魔修处得来的法剑,“前辈请看一看此剑!”
一旁的张管事接过法剑,先打入一道法诀,又看了看,开口缓缓说道:“此剑重二十四斤,乃是用乌金灵木打造,还参进了一些提高坚固的材料。具有坚固、克水、克土、疾速、如意五属性。特别是如意属性,御此剑时修士的法力消耗很小,且可随意变化大小。无论是用做斗法,亦或是御剑飞行,都是上选。一阶极品。只是……”
管事话锋一转,用手指着剑身上一处缺口:“此剑经历过多次斗法,已经有了多处伤痕,不易恢复如初。且被金火属性相克,既然是阚兄想出手,本商会可以三百灵石收购。”
黄大师见阚言凑到了六百多块灵石,又坐了回去。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阚言说道:“老夫懒得和你讨价还价,眼下只说一法,你若同意便可。”
见阚言表现出一副聆听的样子,黄大师接着说道:“一共有三条。其一,去掉如意、极坚固两个属性,只保留增灵和映照双属性。其二,制作时,你须得出力,帮我打下手,参与法器内法阵的制作。其三嘛~”
黄大师看着站在阚言肩上的珠宝说道:“珠宝这小家伙,我们商会上上下下都是喜欢她的。不如阚小友割爱,将她让于商会。说不定将来被哪位路过的大人或仙子看中,收做灵宠也不一定。”
珠宝一听要被卖掉,吓得直往阚言的脖子里钻。
“前辈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老小。珠宝虽然没有认主,不是我的灵兽,但几十年来感情甚好。我娘更是把她当女儿来养,若让她知道我把珠宝给卖了,还不气死。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黄大师平日最爱与晚辈打趣,哪会真的要走阚言的珠宝。“罢了罢了,就按前两条来办吧。那些多出来的零碎我就不要了,你只把三百灵石和那把法剑交给张管事便是。”
之后,阚言便跟随黄大师开始制作法器。约莫一个月后,法器终于完工。这件法器是用一整块二阶下品的灵玉雕琢而成,内置法阵,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丝丝凉意。黄大师不仅兑现了承诺,将探测范围扩大到了数里,还特意用秘术融入了一滴珠宝的精血,使得法器能更轻易地寻得珠宝的位置。
有了这件法器,阚言只需运转先机,就能轻易感知周遭数里内的灵气波动,提前预知潜在的危险。多年压在心头的危机感渐渐消失了,他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接连几日,阚言带着珠宝在城内城外四处玩耍。他小心避开那些有筑基修士或布设高阶阵法的地方,专往灵气稀薄的小巷钻去。通过玉盘表面的颜色变化,他能轻易分辨出哪家有修士,哪家设有法阵。玩够了城里,他又带着珠宝跑到城外,让珠宝飞得远远的,一人一鸟玩起了捉迷藏。
此刻,坐在石桌旁的阚言注意到玉盘上的一个小绿点,正朝自己靠近。抬头望去,一只蓝色的鹦鹉从墙外飞了进来,正是杨老板的阿大。它连珠宝都顾不上打招呼,急急忙忙叫道:“不好啦,不好啦,小果儿不见了!”话音未落,便匆匆飞走了。
前段时间,阚言常去杨掌柜那里,每次都喝杨小果煮的茶。知道这个小丫头是杨掌柜的孙女,平日里宝贝的不得了。一听她出事,阚言立即往杨记赶去。还好他出关后就在杨记附近租了个小院,为的就是接活方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看见正在屋内来回踱步的杨掌柜。
此时,房间里已聚集了不少人,阚言一眼就瞧见高飞正低着头站在一旁。他刚要上前打招呼,杨掌柜就快步迎上来,一把将他拉到人群中,高声道:“各位,各位,请安静一下。这位小兄弟姓阚,是我一位好友之子,有练气七层的修为。他懂得一种寻人的秘术,有他相助,定能把他的果儿妹妹和大家的亲人都找回来。”
杨掌柜这番话说完,屋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阚言身上。
阚言一时愣住了,心想:“小果儿怎么成了我妹妹?这年龄差了得有二十岁吧,这辈分是怎么算出来的?原本和杨掌柜说了法器的事情,是为了能从他这里多接点活。谁知道这么快,他就把这法器的根脚给说出去了。况且,我可不会什么寻人秘术,难道上次没跟他说清楚。......”
正想着该如何应对,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人。那是位身着精致黄色宫装的女修士,紧身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举手投足间自带几分雍容华贵。她容貌端庄秀美,此刻却显得有些错愕,只见她檀口微张,一双漂亮的杏眼正惊讶地望着自己。
“陈管事,你怎么在这里...”
那女修士朝阚言微微颔首,随后转向杨掌柜道:“阚兄刚到,还不知道事情经过。不如请高兄再说一遍详情?”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纷纷落座,由高飞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
春季一到,正是一年中外出游览的好时节。虽说近年大旱,妖兽横行,盗匪四起,途中常有危险。但城里人会自发组织小团队,请修士陪同出游。那些家族中没有修士的,便会花钱雇人护卫。
屋中这些人大多只是本地富户,只有陈管事一人是修士,但她因公务在身分身乏术。于是由她牵头,几家人便凑了些灵石,托杨掌柜帮忙物色人手。虽然报酬不高,杨掌柜也不敢怠慢,便找来了身手最好的高飞做护卫,约定五天支付一块一阶灵石作为报酬。
那阵子高飞刚好出关,他突破到了炼气七层,心情正好,想要出门透透气。虽说报酬不高,但他手头宽裕,前段时间做差事分到的灵石比阚言还多。听说这次同行的多是年轻女眷,连杨掌柜的宝贝孙女也在其中,便欣然应下了此事。
于是,一行十几人乘坐马车,由高飞护卫,边走边玩,向西行进了约莫二十几日。
那日,正值午时,春日暖阳洒落,一行人远远望见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群山如同一条绿色绸缎,铺展在天地之间。春风轻拂,带来泥土芬芳与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众人的喝彩声中,高飞得意地御器飞起,在空中盘旋数圈后落在一处高地。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他又飞了回来,指着远处对众人说道:“还真是巧了,那边有座大客栈,名唤空洞山庄,今日我们就在那里投宿吧。”
正所谓看山跑死马,普通人驾车永远比不上修士御器飞行的速度。等一行人终于到达山庄的山脚下时,太阳已经西斜。
众人刚下马车,就见一位修士迎了出来。那人约莫不到五十岁,两鬓微霜,五官端正,带着一种令人亲近的平和气质。他身着简朴却整洁的长袍,举止稳重从容。
只听他对众人说道:“在下柴融,是此处山庄的管事。各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从这里到庄上还有一段山路,鄙庄已备好轿夫,请诸位乘轿上山。至于行李车驾,自有人手照料。”
轿夫抬着众人七拐八绕,终于在日落前抵达了山腰处的山庄。众人抬眼望去,但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巍然矗立。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门楣上悬着一块金漆匾额,上书‘空洞山庄’。远处山峰云雾缭绕,近处庭院幽深,好一处人间仙境。
柴融引众人入内,笑盈盈说道:“各位请进,这第一进是我们的迎客区。左边是寄存行李的地方,右边是账房,后面还有杂役和轿夫歇息的偏房。”
穿过抄手游廊,柴融继续向众人介绍:“这第二进是主客区。正中是大堂,两侧是雅致的餐室。我们特邀了几位名厨,专门烹制本地山珍和各地名菜。厨房就在后面,常年备着上好的木炭,保证炉火不断。”
他又指向第三进说道:“这里是一般客房区,共有二十余间,分上中下三等。楼上景致最好,可以远眺山色。院中有凉亭茶室,四季花木扶疏。若沿我们脚下这条路往东,是四座独立的院落。每院都有独门独户,设有小厅、卧房、书房和后院,还配有专门的仆役,这是为贵客准备的。”
众人听完介绍,开始低声议论起来。柴融借机转向高飞轻声说道:“此山水脉丰富,山上有座灵泉。鄙庄设有聚灵法阵,共有三处一阶中品洞府,不知客人是否需要?”
高飞刚闭关出来,自然不愿花这冤枉钱,便推说要保护一行人的安全,需要和大家住在一处。此时其他人也商量完毕,于是一行人租下了东面靠里的两座独立院落。考虑到高飞是修士需要清净,便安排他与杨小果等几人住在最里一处。
安排妥当后,柴融便叫来几个山庄的伙计,带着众人前往各自的房间。高飞几人刚走进院子,就发现院子中央有一口井。杨小果好奇地问道:“这位小哥,贵庄位于山腰,怎么会有井呢?井水是从哪里来的?”